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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白水寨。 “月使,為何寨子裏的人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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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白水寨。 “月使,為何寨子裏的人好像……

南越的若木籠宮再美, 初欲雪亦無甚興致,多半精神力附在大荒山內是否有金烏碎印這t件事上, 於是提議早些去陶氏駐紮的寨子與剪月匯合。

這鳥宮裏,淳於八有女帝姐姐罩,師父和弟弟占不到好處,雙雙點頭附和不能再同意。

幾人與女帝辭別前往白水寨。臨走前,淳於篂將不離身的護衛蔔心獻出去,叮囑人務必護好八弟。

蔔心熟谙通往白水寨的路,為一行人做向導。

淳於篂久久目送幾人背影,身側的女官見女帝心神不寧, 諫言道:“陛下若真不放心禦弟前往那兇險之地, 屬下願暗中攔截。”

淳於篂搖首喟嘆,得知八弟要隨幾人同往大荒山,她自是千勸萬誡, 小八乃淳於氏闔族之寶, 唯一男嗣, 怎能涉那極兇之地,萬一出差池整個淳於氏承不住的後果,但她拗不過弟弟。

淳於暮道, 任心上人涉險卻龜縮安然一隅,非君子所為,更有悖真心, 正是因為險境才不放心,他必同往,求姐姐成全。

淳於篂又問一句:“你喜歡一個姑娘姐姐不反對,但不一定非要為之犯險甚至交付性命,若真有三長兩短, 可有想過淳於氏。”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原諒小八隨心而行。”

話已至此,淳於篂這個長姐斷了勸阻之念,弟弟已給出答案,若再強行攔阻,只怕姐弟之間生出齟齬,她亦不想小八因此抱憾。

即是自己擇的路,便自己去走,去踐行自個兒的宿命。

淳於篂幽幽道一句,“這性子,隨母親。”眸光自漸行漸遠的一行人收回,轉頭回了若木宮。

行進白水寨途中,歲葫蘆閑不住,手裏的椒鹽菌幹捧給蔔心,“一路都不說話,悶不悶,吃點零嘴。”

蔔心不睬他,繼續帶路。

葫蘆往嘴裏塞朵菌幹追上前,“聽聞你乃南越第一護衛,打架第一,長得亦是皇衛軍裏的第一。女帝將你這第一派來護持,我這個心多少有些底。對了,你為何沒有影子啊。”

蔔心身材結實,一身腱子肉,腿又長,幾步將碎嘴葫蘆甩下。碎葫蘆倒騰著小短腿又追上去,“我說了半天你倒是回我一個字啊。”

蔔心仍緘默,歲葫蘆悻悻與自家主子吐槽,“不會是啞巴吧。”

白水寨是個倚林傍水的小孤寨,得女帝禦令,陶氏闔族已在寨口迎接。

男女老少加起來攏共百餘口,面覆刺青,多以獸皮裁衣裹身,其中有兩位頭戴翎冠的老者,手握蛇頭拐的是老族長,拖著弇器的是族中的巫覡長老。

族長和巫覡領著群巫向貴客施族禮,以示歡迎。

陶氏世代鎮守大荒山邪犯,維序邊隅數百年和平,備受尊崇,幾個外來者不敢受重禮,紛紛回敬。

老族長身側站了一男一女,女子正是先前見過的厭世臉剪月,男子則眼仁烏黑,再一眾矮個族人中尤其挺拔高大,剪月介紹道此人叫吉納,是族長唯一的玄孫。

寨民熱情地宰羊烹豬,還特意燃了個篝火晚會慶賀,除卻身子不適的老族長,全寨族人皆來參與。

一整日相處下來,幾人發現剪月雖為陶氏最強戰鬥力,但好似除了吉納,寨子裏的人待她極冷淡,甚至刻意避開。

篝火會中,剪月刀切羊腿分給諸位客人,有個面有刺青的小童與阿娘嚷嚷著不要吃羊雜,要吃羊腿,剪月將一串烤羊腿遞給小童,小童哼一鼻子,“才不要吃叛族罪人的東西。”然後朝人吐幾口口水。

始終一臉笑容的納吉,斂容斥責,“再胡亂講話,以後再不許吃羊腿。”

小童嗚嗚哭了,被阿娘哄走。剪月淡定擦掉臉上口水,不慎在意的模樣。

吉納一斥,寨子裏人面有不滿紛紛借口撤走,眨眼功夫,熊熊燃燒的篝火塘附近唯剩幾個外來客,族人唯剩剪月和吉納。

老族長近二百高齡,近些年以藥湯掉吊著老邁的身子,吉納瞧著到了族長吃藥的時辰,暫別一行貴客,溫聲叮囑剪月好生照看,便去伺候族長了。

寨子裏的野山羊與外頭的不同,鮮嫩可口毫無一絲膻腥味,歲葫蘆大口朵頤間不忘挖八卦,“月使,為何寨子裏的人好像不咋待見你。”

“葫蘆。”淳於暮低斥一聲。歲葫蘆這碎嘴毛病如何說都改不了。

“那個我嘴碎,無心之言,月使你權當我放屁哈。”葫蘆啃著羊腿囔囔補救道。

剪月清理著腳邊的碎枝枯葉,將篝火消弱些,蓬蓬火星中極平淡的嗓音道:“說得也沒錯,我確實不受歡迎,白水寨除了吉納,沒人歡迎我。”

歲葫蘆的嘴嘍不住,“你不是身手最厲害的鎮山大使麽。”瞥一眼一整晚只吃素的蔔心,此人身手第一,打籠宮內備受遵崇,宮人親衛無一不敬。無論何處的第一,都受人敬仰,怎麽到了白水寨第一就不好使了。

剪月拿樹枝胡亂拍打著篝火火苗,“我乃半妖。”

瀲灩白飲著祛油的玄米茶,瞥一眼女使,怪不得這人身上滲有妖氣,雖被隨身的巫茶囊包抑著,但逃不過修為高深之人的眼。

夜梟孤鳴,紅月高懸的篝火邊,剪月毫無遮掩向幾個外客道明自己的身世。

大荒山是被上仙降了咒禁的火山,裏頭囚的是為禍世間的兇獸及窮兇極惡的罪犯,受天地法則星辰轉換之奧,難免火咒有所消減。

千年前上仙便與陶氏一族結契,以神血滋補陶氏族人不受焰火影響,並賜予可延壽避火的丹果之花,及神弓利器,而陶氏族人需世代鎮守大荒山。

陶氏人是飲了上仙之血的,為保血脈純正,祖宗下令,陶氏族人不得與外族結親。普通人壽數為五六十,即便高壽亦活不過百歲。得上仙契力,陶氏族人壽命可達二兩歲,再加上有仙族賜予的無上靈器,陶氏得名得利,族人世世代代無有二心鎮守大荒山,並與族內人成婚綿延子嗣。

直至剪月的母親湯果打破族規,與巧入白水寨的一男妖歡好,珠胎暗結誕下半妖剪月。

巫妖結合,極易胎死腹中,湯果為保腹胎,將大多心脈血反哺胎兒,剪月誕下後,湯果患上心悸的毛病。

傳聞世間有一面龍紋護心鏡,不僅可愈心癥,更可做護心盾,是萬鈞不破的無上法器。

男妖辭別妻女,去外頭尋護心鏡,湯果獨自撫育女兒七載,鬼市跑腿送來護心鏡,卻無男妖消息。一日湯果留下女兒,外出尋夫,再未歸來。

湯果違反族規,與妖誕子,視為闔族之恥,走之前又盜走祭祀臺上的丹果之花,無神花續命,族人壽命驟減一半,人人怨聲載道。

湯果與男妖的女兒本無辜,但族人因痛恨其父母連帶不怎麽待見這半妖,更甚至有族人欲將半妖殺之或趕出白水寨。

然老族長心軟,族長玄孫自幼護著剪月,認其做妹,再有祖宗留下的最厲害的靈器—妙沙弓,自行擇主剪月,吉納認為此乃老祖宗認同剪月的意思。

族人只得作罷,但心裏是極不認同,將半妖剪月視作異類。

怪不得族人皆面覆刺青,烏瞳卷發,剪月面上卻幹幹凈凈,淺眸直發。

剪月之所以坦白身份,是因族人暗議她這不堪的身份不配接引禦弟,護人入大荒山,剪月幹脆自曝身世,對諸位貴賓道:“女帝怕是不知我詳細身份,才召我護送,爾等若嫌棄我這半妖身份,可令擇使者領你們入大荒山。”

情字噬骨焚智,終歸這半妖是無辜的,寨中小兒透出的惡意乃是大人授唆,可見族人對這半妖的厭恨。

瀲灩白握著竹筒灌一口玄米茶,嘆喟,“無礙,我們相信女帝的眼光。你這孩子也無辜,怕是這些年過得頗辛苦。”

剪月卻搖頭,“族人壽數因母親折損半數,族人恨我,我理解。”

父母的愛情再由衷而發,終歸損了族人利益,這也是這些年盡管族人冷淡她,折辱她甚至詛咒她,剪月都盡職盡責以手中妙弓,護同族安然的原因。

篝火燃盡,眾人被安排到幾個吊腳樓休息,初欲雪刻意同剪月住一樓,這半妖應該很孤獨。

剪月的小樓頗小,樓下待客,樓上安歇,許是常年無客,一樓顯得無甚煙火氣,待客的杯碗都沒有,剪月打藤篋裏翻出一套陶碗,涮洗幹凈後給初欲雪倒了一壺清水,“我見你晚上沒怎麽吃,是不是寨子裏的吃食不合胃口。”

初欲雪搖頭,“寨子招待周道,食物美味,是我本就口腹小。”

剪月樓上樓下院內院外跑,湊集幾碟果子招待客人,面色窘堪,“我這從未來過客人,手忙腳亂的讓你看笑話了,茶是朝吉納借的,我平日不喝,你嘗嘗合不合口t味,不合口味我去千秋嶺現摘些給你。”

對方的真誠與熱情讓初欲雪心裏有些感動,可見女使的炙熱內心與厭世的外表截然不同,不禁有些心疼這半妖。

如花似玉的年歲被排擠,終日孤零零沒朋友,頂著母親的叛罪之名,還要承接來自族人的惡意。家裏無待客的杯碗,連茶葉都是現借,東拼西湊幾碟果子,這姑娘平日過得當真有些心酸。

寨子裏鳳凰木成林,蟲豸疊鳴,襯得白水寨的夜愈發幽邃,初欲雪喝著茶道:“使者自幼在白水寨長大,持弓護佑一方安寧,實屬了不起。”

“哪有。”剪月仿佛頭一次聽到肯定與誇讚的話,心存感激地給客人添茶。

“聽聞你們陶氏一族已鎮山為己任,嫌少外出,如此也不錯,外頭人心險惡,讓人防不勝防,不如寨子裏來得安寧。”初欲雪隨口安慰道。

“其實,我有出去尋爹娘,尋了數年無果,又因我的半妖之身,屢遭道人追殺,幸得我娘親將龍紋護心鏡留給我,護我好幾次命,外頭比白水寨還要兇險,我又回來了。”聽得出姑娘聲音裏的失落。

“或許你再等等,說不定你爹娘便回來了。”

“但願吧。”剪月給客人剝枇杷,“我好羨慕你,有師父有弟弟還有……”想到那位仙姿玉容的禦弟郎看她的眼神溫柔纏綿,饒是未經風月的剪月亦能覺出什麽,“禦弟可是你伴侶。”

初欲雪險些被茶水嗆到,這麽明顯麽,以後得提醒淳於暮收斂些眼神動作,篝火宴一會遞水一會遞帕子還給她將菌子切碎,“咳……只是朋友。”

剪月未點破,只哦了一聲。

說曹操曹操到,淳於暮端著一卷燒焦的芭蕉葉,站在吊腳樓外的鳳凰樹下。

初欲雪快步走出去,“大半夜怎麽來了。”

夜空綴滿星辰,鳳凰樹上懸著燈火,淳於暮鋪開手中芭蕉葉,裏頭是烤得噴香撒著調料的小魚,“我見你晚上食得不多,順著未滅的篝火烤了些小魚給你。”

白水寨招惹熱情,多半是烤肉,貓對肉不大感興趣,寨裏的人自然不曉得她是尾貓妖,並未準備魚宴。

初欲雪接過一芭蕉烤小魚,招呼門內意味深長瞧著他們的剪月,“月使,要不要一道吃點。”

剪月這裏無茶,但有米酒,她貢獻珍藏的佳釀,去鳳凰樹下的藤桌上,與一對臉皮薄不肯承認戀情的小情侶加餐。

瀲灩白與梅剎九一人攥著一把烤魚,趕來剪月的院子時,瞧見裏頭三人正把酒言歡吃著烤魚,細細的魚骨魚刺攤了一桌角。

篝火晚會上,不止淳於暮瞧出小貓食欲不佳,師父與弟弟自然也瞧見,於是篝火宴方罷,兩人提著木桶各自出門,打小徑遇見,瞥見彼此手裏的桶,便知想到一處去了,欲給小貓釣魚加餐。

於是兩人各自哼一鼻子,殊途同歸去了寨子前的白水溪捉魚,又各自將新逮的魚烤熟、剔骨、褪刺,一個猛灑香料,一個狂刷醬汁,打廚擂般欲較個高下立見。

結果各自不服氣的兩人攥著成果出現在剪月的樓院前,淳於暮已捷足先登,藤桌上的烤魚已吃到尾聲。

瀲灩白擼一條小魚入口,恨恨嚼著,“偏跑那麽遠的白水河去捉魚,還浪費那麽多時間挑刺,淳於八的魚哪來的。”

梅剎九掐斷烤魚串,“吉納缸裏養的。”

“你跟吉納住一院,幹嘛舍近求遠去河邊捉魚。”瀲灩白十分不解。

自然是他瞧著缸裏的魚不大精神。

“難道你不知你徒弟口味挑剔,喜食鮮魚麽。”

鮮不鮮的人家吃上了,吃飽了,且不嫌棄魚未挑刺。

難師難弟碰碰手中烤魚,當作生烤淳於八各自大嚼特嚼起來,兩人不理解,沒了女帝姐姐罩,為何淳於八還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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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淳於暮:我能贏,全賴師父與弟弟互相扯後腿,在下不勝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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