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卑微。 有臉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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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卑微。 有臉說我。
鬼市進出不便, 初欲雪同淳於暮一路沈默，尋外出驛轉的棺材鋪。
鬼市街頭行人不少, 仍是幽昧燈火下靜悄悄無甚動靜的陰間氛圍，走過一間不算陌生的茶館時，似有物什兜頭砸下。
體內靈器與小公子互為感應，瞬息開啟蔽護，撐開一朵茶花頂，那一盞馥郁紅茶便順著茶頂滴淌垂下。
初欲雪淳於暮雙雙擡首一望，杜鵑茶館二樓窗口探出兩道身影，握杯淺笑的瀲灩白, 容色稍緊的淳於纖。
鬼市禁喧嘩, 瀲灩白無聲朝樓下二人勾勾手指頭。
茶館二樓，不但有瀲灩白和尊夫人五姐，歲葫蘆和阿衡也在。
一雙人方踏上二樓旋角, 梅剎九忙不疊跑去, “姐姐, 你沒事吧。”
初欲雪搖頭，見少年郎面色蒼白，“阿衡你怎麽了。”
梅剎九羞愧斂睫, “怪我沒用，被鬼市之主的扇子震了心脈，不過服下丹藥, 已無大礙。”
初欲雪握上少年的腕骨，微涼且滲著虛汗，“怎麽還發抖呢，當真無事。”
梅剎九極力克制肌膚饑渴癥帶給他的快感，咬住下唇, 隱去聲音裏的顫栗，“當真無礙。”
瀲灩白頗厭惡的眼神盯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大庭廣眾之地，松開吧，確然無礙，我給人仔細診過了。”
初欲雪松開手，這才數落弟弟，“下次不可輕易冒進，你肉骨凡筋怎能闖兇險至極的洄霧沼澤，姐姐再受不住你出事。”
梅剎九認錯的模樣，“姐姐我錯了，日後定乖乖聽話。”
那頭淳於纖同樣將八弟數落一通，淳於暮微垂著頭默默受教，初欲雪趕忙向淳於纖賠不是，畢竟此事源起於她，淳於纖緩和了眉目，將初欲雪拉到茶案前坐下。
今日杜鵑茶館無客，被財大氣粗的五姐包場，房內又設下屏音結界，淳於纖放開說話：“你們真是要急死我，我與尊上再此等了一日一夜，外頭淳於氏的暗衛及偃軍待命，破風那裏亦傳去信，若非尊上一再承諾多等些時候，說你們定無事，淳於氏與鬼市的梁子是要結下了。”
一側倒茶的瀲灩白，仍舊端得雲淡風輕，“我與墨打過數次交道，他曾欠我個人情，我暗中傳訊於他，保你們倆小命。”
“你暗中傳訊，不是桃子救下我麽。”初欲雪不解。
“是啊，我傳訊桃子嘛，那桃子是猴王耳孫，我養了不少年，後贈予墨，桃子重情義，不忘我這個新主。”
……想到蓮花塢自己伏低做小還主動抱了墨，初欲雪怒目圓瞪，“不早說。”
瀲灩白喊冤，“你的紅玉腰牌閃了多少次，是你不接收師父我傳訊啊。”
初欲雪悶聲喝茶，誰讓胖頭魚平日婆婆媽媽沒個正形，還以為他又要說婆媽廢話。
淳於纖給弟弟和t首徒添茶，“雪七，究竟何事你被墨帶走。”
“是……是先前我自乾清山小冰屋被傳送到墨那，不慎踩壞他幾株苗木，我曾答應補種，多日未遵諾言，他便將我請了去。”
一旁的歲葫蘆忍俊不禁，“呀！墨公子說讓你種地竟是真的。”
傳聞墨性子怪異，幹得出將人擄去種地栽苗的事，淳於纖望一眼始終沈默的八弟，看向初欲雪時露出一抹笑，“你們沒事便好，日後斷不可再做出招惹鬼市之主，擅闖洄霧沼澤之事。萬事大家商量來，以和為貴。不過……”
她蹙起煙眉，“終歸暮兒擅闖了洄霧沼澤，那墨善惡難辨，神鬼莫測，不會徹底當此事未發生過，雲夢十三城從未與鬼市交惡，只怕墨日後借機為難淳於氏。”
“尊夫人所言極是。”瀲灩白摩挲著茶盞，挑眉道，“我倒有個主意，你們淳於氏的極品茗茶於鬼市頗受歡迎，可惜流入產量寥寥，尤其七月流火、龍須白秋霜錦一類，一入世便賣脫銷，千金難求，若淳於氏肯讓些緊俏茗茶給鬼市，墨說不定不計前嫌。”
“若讓利些茗茶可解日後危機，淳於氏求之不得。”淳於纖頗認同。
“我定與墨轉述淳於氏的誠意。”
“謝過尊上。”
“一個山頭的人，客氣什麽。”瀲灩白咂口溫茶說。
茶鋪對面的白家棺材鋪懸起燈籠，出鬼市的時辰到，一行人步入棺材鋪，各自擇了口順眼的棺材豎躺，銅棺蓋闔動之際，棺底機擴自行開啟，將一行人送出鬼市。
初欲雪自然和胖頭魚師父回乾清山，淳於暮本欲返歸雲夢城，先前是被五姐刻意尋借口陪了首徒一程，眼下兩組人理應分道揚鑣，瀲灩白神清氣爽朝淳於暮招手作別，“小公子不用再送了，怪客氣的，路上我會好生照看你五姐的，保重。”
仙尊大步邁開，初欲雪阿衡緊隨跟上，淳於纖望見八弟淒淒艾艾望著首徒的背影，她走向弟弟，“破風的劍舊了，欲請雲夢城的器師依著他的心意煉化一柄好劍，你六姐夫親手畫的劍譜擱在我那，上次忘了拿給你，你跟五姐回趟乾清山，將你六姐夫的劍譜捎回去給器師。”
淳於暮會意一笑，“好。”
前頭的瀲灩白高興不過稍頃，又拉拉下臉來。
一旁的梅剎九暗中磨牙根，這趕不走的瘟神，於是對快步隨上來的淳於暮道：“淳於公子好福氣，我一個姐姐便覺十分幸福，小公子那麽多姐姐當真洪福齊天。”
淳於暮暗自得意，“是我幾世修來的好福運。”鳳眸略掀，默默瞧一眼初欲雪。
悶頭走路的初欲雪，似感應到某道眸光似得，擡眼，四目交匯的瞬息她心旌微蕩，又不動聲色避開。
唯有歲葫蘆打後頭嘀嘀咕咕，乾清山多食素，雖菜葉子比旁處鮮嫩好吃，但他有些懷念雲夢城的八大葷。
一行人返回乾清山，照理說淳於暮自五姐那取了破風的劍譜合該上路，但好巧不巧淳於纖病倒了，姐姐病著弟弟不管不顧回家不像回事，於是淳於暮將六姐夫的劍譜讓淳於氏外遣的影衛捎回雲夢城，他則留駐仙山照看姐姐。
近日，初欲雪鮮少去後山禁地砍狼射雕，狼近乎滅絕，金雕亦寥剩無幾，她這次返回乾清山打玉簟修習內功心法，只覺一路暢順，無甚必要以禽獸做助攻。
淳於暮倒是常奉五姐之意，往醉仙殿送東西，今日鮮花明日一筐鮮魚，後日珍藏的心法與胭脂粉膏。
瀲灩白不好明著轟人，假笑焊臉上，梅剎九暗中搓手，總忍不住想暗中給茶男下點藥，若非想到茶男百毒不侵的體質，他一早忍不住了。
淳於暮氣運好時，能碰到師徒二人於紫銅木下對弈，他便站至一側觀棋，偶爾下至絕境時，會收到首徒求助的眸光，淳於暮每次暗中提醒，皆被端茶倒水的疏雨打斷，“呀，不能放水，我家小主最講究公平，小公子你這樣我家小主會生氣的。”
……初欲雪捏著棋子想斧頭，她想砍樹。
徒弟於修習上肯下苦工，修為一日千裏不在話下，但棋藝實在不敢恭維，瀲灩白放水放得腦殼疼，徒弟連輸十把之後，再憋不住，請觀棋的淳於暮陪他殺兩局。
兩人於樹下，自白日廝殺到天欲黑，平局。
瀲灩白棋癮未過，但不欲留淳於暮過夜，仍了手中棋子道：“你再不回去你五姐要擔心了，改日再戰。”
淳於暮起身辭別，離開醉仙殿時，望見初欲雪與阿衡在廚房忙乎，阿衡親手教人和面搟劑子，一對姐弟面上掛著一臉糯米粉有說有笑，他駐足窗前多望了幾眼。
梅剎九只當瞧不見，初欲雪握著個糯米劑子，自廚窗口看去，面色微沈的淳於暮轉而朝人淺淺一笑。
夕陽似貪戀美色，將最後一抹餘韻灑至淳於暮臉上，清潤無暇，一筆驚艷，清淺的眸色亦被襯得溫柔多情，小公子芝蘭玉樹般站著，周附空氣變靜，時光隨之輕慢……
初欲雪垂首，心不在焉往劑子上灑黑芝麻粒。淳於暮轉步離開，初欲雪暗暗瞧人離去的背影有些許落寞，她一顆心跟著飄忽沈下。
晚膳間，淳於纖見八弟食欲不佳，往人玉碟內夾了一箸辣炒茭白，“你素日喜食辣，怎的今日吃不下去，有心事。”
淳於暮斂睫，細瓷般的臉上落下一抹陰翳，“我只是覺得我很差勁很沒用。”
“何來此話。”五姐頗為驚訝。
“我打不過鬼市之主，又沒有阿衡討人喜歡，我甚至關鍵時刻護不住人，我……”
“墨公子誰打得過啊。”淳於纖打斷八弟的妄自菲薄，“太上長老修為深厚，連他都不敵墨，你為何非要同墨比修為，還有那個阿衡有甚可比，她可是弟弟啊，威脅不到你。你若非要比，你比別的麽，比如臉，比如氣韻，比如錢，比如旁人艷羨不來的家世底蘊。”
歲葫蘆給主子布菜，“鬼市之主好像也不差錢。”
“那也比我們雲夢十三城差得遠。他再厲害孤掌難鳴，唯有一個鬼市，哪比得上我們淳於氏遍布太古的實力積蘊。”淳於纖頗自豪，給弟弟打氣。
“也是。”葫蘆布菜之後又舀一勺牛肉羹。
淳於暮：“可墨罩著面具，無人曉得他長相，不一定比我差。”
柏水扒著米飯樂呵呵道：“鐵定沒弟弟好看，我這人從不撒謊，你這張臉太古之境無有敵手，哪怕以傾世之容著稱的狐貍精和魅族亦遠不及你。”
淳於纖頷首讚同，要知道她這個姐姐每每見到八弟這張臉不由得心情大好，又給弟弟夾了一箸涼拌荇菜，“雪七當真是我見過最不受美色誘惑之人，頗有個性，面對你這張臉，她怎麽做到不大動心呢。”
歲葫蘆大叫：“啊！我知道了。”
這一嗓子將一桌人嚇一跳，葫蘆再全員註視下分享自己見地，“因為雪七她患有臉盲癥，看不出美醜。”
一桌子唏噓，繼續吃飯。
淳於纖裝病裝了好一段時日，尊夫人身子一向好，倏然病倒又久病不愈，瀲灩白朝柏水問候了幾回，欲親自給夫人把把脈，柏水皆搪塞過去，眼看著夫人的病打盛夏裝到秋露，再裝下去估計要露餡，屆時他這個副尊的臉也沒了。
柏水決意曲線救臉，於是給淳於暮出主意，“追姑娘麽，要講究謀略手段，不能一股腦撲上去，兵法謀攻篇講，以退為進，不失為上策，人對於唾手可得之物往往不加珍視，反而對不確定之事會報以興致，八弟不如冷冷那首徒，忽冷忽熱更讓人抓心撓肺勾人心神，說不定你一冷她，她倒熱絡起來。”
淳於暮頷首，“多謝姐夫指點，暮懂了。”
淳於纖卻一臉危色，直勾勾盯著柏水看。
柏水嚇得速速放掉碗筷，“夫人，我哪裏錯了。”
“你當年就是這麽將我追到手的。”
若非八弟在，柏水一早滑跪認錯，“夫人明鑒，當年我待你一片熱忱蒼天可鑒啊，我何時冷落過你，那兩次不去找你當真是遇刺受創了啊。”
“誰刺你，誰沒事刺仙門副尊。”淳於纖一條腿翹椅背上，與此同時手中化出個雞毛撣子。
“夫人息怒，弟弟在呢，給個面子。”
“你說，誰刺你。”雞毛撣子打在桌案邦邦響。
“梅剎堂啊。”
淳於纖擔心她彪悍形象讓未婚的八弟待婚後生活產生陰影，好歹收起腿，“哼，那暗殺組織本就名聲不好，不怕你再甩個鍋。”
“夫人，我真沒……”
淳於暮主仆不禁偷笑，淳於暮終於食得下飯。
雲夢城二姐四姐的信往來乾清山數封，大多問候淳於小八何t時歸家。淳於暮辭別五姐夫婦，欲下山歸家，淳於纖特意拖來初欲雪給弟弟送別，且好心地將閑雜人等統統轟走，淳於暮有些尷尬，五姐意圖過於太明顯。
初欲雪站在花樹下朝人笑了下，“保重。”
淳於暮薄唇嚅囁幾下方道：“我們何時還會再見。”
“有緣自會相見。”
本有些傷感的淳於暮，唇角挑起好看的弧度。
“你笑什麽？”
“我本以為你會同我說再也不見後會無期。”
初欲雪：“……”
淳於暮笑意加深，鳳眸微亮盯著人看，“說明你並不討厭我。”
躲在藤花瀑布後的淳於纖，撫額，不是說要以退為進冷淡些給人留些懸念麽，這個八弟竟喜歡的如此卑微。
淳於暮走後，梅剎九做了一桌飯菜慶賀，瀲灩白亦將猴王先前埋在桐樹下的好酒挖出兩壇。
打廚房端菜的疏雨，天真無邪地對著方回來的初欲雪說：“小主今個什麽日子，跟過年似得，就差放炮仗了。”
瀲灩白溫著酒招呼人，“徒兒來坐，二十四菜三湯，皆是你愛吃的。”
初欲雪斜眄一眼豐盛飯菜，面無表情轉回自己仙舍。
梅剎九將一疊小酥魚咣地擱到案角，“都怪你，開心的過於明顯。”
瀲灩白：“你嘴都笑爛了你還有臉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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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淳於小八忙著自卑，殊不知他人眼中，小八被視為頭號情敵開啟一級警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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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靈器與小公子互為感應，瞬息開啟蔽護，撐開一朵茶花頂，那一盞馥郁紅茶便順著茶頂滴淌垂下。
初欲雪淳於暮雙雙擡首一望，杜鵑茶館二樓窗口探出兩道身影，握杯淺笑的瀲灩白, 容色稍緊的淳於纖。
鬼市禁喧嘩, 瀲灩白無聲朝樓下二人勾勾手指頭。
茶館二樓，不但有瀲灩白和尊夫人五姐，歲葫蘆和阿衡也在。
一雙人方踏上二樓旋角, 梅剎九忙不疊跑去, “姐姐, 你沒事吧。”
初欲雪搖頭，見少年郎面色蒼白，“阿衡你怎麽了。”
梅剎九羞愧斂睫, “怪我沒用，被鬼市之主的扇子震了心脈，不過服下丹藥, 已無大礙。”
初欲雪握上少年的腕骨，微涼且滲著虛汗，“怎麽還發抖呢，當真無事。”
梅剎九極力克制肌膚饑渴癥帶給他的快感，咬住下唇, 隱去聲音裏的顫栗，“當真無礙。”
瀲灩白頗厭惡的眼神盯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大庭廣眾之地，松開吧，確然無礙，我給人仔細診過了。”
初欲雪松開手，這才數落弟弟，“下次不可輕易冒進，你肉骨凡筋怎能闖兇險至極的洄霧沼澤，姐姐再受不住你出事。”
梅剎九認錯的模樣，“姐姐我錯了，日後定乖乖聽話。”
那頭淳於纖同樣將八弟數落一通，淳於暮微垂著頭默默受教，初欲雪趕忙向淳於纖賠不是，畢竟此事源起於她，淳於纖緩和了眉目，將初欲雪拉到茶案前坐下。
今日杜鵑茶館無客，被財大氣粗的五姐包場，房內又設下屏音結界，淳於纖放開說話：“你們真是要急死我，我與尊上再此等了一日一夜，外頭淳於氏的暗衛及偃軍待命，破風那裏亦傳去信，若非尊上一再承諾多等些時候，說你們定無事，淳於氏與鬼市的梁子是要結下了。”
一側倒茶的瀲灩白，仍舊端得雲淡風輕，“我與墨打過數次交道，他曾欠我個人情，我暗中傳訊於他，保你們倆小命。”
“你暗中傳訊，不是桃子救下我麽。”初欲雪不解。
“是啊，我傳訊桃子嘛，那桃子是猴王耳孫，我養了不少年，後贈予墨，桃子重情義，不忘我這個新主。”
……想到蓮花塢自己伏低做小還主動抱了墨，初欲雪怒目圓瞪，“不早說。”
瀲灩白喊冤，“你的紅玉腰牌閃了多少次，是你不接收師父我傳訊啊。”
初欲雪悶聲喝茶，誰讓胖頭魚平日婆婆媽媽沒個正形，還以為他又要說婆媽廢話。
淳於纖給弟弟和t首徒添茶，“雪七，究竟何事你被墨帶走。”
“是……是先前我自乾清山小冰屋被傳送到墨那，不慎踩壞他幾株苗木，我曾答應補種，多日未遵諾言，他便將我請了去。”
一旁的歲葫蘆忍俊不禁，“呀！墨公子說讓你種地竟是真的。”
傳聞墨性子怪異，幹得出將人擄去種地栽苗的事，淳於纖望一眼始終沈默的八弟，看向初欲雪時露出一抹笑，“你們沒事便好，日後斷不可再做出招惹鬼市之主，擅闖洄霧沼澤之事。萬事大家商量來，以和為貴。不過……”
她蹙起煙眉，“終歸暮兒擅闖了洄霧沼澤，那墨善惡難辨，神鬼莫測，不會徹底當此事未發生過，雲夢十三城從未與鬼市交惡，只怕墨日後借機為難淳於氏。”
“尊夫人所言極是。”瀲灩白摩挲著茶盞，挑眉道，“我倒有個主意，你們淳於氏的極品茗茶於鬼市頗受歡迎，可惜流入產量寥寥，尤其七月流火、龍須白秋霜錦一類，一入世便賣脫銷，千金難求，若淳於氏肯讓些緊俏茗茶給鬼市，墨說不定不計前嫌。”
“若讓利些茗茶可解日後危機，淳於氏求之不得。”淳於纖頗認同。
“我定與墨轉述淳於氏的誠意。”
“謝過尊上。”
“一個山頭的人，客氣什麽。”瀲灩白咂口溫茶說。
茶鋪對面的白家棺材鋪懸起燈籠，出鬼市的時辰到，一行人步入棺材鋪，各自擇了口順眼的棺材豎躺，銅棺蓋闔動之際，棺底機擴自行開啟，將一行人送出鬼市。
初欲雪自然和胖頭魚師父回乾清山，淳於暮本欲返歸雲夢城，先前是被五姐刻意尋借口陪了首徒一程，眼下兩組人理應分道揚鑣，瀲灩白神清氣爽朝淳於暮招手作別，“小公子不用再送了，怪客氣的，路上我會好生照看你五姐的，保重。”
仙尊大步邁開，初欲雪阿衡緊隨跟上，淳於纖望見八弟淒淒艾艾望著首徒的背影，她走向弟弟，“破風的劍舊了，欲請雲夢城的器師依著他的心意煉化一柄好劍，你六姐夫親手畫的劍譜擱在我那，上次忘了拿給你，你跟五姐回趟乾清山，將你六姐夫的劍譜捎回去給器師。”
淳於暮會意一笑，“好。”
前頭的瀲灩白高興不過稍頃，又拉拉下臉來。
一旁的梅剎九暗中磨牙根，這趕不走的瘟神，於是對快步隨上來的淳於暮道：“淳於公子好福氣，我一個姐姐便覺十分幸福，小公子那麽多姐姐當真洪福齊天。”
淳於暮暗自得意，“是我幾世修來的好福運。”鳳眸略掀，默默瞧一眼初欲雪。
悶頭走路的初欲雪，似感應到某道眸光似得，擡眼，四目交匯的瞬息她心旌微蕩，又不動聲色避開。
唯有歲葫蘆打後頭嘀嘀咕咕，乾清山多食素，雖菜葉子比旁處鮮嫩好吃，但他有些懷念雲夢城的八大葷。
一行人返回乾清山，照理說淳於暮自五姐那取了破風的劍譜合該上路，但好巧不巧淳於纖病倒了，姐姐病著弟弟不管不顧回家不像回事，於是淳於暮將六姐夫的劍譜讓淳於氏外遣的影衛捎回雲夢城，他則留駐仙山照看姐姐。
近日，初欲雪鮮少去後山禁地砍狼射雕，狼近乎滅絕，金雕亦寥剩無幾，她這次返回乾清山打玉簟修習內功心法，只覺一路暢順，無甚必要以禽獸做助攻。
淳於暮倒是常奉五姐之意，往醉仙殿送東西，今日鮮花明日一筐鮮魚，後日珍藏的心法與胭脂粉膏。
瀲灩白不好明著轟人，假笑焊臉上，梅剎九暗中搓手，總忍不住想暗中給茶男下點藥，若非想到茶男百毒不侵的體質，他一早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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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欲雪捏著棋子想斧頭，她想砍樹。
徒弟於修習上肯下苦工，修為一日千裏不在話下，但棋藝實在不敢恭維，瀲灩白放水放得腦殼疼，徒弟連輸十把之後，再憋不住，請觀棋的淳於暮陪他殺兩局。
兩人於樹下，自白日廝殺到天欲黑，平局。
瀲灩白棋癮未過，但不欲留淳於暮過夜，仍了手中棋子道：“你再不回去你五姐要擔心了，改日再戰。”
淳於暮起身辭別，離開醉仙殿時，望見初欲雪與阿衡在廚房忙乎，阿衡親手教人和面搟劑子，一對姐弟面上掛著一臉糯米粉有說有笑，他駐足窗前多望了幾眼。
梅剎九只當瞧不見，初欲雪握著個糯米劑子，自廚窗口看去，面色微沈的淳於暮轉而朝人淺淺一笑。
夕陽似貪戀美色，將最後一抹餘韻灑至淳於暮臉上，清潤無暇，一筆驚艷，清淺的眸色亦被襯得溫柔多情，小公子芝蘭玉樹般站著，周附空氣變靜，時光隨之輕慢……
初欲雪垂首，心不在焉往劑子上灑黑芝麻粒。淳於暮轉步離開，初欲雪暗暗瞧人離去的背影有些許落寞，她一顆心跟著飄忽沈下。
晚膳間，淳於纖見八弟食欲不佳，往人玉碟內夾了一箸辣炒茭白，“你素日喜食辣，怎的今日吃不下去，有心事。”
淳於暮斂睫，細瓷般的臉上落下一抹陰翳，“我只是覺得我很差勁很沒用。”
“何來此話。”五姐頗為驚訝。
“我打不過鬼市之主，又沒有阿衡討人喜歡，我甚至關鍵時刻護不住人，我……”
“墨公子誰打得過啊。”淳於纖打斷八弟的妄自菲薄，“太上長老修為深厚，連他都不敵墨，你為何非要同墨比修為，還有那個阿衡有甚可比，她可是弟弟啊，威脅不到你。你若非要比，你比別的麽，比如臉，比如氣韻，比如錢，比如旁人艷羨不來的家世底蘊。”
歲葫蘆給主子布菜，“鬼市之主好像也不差錢。”
“那也比我們雲夢十三城差得遠。他再厲害孤掌難鳴，唯有一個鬼市，哪比得上我們淳於氏遍布太古的實力積蘊。”淳於纖頗自豪，給弟弟打氣。
“也是。”葫蘆布菜之後又舀一勺牛肉羹。
淳於暮：“可墨罩著面具，無人曉得他長相，不一定比我差。”
柏水扒著米飯樂呵呵道：“鐵定沒弟弟好看，我這人從不撒謊，你這張臉太古之境無有敵手，哪怕以傾世之容著稱的狐貍精和魅族亦遠不及你。”
淳於纖頷首讚同，要知道她這個姐姐每每見到八弟這張臉不由得心情大好，又給弟弟夾了一箸涼拌荇菜，“雪七當真是我見過最不受美色誘惑之人，頗有個性，面對你這張臉，她怎麽做到不大動心呢。”
歲葫蘆大叫：“啊！我知道了。”
這一嗓子將一桌人嚇一跳，葫蘆再全員註視下分享自己見地，“因為雪七她患有臉盲癥，看不出美醜。”
一桌子唏噓，繼續吃飯。
淳於纖裝病裝了好一段時日，尊夫人身子一向好，倏然病倒又久病不愈，瀲灩白朝柏水問候了幾回，欲親自給夫人把把脈，柏水皆搪塞過去，眼看著夫人的病打盛夏裝到秋露，再裝下去估計要露餡，屆時他這個副尊的臉也沒了。
柏水決意曲線救臉，於是給淳於暮出主意，“追姑娘麽，要講究謀略手段，不能一股腦撲上去，兵法謀攻篇講，以退為進，不失為上策，人對於唾手可得之物往往不加珍視，反而對不確定之事會報以興致，八弟不如冷冷那首徒，忽冷忽熱更讓人抓心撓肺勾人心神，說不定你一冷她，她倒熱絡起來。”
淳於暮頷首，“多謝姐夫指點，暮懂了。”
淳於纖卻一臉危色，直勾勾盯著柏水看。
柏水嚇得速速放掉碗筷，“夫人，我哪裏錯了。”
“你當年就是這麽將我追到手的。”
若非八弟在，柏水一早滑跪認錯，“夫人明鑒，當年我待你一片熱忱蒼天可鑒啊，我何時冷落過你，那兩次不去找你當真是遇刺受創了啊。”
“誰刺你，誰沒事刺仙門副尊。”淳於纖一條腿翹椅背上，與此同時手中化出個雞毛撣子。
“夫人息怒，弟弟在呢，給個面子。”
“你說，誰刺你。”雞毛撣子打在桌案邦邦響。
“梅剎堂啊。”
淳於纖擔心她彪悍形象讓未婚的八弟待婚後生活產生陰影，好歹收起腿，“哼，那暗殺組織本就名聲不好，不怕你再甩個鍋。”
“夫人，我真沒……”
淳於暮主仆不禁偷笑，淳於暮終於食得下飯。
雲夢城二姐四姐的信往來乾清山數封，大多問候淳於小八何t時歸家。淳於暮辭別五姐夫婦，欲下山歸家，淳於纖特意拖來初欲雪給弟弟送別，且好心地將閑雜人等統統轟走，淳於暮有些尷尬，五姐意圖過於太明顯。
初欲雪站在花樹下朝人笑了下，“保重。”
淳於暮薄唇嚅囁幾下方道：“我們何時還會再見。”
“有緣自會相見。”
本有些傷感的淳於暮，唇角挑起好看的弧度。
“你笑什麽？”
“我本以為你會同我說再也不見後會無期。”
初欲雪：“……”
淳於暮笑意加深，鳳眸微亮盯著人看，“說明你並不討厭我。”
躲在藤花瀑布後的淳於纖，撫額，不是說要以退為進冷淡些給人留些懸念麽，這個八弟竟喜歡的如此卑微。
淳於暮走後，梅剎九做了一桌飯菜慶賀，瀲灩白亦將猴王先前埋在桐樹下的好酒挖出兩壇。
打廚房端菜的疏雨，天真無邪地對著方回來的初欲雪說：“小主今個什麽日子，跟過年似得，就差放炮仗了。”
瀲灩白溫著酒招呼人，“徒兒來坐，二十四菜三湯，皆是你愛吃的。”
初欲雪斜眄一眼豐盛飯菜，面無表情轉回自己仙舍。
梅剎九將一疊小酥魚咣地擱到案角，“都怪你，開心的過於明顯。”
瀲灩白：“你嘴都笑爛了你還有臉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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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淳於小八忙著自卑，殊不知他人眼中，小八被視為頭號情敵開啟一級警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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