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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九嬰轉世。 “他是……來報仇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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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九嬰轉世。 “他是……來報仇的……為……

葉蠶被吊雨師廟事件, 是十七年前的事,當時清酒村的男子除卻年歲小的孩童, 及行動不便的老人,近乎全進了廟,拿杏花枝屈辱過葉蠶,而將葉蠶焚死的則是清酒村的女人,仍舊除卻行動不便的老人及過小的孩童,全員參與拾柴搭臺點火,活活將葉蠶燒死。

岨天峰坍塌的動靜,引出宜善山莊上的清酒村村民, 大家連屏雨工具來不及拿, 紛紛跑去山巔高臺上,朝清酒村方位張望。

眾人不知發生何事,人群中的葉是非, 蹙著眉頭嘀咕莫不是雙子峰塌了, 村民皆驚, 若真是那樣,雙子渡豈不一道毀了,他們如何回家, 村裏的人要如何出來,清酒村豈不真成與世隔斷的絕村。

山莊上的村民皆是二三十歲左右的青年,及未成年的孩子, 當年葉蠶的慘劇與這些人無關。

師徒二人這才明白為何山莊動工築建學堂,來得皆是年輕人,熟稔的工瓦匠老師傅一個無有,因當年屈辱葉蠶的年輕人都已三十朝上,參與的中年人也已變老, 那些未曾參與的老者亦先後離逝。

阿衡分析的無錯,肆風將無辜之人提前送出來,目的是為了給葉蠶覆仇。

這些年,肆風以仙使之名忍辱負重,借以村民的香燭信仰之力,為靈柩圖裏的葉蠶養魂,實則護佑清酒村風調雨順的他,從未有一刻忘記葉蠶受的那些非人虐待與屈辱,他欲尋機替人一一討回。

師徒二人再顧不得是否嚇到人,當即禦風而起,穿過閃著雷電的層層雨簾,向清酒村飛去。

走之前,初欲雪抓起阿衡,淳於主仆被落下,歲葫蘆跺腳,“會飛了不起啊。”

淳於暮旋即自儲物靈囊中翻出一艘靈器飛船,飛船模型朝空中一拋,模具船瞬變一丈長三尺寬,主仆兩人跳上船,船自行飛天,去追前頭禦風的三人。

山莊上的百姓無不驚怔,有孩童驚呼:“啊……飛船啊……”

孫氏夫妻領著一雙龍鳳胎帶頭跪下,“仙人保佑仙人保佑……”後頭跟了一堆人磕頭。

清酒村下著瓢潑大雨,重重陰雲懸壓頭頂,似積了不知幾何水量的巨大黑棉團,只待棉團撕開一角,九天河水倒灌而下。

天上下暴雨,若羌河水高漲,山上積雨匯成千萬道溪流往清酒村瀉來,再加上村裏唯一的往來通道岨天峰坍塌,阻斷積水外放,只灌無洩,整個村子淹了大半,仿似末日的景象嚇壞了村民。

好在濤濤河水似特意避開蠶姑祠,祠堂幾丈範圍未被水淹,村民紛紛到蠶姑祠躲災避雨。

祠堂門大開,拴在銅環上的紙鳶隨風雨飄搖,一副不能承受暴虐的頹勢,一身黑衣的肆風,負手站在祠堂門前,面色比平日更為沈郁,緊鎖的眉目間盈滿戾氣。

肆風仙使自入清酒村便沈著一張臉,鮮少與人講話,平日看人用眼刀子,百姓覺得神仙不可侵犯,大概皆是那般威嚴端肅不可親近的樣子,但肆風卻對葉是非不錯,還教人讀書識字,是村民羨慕不來的好福氣。

村民平日有什麽話欲對神使說,都讓葉是非代為轉達,眼下葉是非領著村內年輕人及娃娃走了,沒了傳話的,村長竇二寶被村民逼迫著上前向仙使問話。

竇二寶一見肆風,便渾身不舒坦,總覺得肆風的眼如淬了毒的刀子,再多看一眼,眼刀子會刺他個對穿。他平日都躲著仙使走,這會趕鴨子上架,披著蓑衣的他哆哆嗦嗦上前,躬身問仙使,清酒村這暴雨何時能停,雙子峰塌了該如何是好。

雨勢過大,水聲咆哮,幾乎淹沒人聲。

肆風手中鈴鐸向天空晃了兩晃,壓人頭頂的重重烏雲,上移幾寸,同時收住瓢潑大雨。

雨倏然停了,百姓高興驚呼,清酒村可是有蠶姑娘娘護佑、有仙使鎮守的,天大的災難都能避開。

肆風手中鈴鐸又輕輕一搖,詭異刺耳的鈴聲令村民不適紛紛掩耳,肆風手持鈴鐸,走下蠶姑祠石階,百姓屏氣不敢吱聲,周圍登時靜下來,只聞得身後河濤巨浪的咆哮聲。

玄衣仙使道:“清酒村暴雨水患,因村內出了轉世九嬰,天神眾仙降怒,若災獸九嬰不除,清酒村無一生還。”

百姓驚駭,面面相覷,十七年前若羌縣邑遭旱災,是村裏出了女魃,十年後遭水災是出了九嬰。窮鄉僻壤的清酒村為何專引邪怪。

不消一會,竇二寶被村民吊在蠶姑祠內。

蠶姑娘娘的畫軸前,被箍著手腕、捆束雙腳的竇二寶憤吼,“我乃村長,你們要反麽,我是村長,與你們其中好些人一塊長大,怎麽可能是什麽災獸,什麽九嬰。”

如今村內還剩九十七口,因祠堂容量有限,祠內只進了一些稍有威望之人,說威望不過是與竇二寶一道長大的狐朋狗友,一群不學無術的小混子長成了油膩大叔,欺壓著弱小,正是這些人將昔日不吝吹捧的竇二寶吊上房梁,竇二寶不能不憤。

村民低聲議論聲中,肆風冷嗤,“當年的葉蠶不也是被村民看著長大,她體內封印旱魃,為何你不能是九嬰轉世。”

“天啊,冤枉啊,什麽九嬰,九嬰是什麽玩意我都不曉得……”竇二寶吊著哭嚎。

與竇二寶相好的麻子,戰戰兢兢問肆風仙使,九嬰是何物,他們雖未見過旱魃,倒有過耳聞,終歸是引出旱災的怪物,但九嬰就聞所未聞了。

幾個中年人交頭接耳議論,他們亦不知九嬰何物。

聽聞旱魃,不知九嬰,只能說九嬰不如旱魃名聲大。

面對眾人質疑,肆風挑眉,淡淡回了三字,“重要麽?”

………

眾人有疑卻不敢言,竇二寶覆又叫嚷開:“如何不重要了,九嬰是何,我都不曉得,我怎麽可能是九嬰,人命關天,自要慎之又慎,不能你一句我是什麽災獸轉世,就坐實我的罪,外頭的大雨既非我召來,岨天峰的坍塌也不是我有能耐做到的,我只是一個普通凡人啊,說我是九嬰空口無憑,簡直冤枉死個人啊。”

從未笑過的肆風笑了下,淡淡的輕輕的,唇是彎的,眼卻是涼的,他走到竇二寶面前,“事關自己的性命就要慎之又慎了,當年說葉蠶被旱魃附身,不也是空口無憑麽,被你弟弟一句話便葬送性命。”

偏首,鋒戾眸光望向一眼人群,“當時你們中,可有任何一人懷疑,可有任何一人為那孤女抱不平。”

為何總繞到葉蠶身上,那不是已舍棄凡骨肉胎,回天上做神仙的娘娘麽,竇二寶繼續為自己辯駁伸冤,“葉蠶她……”

見肆風眼神一凜,忙改口:“蠶姑娘娘為凡人時,有征兆啊,異瞳,克親,被傳掃把星轉世,可我是正常人啊,我很正常啊。再說是我三弟瞧出葉蠶……”

竇二寶猛地住口,當年葉蠶是被汙蔑的,他比誰都清楚,竇三寶將陰謀細細與他說起,並要求新晉村長的他配合,還說事成之後,葉家閨女便是兩兄弟的褲下玩物、享樂禁臠。

後來……他後來驚嘆假竟變成了真,葉蠶當真被旱魃附身,只是並非他們兄弟倆汙蔑的不祥之人,而是解厄仙姑下凡,為當地解除旱災。

當時竇二寶便覺蹊蹺,又因天降大雪,肆風能憑借手中鈴鐸召喚雷雨,這等本事他們不得不信。

眼下村裏再次受災,他被指認乃災厄妖獸轉世,無緣無故吊在祠堂內,竇二寶才覺得十七年前雨師廟的一切不對勁。

依稀記得竇三寶曾對他t道,沒準葉蠶真有些邪性,有什麽邪門的東西護著,葉蠶死後,天降大雪,後來這位一身黑的肆風便出現,自稱神使。

也是這位神使言,葉蠶乃天上仙姑,全村都信了,但他有些不信,他問竇三寶,竇三寶卻道他要出村繼續學藝,然後走出門,上了離村的船。自那之後再無弟弟音訊。

十七年前的種種細節,重新打腦中鋪開,竇三寶離開前木訥的神情,怕不是當時的弟弟已遭邪被操控。

而這次水災之前,村裏的年輕人及娃娃皆已提前離開,葉是非道是縣裏需要工瓦匠和幹雜役的年輕人,於是村裏稍年輕的全去了,葉是非傳肆風的話,讓娃娃們隨著去縣裏長見識。

肆風的話於百姓耳裏,便是金科玉律是聖旨,無人有疑意,便讓自家孩子隨村裏的大人一道去了。

葉蠶死於十七年前,參與葉蠶事件的人,如今皆以三十朝上,不相幹的三十朝下的皆已送走,那麽剩下的便是當年參與抽打和焚燒事件之人。

竇二寶思慮至此,心裏隱約析出真相,瞪大眼睛看向肆風,“你……你怕不是什麽神使,葉蠶也不是什麽仙姑,你跟葉蠶是一夥的,你你你是來為葉蠶報仇的,我弟弟呢,三寶呢。”

竇二寶細思極恐,驚出一身冷汗。

肆風冷笑不語。

竇二寶打對方詭譎的笑裏,印證自己的猜測屬實,扭著被縛的身子朝人群大吼:“他壓根不是什麽仙使,葉蠶也不是什麽天上下來的娘娘,葉蠶就是個災星,眼前的這個人是個邪物,邪物,大家不要被他騙了,麻子,李三,大千,鄭小龍你們說話啊。”

肆風轉回身,對面驚訝的村民道:“汙蔑仙姑,惡意中傷仙使,竇二寶已徹底被九嬰控制說了瘋話。”

手中鈴鐸幻成一柄薄而尖銳的利刃,頭亦未回,反手刺中竇二寶右肩,痛嚎聲中,肆風利索拔刃,“欲滅九嬰,需放幹其血,爾等一人一刀。”

如此血腥的驅災儀式,令百姓怔然,尤其幾個與竇二寶相熟的,有些下不去手。

哢哢三聲,外頭連降三道威雷,如註暴雨,傾天而砸,若羌河濤翻湧著逼近蠶姑祠,惹得百姓驚聲尖叫,紛紛擠進祠堂。

肆風將手中滴血的薄刃,遞到麻子眼前,“災獸九嬰之血不幹,清酒村水禍不停,這瓢潑大雨,爾等能撐到幾時。”

麻子猶豫間,身後無數百姓催促著讓他快些動手,莫要連累一村百姓性命。

麻子被迫舉刃,朝竇三寶另一肩刺去,痛呼聲中鮮血滴淌而下,匕首傳到下一人手中,再下一個,刀子不停朝竇三寶身上紮,殺豬般痛嚎聲中,肆風平靜道:“莫要紮穴位要害之處,紮死了,天還是要怒的。”

將他一刀捅了便宜他了,要他同竇三寶一般,受盡折磨方解恨。

連同肆風賞的那一刀,統共九十八刀,祠堂的地磚上血流成河,竇三寶已成個血人,面如死灰、雙目烏青,他聳耷著腦袋氣若游絲道:“他是……來報仇的……為葉蠶報仇的。”言罷暈死過去。

刀子轉回肆風手中,他打離他最近的村民身上蹭幹血跡,薄刃變回鈴鐸,看向面色沈重,帶著些許慌亂的村民,“很好,同十七年前雨師廟時一樣,自私愚昧又殘忍。”

這話後,眾人心裏更慌了。

竇二寶的血仍舊順著衣角滴淌而下,將斷未斷氣的模樣,可外頭雷閃交加暴雨絲毫未停,若羌河水仍舊不斷暴漲,掀著巨浪欲將整個村子吞噬。

村裏的房子幾乎徹底被水淹沒,只露出半房頂,蠶姑祠前丈高的巨浪雖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截,然翻滾的怒濤,似張啟獠牙的巨獸,欲隨時吞掉渺小若螻蟻般的百姓。

“為何……為何……外頭雨還不停啊。”人群中有人哭腔聲問。

肆風:“爾等罪孽深重,你們心底的陰暗自私,全被天上的神仙瞧見,尤其蠶姑娘娘一清二楚,欲解除災厄,朝天磕頭認罪去罷。”

眾人驚慌失措,不少人已相信竇二寶暈過去前的那句話。

“他是……來報仇的……為葉蠶報仇的。”

十七年前的那場倒春寒三月,重回眾人腦海,雨師廟內被吊的光裸少女……連年旱災後那場鵝毛大雪,雪中炙熱的火光,以及火光裏少女麻木絕望的異瞳……深埋的記憶打眼前滾一遍,男人驚懼女人顫栗。

村民全數跪在巨浪前磕頭,不停磕頭,求上天仁慈放他們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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