第96章 賠禮。 “公子……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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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賠禮。 “公子……何意？”
淳於胭的一句話, 整個膳桌瞬息安靜。
不過兩息，給主子盛魚羹的歲葫蘆率先出聲, “那孔雀精的戲可真多，是要纏上小公子不成，落凡孔雀與小公子的謠言都傳到天焱城了，傳得都沒影沒邊了，她怎的還不避嫌。”
這話，令圍坐餐案的幾人更無語了。
淳於胭輕咳一聲，隨侍阿荼道：“奴婢聽聞，雲夢十三城的人暗中道, 名動八方的舞後, 不久要嫁入忘機潭，青花臺的舞姬們甚至都得了喜糖……”
“那些沒影的事莫亂嚼舌根。”七小姐輕斥道。
阿荼垂首，闔了嘴巴。
梅剎九聽得開心, 捏著個魚餅子, 眼角攢笑, “想來青花臺的孔雀姐姐是個女中豪傑，以小公子的勢頭，渴慕小公子的那些人豈不是要將孔雀姐姐用吐沫星子淹死, 孔雀姐姐還敢出來，親登淳於氏的門，是個令人欽佩的女子。”
淳於暮眉峰攏著, 瀲灩白未參與幾人話裏的機鋒，只顧吃宴。淳於胭持續給八弟施壓，“八弟，你看舞後那裏如何……”
淳於暮起身，朝七姐鞠禮, “勞煩七姐傳信，待小八用膳後，自去見孔心姑娘。”
“既如此，我便先一步走了，冷落了貴客不妥。”淳於胭又朝瀲灩白致歉，走前不動聲色瞄一眼靜靜喝魚羹的清麗姑娘，小貓妖垂眉斂目，瞧不出情緒。
整個膳間，梅剎九熱忱活絡，給姐姐調羹布菜，令屢次朝初欲雪獻殷勤的淳於八無縫可插。
初欲雪似未因七小姐的消息而影響了食欲，被弟弟伺候食了頓飽飯。習慣使然，她吃飯較快，咽下最後一口竹筒魚飯後起身，“你們繼續。”轉步繞過絹絲茶花屏風，朝外走去。
“我也吃飽了。”梅剎九起身，欲追上前，腳踝方離開竹椅，被歲葫蘆猛地拽下，旁側的淳於暮站起，朝瀲灩白拱手施禮，去追方跨門出去的姑娘。
“你多大年歲了，怎如此黏姐姐，羞不羞。”歲葫蘆一臉鄙夷朝弟弟道。
“呵……同你主子比，差得遠哩。”少年郎握拳方要再起，對面的瀲灩白囫圇吞下手裏的魚餅子，先人一步起身，朝外行去，掠過少年，拍拍他肩，“幽篁舍無下人，弟弟擅長洗碗灑掃，這一桌殘羹剩飯便交由弟弟清理幹凈了。”說著已瀟灑出門。
梅剎九：“……”
誰擅長洗碗灑掃了，他動身欲走，又被葫蘆扯住t袖口，“仙尊發話了，莫要躲懶。”
“你才是仆從，你使喚客人你好意思麽。”梅剎九狠狠撤回袖角。
歲葫蘆仰下巴頦，抱臂抖腿，傲嬌得行雲流水，“當然好意思，我乃淳於氏特等家仆，從不幹洗碗灑掃的粗活。”
梅剎九舔舐牙根，“那你主子吃喝住行誰伺候。”
“我主子自力更生，才不要人伺候，往日洗碗浣衣這等雜事，全由偃仆做，剛好不巧，三個偃人壞了倆，還有一個淋雨生銹關節不靈光。”負手大步朝外去，“碗筷弟弟洗幹凈些。”
人已走空，梅剎九怔原地回不過神，這是什麽悲催走向，他氣勢洶洶擼袖子尋人火拼的架勢，待袖管挽好，轉而去抄膳桌上的碗碟盆筷。
媽的，阿衡天生幹家務活的命！
—
一只小肥兔攀著小短腿上了屋舍石階，初欲雪彎身抱起兔子，輕撫溜光水滑的圓毛，“怎麽如此肥，竟吃些什麽。”
緊隨而來的小公子頓步，眸光纏著懷抱兔子的少女，“菘，蘆菔，豆莢，蘇丹草芯。”
初欲雪摩挲兔子蓬松軟毛，“兔子最是膽怯，為何你養的兔子不懼人。”
“自小被善待，未遇驚懼，自然親近人。”
“早知，不投生貓了，做小公子的兔子也不賴。”初欲雪放離抖耳朵的肥兔。
“若你是幼貓時，遇到我，我定珍之待之。”
“可惜，你比我晚生三百餘年。”初欲雪一臉惋惜道，搖搖頭拾階而上，欲入客舍。
清軟衣袖被牽，少女回身，小公子略含愧意的眉眼落入她眸底。
淳於暮嚅囁片刻，方斂手道：“我去面見孔心姑娘，是欲當面同她澄清，先前是我思慮不周，引得這些莫須有的蜚言，自後，我定慎之。”
初欲雪似有如無笑了下，“去吧。”轉身進屋。
淳於暮眉目轉瞬郎然，直到目送少女回房，才轉步離開，未行幾步，又回身望一眼，與隔窗的那雙剪瞳交匯，他笑意加深，輕快走開。
淳於胭的宅邸冰心苑，與八弟的幽篁舍，隔著七十二壟茶梯。
七小姐返歸宅邸途中，遇到方打外頭歸來的淳於睿。
淳於氏的二小姐，一身金線織紋檀色長袍，將人襯得清貴低調，左右隨著一對偃衛。
淳於胭扯住檀色衣袍，仰臉叫一聲二姐。
淳於氏七個千金，四個出閣，小七妹被嬌寵長大，未曾操持淳於氏的買賣基業，唯剩次女淳於睿與六女淳於尤，掌持祖業，淳於氏的營生需得二姐過目點頭，淳於睿實乃淳於掌家，十三城城主。城主本在外奔波營生，聽聞小八歸來，特抽空隙趕來。
七妹打外人眼裏跋扈些，打二姐面前一向嬌軟，淳於睿英眉熠目，朝人輕笑，“聽聞孔心在你的冰心苑。”
淳於胭垂下手，眼見著不耐，“是啊，那綠鳥曉得八弟回來，急不可待趕來，一個姑娘家倒是不知羞。”
“莫嘲笑女兒心思，待有一日你遇見喜歡的人，指不定比孔心還要殷勤主動。”
淳於胭有些羞赧，“二姐，你又取笑我。”
淳於睿收斂笑意，“可惜了一腔女兒情，小八的心思好似不在落凡孔雀身上。”
“她一個風塵裏的女掌櫃，取悅人的舞姬，怎配得小八，若入淳於氏的門，需得高門貴女，八弟怎會瞧得上一只綠毛大鳥。”
一記不輕的暴栗敲至七妹額頭，哎呦痛呼聲中，城主批斥道：“太上長老如何教授淳於氏後輩，職務無有貴賤，蕓蕓眾生皆為芻草，乾坤識大，猶憐草木，孔心身為弱女子，卻獨撐青花臺，膽識謀略聲譽，令人欽佩，如何配不得淳於氏了。”
淳於胭揉了下泛紅的額角，囔聲知錯了。
淳於睿下手不輕，拉過七妹給人揉揉額角，語調放輕，“你去朝小八取寶塔鑰匙，尋幾件賠罪的物件給孔心送去，終歸負了姑娘心意，我近日忙碌，你代二姐好生安撫舞後。”
一隊偃衛護著儒雅清貴的檀色身影遠去，淳於胭方揉著泛紅的額角邁開腳步，嘟囔一句，“一個風塵女子，二姐下手如此狠。”
“主子莫要再說了，當心城主聽去又責備主子。”阿荼小聲提醒。
孔心自冰心苑的曲水流觴亭，候了多時，魚食餵了三包，方見七小姐匆匆自外歸來，似受了何氣，秀眉團著，面色不虞。
孔心拖著繁覆長裙步下青階，堆起笑臉招呼：“七小姐……”
笑靨僵在臉上，淳於胭熟視無睹與人擦肩而過，隨侍阿荼躬身向客賠罪，“七小姐有急事待理，奴婢已傳了膳，舞後先請用些膳食。”匆匆隨上主子步伐。
霓傾舞姬替舞後不公，“甩臉子給誰看，豈是名門之禮，成何體統。”
“舞姬的身份確實不與名門相配。”孔心眼瞼垂落，額心的孔雀鈿黯下幾分，“何況雲夢城第一公子。”
“姐姐天人之姿，落凡仙子之名如何配不得，天下無數名門公子是姐姐裙下賓，忘機潭不歡迎，我們走就是，何必熱臉貼他們冷屁股。”
淳於胭回了閨房後，重重坐至雕花椅，一甩赤鞭卷來案角的一盞涼茶仰頭灌下，阿荼去拎爐子上的紫砂壺，“主子脾胃弱，忌飲涼茶。”
啪一聲，茶盞淩空丟出去，淳於胭眼睛氤紅，阿荼忙默默斂起地上碎盞，近身勸慰，“主子，城主一向疼您，主子莫要因一個腦蹦子動肝火。”
“我豈是生二姐的氣。”
阿荼重新沏熱茶，淳於胭望著茶盞散逸的裊裊熱霧，一臉幽怨道：“我是不甘，先前小八見我喝涼茶總耐心為我溫熱，今日膳間，我連喝兩盞冷茶，他竟未阻我。”
“許是公子未瞧見。”
“呵，他心思全在那貓妖身上，哪裏還關心我這個幺姐。”
—
七小姐傳的膳食已到，孔心卻無甚食欲，想來小公子不欲見她，如此態度，若再耗下去，實屬無趣。
孔心領著霓傾離去，下茶山的梯田間，恰好遇見淳於暮主仆。
“舞後。”淳於暮挽袖施禮。
美人展顏，回禮，“我以為此趟見不到小公子。”
“不知，舞後尋我何事。”
“我……許久未見君，聽聞小公子回了十三城，便來瞧瞧。”
“外頭的桃聞，舞後可有耳聞。”
“你是說……關於你和……我的那些……”孔心緊張得掌心冒了薄汗。
姑娘的嬌羞看在淳於暮眼中，他謹慎躬身，“暮再次向姑娘致歉，先前於青花臺冒犯了舞後，暮未有它意。”
本是透粉的一張臉一息轉白，“公子……何意？”
淳於暮直言，“暮心有所屬，心上人自我身上留了禁制，我欲探禁制，方懇請一抱，是暮失禮。”偏首，“葫蘆。”
歲葫蘆捧出一方長窄錦盒，一方髓玉匣。
淳於暮：“此乃三匹流沙雲錦，紫玉珊瑚釵扣，聊表歉意，望舞後海涵。”
孔心花容盡褪，微怔間，霓傾不客氣接過歉禮。
淳於暮朝人躬身作別，沿茶梯而去。
人已走出老遠，歲葫蘆回身，舞後竟仍怔在原地，一身綠比身側茶田還要郁郁，他暗笑，“公子，孔雀待你滿癡心的。”
淳於暮滿面愧色，“此番是我之失，流沙錦和珊瑚扣不足為誠，你吩咐暗探，打探舞後求而不得之寶，再來回我。”
“不用打探，人家求而不得的寶貝，不正是公子您麽。”
小公子朝人靜靜一瞥，葫蘆打了下自個兒的嘴，“遵命。對了公子，膳間收到探案的信，外頭關於公子與舞後的風月蜚言，源頭出自青花臺，應是舞後授意，身為青花臺的主子，不得她準允默許，舞姬樂師們不敢散謠傳言，舞後這是刻意將公子與她雙雙送上熱議榜，欲借風頭口評給淳於氏施壓，嫁入忘機潭呢。”
主子腿長走得快，歲葫蘆小跑兩步隨上，“不料風頭驟轉，落花流水，舞後自作自受自個兒造的風頭險些將自個兒吹個跟頭。”
淳於暮眉心輕褶，“終究因我而起。”他頓步，“不如，昭示雲夢十三城，我將舞後認作義妹如何。”
“公子你可真會替人著想，估計舞後聽了得哭暈過去。”
孔心失魂落魄回了青花臺，滿腔的燥意與無力感。
小公子竟那般直接道明，她雖被利用卻如何都恨不起來，當初舞宴那一抱，似暫且擁住一個綺夢，算起來她並不虧，畢竟是雲夢城第一公子，在那之前，她是不敢奢望的。
先前她未曾約束，讓蜚語傳遍，如今被拒，倒是她下不了臺面。
她斜臥貴妃榻正揉著發緊的眉心，淳於胭著人送來禮，道是替淳於氏拒人心意的歉禮。
淳於氏的人倒是不吝嗇獻禮。
是一柄金鏤t掐絲鳳凰團扇，一看便是名貴寶物，可扇墜偏偏以彩色野雞翎羽做綴。
孔心揚手將團扇擲拋，軟身跌落貴妃榻，眼眶殷紅，眸底充血，玉指緊緊扣著榻欄，這是辱她野雞做著攀枝鳳凰的夢。
淳於胭去了淳於氏寶庫挑揀一圈，精心擇了鳳凰團扇，特意命人綴了野雞毛。
她本想尊二姐囑托，給人尋幾件寶物作為賠禮，偏八弟與歲葫蘆的話經由偃雀傳到她耳裏。
那只綠毛孔雀竟不知羞造出那等緋言，玷汙八弟清譽，辱人者必被辱之。
霓傾送來的茶點，孔心一口食不下。
她錯了麽。分明是她感應到小公子心意，方有了後來那些動作，她不過是為自己的婚嫁姻緣做鋪墊謀略……原只是癡人說夢。
霓傾見舞後慟容，刻意轉移人心神道：“昨個青花臺新招了一撥舞姬，有個姑娘尤其出眾，淩波微步身段驕人，姐姐要不要見一見。”
“哦？”十年來，青花臺不曾有出類拔萃者，孔心略有好奇，遂直起身。
新晉舞姬受命拜謁舞後，一身半肩棠紗裙的姑娘娉婷而入，玲瓏身段，姣好面容，灩唇微微彎起，甜美醉人，“舞後金安。”
醉心舞道的孔心，一眼便瞧出這姑娘天生舞者，起身近前打量，“叫何名字。”
姑娘秀睫微挑，眸底漾著一抹惠黠，“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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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於胭的一句話, 整個膳桌瞬息安靜。
不過兩息，給主子盛魚羹的歲葫蘆率先出聲, “那孔雀精的戲可真多，是要纏上小公子不成，落凡孔雀與小公子的謠言都傳到天焱城了，傳得都沒影沒邊了，她怎的還不避嫌。”
這話，令圍坐餐案的幾人更無語了。
淳於胭輕咳一聲，隨侍阿荼道：“奴婢聽聞，雲夢十三城的人暗中道, 名動八方的舞後, 不久要嫁入忘機潭，青花臺的舞姬們甚至都得了喜糖……”
“那些沒影的事莫亂嚼舌根。”七小姐輕斥道。
阿荼垂首，闔了嘴巴。
梅剎九聽得開心, 捏著個魚餅子, 眼角攢笑, “想來青花臺的孔雀姐姐是個女中豪傑，以小公子的勢頭，渴慕小公子的那些人豈不是要將孔雀姐姐用吐沫星子淹死, 孔雀姐姐還敢出來，親登淳於氏的門，是個令人欽佩的女子。”
淳於暮眉峰攏著, 瀲灩白未參與幾人話裏的機鋒，只顧吃宴。淳於胭持續給八弟施壓，“八弟，你看舞後那裏如何……”
淳於暮起身，朝七姐鞠禮, “勞煩七姐傳信，待小八用膳後，自去見孔心姑娘。”
“既如此，我便先一步走了，冷落了貴客不妥。”淳於胭又朝瀲灩白致歉，走前不動聲色瞄一眼靜靜喝魚羹的清麗姑娘，小貓妖垂眉斂目，瞧不出情緒。
整個膳間，梅剎九熱忱活絡，給姐姐調羹布菜，令屢次朝初欲雪獻殷勤的淳於八無縫可插。
初欲雪似未因七小姐的消息而影響了食欲，被弟弟伺候食了頓飽飯。習慣使然，她吃飯較快，咽下最後一口竹筒魚飯後起身，“你們繼續。”轉步繞過絹絲茶花屏風，朝外走去。
“我也吃飽了。”梅剎九起身，欲追上前，腳踝方離開竹椅，被歲葫蘆猛地拽下，旁側的淳於暮站起，朝瀲灩白拱手施禮，去追方跨門出去的姑娘。
“你多大年歲了，怎如此黏姐姐，羞不羞。”歲葫蘆一臉鄙夷朝弟弟道。
“呵……同你主子比，差得遠哩。”少年郎握拳方要再起，對面的瀲灩白囫圇吞下手裏的魚餅子，先人一步起身，朝外行去，掠過少年，拍拍他肩，“幽篁舍無下人，弟弟擅長洗碗灑掃，這一桌殘羹剩飯便交由弟弟清理幹凈了。”說著已瀟灑出門。
梅剎九：“……”
誰擅長洗碗灑掃了，他動身欲走，又被葫蘆扯住t袖口，“仙尊發話了，莫要躲懶。”
“你才是仆從，你使喚客人你好意思麽。”梅剎九狠狠撤回袖角。
歲葫蘆仰下巴頦，抱臂抖腿，傲嬌得行雲流水，“當然好意思，我乃淳於氏特等家仆，從不幹洗碗灑掃的粗活。”
梅剎九舔舐牙根，“那你主子吃喝住行誰伺候。”
“我主子自力更生，才不要人伺候，往日洗碗浣衣這等雜事，全由偃仆做，剛好不巧，三個偃人壞了倆，還有一個淋雨生銹關節不靈光。”負手大步朝外去，“碗筷弟弟洗幹凈些。”
人已走空，梅剎九怔原地回不過神，這是什麽悲催走向，他氣勢洶洶擼袖子尋人火拼的架勢，待袖管挽好，轉而去抄膳桌上的碗碟盆筷。
媽的，阿衡天生幹家務活的命！
—
一只小肥兔攀著小短腿上了屋舍石階，初欲雪彎身抱起兔子，輕撫溜光水滑的圓毛，“怎麽如此肥，竟吃些什麽。”
緊隨而來的小公子頓步，眸光纏著懷抱兔子的少女，“菘，蘆菔，豆莢，蘇丹草芯。”
初欲雪摩挲兔子蓬松軟毛，“兔子最是膽怯，為何你養的兔子不懼人。”
“自小被善待，未遇驚懼，自然親近人。”
“早知，不投生貓了，做小公子的兔子也不賴。”初欲雪放離抖耳朵的肥兔。
“若你是幼貓時，遇到我，我定珍之待之。”
“可惜，你比我晚生三百餘年。”初欲雪一臉惋惜道，搖搖頭拾階而上，欲入客舍。
清軟衣袖被牽，少女回身，小公子略含愧意的眉眼落入她眸底。
淳於暮嚅囁片刻，方斂手道：“我去面見孔心姑娘，是欲當面同她澄清，先前是我思慮不周，引得這些莫須有的蜚言，自後，我定慎之。”
初欲雪似有如無笑了下，“去吧。”轉身進屋。
淳於暮眉目轉瞬郎然，直到目送少女回房，才轉步離開，未行幾步，又回身望一眼，與隔窗的那雙剪瞳交匯，他笑意加深，輕快走開。
淳於胭的宅邸冰心苑，與八弟的幽篁舍，隔著七十二壟茶梯。
七小姐返歸宅邸途中，遇到方打外頭歸來的淳於睿。
淳於氏的二小姐，一身金線織紋檀色長袍，將人襯得清貴低調，左右隨著一對偃衛。
淳於胭扯住檀色衣袍，仰臉叫一聲二姐。
淳於氏七個千金，四個出閣，小七妹被嬌寵長大，未曾操持淳於氏的買賣基業，唯剩次女淳於睿與六女淳於尤，掌持祖業，淳於氏的營生需得二姐過目點頭，淳於睿實乃淳於掌家，十三城城主。城主本在外奔波營生，聽聞小八歸來，特抽空隙趕來。
七妹打外人眼裏跋扈些，打二姐面前一向嬌軟，淳於睿英眉熠目，朝人輕笑，“聽聞孔心在你的冰心苑。”
淳於胭垂下手，眼見著不耐，“是啊，那綠鳥曉得八弟回來，急不可待趕來，一個姑娘家倒是不知羞。”
“莫嘲笑女兒心思，待有一日你遇見喜歡的人，指不定比孔心還要殷勤主動。”
淳於胭有些羞赧，“二姐，你又取笑我。”
淳於睿收斂笑意，“可惜了一腔女兒情，小八的心思好似不在落凡孔雀身上。”
“她一個風塵裏的女掌櫃，取悅人的舞姬，怎配得小八，若入淳於氏的門，需得高門貴女，八弟怎會瞧得上一只綠毛大鳥。”
一記不輕的暴栗敲至七妹額頭，哎呦痛呼聲中，城主批斥道：“太上長老如何教授淳於氏後輩，職務無有貴賤，蕓蕓眾生皆為芻草，乾坤識大，猶憐草木，孔心身為弱女子，卻獨撐青花臺，膽識謀略聲譽，令人欽佩，如何配不得淳於氏了。”
淳於胭揉了下泛紅的額角，囔聲知錯了。
淳於睿下手不輕，拉過七妹給人揉揉額角，語調放輕，“你去朝小八取寶塔鑰匙，尋幾件賠罪的物件給孔心送去，終歸負了姑娘心意，我近日忙碌，你代二姐好生安撫舞後。”
一隊偃衛護著儒雅清貴的檀色身影遠去，淳於胭方揉著泛紅的額角邁開腳步，嘟囔一句，“一個風塵女子，二姐下手如此狠。”
“主子莫要再說了，當心城主聽去又責備主子。”阿荼小聲提醒。
孔心自冰心苑的曲水流觴亭，候了多時，魚食餵了三包，方見七小姐匆匆自外歸來，似受了何氣，秀眉團著，面色不虞。
孔心拖著繁覆長裙步下青階，堆起笑臉招呼：“七小姐……”
笑靨僵在臉上，淳於胭熟視無睹與人擦肩而過，隨侍阿荼躬身向客賠罪，“七小姐有急事待理，奴婢已傳了膳，舞後先請用些膳食。”匆匆隨上主子步伐。
霓傾舞姬替舞後不公，“甩臉子給誰看，豈是名門之禮，成何體統。”
“舞姬的身份確實不與名門相配。”孔心眼瞼垂落，額心的孔雀鈿黯下幾分，“何況雲夢城第一公子。”
“姐姐天人之姿，落凡仙子之名如何配不得，天下無數名門公子是姐姐裙下賓，忘機潭不歡迎，我們走就是，何必熱臉貼他們冷屁股。”
淳於胭回了閨房後，重重坐至雕花椅，一甩赤鞭卷來案角的一盞涼茶仰頭灌下，阿荼去拎爐子上的紫砂壺，“主子脾胃弱，忌飲涼茶。”
啪一聲，茶盞淩空丟出去，淳於胭眼睛氤紅，阿荼忙默默斂起地上碎盞，近身勸慰，“主子，城主一向疼您，主子莫要因一個腦蹦子動肝火。”
“我豈是生二姐的氣。”
阿荼重新沏熱茶，淳於胭望著茶盞散逸的裊裊熱霧，一臉幽怨道：“我是不甘，先前小八見我喝涼茶總耐心為我溫熱，今日膳間，我連喝兩盞冷茶，他竟未阻我。”
“許是公子未瞧見。”
“呵，他心思全在那貓妖身上，哪裏還關心我這個幺姐。”
—
七小姐傳的膳食已到，孔心卻無甚食欲，想來小公子不欲見她，如此態度，若再耗下去，實屬無趣。
孔心領著霓傾離去，下茶山的梯田間，恰好遇見淳於暮主仆。
“舞後。”淳於暮挽袖施禮。
美人展顏，回禮，“我以為此趟見不到小公子。”
“不知，舞後尋我何事。”
“我……許久未見君，聽聞小公子回了十三城，便來瞧瞧。”
“外頭的桃聞，舞後可有耳聞。”
“你是說……關於你和……我的那些……”孔心緊張得掌心冒了薄汗。
姑娘的嬌羞看在淳於暮眼中，他謹慎躬身，“暮再次向姑娘致歉，先前於青花臺冒犯了舞後，暮未有它意。”
本是透粉的一張臉一息轉白，“公子……何意？”
淳於暮直言，“暮心有所屬，心上人自我身上留了禁制，我欲探禁制，方懇請一抱，是暮失禮。”偏首，“葫蘆。”
歲葫蘆捧出一方長窄錦盒，一方髓玉匣。
淳於暮：“此乃三匹流沙雲錦，紫玉珊瑚釵扣，聊表歉意，望舞後海涵。”
孔心花容盡褪，微怔間，霓傾不客氣接過歉禮。
淳於暮朝人躬身作別，沿茶梯而去。
人已走出老遠，歲葫蘆回身，舞後竟仍怔在原地，一身綠比身側茶田還要郁郁，他暗笑，“公子，孔雀待你滿癡心的。”
淳於暮滿面愧色，“此番是我之失，流沙錦和珊瑚扣不足為誠，你吩咐暗探，打探舞後求而不得之寶，再來回我。”
“不用打探，人家求而不得的寶貝，不正是公子您麽。”
小公子朝人靜靜一瞥，葫蘆打了下自個兒的嘴，“遵命。對了公子，膳間收到探案的信，外頭關於公子與舞後的風月蜚言，源頭出自青花臺，應是舞後授意，身為青花臺的主子，不得她準允默許，舞姬樂師們不敢散謠傳言，舞後這是刻意將公子與她雙雙送上熱議榜，欲借風頭口評給淳於氏施壓，嫁入忘機潭呢。”
主子腿長走得快，歲葫蘆小跑兩步隨上，“不料風頭驟轉，落花流水，舞後自作自受自個兒造的風頭險些將自個兒吹個跟頭。”
淳於暮眉心輕褶，“終究因我而起。”他頓步，“不如，昭示雲夢十三城，我將舞後認作義妹如何。”
“公子你可真會替人著想，估計舞後聽了得哭暈過去。”
孔心失魂落魄回了青花臺，滿腔的燥意與無力感。
小公子竟那般直接道明，她雖被利用卻如何都恨不起來，當初舞宴那一抱，似暫且擁住一個綺夢，算起來她並不虧，畢竟是雲夢城第一公子，在那之前，她是不敢奢望的。
先前她未曾約束，讓蜚語傳遍，如今被拒，倒是她下不了臺面。
她斜臥貴妃榻正揉著發緊的眉心，淳於胭著人送來禮，道是替淳於氏拒人心意的歉禮。
淳於氏的人倒是不吝嗇獻禮。
是一柄金鏤t掐絲鳳凰團扇，一看便是名貴寶物，可扇墜偏偏以彩色野雞翎羽做綴。
孔心揚手將團扇擲拋，軟身跌落貴妃榻，眼眶殷紅，眸底充血，玉指緊緊扣著榻欄，這是辱她野雞做著攀枝鳳凰的夢。
淳於胭去了淳於氏寶庫挑揀一圈，精心擇了鳳凰團扇，特意命人綴了野雞毛。
她本想尊二姐囑托，給人尋幾件寶物作為賠禮，偏八弟與歲葫蘆的話經由偃雀傳到她耳裏。
那只綠毛孔雀竟不知羞造出那等緋言，玷汙八弟清譽，辱人者必被辱之。
霓傾送來的茶點，孔心一口食不下。
她錯了麽。分明是她感應到小公子心意，方有了後來那些動作，她不過是為自己的婚嫁姻緣做鋪墊謀略……原只是癡人說夢。
霓傾見舞後慟容，刻意轉移人心神道：“昨個青花臺新招了一撥舞姬，有個姑娘尤其出眾，淩波微步身段驕人，姐姐要不要見一見。”
“哦？”十年來，青花臺不曾有出類拔萃者，孔心略有好奇，遂直起身。
新晉舞姬受命拜謁舞後，一身半肩棠紗裙的姑娘娉婷而入，玲瓏身段，姣好面容，灩唇微微彎起，甜美醉人，“舞後金安。”
醉心舞道的孔心，一眼便瞧出這姑娘天生舞者，起身近前打量，“叫何名字。”
姑娘秀睫微挑，眸底漾著一抹惠黠，“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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