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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房客。 “做我的女人?你還不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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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房客。 “做我的女人?你還不夠格。”……

初欲雪貓生三百餘年從未怕過誰, 無論是兒時囚虐她的妖道,亦或是機關盡算道貌岸然的流齋倆兄弟, 與那些惡人抗衡,她有能力不敵,任其行兇為惡的不甘與憎恨,但從未打心裏畏懼一絲。

然,墨公子不同。

不單自實力上碾壓她,更有威壓迫她於無形,說起來是她主動招惹這位鬼市之主,從一開始入蓮花塢偷盜流雲扇, 到後來自小冰屋被傳送至蓮花塢尋金烏碎印, 她皆屬入侵的那一個。

打道德上她便居於下位,每每面對墨公子時,不由得氣勢上先矮一大頭, 再有對方身份成謎, 靈力深不可測性子又怪僻, 多少會打心底生出些懼意。

墨公子見少女面色拘謹,似有些滿意,提了提抿緊的唇線。

初欲雪眼裏, 此人如隨時取命的閻羅,她不敢怠慢,見公子手中的夜光小盞落在案角, 她走去提壺為人添茶,話亦盡量說得自然,“墨公子怎會來皇都。”

骨節修長的手拾起少女方倒的茶,指腹閑閑摩挲著溫熱盞沿,頗隨意的腔調, “閑著無事來皇都吃頓飯,好巧碰到一個小貓賊被左擁右簇,又是伺候剝蝦又是餵蟹,看得我好生羨慕。”

初欲雪滿額黑線,茶掌櫃引去的好地界,連個雅間都沒有,好巧不巧冤家對頭也在,酒樓生意火爆人多眼雜,她竟未瞧見他。

他那副冥火面具十分紮眼,可見是易容匿在人群,倘若她曉得墨公子在,打死不會進那家酒樓。

初欲雪平定心神,笑道:“墨公子玩笑了,公子何等尊貴,若想有人剝蝦敲蟹,多少人上趕著排隊怕是也輪不上。”

墨公子對小貓討好的話不屑一顧,飲了幾口茶方道:“棋技練得如何。”

練倒是有練,但她重點練功,外帶尋神器,打棋藝上下的功夫遠遠不夠,但初欲雪還是吹噓道:“有進步。”

桌案上登時多了一副棋局,墨公子眼神示意對方落座。

初欲雪深呼一口氣,趕鴨子上架般落座,墨公子化出流雲扇,指尖搓開兩骨,“讓你三子。”

初欲雪拾起一枚白玉子,認真鉆研幾眼棋局,慎重落下。

墨公子掀了眼皮瞧她一眼,一枚黑子自行飛出棋笥穩穩落至棋盤。

不知是初欲雪棋藝當真有進步,還是瞎走走出狗屎運,一炷香過去,她竟然還未輸,初欲雪心裏不禁有些小激動,見墨公子手邊的茶盞空了,她召出一方龍眼錫罐,“我這裏有些好茶,墨公子嘗嘗。”

碧茶以鑷子夾到對面的夜光盞內,提起沸壺給人沏好。

七月流火不愧頂級珍稀茗茶,她喝著也順口,不願胖頭魚獨占便給人留了一小撮,其餘隨身攜帶,現下拿出茗茶自有討好之意,沒法,誰讓她懼人家,但願鬼市之主看在她真誠的份上不要太過為難她。

墨公子端起茶盞淺嘗一口,“七月流火。”

“墨公子好刁的嘴,一嘗便知。”初欲雪表面誇讚,心內唏噓間升起一抹妒忌,能一口嘗出,可見素日沒少喝,聽聞七月流火產量極小,整個雲夢城唯生一株,浸養在淳於氏邸風水眼的忘機潭心。

副尊柏水乃淳於纖的親夫,都無福常飲此茶,這墨公子竟比柏水更有門路,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誰給的。”墨公子只喝一口便放下問。

初欲雪繼續落子,如實道:“淳於暮孝……”敬師父三字還未脫口,一道銳氣襲過手背。

木桌被切割的響聲起,連帶著棋局被切斬,她擡眼見對坐之人斂收白扇,她盯著手背上落的一道紅痕,“墨公子何意。”

“這便是你口中的有長進,不出幾子便成死局。”墨公子聲色轉厲。

“總比……先前有所長進,我於棋藝上天性愚鈍,望公子莫要對我有過高期待。”初欲雪見對方直盯著她落痕的手看,不禁想到胖頭魚口中那個被削掉手的二師姐,趕忙斂回手。

“棋藝上愚鈍,它處必精。”墨公子斂玉子,“不是會唱曲麽,唱來聽聽。”

怎麽還記得這茬,這不是上次雙頭鱷魚的壓迫下應急的話麽,初欲雪方要求個情,望見公子不大友善的眼神,登時止歇話頭,清清嗓子,哼唱一首兒時哄小阿衡睡覺的童謠。

曲子不長,詞境簡約,一聽便是給小孩哄睡用的,難得墨公子耐性子聽完,“沒了?”

初欲雪一口氣飲了一盞茶,繼續開腔唱童謠,方哼哼兩句,被墨公子打斷,“除了哄孩子的曲兒,不會別的?”

“……我只會童謠。”

墨公子將掌中斂來黑玉子t嘩啦啦投入棋笥,好整以暇道:“不會便學,天焱城樂坊內近日時興《花月儂》、《思郎吟》,學準些唱予我聽。”

樂坊歌姬口中郎情妾意的相思曲,初欲雪打心底不願學,更不願唱給男人聽,她借口道:“我這破鑼嗓子墨公子也聽到了,音色受限,舌頭不會拐彎,稍婉轉一些便走調,我才只會唱童謠。”

淄金身影前傾,修長手指驟然探去,鑊住初欲雪的下頜,“音色受限,舌頭不會拐彎?”墨公子逼視近在咫尺的少女的臉,沈沈道:“既如此不中用,留著作甚,是割了你喉管還是割了你舌頭。”

“我覺得我有的挽救,試試學一學那些成人曲調。”初欲雪被迫妥協道。

墨公子力道不算溫柔地將人推回原位,支起身板,“這也不會那也不精,茍且偷生的嘴皮子倒是溜。”

一句茍且偷生刺得初欲雪心尖痛麻。

是的,她的確打這墨公子手下屢次妥協討好茍且偷生。可她也不想如此。心底的怨怒委屈不甘一股腦上來,沖散對人的懼意。

她自嘲一笑,“沒錯,我是茍且偷生,我無爹無娘無家的一只流浪貓,失怙無恃的我,吃食都是打別的貓狗嘴裏偷搶而來,或是吃人剩下的,我不想偷搶,更不想吃人剩的殘羹餿飯,可我不吃會餓死。”

“哪個幼崽不想吃上父母親手煮的熱乎飯菜,可我偏生沒那好命,饑一頓飽一頓長大些,終於不用靠偷搶為生,我會分辨山裏無毒的果子,會抓些山貨烤來吃,但我倒黴,被一妖道擄去,我不想被賣去淫惡之人手裏當靈寵,故意不聽話讓妖道賣不出,我雖心願得逞,免不了一頓毒打,我是憑著一次又一次茍且才活下來的。”

“公子眼裏,我卑微如芥,讓我給你唱樂姬討好恩客的諂媚曲子,即便我唱好了,也只會得你嗤鼻一笑,笑我曲意逢迎,蔑我貪生怕死。於高高在上的墨公子眼中,我做什麽都是卑微的。”

初欲雪眸底潤出一抹紅,平視對方,“請教墨公子,這般卑微如塵的我,再不茍且的境況下如何順利偷生。”

“好個伶牙俐齒油頭滑腦的小貓。”

初欲雪暗吸一口氣,她說這些不單逞口舌之爽,亦是權宜之計,迫不得已打賣慘牌,這鬼市之主性子莫測,若真一不小心惹了他,只怕會毫不手軟殺了自己。

墨公子覷著少女略委屈不甘又倔強模樣,笑了下,“你說這些是為博我同情,好打我手下多茍幾日。”

……被瞬息看破心思,初欲雪微垂下頭,說一點不羞惱不可能,為多活兩集她也是拼了,誰知碰到個聰敏絕頂、擅破人心的硬茬,真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簡直天要絕她。

再她垂頭氣餒時,耳邊響起一道低沈的蠱惑聲,“想有人保護,有後山可倚,不再漂泊無依?”

不知何時墨公子已近在身前,兩人足尖相抵,挨得過於親近,初欲雪下意識後退一步,“墨公子何意。”

“入我蓮花塢,成了我墨公子的人,蓮花塢便是你的倚仗,誰還敢欺負你。”

初欲雪瞪大鹿眸,面具上藍瀅瀅飄忽的火苗搖曳她眸底,“墨公子何時看上我了,我這個人桀驁難馴,不適宜做誰的女人。”

白扇掠過,扇柄托住少女下頜,墨公子彎身湊近,似再打量姑娘容貌,初欲雪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連退兩步,請人自重的話還未脫出口,低沈嘲諷的聲音先一步逸出,“做我的女人?你還不夠格。”

折回扇子,直起身,“我的意思是做我的仆,一樣沒人敢欺負。”

……初欲雪耳根紅透,竟鬧出個大烏龍,不怪她想歪,分明是對方言語模糊行止輕佻,方讓她會錯意。

她輕咳一聲:“承蒙公子看得上,欲給我一方容身之地,但我乃仙門弟子,有枝可依,有屋可憩,我師父乾清山仙尊待我不薄。”

“哦?不賣慘了。”

一句話噎死初欲雪。

這人怎麽見縫插針讓她難堪。

見小貓屢次吃癟,墨公子心情轉好,面具下的眸光惱意全消。

此時敲門聲響,淳於暮清雅的聲音穿門透來,“雪七,見你房內亮著燈,想來未睡,我有東西給你。”

初欲雪方要啟唇,被墨公子拽住袖口,初欲雪解釋,“一個朋友,容我去門外見一見他。”

墨公子:“我那地還禿著,先去種地。”

“待我給人留個信……”話未說完,被墨公子拽著原地消失。

門外的淳於暮給人尋了一粒可避毒的金絲碧璽珠,乾清山後山谷見她射雕有被毒雕爪抓傷的風險,想到雲夢城寶庫有一枚專避靈獸劇毒的碧璽珠子,便傳暗信讓人將珠子送來,方才雲夢城的偃衛送他手裏,他迫不及待給人送來。

門內久無回應,又依稀自門縫透出一股不屬姑娘的陽息,淳於暮握著碧璽珠的手緊了緊,難不成屋內有男客,不便回應他。

他蹙眉,眸底含幽,攥緊碧璽珠折返自己客房,行至門扉,倏覺不對,即便有男客到訪,無理由不回應,即便不願開門,出聲回覆一下便是,難不成進了賊人。

雖然抹開靈眼便可穿門透視,但終歸姑娘房間,有所不便。

他體內有初欲雪親手種的情詛,自青花臺得知她還活著的可能,他便將誓情詛與命線相系,造出一只可尋人織圖的神筆蛛。上次他便是用此法尋到遠在萬裏之外若羌縣邑的初欲雪。

淳於暮放出八腳銀珠,袖珍銀珠吐絲結網,隨著網成,網絲幻成一道道路線,而後呈現鬼市腹地一片幽暗暗沼。

洄霧沼澤。

淳於暮收了神筆蛛,推開房門,內裏果然空空無人,走到殘局前,拾起半盞茶,溫的,可見方走不久。

小公子握著杯盞出神輕喃,“難不成去了鬼市之主的蓮花塢。”

棋局上有被劈顯的一道裂痕,可見先前氛圍不善,動了粗。

淳於暮心頭猝然一緊,初欲雪怕不是被強擄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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