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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陰謀。 “……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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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陰謀。 “……節哀。”

山主之影, 豈不是山主分、身。

蔔心見眾人滿臉防備,甚至有些陶氏族人朝他拉滿弓, 他道:“我雖是山主影化分、身,卻與山主乃不同兩人,諸位不必緊張。”

瀲灩白抱著蠶手點點頭,“有道理,我看衛長是友非敵,若有異心,西窟洞便出手了,劍拔弩張的大可不必, 心平氣和聊聊天多好。”

且不說影妖是同盟、還是荒山派出的臥底, 於大荒山動手,十分不明智,長老下令族人撤去弓箭。

蔔心卻說不出什麽, 因他確實無甚可說, 他乃山主影化之身不假, 可影身自成一體,許是因山主無心,身有缺憾, 以至於他自被分化的那一刻便是個睜眼瞎,靠著辨覺倒也習慣。

剪月則是一臉驚怔,反應不急的樣子, 蔔心靠攏過去,“能自由出入火焰林,六識有缺,又身披影衣,除卻山主, 不作他人。”

“……”

影衣是上師獻與山主的,當年影子脫離山主之身後,驟然間失影的山主有些不習慣,那只土縷四角羊便為山主的衣裳添了陰陽魂火繡,只要穿著衣裳,便可自動生影。

蔔心雖不曾瞧見影衣的模樣,倒是聽聞那四角羊獻影衣時對山主說的話。

“可是……可是紅……山主他為何隱瞞身份,又任由我盜取靈芝。”剪月仍舊不能接受紅紅是山主這事。

“約莫……約莫他再等時機。”蔔心竟有些吞吐。

“等何時機?”初欲雪開口問。

蔔心聽剪月提及紅紅時的真情切意,是已將人當信任的朋友,他有些不忍心說出口,嚅囁了片刻方道:“山主自大荒山生,受仙咒法陣影響,凝丹破碎,六識五感有缺,火焰林的火靈芝可稍稍彌補山主先天有缺之癥,嗅識全無的山主憑借火靈芝漸漸有了些嗅識。”

“山主雖非囚徒,卻因天生有缺及本體限制,與山內囚徒一樣,終生被困大荒山。那上師本是頭擅換命布陣、邪門歪道之法的土縷精,囚入大荒山數千年一直鉆研破開上仙火咒的法門,山主雖法力強悍,但本體之石,壓在火塘仙陣之下,山主只需一顆血肉之心,損丹自盈,成金石之身,六覺五感便可通透,同時亦能破開西窟火塘內,上仙聯手造出的咒火法陣,恢覆自由身。”

吉納詫異道:“這與山主欺瞞剪月有何幹系。”

“山內囚徒進不了西窟火塘,破不開仙陣,那四角羊擅換命之道,算得若有半妖玲瓏心換予山主,可令山主凝為血石之丹,恢覆六識,沖破西窟仙陣。”

話畢,全數人目光朝剪月望去。

半妖為天道不容,多半胎死腹中,有幸運誕生者,存活率亦不高,故而世上半妖數量稀缺,尤其半妖玲瓏心,世間罕有。

四角羊雖將換命的法門告之山主,山主並未動容。只因半妖玲瓏心過於稀缺,即便有也不可能走到大荒山來。

可冥冥註定,剪月來了,仿似上天給予大荒之主的獨屬恩賜。

蔔心本猜不透山主之意,直到聽克魯說起,將剪月的半妖玲瓏心入藥,方通曉山主之謀。

剪月已聽傻了,夢游般的神情,蔔心丟出一句重點:“山主欲得半妖玲瓏心需得一顆活心,最好是絕生之心,或是自願甘心。”

絕生之心,便是自絕生機的一顆心,心如死灰,不想活了。

自願甘心,便是心甘情願交出一顆活心。

心與魂識相通,強行換心有反噬或不相t融風險,若是一顆毫無生機的求死之心,亦或是心甘情願獻出的心,則更為穩妥與新身合融。

剪月極力消化,仍是滿腹疑問,“我還是不懂……他沒必要與我演戲,騙我這麽久……”

瀲灩白給出結論:“因他暫時取不走你的心。”

初欲雪一點即通,“護心鏡。”

“沒錯。”瀲灩白扼嘆,“龍鱗護心鏡乃上古龍母護心鱗鍛造,無堅可摧,山主是活取不了你的心,再等機會。”

淳於暮與初欲雪對視,雙雙勘破的眼神。

先前自上師的小白旌內,瞧見金烏聖印的碎玉已鑲入火弩的箭端。聖印感念人心底祈願,入了弩箭,聖印之力加持,如今那火弩破開龍鱗護心鏡應不難。

一旦破開護心鏡,換了剪月之心的山主,虧隕的內丹充盈,不但能通透覺感,還能順手摧毀西窟法陣,屆時荒山數千囚徒上萬妖獸叛逃,三界必受災殃。

剪月聽得恍恍惚惚,一顆心恍惚,頭腦亦恍惚,她只覺得像是做夢,陷入一個荒誕可笑的夢裏。

一陣氣竭的大笑聲渺杳傳來,窟洞外卷來一面三尺長的白旌,棋布曲折游卷,仿似白浪,白旌浮空眾人前,卷曲的布面平鋪開,裏頭顯出上師那張吊死鬼白臉。

“這一日,等得不容易,等了兩千年之久。”棋內上師悠閑地給肩頭坐的傀儡小人餵食幾滴指尖血,這才轉回白臉,看向棋陣內的眾人,最終吊眼落在剪月身上,“怎樣,剪月使,驚喜不驚喜。我這還有更驚喜的給你看,若有興致來饕餮殿。”

剪月金沙化弓,朝外走,初欲雪趕忙將人攔下,“那吊死鬼沒安好心。”

吉納亦緊張湊人身邊勸阻,“大荒山內全是陰謀詭計,阿妹莫要上當。”

“我倒要看看還能給我看怎樣的驚喜。”剪月有些受刺激,慪火間生出莫名的孤勇,說著又要朝外走。

眾人趕緊阻人,陶氏族人更是再長老眼神示意下,齊整整堵死窟洞門,箭矢一致對準剪月。

吉納呵斥族人收箭的聲音中,巫覡長老端持弇器,站到族人中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絕不能讓山主得了剪月之心,我陶氏一族與仙人結契,世代監守大荒山,一旦山主陰謀得逞,西窟仙陣不在,萬千囚徒外逃,我陶氏族人再無力鎮壓,不但是南越國的災難,更是三界十四州之大劫。吉納讓開。”

吉納與蔔心同步護在剪月身前。

一旁看戲的歲葫蘆忍不住湊主子身邊咬耳朵,“公子,衛長他不稱職啊,女帝命他護公子,他一路貼著剪月,莫不是公差途中發了春心瞧上人家了吧。”

“莫亂嚼舌根。”淳於暮提醒葫蘆。

蔔心能得長姐信任,可見是個持穩之人,雖一路照拂剪月有些蹊蹺,但不像耽於風月、無分寸之人,只怕這蔔心亦藏匿著秘密。

克魯血氣方剛,持弓朝吉納諫言:“少族長讓開,此人不過叛徒之女,不值得少族長如此維護,趁白日殺了她,免得入夜化身魔蛾,再吸族人的血。”

有族人緊聲附和:“對啊,今個她能取來火靈芝救人,明個未必,為了我們一行人安危,為天下安危,也不能留她。”

剪月怔楞,眼神掃了初欲雪幾人,皆避開她的詢問的眸光,不語便是答案。

原來是她汲取了族人的血,險些害死族人,原來西窟的鬼面蛾王侵入她額心,讓她成了個被寄附的吸血魔蛾。

剪月一直強撐淡定的臉有些崩潰,初欲雪安慰道:“定有驅除鬼面蛾王的法子,你莫急。”

白旌內,上師又傳出幾聲桀笑,“有的,不急。但眼下我有些等不及告之你一些事,你既被攔著來不了饕餮殿,不如讓你的族人親口告之你,你母親湯果究竟是怎麽死的。”

上師這句,無異於往剪月本就紊亂的心頭炸雷,同時轟懵了眾人。

不止剪月驚愕,長老吉納與幾個年長的族人亦齊整驚愕住。

長老身後有一族老,皺著臉,聲如蚊蚋道:“湯果的死,這上師怎會曉得。”

上師擡手點點肩頭的傀儡小人,“我出不了大荒山,這小傀儡能打荒山附近溜達溜達。剛巧那日我的小傀儡瞧見陶氏族人傾軋,你們親手射殺了湯果。”

剪月有些失控,朝族人大吼,誰殺了她母親,是誰。

吉納見瞞不住,便將隱壓心底八年的秘密當眾道出來。

八年前的一個雨夜,有個年長的族人病逝,族人參加了葬禮後,紛紛抹著眼淚回了寨子,族長及孫兒、無覡長老還有族中幾個威望耆老卻久不離去,站在族人亡墓前商討,是否要將上仙留在祭祀臺的丹果之花失去效力,已不能再為族人續命的事實道出來。

五百年前,上仙與陶氏族人結契,賜予族人可延續壽命的丹果之花,以及仙器滅妖箭,換陶氏族人世代監守大荒山。

起初四百餘年無異,祭祀臺上被族人視作聖物供奉的丹果之花,確實惠澤族人,寨中人壽命可活過兩百歲。

但近些年,祭祀臺上仙澤之力驟減,丹果之花呈枯竭之相,年歲大些的族人加速衰老,不該過世的年壽溘然長辭,族長與長老覺得事態嚴重,不敢將這一事實告知族人。

怕已習慣長壽的族人一時接受不了壽數減半的打擊,再有祭祀臺仙氣驟減,神花衰竭,無一不昭示仙人意與陶氏一族解契。

族長以契力連通仙人,有一仙人回應道,因年頭久遠,仙族施予陶氏人的仙術減淡是必然,如今仙族不便入凡,為陶氏族人接濟仙術,望族長穩固族人之心,繼續守護大荒山,待仙人尋得下凡契機,再回報陶氏一族。

族長犯難,不知如何向族人交代,更不知上仙搞這一出是否是為考驗陶氏一族的虔心,丹果之花不但能為族人續壽,且讓族人百病不侵。神花失效,族人變得與普通人一樣,誰還願意在這荒僻一隅守囚山,族長正與幾人商量如何穩定族人,祭祀臺失竊,丹果之花被盜。

族長幾人順著氣息追出寨子,朝著賊人的影子射去長箭,有一箭刺中賊人後心,幾人快步圍攏過去,掀了鬥篷寬帽,竟是湯果。

倒地的湯果,臉被雨水澆得煞白,她吐著血道,給女兒尋雨蛙時,瞧見有一鬥篷人盜神花,便一路追蹤過來。

陶氏人不大信這罪人之話,畢竟她不守族規與妖私通誕女,一路追來不見旁人,只見她一個鬥篷人,說不定這不恥之女,勾結外人盜取族中神花。

吉納見湯果氣竭,提議以眾人仙力暫時護人命脈,陶氏族人體內仙力本就不多,丹果之花一失,日後再無力續接,便如普通凡人一般生老病死,無人願意施舍僅剩的仙力救一個不一定能救回來的族中叛女,湯果便死了。

幾人商量將計就計,便說湯果盜走了丹果之花,以此暫穩族人軍心,待以後從長計議,幾人返回白水寨,而湯果被草草埋入路邊一株鳳凰樹下。

剪月聽後,眼眶通紅,身子微微顫栗,承受巨大悲痛憤怒的模樣。

吉納看得心如刀絞,湯果的秘密壓在他心頭多年,讓他日夜不得安生。族長與幾個長老確實不喜湯果的半妖女兒,許是出於些愧疚心,將剪月留在白水寨。

這劇情驟轉讓人猝不及防,一眾人也聽得眩暈,初欲雪握上剪月顫抖的手,方要出聲安慰,白旌內的上師又報喪道:“剪月使,你還不知吧,你父親也早就沒了。細節你可問那位藍衣師父,他好像清楚。”

……瀲灩白想罵街,看來這大荒山處處被監視,他先前與眾人說的話被這四角羊窺聽去。

事到如今,瀲灩白只得迎上剪月質問的眼神,道一句:“……節哀。”

淳於暮面有不忍,同身側的初欲雪道:“這是要逼剪月絕生的陰謀。”

可不就是。

剪月猩紅著雙眼,手持沙弓、滿面戾氣朝巫覡長老逼近,陶氏族人的箭矢毫不留情朝人射去。

初欲雪以流雲扇造風,掀飛一眾陶氏人,然陶氏族人的仙器速度極快,有幾支快箭先一步射近剪月,好在胸前有護心鏡護著,左右被吉納和蔔心攔截幾箭,終歸無險。

梅剎九拾起一支墜在腳邊的羽箭,“你們竟淬了劇毒。”

“大荒山主已瞧上這半妖之心,絕不能讓她的心落在山主之手,這半妖必死。”長老痛心疾首道:“你母親湯果之死,我罪責難逃,自會請罪告罰,然大荒山西窟仙咒法陣,事關無數人性命,西窟仙陣絕不可破,我陶氏一族監守荒山囚徒近五百年,恪盡職守從無動搖,數輩堅持t不可毀於一旦。”

長老朝剪月跪下,“孩子,用你手中金沙為你母親報仇,但我求你,殺我之後,自盡,絕不能讓山主得到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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