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以形補形。 人腦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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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以形補形。 人腦吃多了。
三日晨時, 第一縷朝輝映於白水溪時，仙障散去, 一座山巔燃著熊火的巍峨火山顯現。
初欲雪一行已抵達大荒山口，此處熱浪襲人，好在山門前的靈蛇陣有銳減灼氣之效，已不至於影響周附氣候。
大荒山體宏大連綿，附著的火焰逼退鳥獸，只靈蛇陣前有一道高聳入雲，以昆侖不死木鍛造的仿若天塹般的虛空門，空門四沿赤橘色火苗隨風游曳, 有威懾叱退之意。
門上封印之芒若隱若現, 一行人趕至不死木門前，門口已站了一人兩怪。
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以嬰孩頭骨為耳墜者, 正是幾人入番禺城街上瞧見的那個被士兵追黏的蒙面盜果賊。幾人自他身形衣飾上辨出, 看來南越國的人未拿住他, 對方肚腹裏的一點綠靈光，說明這人吞了般若果。
另外兩怪，一個身材矮小、頭顱碩大, 且呈梨狀形，越往上越大，頭頂大如鍋。
另一個則罩一身襤褸連帽黑袍, 身高近一丈，手臂細長垂到腳底，因兜帽罩面，又聳肩垂首，窺不出真容。
傳聞大荒山有進無出, 有些犯了大罪被各方勢力追殺，打外頭活不下的人會跑去大荒山躲災。仇家自不會追到遍地邪魔妖獸的大荒山去，罪人即便入了大荒山，能否存活下來要另說，活下來便是大荒山一員，外頭的恩怨再無幹系，死在裏頭亦是命數。
顯然這幾個異人入大荒山是為躲避緝殺。
“專擄童兒，拋心制咒屍的扈二黑。”梅剎九瞥一眼面上橫疤、脖頸與手臂血筋橫亙的漢子出聲道。
見姐姐投來詫異眼神，梅剎九解釋，“先前四處游醫，自各城郡的緝拿榜上見過此人畫像，不但朝廷緝他，各路江湖人士正道之門亦紛紛拿他。”
“你這喪盡天良的罪賊，當扒手也挺溜，當真全才。”瀲灩白點評畢，視線轉向碩頭呆鵝眼的矬子，微瞇鳳眸辨了俄頃，“鬼市屠夫豆腐，屠三千。”
屠三千未料都躲過南越國大荒山口了，還能被認出來。
方才瞧見一行俊男嬌娘走來，其中面有刺青、身負弓器的乃附近巫民，可另幾個細皮嫩肉的一看便非南越人。
他還想著生的如此俊美的幾人究竟犯了何事，竟也被逼得上大荒，他怎麽沒聽過這幾人名頭，難不成是易了容。
“你……你乃何人，怎會認得我。”屠三千警惕問。
“呵！果然是屠夫豆腐，被墨追殺的要入荒山啊，墨曉得一定感動，省得他費心思拿你。”
“你是何人。”似呆鵝的眼瞳，驟然一縮，看得出屠三千頗緊張。
“不配知道。”瀲灩白懶得多看人一眼。
昆侖木門還未開，初欲雪好奇墨為何追殺這大頭呆鵝，“師父，他犯了何錯被追殺。”
“呵。”瀲灩白輕蔑掃人一眼，大聲回覆小徒弟，“那畜生於鬼市經營豆腐攤，他賣的豆腐裏摻雜人腦，人稱屠夫豆腐，鬼市雖做見不得光的生意，如此邪佞悖天逆道之人，墨斷不會袖手旁觀。鬼市追殺令將人追至窮途末路，竟跑來這大荒山避險。”
聽上去確實血腥殘忍，天誅地滅千刀萬剮難解其恨，但初欲雪有些不解，“墨本屬邪門歪道，怎麽容不下比他還邪門歪道之人。”
……瀲灩白有些震驚，食指戳了下徒弟的腦門，“誰同你說鬼市之主屬邪門歪道啊，人家正正經經做上不了臺面的生意而已。”
初欲雪捂著被戳痛的額頭，睖向師父，嘲諷他的病句，“既是上不了臺面，如何正正經經。”
瀲灩白默了兩息，似乎再想如何解釋得通，“雖然鬼市有些不正當的幽暗交易，但明目張膽殺人取腦開黑店的營生絕不姑息。”
那頭的屠三千心有不甘，“那墨公子殺的人定不比我少，不過仗勢欺負人罷了，再說我以形補形何錯之有，那些人腦我吃不完才摻到豆腐腦裏惠及鬼市百姓，凡是吃過的都說好，如此算來我虧大了。”
“你還有理了。”瀲灩白目露殺意。屠三千被對方眼神懾住，一閃而過的殺威之力竟有幾分熟稔，他默默往丈高的黑袍人身後避了避。
“細桿子，你同他一夥的？”瀲灩白繼續發問。
黑袍桿子錯開兩步，表示與碩顱屠夫涇渭分明。
“方才不是說入大荒山互相照拂麽，怎如此不講道義。”屠三千忿忿。
歲葫蘆聽得目瞪口呆：“殺人不眨眼開顱取腦的一個人他講道義？”
“細桿子，都到窮山末路之境，還捂什麽臉。”瀲灩白方言罷，大頭屠夫就地一滾，滾成個t球咕嚕嚕攀上細桿男的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掀了對方兜帽，遂麻利滾下地，抱肩咯咯笑：“你不仁再先，莫怪我不義。”
屠三千這一掀，掀得眾人紛紛起一層雞皮疙瘩。尤其同剪月一道出行的陶氏族人，紛紛吸涼氣。
外頭的人不但行為血腥變態，長得也挺變態。那細桿子滿頭的眼珠子，各個布著血絲，猙獰貪婪又淫邪地眨巴著。
葫蘆往自家主子身後躲，抹把臉，“天啊，我造了什麽孽！讓我這密集恐懼癥看到這個。”
“千目修羅。”淳於暮出聲道。
怎麽一人認出一個，她一個不認識。初欲雪詫然看向淳於暮。
小公子解釋：“此以淫念為食的怪物，喜窺美色穢事，藏身廟宇內修羅像，裝神弄鬼為百姓看病，給百姓泡浴的藥包裏裝有自己的眼珠，實則以看病為名，行偷窺之實。此淫賊自人界輾轉雲夢十三城，被十三城與四大仙門聯手緝殺，不料竟跑來大荒山。”
謔，這是輾轉各地播種臭名聲，近些年初欲雪一心撲在修習覆仇與尋神器及弟弟之事上，如此臭名昭著的各路淫賊她竟不曉得。
千目修羅好色性淫，一早註意到幾人的姿色，尤其身姿挺拔容貌過於出眾的玉衫公子。
淫修羅頭上全數眼珠似擠到一處，聚精會神瞧向淳於暮，“莫不是雲夢城第一公子暮。”果真霞姿月韻，舉世無雙，若能得見小公子沐浴泡澡，他願折壽百載。
初欲雪見人滿腦子的垂涎淫邪之色，當即閃身淳於暮身前，手中流雲扇豁甩一道刺目靈光，千目修羅慘叫聲中被劃瞎一排眼，幾滴血珠順著細長的指縫滾下。
□□未料到看似嬌弱的小姑娘出手如此迅敏狠辣，手中看似普通的折扇靈力磅礴，令他閃躲不急。
此時，天塹漏光，不死木開啟，幾人不欲和這些邪佞之輩糾纏，當務之急是跨門入山。
踏入不死門前，初欲雪看向緊隨身側的緗衣少年，“阿衡，緊隨我，務必小心。”
梅剎九乖巧點頭。
大荒山兇險，白水寨內初欲雪勸弟弟留在寨內，可拗不過人，初欲雪本想給人施個昏睡訣，可梅剎九一句世事難料，命劫千變，姐姐怎知將阿衡丟下便是絕對安全，此一別，會不會又要睽別多年，又或許此生再無相見。
誠然，對方的話令初欲雪心弦繃緊，弄丟弟弟的陰影纏繞心神，好不容得來緣聚的機會，她再不想弄丟阿衡，無論身處何地，弟弟在身邊，她心裏便多些踏實，竭力護著弟弟便是。
歲葫蘆見人行隊伍漸次入了舔著火苗的不死門，他猛地拽住一角玉袍，“公子，你也瞅見了，都什麽歪門邪道的人才入大荒山啊，您再考慮考慮罷，我覺得裏頭的兇險程度比我想象中還糟糕。”
“你說的對。”淳於暮安慰葫蘆，“正經人誰入有進無出的囚山，你無甚自保之力，留在外面罷。”
歲葫蘆覺得主子所言有理，雖不放心主子但自身實力有限，即便跟著主子進去亦是幫倒忙，於是對緊隨主子的蔔心道：“公子便交予衛長了，出了任何事我和女帝都不會放過你的。”
身負巨劍的蔔心，始終不睬人，伴著淳於暮步入大荒山門，外頭的歲葫蘆不住向天作揖求禱。
山門關闔的一瞬，他一個箭步卡著闔門的縫隙擠進去。然後拍著胸脯對一臉詫異的主子道：“公子，我雖無戰鬥力，但我是幸運葫蘆啊，有我在，無論多險的地界定能逢兇化吉。”
淳於暮擡手摸一下仆從的頭。
似被一股怪力牽拽，六識恍惚後，紅霧漸稀，大荒山露出真容。
此處溫度比外頭高許多，似三伏天直被烈陽炙烤般難耐，地上鋪著赤色礫砂，寸草不生，遠近摞著高低不一的赤峰，四面石壁上掏著不少洞窟，似妖邪的窩。
生人氣息即刻引來蟄伏巨石矮峰後的兇獸，及各路邪魔。
兇獸形貌兇悍，有些竟是古冊中繪有的靈獸，疊瞳的重明鳥，九頭開明獸，專食虎豹的五尾猙獸，形似三尾巨貓生著獨眼的讙，甚至渾身冒火、狀如巨狒的紅吼，皆乃現世即災的悍獸。
犯徒沖一波來人虎虎眈眈，外來一行人亦小心打量著，這些犯囚身著襤褸麻衫，有些甚至赤膀露腰，周身只圍裹個獸皮蛇皮，似茹毛飲血的原始人。
犯人身上臉上皆烙印火紋，正是上仙賜予的火咒。
獸與邪徒如餓狼伺虎，垂涎鮮肉般，朝一行外來人步步聚攏，剪月腕間金沙化作一柄蓄勢沙弓，細沙化作的箭矢，朝九頭開明獸蹄下射去，途中，粗壯的沙箭化作細如牛毛的箭矢沙雨，精準釘在各異獸犯徒身前，箭矢所觸，爆開一個個沙雷，兇獸囚犯紛紛躲避，避之不及者，被炸出一身血花。
怪不得女帝欽點剪月使，這準頭身手與奇異弓箭，可震懾成群妖獸。
果然舔舐舌尖、探步向前的犯囚們紛紛止步，呲牙咧嘴的兇獸亦收斂囂張。
剪月一馬當先，持弓前行，“陶氏的隊也敢攔，可是活膩了。”
此次族長為護一行人安生，主要是為護禦弟無虞，遣了二十個箭術精妙身強力壯的族人，甚至派出玄孫吉納，和巫覡長老隨剪月一道入大荒山。
陶氏族人趕護著一匹押著幾個巨箱的傀馬車，隨打頭的剪月行進。
囚徒只得讓路，不甘的兇獸刨著蹄子，此起彼伏低低咆哮幾聲，一行人繃緊神經以備戰之勢沿著迷宮似得赤峰向深處而去，許是這浩浩蕩蕩一隊生息過於紮眼，一路人行至何處，都有犯徒與獸默默窺伺。
一賊二怪混在隊伍中暫時得以保全，歲葫蘆離千目修羅老遠，盡管對方重新罩上兜帽，但只要一想到那滿頭的眼珠子，忍不住汗毛倒豎牙根發酸。
“那三個天誅地滅貨，幹嘛跟著咋們，又不是一路的。”葫蘆牙齒打顫地吐槽。
淳於暮稍稍瞥一眼三個蹭路的，“莫理他們。”
後頭三個刻意降低存在感，這幾人由陶氏族人領著，跟著他們保命，待尋個沒有那麽多妖獸囚犯的路再行散去。
一堆人行至一面巉然巨峰前，峰底掏空，做精雕細鑿的一扇石窟穴，百步階梯上齊整站著持有各色兇器的囚犯，巨大的窟門兩側趴著一對打盹的饕餮獸。
押著幾箱籠的傀馬停下，剪月朝石窟巨門處的巨大火把拱手，“大荒山交易之物，剪月已帶到，勞煩上師查驗。”
一輛四輪火輦，自雕著巨獸形貌的窟洞門滾出，火輪碾過參差高低的百階猶如平地，最終停駐剪月身前。
火焰織布的廂攏裏，走出個身披白幡手持白旌，右肩坐著個巴掌大傀儡娃娃的白面書生，剪月與身側的初欲雪低聲介紹：“大荒山山主得力屬從，人稱上師。”
那上師無眉，臉似面缸裏滾過一般，慘白的薄唇中央塗著一抹朱砂紅，似被蚊子叮了個血包，尖尖的下頜，過分細長的吊眼一挑，陰郁邪魅之氣撲面而來，若非上師頭上頂有四角冠帽，十有八九被認做話本裏的陰司白無常。
上師踩著滾來的龜殼，下火輦，慵懶地掀個眼皮，聲調發虛，“剪月使，怎的今個來了烏泱泱一隊人，打老遠聞見生息味。”
剪月背著沙弓，大拇指往後一撇，“後頭那三，不是一路的。”
白影一晃，上師已落在末尾三人身前，吊眼打量一眼魁梧盜賊腹內一點熒閃，他猛地張口，化相巨大四角羊頭，一口將魁梧盜賊吞了。
化回人頭後，打個嗝，“既來我大荒山躲災，還吞了佛果，毫無投城之心，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出去。”拍著胸脯又打個嗝，“皮糙肉厚了些，近來入大荒山的一個比一個糙。”
吊眼又轉到覆著兜帽，丈高的黑袍身上，“摘了。”
別人的地盤容不得抗拒，千目修羅細長手臂一挑，乖乖掀了兜帽。
“……呀！長這麽多眼睛怪瘆人了，扣了扣了。”
上師一聲令下，無數妖犯異獸蜂擁而來，尖利慘叫聲中，千目修羅滿頭的眼珠子不但被扣光，一頓啃噬撕扯聲響後，地上只剩一件血汙黑袍及零星幾根碎骨。
犯囚與靈獸饜足地舔舐唇齒間的餘血碎肉，一行外來人直接看呆了。
外頭攪得蒼生不得安寧，被各界聯手緝拿的邪魔入大荒後竟死得如此簡單粗暴，初欲雪終於明白天塹門前，自詡正義，除魔衛道的瀲灩白為何不動手拿下三個惡人，怕是胖頭魚懶得費力動手，已猜到三人入大荒山後的遭遇，初欲雪不禁瞥t一眼師父。
瀲灩白朝小徒弟會心一笑，還安撫般撫了下徒弟的頭。
初欲雪嫌躲，胖頭魚怎麽笑得出來，大荒山比她想象中可怖得多，嗜血原始且不講任何道理，她們能否順利出山還要另說。
初欲雪擔憂中，上師的死亡之眼又瞄上碩顱矮個的屠三千，他曲指敲敲對方光亮的腦殼，“你長這麽大腦袋作甚。”
屠三千匍匐跪地，“小的天生蠢笨，看《異書》中載，以形補形，吃多了人腦花，頭顱就變成這般了。”
“看你說話利索，懂得伏低做小，可見真補了腦子。剛好我近來用腦過度，山主總問我難題。”
“屠三千願面見山主，為主分憂。”屠大頭伏地說。
腦花食多了看來補出自信。上師一鞋底踹上大腦殼，“什麽雜碎也配見山主。”隨即吩咐近身伺候的黑骨妖，“那個核桃精先別蒸了，以形補形麽，先撬開這個大頭取腦花嗦幾口。”
骨精拿人時，屠三千倉皇出聲：“上師為大荒山操勞，日常定費神費腦，留下小的給上師做參謀，替上師分憂，豈不比直接吃了小的更劃算。”
上師稍一琢磨，頷首點頭，大荒山多莽夫，嫌少有腦子的，真能為他分憂也不錯，不是非要嗦一口腦花不可，“黑奴，將人帶去九章火沼，瞧他算數如何。”
屠三千被領去做生死算數題，上師的吊眼終於轉向剪月身後，幾個俊美的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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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屠三千：怎麽進監獄還得考數學？！早知道死外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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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晨時, 第一縷朝輝映於白水溪時，仙障散去, 一座山巔燃著熊火的巍峨火山顯現。
初欲雪一行已抵達大荒山口，此處熱浪襲人，好在山門前的靈蛇陣有銳減灼氣之效，已不至於影響周附氣候。
大荒山體宏大連綿，附著的火焰逼退鳥獸，只靈蛇陣前有一道高聳入雲，以昆侖不死木鍛造的仿若天塹般的虛空門，空門四沿赤橘色火苗隨風游曳, 有威懾叱退之意。
門上封印之芒若隱若現, 一行人趕至不死木門前，門口已站了一人兩怪。
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以嬰孩頭骨為耳墜者, 正是幾人入番禺城街上瞧見的那個被士兵追黏的蒙面盜果賊。幾人自他身形衣飾上辨出, 看來南越國的人未拿住他, 對方肚腹裏的一點綠靈光，說明這人吞了般若果。
另外兩怪，一個身材矮小、頭顱碩大, 且呈梨狀形，越往上越大，頭頂大如鍋。
另一個則罩一身襤褸連帽黑袍, 身高近一丈，手臂細長垂到腳底，因兜帽罩面，又聳肩垂首，窺不出真容。
傳聞大荒山有進無出, 有些犯了大罪被各方勢力追殺，打外頭活不下的人會跑去大荒山躲災。仇家自不會追到遍地邪魔妖獸的大荒山去，罪人即便入了大荒山，能否存活下來要另說，活下來便是大荒山一員，外頭的恩怨再無幹系，死在裏頭亦是命數。
顯然這幾個異人入大荒山是為躲避緝殺。
“專擄童兒，拋心制咒屍的扈二黑。”梅剎九瞥一眼面上橫疤、脖頸與手臂血筋橫亙的漢子出聲道。
見姐姐投來詫異眼神，梅剎九解釋，“先前四處游醫，自各城郡的緝拿榜上見過此人畫像，不但朝廷緝他，各路江湖人士正道之門亦紛紛拿他。”
“你這喪盡天良的罪賊，當扒手也挺溜，當真全才。”瀲灩白點評畢，視線轉向碩頭呆鵝眼的矬子，微瞇鳳眸辨了俄頃，“鬼市屠夫豆腐，屠三千。”
屠三千未料都躲過南越國大荒山口了，還能被認出來。
方才瞧見一行俊男嬌娘走來，其中面有刺青、身負弓器的乃附近巫民，可另幾個細皮嫩肉的一看便非南越人。
他還想著生的如此俊美的幾人究竟犯了何事，竟也被逼得上大荒，他怎麽沒聽過這幾人名頭，難不成是易了容。
“你……你乃何人，怎會認得我。”屠三千警惕問。
“呵！果然是屠夫豆腐，被墨追殺的要入荒山啊，墨曉得一定感動，省得他費心思拿你。”
“你是何人。”似呆鵝的眼瞳，驟然一縮，看得出屠三千頗緊張。
“不配知道。”瀲灩白懶得多看人一眼。
昆侖木門還未開，初欲雪好奇墨為何追殺這大頭呆鵝，“師父，他犯了何錯被追殺。”
“呵。”瀲灩白輕蔑掃人一眼，大聲回覆小徒弟，“那畜生於鬼市經營豆腐攤，他賣的豆腐裏摻雜人腦，人稱屠夫豆腐，鬼市雖做見不得光的生意，如此邪佞悖天逆道之人，墨斷不會袖手旁觀。鬼市追殺令將人追至窮途末路，竟跑來這大荒山避險。”
聽上去確實血腥殘忍，天誅地滅千刀萬剮難解其恨，但初欲雪有些不解，“墨本屬邪門歪道，怎麽容不下比他還邪門歪道之人。”
……瀲灩白有些震驚，食指戳了下徒弟的腦門，“誰同你說鬼市之主屬邪門歪道啊，人家正正經經做上不了臺面的生意而已。”
初欲雪捂著被戳痛的額頭，睖向師父，嘲諷他的病句，“既是上不了臺面，如何正正經經。”
瀲灩白默了兩息，似乎再想如何解釋得通，“雖然鬼市有些不正當的幽暗交易，但明目張膽殺人取腦開黑店的營生絕不姑息。”
那頭的屠三千心有不甘，“那墨公子殺的人定不比我少，不過仗勢欺負人罷了，再說我以形補形何錯之有，那些人腦我吃不完才摻到豆腐腦裏惠及鬼市百姓，凡是吃過的都說好，如此算來我虧大了。”
“你還有理了。”瀲灩白目露殺意。屠三千被對方眼神懾住，一閃而過的殺威之力竟有幾分熟稔，他默默往丈高的黑袍人身後避了避。
“細桿子，你同他一夥的？”瀲灩白繼續發問。
黑袍桿子錯開兩步，表示與碩顱屠夫涇渭分明。
“方才不是說入大荒山互相照拂麽，怎如此不講道義。”屠三千忿忿。
歲葫蘆聽得目瞪口呆：“殺人不眨眼開顱取腦的一個人他講道義？”
“細桿子，都到窮山末路之境，還捂什麽臉。”瀲灩白方言罷，大頭屠夫就地一滾，滾成個t球咕嚕嚕攀上細桿男的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掀了對方兜帽，遂麻利滾下地，抱肩咯咯笑：“你不仁再先，莫怪我不義。”
屠三千這一掀，掀得眾人紛紛起一層雞皮疙瘩。尤其同剪月一道出行的陶氏族人，紛紛吸涼氣。
外頭的人不但行為血腥變態，長得也挺變態。那細桿子滿頭的眼珠子，各個布著血絲，猙獰貪婪又淫邪地眨巴著。
葫蘆往自家主子身後躲，抹把臉，“天啊，我造了什麽孽！讓我這密集恐懼癥看到這個。”
“千目修羅。”淳於暮出聲道。
怎麽一人認出一個，她一個不認識。初欲雪詫然看向淳於暮。
小公子解釋：“此以淫念為食的怪物，喜窺美色穢事，藏身廟宇內修羅像，裝神弄鬼為百姓看病，給百姓泡浴的藥包裏裝有自己的眼珠，實則以看病為名，行偷窺之實。此淫賊自人界輾轉雲夢十三城，被十三城與四大仙門聯手緝殺，不料竟跑來大荒山。”
謔，這是輾轉各地播種臭名聲，近些年初欲雪一心撲在修習覆仇與尋神器及弟弟之事上，如此臭名昭著的各路淫賊她竟不曉得。
千目修羅好色性淫，一早註意到幾人的姿色，尤其身姿挺拔容貌過於出眾的玉衫公子。
淫修羅頭上全數眼珠似擠到一處，聚精會神瞧向淳於暮，“莫不是雲夢城第一公子暮。”果真霞姿月韻，舉世無雙，若能得見小公子沐浴泡澡，他願折壽百載。
初欲雪見人滿腦子的垂涎淫邪之色，當即閃身淳於暮身前，手中流雲扇豁甩一道刺目靈光，千目修羅慘叫聲中被劃瞎一排眼，幾滴血珠順著細長的指縫滾下。
□□未料到看似嬌弱的小姑娘出手如此迅敏狠辣，手中看似普通的折扇靈力磅礴，令他閃躲不急。
此時，天塹漏光，不死木開啟，幾人不欲和這些邪佞之輩糾纏，當務之急是跨門入山。
踏入不死門前，初欲雪看向緊隨身側的緗衣少年，“阿衡，緊隨我，務必小心。”
梅剎九乖巧點頭。
大荒山兇險，白水寨內初欲雪勸弟弟留在寨內，可拗不過人，初欲雪本想給人施個昏睡訣，可梅剎九一句世事難料，命劫千變，姐姐怎知將阿衡丟下便是絕對安全，此一別，會不會又要睽別多年，又或許此生再無相見。
誠然，對方的話令初欲雪心弦繃緊，弄丟弟弟的陰影纏繞心神，好不容得來緣聚的機會，她再不想弄丟阿衡，無論身處何地，弟弟在身邊，她心裏便多些踏實，竭力護著弟弟便是。
歲葫蘆見人行隊伍漸次入了舔著火苗的不死門，他猛地拽住一角玉袍，“公子，你也瞅見了，都什麽歪門邪道的人才入大荒山啊，您再考慮考慮罷，我覺得裏頭的兇險程度比我想象中還糟糕。”
“你說的對。”淳於暮安慰葫蘆，“正經人誰入有進無出的囚山，你無甚自保之力，留在外面罷。”
歲葫蘆覺得主子所言有理，雖不放心主子但自身實力有限，即便跟著主子進去亦是幫倒忙，於是對緊隨主子的蔔心道：“公子便交予衛長了，出了任何事我和女帝都不會放過你的。”
身負巨劍的蔔心，始終不睬人，伴著淳於暮步入大荒山門，外頭的歲葫蘆不住向天作揖求禱。
山門關闔的一瞬，他一個箭步卡著闔門的縫隙擠進去。然後拍著胸脯對一臉詫異的主子道：“公子，我雖無戰鬥力，但我是幸運葫蘆啊，有我在，無論多險的地界定能逢兇化吉。”
淳於暮擡手摸一下仆從的頭。
似被一股怪力牽拽，六識恍惚後，紅霧漸稀，大荒山露出真容。
此處溫度比外頭高許多，似三伏天直被烈陽炙烤般難耐，地上鋪著赤色礫砂，寸草不生，遠近摞著高低不一的赤峰，四面石壁上掏著不少洞窟，似妖邪的窩。
生人氣息即刻引來蟄伏巨石矮峰後的兇獸，及各路邪魔。
兇獸形貌兇悍，有些竟是古冊中繪有的靈獸，疊瞳的重明鳥，九頭開明獸，專食虎豹的五尾猙獸，形似三尾巨貓生著獨眼的讙，甚至渾身冒火、狀如巨狒的紅吼，皆乃現世即災的悍獸。
犯徒沖一波來人虎虎眈眈，外來一行人亦小心打量著，這些犯囚身著襤褸麻衫，有些甚至赤膀露腰，周身只圍裹個獸皮蛇皮，似茹毛飲血的原始人。
犯人身上臉上皆烙印火紋，正是上仙賜予的火咒。
獸與邪徒如餓狼伺虎，垂涎鮮肉般，朝一行外來人步步聚攏，剪月腕間金沙化作一柄蓄勢沙弓，細沙化作的箭矢，朝九頭開明獸蹄下射去，途中，粗壯的沙箭化作細如牛毛的箭矢沙雨，精準釘在各異獸犯徒身前，箭矢所觸，爆開一個個沙雷，兇獸囚犯紛紛躲避，避之不及者，被炸出一身血花。
怪不得女帝欽點剪月使，這準頭身手與奇異弓箭，可震懾成群妖獸。
果然舔舐舌尖、探步向前的犯囚們紛紛止步，呲牙咧嘴的兇獸亦收斂囂張。
剪月一馬當先，持弓前行，“陶氏的隊也敢攔，可是活膩了。”
此次族長為護一行人安生，主要是為護禦弟無虞，遣了二十個箭術精妙身強力壯的族人，甚至派出玄孫吉納，和巫覡長老隨剪月一道入大荒山。
陶氏族人趕護著一匹押著幾個巨箱的傀馬車，隨打頭的剪月行進。
囚徒只得讓路，不甘的兇獸刨著蹄子，此起彼伏低低咆哮幾聲，一行人繃緊神經以備戰之勢沿著迷宮似得赤峰向深處而去，許是這浩浩蕩蕩一隊生息過於紮眼，一路人行至何處，都有犯徒與獸默默窺伺。
一賊二怪混在隊伍中暫時得以保全，歲葫蘆離千目修羅老遠，盡管對方重新罩上兜帽，但只要一想到那滿頭的眼珠子，忍不住汗毛倒豎牙根發酸。
“那三個天誅地滅貨，幹嘛跟著咋們，又不是一路的。”葫蘆牙齒打顫地吐槽。
淳於暮稍稍瞥一眼三個蹭路的，“莫理他們。”
後頭三個刻意降低存在感，這幾人由陶氏族人領著，跟著他們保命，待尋個沒有那麽多妖獸囚犯的路再行散去。
一堆人行至一面巉然巨峰前，峰底掏空，做精雕細鑿的一扇石窟穴，百步階梯上齊整站著持有各色兇器的囚犯，巨大的窟門兩側趴著一對打盹的饕餮獸。
押著幾箱籠的傀馬停下，剪月朝石窟巨門處的巨大火把拱手，“大荒山交易之物，剪月已帶到，勞煩上師查驗。”
一輛四輪火輦，自雕著巨獸形貌的窟洞門滾出，火輪碾過參差高低的百階猶如平地，最終停駐剪月身前。
火焰織布的廂攏裏，走出個身披白幡手持白旌，右肩坐著個巴掌大傀儡娃娃的白面書生，剪月與身側的初欲雪低聲介紹：“大荒山山主得力屬從，人稱上師。”
那上師無眉，臉似面缸裏滾過一般，慘白的薄唇中央塗著一抹朱砂紅，似被蚊子叮了個血包，尖尖的下頜，過分細長的吊眼一挑，陰郁邪魅之氣撲面而來，若非上師頭上頂有四角冠帽，十有八九被認做話本裏的陰司白無常。
上師踩著滾來的龜殼，下火輦，慵懶地掀個眼皮，聲調發虛，“剪月使，怎的今個來了烏泱泱一隊人，打老遠聞見生息味。”
剪月背著沙弓，大拇指往後一撇，“後頭那三，不是一路的。”
白影一晃，上師已落在末尾三人身前，吊眼打量一眼魁梧盜賊腹內一點熒閃，他猛地張口，化相巨大四角羊頭，一口將魁梧盜賊吞了。
化回人頭後，打個嗝，“既來我大荒山躲災，還吞了佛果，毫無投城之心，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出去。”拍著胸脯又打個嗝，“皮糙肉厚了些，近來入大荒山的一個比一個糙。”
吊眼又轉到覆著兜帽，丈高的黑袍身上，“摘了。”
別人的地盤容不得抗拒，千目修羅細長手臂一挑，乖乖掀了兜帽。
“……呀！長這麽多眼睛怪瘆人了，扣了扣了。”
上師一聲令下，無數妖犯異獸蜂擁而來，尖利慘叫聲中，千目修羅滿頭的眼珠子不但被扣光，一頓啃噬撕扯聲響後，地上只剩一件血汙黑袍及零星幾根碎骨。
犯囚與靈獸饜足地舔舐唇齒間的餘血碎肉，一行外來人直接看呆了。
外頭攪得蒼生不得安寧，被各界聯手緝拿的邪魔入大荒後竟死得如此簡單粗暴，初欲雪終於明白天塹門前，自詡正義，除魔衛道的瀲灩白為何不動手拿下三個惡人，怕是胖頭魚懶得費力動手，已猜到三人入大荒山後的遭遇，初欲雪不禁瞥t一眼師父。
瀲灩白朝小徒弟會心一笑，還安撫般撫了下徒弟的頭。
初欲雪嫌躲，胖頭魚怎麽笑得出來，大荒山比她想象中可怖得多，嗜血原始且不講任何道理，她們能否順利出山還要另說。
初欲雪擔憂中，上師的死亡之眼又瞄上碩顱矮個的屠三千，他曲指敲敲對方光亮的腦殼，“你長這麽大腦袋作甚。”
屠三千匍匐跪地，“小的天生蠢笨，看《異書》中載，以形補形，吃多了人腦花，頭顱就變成這般了。”
“看你說話利索，懂得伏低做小，可見真補了腦子。剛好我近來用腦過度，山主總問我難題。”
“屠三千願面見山主，為主分憂。”屠大頭伏地說。
腦花食多了看來補出自信。上師一鞋底踹上大腦殼，“什麽雜碎也配見山主。”隨即吩咐近身伺候的黑骨妖，“那個核桃精先別蒸了，以形補形麽，先撬開這個大頭取腦花嗦幾口。”
骨精拿人時，屠三千倉皇出聲：“上師為大荒山操勞，日常定費神費腦，留下小的給上師做參謀，替上師分憂，豈不比直接吃了小的更劃算。”
上師稍一琢磨，頷首點頭，大荒山多莽夫，嫌少有腦子的，真能為他分憂也不錯，不是非要嗦一口腦花不可，“黑奴，將人帶去九章火沼，瞧他算數如何。”
屠三千被領去做生死算數題，上師的吊眼終於轉向剪月身後，幾個俊美的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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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屠三千：怎麽進監獄還得考數學？！早知道死外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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