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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借錢。 “姐姐,梅剎堂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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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借錢。 “姐姐,梅剎堂是什麽。”……

一大早, 淳於暮的客房內站了四個錦衣華服的中年掌司,四掌司乃淳於氏隸下商仆, 分掌錢莊地契等。

昨個接小公子之令,盤下天焱城全數茶樓茶棚,掌司連夜幹活,清早便將天焱城內幾乎全數茶樓地契呈予小主。

皇城四百九十七家茶鋪已易主淳於氏,為首的方臉八字胡掌司,拱手道:“天焱城二百零一茶樓,二百九十八茶篷茶攤文契在此,請公子過目。”

淳於暮隨意翻看幾眼摞成小山似得文契, “可是主家自願交易, 可有強迫之行。”

“小的不敢,其中有營生好不願轉賣者,屬下皆以數倍銀錢利誘, 自願達成交易。但……這家拂樓的掌櫃拒不轉賣, 無論屬下如何讓利出銀子, 拂掌櫃堅定不移。”

令一t藍錦夾袍的掌司,附聲:“屬下們已盡全力,唯剩拂樓。”

淳於暮頷首, “勞煩諸位。”

四掌司著人抱著幾箱篋地契文書離開客房,隔壁的初欲雪剛好要下樓吃早膳,見抱箱離去的商賈, 好奇地向淳於暮半敞的客房內望一眼。

淳於暮忙走出房門,朝人溫溫一笑,“雪七姑娘早。”

初欲雪打個哈欠隨意問:“大清早淳於公子這裏好生熱鬧。”

“一些銅臭買賣之事,姑娘見笑了。”

“銅臭味多好,我身上就沒有, 所以窮。”

“姑娘冰肌玉骨,自是不染銅臭,若姑娘需要銅臭,再下甘願奉之。”

一道覆著茶花暗紋的銅金牌,遞至眼前,“此乃何物。”初欲雪問。

歲葫蘆過來,瞪大眼睛嘆道:“呀,淳於氏錢莊的奢字牌,只要是淳於氏錢莊,可隨意支取金錢,不限數量。”十分不解地盯著自家主子看,公子是在用這敗家手段追姑娘?!

初欲雪正盯著閃瞎人眼的金牌看,阿九的房門自內拉開,一身緗色的少年郎清清爽爽走來,“淳於公子好闊綽的手筆,該不會公子也送過舞後同樣的金牌討姑娘歡喜。”

“未有。”

初欲雪朝阿衡笑笑,“肚子餓不餓。”

梅剎九快走幾步,挨初欲雪身側,“餓,一直等姐姐醒來一道用膳。”

初欲雪望一眼淳於暮,“無功不受祿,小公子的奢禮我要不起。”然後與阿衡並肩走過回廊,朝樓下而去。

淳於暮默默斂牌,望著一對姐弟離去的背影,葫蘆拿手打主子眼前一晃,“公子,你該不會對雪七有意吧,公子,你清醒些啊,她那張臉您不怕麽。”

“怕什麽。”淳於暮提步下樓,葫蘆皺臉跟上,“鬼哭嶺受的那些老罪公子你都忘了麽,我這一輩子都有陰影,看那雪七就忍不住哆嗦。”

淳於暮笑一下,“我怎麽沒瞧出來。”

“哎,那是我忍著沒哆嗦出來。”

一樓白雀臘梅屏風後,初欲雪姐弟坐在案前吃八寶粥小籠包,淳於暮主動過去,方坐矮凳上,梅剎九忍不住道:“聽聞雲夢城小公子矜貴清疏,看來傳聞作假,小公子頗接地氣亦喜熱鬧嘛。”意有所指瞥一眼旁側空餘的桌子。

淳於暮大大方方回:“我與你們姐弟倆一見如故,望日後多近。”

梅剎九拿木勺攪著碗內八寶粥,“不敢當,怕是我們姐弟倆高攀不上金尊玉貴富可敵國的雲夢城小公子。”

“是我高攀仙修才對,望雪七姑娘莫嫌棄。”淳於暮盯著初欲雪謙聲道。

初欲雪吸一口蟹黃湯包,“淳於公子過於客氣。”

“姑娘所言極是,我亦覺彼此過於客氣,我們彼此既為友,莫要姑娘公子的稱呼,日後彼此直接稱名字可好。”

上趕著交朋友,這不臉皮挺厚麽,梅剎九心底碎碎念,未免崩人設他憋著心裏連串的話刀子,畢竟阿衡弟弟從不與人為難,更不會爭口頭官司。

一個稱謂而已,不打緊。初欲雪微笑盯一眼小公子,淳於暮笑成一朵花,執勺吃早膳。

阿衡眼裏,淳於氏家仆簡直無規矩,竟同主人同案用膳,歲葫蘆給主子端過粥碗拭凈湯勺後,便一手包子一手勺子囫圇吞食,拂樓的小籠□□薄餡大,歲葫蘆一咬包子褶,一股蟹黃湯包直滋阿九身上臉上。

葫蘆抄起桌上抹布給人擦衣拭面,“抱歉,沒燙著吧。”

梅剎九崩著眉頭,推開男仆胡亂拭擦的手,抑著心底火氣,硬擠出一抹笑,“未有。”

歲葫蘆扔了抹布繼續吃粥咬小籠包,不知是無意還是誠心跟人過不去,一頓早膳,葫蘆往阿九身上滋了三回蟹黃湯子。

梅剎九心內殺氣騰騰,面上還得扮演好修養,頭一次覺得頂著這張臉也不全是好處。

阿衡的早膳吃得怒火中燒,望著自己斑駁的袖口,“我需得換件衣裳。”為了扮好處處需姐姐救濟照拂的柔弱弟弟形象,朝初欲雪問道:“姐姐我需要銀子買衣裳。”

初欲雪點點頭,摸出自己的錢袋,手一掏,掏出一把空氣。

……這桌空氣登時安靜。

少女撫額,瀲灩白早已虧空,給她的銀子並不多,拂樓消費不低,銀子昨個下午全砸給了花白淮,目下,一個字都不剩。

淳於暮及時雨般遞出金鋌,“阿衡盡管拿去用。”

阿衡不客氣,假笑接過,“多謝淳於公子。”

阿衡出門去成衣鋪買衣裳,方出拂樓便忍不住咬牙攥拳,剁了兩腳方洩出一絲火氣。

該死的淳於主仆,早晚將你們二人剁碎了蒸小籠包。

初欲雪這桌食畢早膳,淳於纖終於現身,緊隨的仙婢手中抱著精美的胭脂水粉匣,淳於纖賠笑道她打胭脂鋪試完胭脂後,做了全套美容美體保養,推摩師父手法嫻熟,將她按得困頓,那胭脂鋪可留宿,便幹脆睡飽了美容覺。

幾盒胭脂遞予初欲雪,“雖曉得仙修不擅裝扮,嫌少用這些俗物,但愛美乃女子天性,雪七姑娘不妨興致好時用一用。”

初欲雪自然推脫,淳於纖拿出尊夫人的架子,說是當初師承大典她缺席,只當是賞賜給首徒禮物,初欲雪勉強收下,向人致謝。

淳於纖問首徒欲在人界呆幾日,初欲雪道尚不清楚,淳於仙笑吟吟將八弟拽到人身前,“天焱城內有不少淳於氏的商鋪,尊上喜茶,讓暮兒親自帶首徒去茶莊挑撿些好茶。暮兒,我有事先回乾清山,你定要替我好生招待首徒。”

淳於纖別有用心交代畢,又領著仙婢迤迤然離去。

淳於暮心底感激著五姐,目送人離去後,趁熱打鐵朝初欲雪邀約,“天焱城內確有淳於氏開的幾間茶鋪,雪七若得空,我領你去逛逛。”

初欲雪頷首,“白嫖自是樂意,但小公子能不能先借我些銀子。”

她要再此等白花子解誓情詛的消息,即便不住這死貴死貴的拂樓也要尋家客棧投宿,她若一人尋個破廟呆也成,可有阿衡在,她不願阿衡跟著她受苦。

銀線織就的錢袋子,遞人眼前,淳於暮眉開眼笑,“請姑娘笑納。”

“我會還你的。”初欲雪接過道。

淳於暮笑,“朋友之間無需客氣。”

幾人打拂樓續了幾日房,淳於暮親自去見了拂樓掌櫃,提及盤下拂樓一事。

中年掌櫃摩挲著手中扳指道:“先前淳於氏的人開得價格另我十分滿意,不瞞貴人,我雖為掌櫃,亦是仆從,地契在主子手裏,我委實做不得主。”

淳於暮:“可否引薦掌櫃的主人。”

“公子見諒,我家主子性子孤僻,從不見外人。”

淳於暮只好吩咐歲葫蘆找上潛在皇都的雲夢城探子,暗探拂樓底細,直覺皇城腳下這第一茶樓不同尋常。

初欲雪隨淳於暮進了幾家茶鋪,十幾種茗茶品下來,外頭天已擦黑,已是晚膳的點,茶鋪掌櫃引去一家特色酒樓用膳。

一個下級茶鋪商不夠級與淳於公子同桌,茶掌櫃暗中買單後辭別。

不愧是特意引薦而來,這家酒樓飯菜出挑,尤其魚蝦一絕,初欲雪吃了一只太湖醉蝦點頭稱讚,然後歲葫蘆瞧見他家主子親手給人剝蝦。

淳於暮將親手剝好的一碟蝦仁端至初欲雪身前,壁墻的暖光鋪人面,小公子朝人一笑,本就溫潤的眉眼又添一重朦朧。都說燈下看美人,愈看愈銷魂,果真不假。

初欲雪道了聲謝,便別過眼去,小公子那張臉那雙眼不能細看,易讓人淪陷。

她表象自在吃著小公子親手剝的蝦,那邊的梅剎九將剝好的蟹肉端過來,初欲雪夾了一箸香甜的蟹肉入櫻唇。

平靜的飯桌間隱著無聲硝煙,歲葫蘆給自家主子添茶,“雪七姑娘覺得蝦好吃還是蟹肉好吃。”

葫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句話,令淳於暮梅剎九的目光雙雙凝駐少女身上。

初欲雪看了左右兩側一眼,自盤內夾起一箸青絲鱸魚肉,“我最愛吃魚。”

幾人飯罷走出酒樓,葫蘆因貪吃海鮮急慌跑去如廁。

人來人往的門口,梅剎九對淳於暮道:“又讓公子破費了。”

“客氣了。”

“那我說些不客氣的話。我姐姐乃清凈仙修,不便蹚紅塵俗場,姐姐臉皮薄,再有尊夫人的面,不便直言拒絕公子好意,阿衡再此替姐姐向公子致歉,公子通達,定懂阿衡之意。”

“是你的意思,還是雪七的意思。”

“我們姐弟不分彼此,一個意思。”

淳於暮:“除非雪七親口對我說。”

梅剎九面上的笑消減幾分,有些不耐道:t“我姐姐抹不開面,小公子何必執著糾纏擾我姐姐清修。”

本以為這露骨的話會令淳於暮多少生出惱意,不料淳於暮朝緗衣少年郎慧黠一笑,“看阿衡弟弟年歲不小,合該成家,阿衡弟弟俊逸不凡懸壺濟世,普通姑娘定不能相配,剛好淳於氏多識貴胄千金,不妨讓淳於氏作媒牽線為阿衡弟弟覓一良人,自古長姐如母,弟弟成家也算了姐姐一樁心事,如此更利於雪七姑娘仙修。我尋機向你姐姐提一提,你姐姐應讚同。”言罷轉身走開。

梅剎九心底罵開花,這茶男不愧出自生意世家,腦子真會繞彎,用他的話反過來拿捏他。

皇都數百年繁華如一日,歷經幾番生死劫難的初欲雪,走在天焱城街頭難免觸動,小小一皇城,背負神使的隕滅,若三百多年前,瑤夕不曾來人界皇城便好了,便不會有後來接連的悲厄,他們姐弟三人仍打避世神山不問世事逍遙度日。

酒樓連著一家樂坊兩家煙花樓,模樣清絕的初欲雪孤自走在街頭頗惹眼,被一個方打花樓出來的酒蒙子截住,“好俊俏的姑娘……”酒蒙子捧著酒壇大舌頭道:“爺有的是錢,跟爺聊聊……少不了你好處。”

醉漢套滿扳指的胖手去拉初欲雪的腕子,少女靈巧避開,醉漢欲再糾纏,淳於暮擋上前,睖著醉漢。

醉漢見公子高大俊逸器宇不凡,找補道:“別看這人長得油頭粉面,但他保證……嗝……沒爺有錢。”

淳於暮怕滿身的酒氣熏了初欲雪,護著初欲雪走開。

見人真走了,醉漢嘴裏嘟囔了兩句葷話搖晃著邁開步子。

一身酒氣路過緗衣少年,一只蝙蝠咬了上粗頸,醉漢揮開蝙蝠罵罵咧咧繼續走,幾步之後悶頭倒在路邊,酒壇摔碎。

人群圍攏上來,“這不是飛天樂坊的秦老板麽。”

有好心人為秦老板翻身免得人被悶壞,一聲驚叫起,圍觀行人呼啦散開。

地上的醉漢一身皮肉腐爛,汩汩翻滾著烏泡,前頭的初欲雪淳於暮聞得動靜回身,淳於暮走上前,彎身探一眼屍體,起身看向阿九,“梅剎堂。”

梅剎九面露驚懼,快速挨向初欲雪,弱聲問:“姐姐,梅剎堂是什麽。”

連跑帶顛追過來的歲葫蘆湊到主子身前,“當街行兇,手段殘忍,太古境內,沒人管得了麽。”

幾人返回拂樓,依次進了房門,葫蘆緊隨主子,“公子我要同你一間,附近有梅剎堂的人,我擔心那幫天殺的又來暗殺,公子要不要我召幾個雲夢城暗衛來。”

淳於暮搖搖頭,進了客房門。

“真的不用麽,雖然上次糖鋪裏有驚無險,但不表示我們日後真的沒有危險。”說著闔上門。

淳於暮輕喃:“天焱城內,怕是沒有比拂樓更無虞之地。”

“什麽?”歲葫蘆聽得一頭霧水。

淳於暮修長手指攤開,化出一枚碧瀅瀅茶葉,葉片上忽閃一行字,茶葉是茶鋪裏收到的,淳於氏探子來報,拂樓背後的主子乃鬼市之主。

自梅剎堂於太古之境掀起腥風血浪,四大仙門雖合力誅殺,但因殺手訓練有素極善偽裝,無甚成效,梅剎堂全然無懼四仙門威懾,當街殺人毫無收斂。

但囂張至極的第一暗殺組織,卻從未去鬼事行兇暗殺,可見十分給鬼市之主面子。以梅剎堂的實力,定曉得拂樓背靠鬼市之主,自不會在此處殺人行兇。

隔壁客房,初欲雪甫一進門便怔住。

西窗下,楠木椅上坐著一道挺拔人影,緇金長袍,面具上的幽藍冥火為房間添上一抹詭譎之色,來人右手端著一盞夜光茶盞,正小口呷茶。

初欲雪安撫胸口的慌悸後走上前,恭敬道一聲:“墨公子。”

楠木椅上的臉緩緩擡起,面具背後的眸子閃著微涼笑意,“可有吃好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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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九:“不就是茶麽,來啊,互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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