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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一公子。 “徒兒溫柔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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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一公子。 “徒兒溫柔麽。”……

瀲灩白受傷的消息傳遍乾清山。

仙尊曉得他的傷不好愈, 欲低調處理,叮囑給他換藥的疏雨, 對外只道不小心劃拉個小口子。

疏雨再三保證替仙尊守秘,不過一個晌午,醉仙殿門口聚集一堆前來探望的仙師弟子。

疏雨正悶頭搗藥,瀲灩白吊著胳膊,空著的一只手,擰疏雨的耳朵,“叫你莫說出去,外頭烏泱泱的人, 你想法子轟走。”

疏雨哎呀呀喊冤, “仙尊明鑒,並非疏雨大舌頭,是歲葫蘆洩露的。”

先前敬山水兩兄弟來醉仙殿給首徒獻魚, 順便向疏雨打聽仙尊的手傷, 疏雨謹遵仙尊吩咐, 輕描淡寫道小傷而已,裹些藥紗便能好。

兩兄弟不大信,眉飛色舞道筋肉都給灼沒了, 骨頭都燎黑了,怎麽可能裹幾貼藥紗便能好。

疏雨梗脖子問,此話何處聽來的, 兩兄弟道聽淳於公子的小扈從提起。

瀲灩白松開擰人耳朵的手。

對了,那個碎嘴葫蘆是防不住的。

副尊及春秋兩位長老入殿親探,得見仙尊被焚得只剩黑骨爪的右手,紛紛怔楞吸涼氣。

輪番望聞問切後,此起彼伏搖頭嘆惋。

汀春長老捋須道:“仙尊的手受傷至此, 我等愛莫能助,或許……雲夢城的太上長老可醫。”

“太上長老常年閉關不出,不管淳於氏之外的事,更鮮少面見外人,不知能否破例為仙尊診治。”

瀲灩白活動著黑指節,以寬袖掩下殘手,笑吟吟道:“春長老與我想到一處去,剛好淳於小公子賴這不走,我去同淳於八商榷一下,由淳於八向太上長老引薦,給我瞧瞧這殘手。”

疏雨替仙尊送客。副尊及長老出了殿門仍在扼惋仙尊的手傷,柏水心頭一萬個讚嘆,“仙尊手雖殘了,但精神不賴,這好心態令我望塵莫及。”

兩位白髯長老亦表示欽佩,仙尊晃悠著骨爪子手,竟能笑得那般燦爛。

副尊及長老的對話,自半敞的窗欞,傳入初欲雪耳中。

大荒山透支不了靈力,自返歸乾清山,初欲雪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打天霜玉簟修習,自窗口覷見副尊長老離去的背影,她收了丹元真氣,走下玉簟,出了屋舍。

院角,梅剎九t正守著一方小泥爐煎藥。

藥是胖頭魚的,疏雨曉得弟弟精通藥理,幹脆將煎煮藥的事悉數拜托給他,阿衡人設受制,梅剎九只得咬著牙根對著小爐子搖蒲扇,壓抑往藥罐裏下毒的沖動。

少女仙擺如輕雲,朵朵趨近,梅剎九瞧見移來一抹纖麗的影子,斂去面上燥意,握著蒲扇擡首,甜甜叫一聲姐姐。

初欲雪頷首笑一下,轉步入了瀲灩白的寢舍。

梅剎九面上的笑,當即挎下,使勁揮舞蒲扇,最好煎糊了藥死那條胖頭魚。

纏裹的紗布有些松散,瀲灩白手口配合正纏緊藥紗,少女白皙的素手探來,捏住松垮垂下的一角藥紗,“我來。”

“勞煩徒兒了。”瀲灩白笑。

被隔著窗扇的梅剎九瞧見,更大力地搖蒲扇,爐裏的火星子都給搖出來幾蓬。

胖頭魚不要臉,一個法術的事,非要費勁巴拉演戲。

死魚,演我!

梅剎九心裏忿忿道。

“師父,疼麽?”少女聲調平平問。

“能不疼麽。”瀲灩白配合小徒弟,身子前傾,趁著徒弟將藥紗纏繞他指骨之際,嘶嘶吸兩口氣,“誰手灼成這般不疼,疏雨粗手粗腳給我包紮,不像徒兒細致溫柔,日後為師換藥的事便勞煩徒兒了。”

剛好被送客歸來的疏雨打門階口聞見。

分明徒弟粗手粗腳,他纏紗的手法可比徒弟溫柔細致得多,惡意拉踩他,捧徒兒,冤枉死了。

小桐樹的冤枉,初欲雪懂。師父最擅睜眼胡謅,她怎麽瞧著胖頭魚笑裏匿著一抹猥瑣,手中紗布再繞匝一圈,並不溫柔地給人打個死結,瀲灩白疼得眉峰皺起,薄唇硬擠出一抹笑。

“徒兒溫柔麽。”初欲雪刻意壓低頭顱問。

“……溫柔,溫柔得很。”

少女起身走出殿門,瀲灩白哆嗦著手,召喚門側正委屈撇嘴的疏雨,“快快,勒死我了,快給本尊松松。”

初欲雪櫻唇翹起,腳步一轉,朝桐樹下煎藥的阿衡走去。

一只素手探去,“我來吧。”

阿衡不大情願將蒲扇遞予姐姐,初欲雪坐到竹椅上徐徐搖著蒲扇控制火候,“阿衡,你代姐姐燒一桌子飯菜。”又吩咐團著碎紗布出殿門的疏雨,“小桐樹,去鶴來殿請副尊夫婦及淳於公子來醉仙殿用膳。”

疏雨得令去了,阿衡不大樂意,燒飯沒什麽,給貓姐姐吃他樂此不疲,但他的廚藝,旁人不配品嘗,但又不好駁了姐姐面子,只好應聲。

瀲灩白的傷,還要拜托雲夢城的太上長老,太上長老不醫淳於氏之外的人,此乃人盡皆知的鐵律,從未被打破,若想太上長老為瀲灩白愈癥,得靠走後門。

淳於纖淳於暮便是最好的關系戶。

副尊夫婦外加淳於主仆欣然赴宴,初欲雪替師敬酒,險些將一對夫婦灌多。

別看小貓纖細柔弱,酒量不小,副尊由夫人攙著搖搖晃晃走了。初欲雪代師送客,見小公子未隨姐姐姐夫一道離去,倒是支開歲葫蘆去幫姐姐攙姐夫,待幾人走遠,她微醺的水眸望著淳於暮,“看你的樣子,可是沒喝好?我們兩個拼一拼酒量?”

……

自然不是。

淳於暮知她宴席上的客套,是為師父搭線,少女腮頰眼角氤著一抹鴕紅,眼神卻有些失焦,鴉睫微栗,有幾分迷糊可愛,他不禁擡手覆上她的額心,灼熱發燙,果然是喝多了。

小公子有些心疼道:“欲請太上長老為仙尊診治,你直接與我說便好,只要是你的話,我都應。喝多了酒,終究傷身子。”

“我怕欠你太多,還不起。”初欲雪含著酒氣道。

“你竟還同我客套。”小公子有些無奈委屈的腔調。

初欲雪噗嗤一笑,眼睛笑彎了,竟握上他的手,“想讓我不同你客套,好說,待你娶了我,我保證不同你客套。”

似酒話,似玩笑。

少女的手垂下,清風拂崗不留痕般,轉身欲回寢舍,走上石階時,險些絆倒,梅剎九不知打何處冒出來的,先淳於暮一步,將人扶住。

“姐姐當心。”

直到人影入仙舍,淳於暮方稍稍平覆因少女醉話而起的心海波濤。

仙尊仍未離開膳桌,不顧手傷,竟獨酌獨飲,似是覷見小徒酒後孟浪之態有些心堵,淳於暮過去朝人施禮,“不知仙尊打算何時啟程,去尋太上長老看傷。”

“那要看小公子何時舍得走。”瀲灩白指尖搓著花生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針見血道。

“……”

翌日,是個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疏雨照例看家,瀲灩白師徒攜弟弟,隨淳於主仆前往雲夢城。

小公子的飛船好使,一路穿雲掠影,直破雲夢城上空結壁,落在十三城城門前。

來往城民有不少人見過小公子,再有公子無雙氣韻與標志性出行飛舟,墜於城門一隅前,無論見過未見過的,皆猜出飛舟上姿容過於出眾的那位便是雲夢城第一公子。

行人駐足議論,因幾排城守在側,不敢近身。

淳於暮斂飛舟入靈囊,守城司領著幾名盔甲人,忙上前行禮,“見過小公子。”

淳於暮微笑頷首,“革城司不必多禮。”

歲葫蘆上前幾步,拍拍首領寬厚的肩肘,“大革,你好像又壯實不少。”

“食得好,自然長得結識。”革城司豪放人,還展示起幾塊賁起的臂肌。

“行了,先別秀肌肉了,來見見公子的朋友。”歲葫蘆撇向幾步開外,衣袂翩然的幾人。

披金甲綠帔的革城司,朝公子身側幾個貴客見禮,又躬身請一行人入城門。

十二丈高的巍峨雲城,城垛齊整羅列,垛口各嵌一排夜明珠,垛後坐在笑面偃獸,口含各種冷兵器。純金門匾鏨刻篆體雲夢十三城。洞門有三,兩側行人,中門行車,敦厚門扇,金玉二色,瞧不出材質,門上依著爻卦,布著奇門七十二金釘,守城將士皆以金銀甲胄披身,有個額心嵌幽藍豎瞳,約莫三丈高的偃甲人來回踱步審視路人,頗有威儀。

來往行人,冠戴整潔,或錦衣華服或素凈長衣,無一襤褸。可見雲夢城的富庶。

革城司親領一行人入內,城門口來回踱步的偃甲人頓步,額心的幽藍豎瞳,掃視腳下行人。

如此高的偃甲人還是頭一次見,初欲雪不禁仰頭打量,有些好奇。

歲葫蘆傲著臉解釋:“雲夢城守門偃,叫睛,這大塊頭額心嵌的是千年蟒瞳,專識偽裝凡人的妖邪。我們雲夢城不歧視妖,是人是妖打城門報備即可,若有心術不正喬作打扮蒙混過關是不成的,凡被蟒瞳鑒別喬裝假面者,終生不得入雲夢城。”

偃睛垂著千金重顱,掃一眼由城司領的幾人。

掠過革城司及淳於暮主仆,豎瞳又掃過並非生臉的瀲灩白,停頓初欲雪身上,偃睛額頭的豎瞳幽幽一亮,幽藍赤瞳底,閃過一只貓的形態。

革城司開口之前,淳於暮率先出聲:“我朋友,勿用報備走妖門。”

“是。”革城司拱手聽命。

蟒瞳又掃到梅剎九身上,那道幽藍光束將他整個人罩住,凝視許久,偃睛額心的豎瞳一片花。

師徒二人以及淳於暮主仆的視線,皆聚焦梅剎九身上,空氣有片刻凝窒,梅剎九對於蟒瞳的偵察,表現得朦朧而拘謹,尤其對上初欲雪的眸光,更顯無辜,“姐姐,為何這蛇瞳一直盯我。”

瀲灩白呵道:“對你身份存疑唄,立正站好,可別當街現原形嚇眾人一跳。”

梅剎九眸色閃過幾絲憂慮,袖下拳頭微蜷,“姐姐,這蛇眼罩得我好難受。”

初欲雪欲將幽藍光瞳下的弟弟拉拽出來,然,手探過去一半,指骨微攏,又默默收回,道:“阿衡忍忍。”

瞳光於人身上掃了幾回合,幾息後,偃睛額心豎瞳顯示一道人影,便斂了瞳光。

瀲灩白唇角勾了勾,梅剎九快步挨到姐姐身側,初欲雪握上人的手,安撫性拍了下。

經過蛇瞳驗證的一行人,算正式通行。

瀲灩白特意挨到梅剎九身側,湊人耳邊低呢,“你這臉打哪縫的,能避開雲夢城的蛇瞳。”

“師父總愛講冷笑話。”

瀲灩白笑著直起身,“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弟弟你不可能一直好氣運。”未傷的一只手掐指算算,朝人拋個謔眼,“呀,卦象不吉啊,好氣將竭,弟弟可得小心些。”

“姐姐,你看師父他又欺負我。”

初欲雪回頭,睖一眼胖頭魚吊胸口的紗布手,“師父,你這手還想不想治了。”

“那是自然。”瀲灩白挎著殘手大步向前,“不能讓我徒弟白喝那麽多酒。”與此同t時給梅剎九傳音,“幼稚,除了打小報告你還會啥,茶裏茶氣的,不算個男人。”

“……”

雲夢十三城,七城煉器,六城經營茶道。

此城屬淳於氏居所十三城,最為繁極熱鬧,偃術茶道皆有,城內商鋪鱗次櫛比,白日飛甍,參差可見,行人接踵,繁華程度絲毫不亞於天焱皇都。

革城司命兩隊偃甲軍隨護,瀲灩白一路走馬觀花,“小公子客氣了,讓兵將撤了罷,如此過於拉風,街上行人全都瞧我們,我臉皮薄,不禁看。”

歲葫蘆猶如魚入大海、飛鳥入林般踏實,踢腿甩膀子,走出我的地盤我做主的大佬氣場,“仙尊並非頭一次入雲夢城,卻是頭一次同小公子一道上街,偃甲軍不能撤,一會您就懂了。”

果然,半炷香未及,街上行人對著被偃甲軍護持的幾人交頭接耳,沿路幾條街巷陸續跑來好幾撥人,多半是年輕人,姑娘媳婦居多,兼有年輕的小郎君,人群潮水般湧向一身霜色的頎長公子,若非偃甲軍前後左右護持,人潮早便撲上前。

“小公子……”

“真是淳於公子……”

“小公子看這裏看這裏……”

“俊成這樣讓旁人可怎麽活啊。”

“我昨個還夢見小公子,今個就瞧見了,上天再暗示什麽。”

“我一月夢小公子三十回,暗示也輪不到你。”

“你個男的,小公子是直男,輪不到你,滾邊去……”

四面街巷持續湧來一波又一波的年輕花癡,人聲鼎沸。

“小公子嫌少外出,更從未帶過人,這幾個好生俊俏。”

“果然長得好的同長得好的玩。”

“那個姑娘冷傲如霜真帶勁,還有緗衣少年郎,我的我的你們莫要同我搶。”

“你們不覺得那個眉眼噙笑的,穿得花花綠綠的公子更有意思麽。”

“小公子小公子……看這裏看這裏……”

偃甲軍的甲胄臂上,鉆出一排軟尺,螺旋飛轉出令人不敢近身的距離。

瀲灩白額頭冒黑線,“淳於八,你這麽火啊。”

“那是。”歲葫蘆與有榮焉,踢著正步,“雲夢十三城第一公子的名頭不是蓋的,我們公子平日嫌少出門,若出街,必有偃衛軍開路,否則寸步難行。”

初欲雪被淳於暮的名頭驚住,頗同情地望一眼身側芝蘭玉樹始終面含微笑的小公子,“你竟是個沒有自由的人。”

“……”

街頭姑娘公子們的驚叫聲聲聲入耳,貓妖逗弄人,“小公子你竟男女通吃,如此陣仗看,紅粉藍粉知己不少吧。”

淳於暮略尷尬瞥向身側少女,委屈道:“我不是……我沒有。”

花枝招展的年輕人,以及不怎麽年輕的人,男女不限,瘋狂朝偃衛包圍圈送飛吻拋媚眼,梅剎九歪嘴笑道:“物極必反,以公子的勢頭,日後你若同哪個姑娘好上了,那姑娘豈不成了眾矢之的,十三城公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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