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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宜善飯莊。 “鬼王催我,先保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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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宜善飯莊。 “鬼王催我,先保命要緊。……

一陣風過, 幾瓣杏花拂過緗衣少年郎的肩,阿衡看一眼倚著門柱的姐姐, 再看一眼指間撚著一道靈芒的瀲灩白,看來他必要過溯魂術這一關,定了定神,少年郎清悅的嗓音道:“好。”

瀲灩白啟法間,突然被小徒弟擠一邊去,初欲雪挨到阿衡面前,平聲道:“我來。”

一縷幽芒浸入阿衡的眉心。

瀲灩白擔心這家夥趁徒弟潛入靈識,暗中搞動作, 遂拋出一條靈繩將人捆束, 此繩乃龍鱗所化,可暫扼法力,讓人施不出暗招來。

半盞茶不到, 初欲雪退出對方識海, 收了術符後掀開眼睫。

瀲灩白迫不及待問:“怎樣徒弟, 西貝貨吧,哪路妖邪啊。”

初欲雪不睬胖頭魚,親手解了捆束阿衡的鱗繩, 阿衡雖面色尚平靜,但眉眼間似隱著一縷委屈。

“對不起阿衡,姐姐再不會懷疑你。”

少年郎乖巧搖頭, “姐姐無需自責,謹慎行事才不會給惡人可乘之機。”

瀲灩白收起散地上的鱗繩,鳳眸略彎,別有深意看向阿衡,“你廝提前預判了我的預判, 先一步給自己的靈識動了手腳是吧。徒弟,你打這廝靈海裏究竟探到些什麽。”

初欲雪狠狠剜師父一眼,“阿衡的識海造假,難不成肆風也是提前動了手腳,師父是對自己的溯魂術沒自信,還是刻意針對阿衡,抑或是我。”

“這話說的……”瀲灩白只覺有理說不清,識海確然可造假,以一種霧陣秘法遮蓋或篡改識海內的記憶,此秘術極難極晦,若無數千年的功底,是做不到的。

連他施此術都勉強,可見此人身份詭譎,極不簡單,他偏首瞄一眼阿衡,少年郎的笑裏夾雜幾絲挑釁,再轉向初欲雪時消逝的不著痕跡。

初欲雪拉起阿衡的腕骨進屋,瀲灩白只得暫時妥協,再尋機會抓漏洞,方要隨進屋,屋門砰得一聲自內闔上。

擡手抹掉鼻脊上的蹭灰,瀲灩白咬牙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然後掉頭進了隔壁一間稍小的客房。

並非膳點,宜善山莊來了一群身著補丁的孩子討粥喝。每隔兩日,宜善飯莊的掌櫃夫婦會免費施粥給未成年孩童,整個縣邑的人都曉得。

小叫花、流浪子或是家境貧寒食不飽飯的孩子,會來山莊蹭頓飽飯,因若羌縣地處偏僻,與世隔絕,與外界的商貿往來路程艱難遙遠,無甚賺錢的門路,因此百姓日子過得相對貧苦,需要救濟的孩子量數多,且救濟的日子又長久,故此掌櫃夫婦可提供的飯食並不豐盛,只是雜糧粥菜餅子,外帶一些鹹菜蘿蔔條,但足以讓挨餓的孩子填飽肚腹。

掌櫃及夫人皆姓孫,一個叫孫宜,一個喚孫善,既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亦是青梅竹梅兩小無猜。

成婚後經營的飯莊幹脆叫宜善飯莊,兩家都有些家底,世代良善之輩,但小兩口成婚數年不得子,如圓臉小二哥所言,名醫偏方皆用遍,一點不奏效,後來聽聞清酒村的蠶姑祠頗靈驗,夫妻倆乘牛車,轉渡船,拜訪蠶姑祠,給蠶姑娘娘燒了個香山,又請護祠的肆風仙使把了把脈。

不久孫夫人便懷有身孕,十月整,誕下一對龍鳳胎。

孫氏夫妻高興壞了,自那開始給窮苦可憐的孩子施飯施粥以酬天恩,一對龍鳳如今剛滿六歲,夫妻倆亦施舍了整整六載。

兩個孩子冰雕玉砌惹人憐愛,性子隨父母,乖巧心善,從不盛氣淩人欺辱人,孫家的長工夥計,都喜歡逗東家的孩子玩。

初欲雪自客房的錦花窗,瞧見不遠處飯堂一側,孫氏夫妻又再施飯,頭一次來山莊也恰好見兩口子施粥,孫家一雙龍鳳在一旁幫襯,小大人似得舀粥分派菜團子。

有個小叫花不慎打翻了粥碗抹眼淚,孫家的麟兒重新盛了一碗粥端給小叫花,孫家的小囡還跑去安慰人,初欲雪看得微微一笑。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望好人有福報。

阿衡瞧見姐姐盯著窗外微笑的側顏,忍不住亦笑了一下,只是初欲雪未瞧見,阿衡的笑似乎並非善意,而是成功捕食到獵物的得逞之笑。

山上有一汪水潭,阿衡朝掌櫃的借了魚竿竹簍,去潭水釣魚,說要給姐姐親手炸小魚幹吃。

初欲雪站在一樹杏花下,打量著潭岸邊的阿衡安安靜靜垂釣,身形舉止乃至這幾日表現出的心性,皆可證明他確實是她失而覆得的阿衡弟弟。

她以溯魂術窺阿衡的識海,近些年t阿衡做了游醫一路醫人一路游逛,直至游訪到若羌縣清酒村,但再往前探,只探到一片霧霭,深處的記憶被濃霧遮掩著,什麽都瞧不見。

此種境況,一般有三種解釋。

一是此人受過極大的精神刺激,刻意掩遮忘卻那些痛苦的回憶,或是外力傷了腦子,至識海不清。

另一種便是被人動了手腳,篡改了記憶。

若要弄清阿衡識海裏的異常,究竟屬哪一種,其實並非難事,只需強行破開對方識海裏的迷霧便可,但或因此傷了阿衡的腦子,強行攻破,輕者頭暈抽搐留下終生頭疼的後遺癥,重者識海受重創,變得癡傻或直接成了植物人,再醒不來。

初欲雪不敢下手探真相,只怕萬一眼前的少年郎當真是阿衡,會誤傷他。

倘若不是,如瀲灩白所言乃是西貝貨,那麽這假貨成功拿捏了她的七寸,深知憐惜弟弟的她,不會為了不確定的真相而傷害自己。

少年郎釣上一尾小魚,開心地收入籠子了,繼續將魚鉤甩入潭水中。

將這一切收入眸底的初欲雪,卻默默蹙起眉頭。

不知何時胖頭魚來了,站在她身邊靜靜道:“冰雪聰明的你,不會被人輕易騙了,心中自有答案,是吧。”

初欲雪瞪人一眼,默默走上前,“阿衡,釣了幾尾魚,要不要姐姐幫忙。”

阿衡轉身,笑出小梨渦,“要的,姐姐來了,我能多釣幾條魚。”

瀲灩白負手,望著潭邊一對姐弟和諧友好的畫面,輕輕搖頭。

入夜後,降了雨,溫度驟降,冷風冷雨潲進格子窗,阿衡打個噴嚏,初欲雪起身去關窗扇,瞥見天空西北方位烏雲厚重,蘊著細細雷閃,似有大雷之兆。

又一陣風掃來,豆大雨點砸下來,遠處的水潭點破平靜,呈出密密麻麻的水波,近處的杏樹被打落一層落花,李樹上新抽的枝丫新蕾亦跟著瑟瑟發顫。

初欲雪闔了窗,重新走回棋案前坐下,見阿衡盞裏的茶涼了,給人重新換上一盞熱茶。

阿衡捧起熱茶笑了下,低低道:“有姐姐真好。”

初欲雪放掉茶壺,拾起一枚白玉棋子,寵溺地看人一眼,“姐姐會一直待阿衡好,再不讓阿衡受一絲苦。”

“當真?”少年郎擡首,頗認真地望著少女。

初欲雪瞥一眼棋局,落下棋子,“當真,我會永遠照顧阿衡,一輩子待阿衡好。”

阿衡不動聲色垂下頭又笑了下,初欲雪竟從對方的笑裏瞧出一抹隱匿的甜,那是以往她哄騙阿衡時,會露出的微表情,像是羞赧被她發現似得,偷偷笑一笑。

阿衡拾起一枚黑玉子,綴到棋局上,“姐姐好像新學的棋。”

初欲雪有些尷尬,看吧,她弟弟都委婉說她棋臭。她又抓起一枚棋子,破罐子破摔隨意落下。

阿衡:“……姐姐,要不你重新落子罷。”

就這一招就給自己徹底將路堵死,他後頭想放水都不好放。

初欲雪棋藝上的認知無下限,竟搖頭說:“不用讓我,你盡管拿出真本事。”

“……”阿衡握著黑子無從下手,就很為難。

“姐姐,要不,我們做些旁的打發時間。”瞅一眼墻角桌案上擱著兩罐子杏花酒,“普通酒水裏放入適宜藥草,可成藥酒,別看是酒,效力不可小覷,我教姐姐制藥酒如何。”

初欲雪搖頭,腦海裏冒出墨公子那張閃著幽火面具的臉,“有鬼王催我,先練好棋藝保命要緊。”

“什麽鬼王……保命?”阿衡聽不懂。

“沒什麽,姐姐瞎嘟囔著玩,該你下子了。”

阿衡染著藥草香的手,正欲落棋,外頭傳來轟隆一道悶雷聲,與此同時,門自外被猛地推開,瀲灩白一手撣著肩頭的雨珠走進來,擡眼,“呀,對弈啊。”

阿衡微笑點頭,算是打招呼。

初欲雪不給好臉,“師父你為何來了。”

“哪有那麽多為何,隨便串串門。”瀲灩白說著走到棋案旁,完全忽視徒弟不歡迎的眼神,厚著臉皮看一眼棋局,“你們下你們的,觀棋不語真君子,我不會說話的。”

先前拒絕阿衡重新落子,只三步,初欲雪滿盤皆輸。

初欲雪不甘,歪頭瞪瀲灩白,“你一來我便輸,師父你還是早些回房休憩罷。”

瀲灩白不背鍋,“你那棋已然走死,棋神來了都得輸,關師父何事。”給對面的阿衡使眼色,“弟弟若累了,不如讓我這個師父陪徒弟玩兩局。”

阿衡只猶豫片刻便起身,胖魚頭所言不假,他很累,同貓妖下棋是件極耗損心力神力的活,比煉藥制毒難上不知多少倍,貓妖不是亂走便是專門尋死路走,本就棋藝不精的他需絞盡腦汁讓棋,否則這棋便沒得下了。

初欲雪雖不願睬胖頭魚,但對方卻是最佳的棋藝陪練,同胖頭魚下棋,她每每死得不是很快。

阿衡讓位後,坐在姐姐身側,默默給人奉茶倒水,瀲灩白一面費腦子讓棋,一面抽空眄一眼黏著徒弟的西貝貨,身心煎熬加鬧心。

瀲灩白讓棋讓到一半,外頭響起敲門聲,隨之是圓臉小二哥的聲音。

拉開房門,身著棕櫚蓑衣的小二哥,挑著一盞風燈站在門口,見三位客官聚在一個屋子,這才道:“恰逢晚膳的點降溫下雨,客官也瞧見這雨大路滑下山危險,飯莊唯有四間客房都滿了客,孫掌櫃也騰出一雙兒女的房給客官們住,可還是住不下,我想著您這間客房乃套房,兩張榻,還有兩位客人無處安排,客官可否通融一下,許那兩位借住一晚。”

屋內三人這才註意到小二身後數尺距離,有兩人站在雨中。

矮個子的身罩蓑衣,高個子披著淡色弧領披風,襯得身姿頎長挺拔,右手擎一柄杏花竹骨傘。

大雨砸到傘面,濺起一朵朵水花,因光線昏昧離著有些距離,屋內幾人瞧不清兩位客人的臉。但能瞧出是男子,阿衡略有疑慮道:“姐姐乃姑娘家,怎能同陌生男子同處一室。”

小二哥現場給安排著,“隔壁師父那間屋子頗小,姑娘可移去隔壁屋獨居,讓師父過來這一間,如此這一屋都是男人,也就沒什麽不方便的不是麽。”

猝然鬧天氣,給人行方便無可厚非,初欲雪點點頭,望一眼身側的阿衡,待他同意。

那頭的矮個子等得急躁,抱肩抖腿,抱怨聲透過嘩嘩落雨聲傳來,“磨嘰什麽啊,要凍死個人,荒僻小邑之地,人都如此磨嘰麽。”

這嘰嘰喳喳的聲音和說話風格有些熟稔,初欲雪暗忖打哪兒聽過類似的聲音。

阿衡已點頭,小二朝客人招手,兩位快步走來。

隨著兩人逼近,屋內三人自行讓門,矮個蓑衣男走到門口,迫不及待摘了頭上滴雨的笠帽,似被凍得不輕,唇色及雙頰白裏透青,抱怨著,“公子啊,為何偏到這鳥不拉屎的地界來。”

歲葫蘆。

屋內三人皆怔。

杏花傘稍偏,頎長公子露出一張溫潤出塵的臉,以及傘下一只翩飛的白蝶。

熟稔的茶香縈鼻,初欲雪袖下指頭不由得蜷起,瞪大的瞳仁裏,映出久違的淳於小公子的俊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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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公子終於粗來了~~~鼓掌鼓掌~~~這下聚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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