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異瞳女。 姑娘有一對異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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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異瞳女。 姑娘有一對異瞳
船頭攏岸, 啞伯卸下三人又搖櫓折返清酒村，三人站在雙子渡口的灘石上, 此處寂靜無人，只聞河滔拍岸的嘩然聲。
入夜，穹上無星，渡口的幾盞風燈斜照出幾抹闌珊微光。
瀲灩白施訣，烘幹濺到袖口的一灘水漬，“這小村落蠻有意思，假大仙硬趕咱們走，當然咱們不能真走, 接下來徒弟你有何陰謀陽謀不如說來聽聽。”
瀲灩白回身喊：“徒……”被遽然抵頸的一段冰淩, 截住話頭。
鴉睫微斂，瞥一眼徒弟手中緊握的冰器，“……涼不, 要不放下吧。”
初欲雪步步前趨, 逼得瀲灩白連連後退, 直到脊骨抵至一塊巨石上，一旁的阿衡不明所以，小心靠近, 弱聲道：“姐姐你……”
“你閉嘴。”初欲雪還未答，瀲灩白率先厲呵。
初欲雪似不滿胖頭魚待阿衡的態度，手下微微施力, 瀲灩白的脖頸上壓出一道細細血痕，“嘶……徒弟，你玩真的，你確定你打得過師父？”
小徒緊握冰淩，欺身, 因身高差距微仰頭盯著對方的臉，“你早知我身份，將我留在身邊究竟打什麽主意。”
“我能打什麽主意，還不是不慎引天雷劈死你心生愧疚，欲彌補一二。”一直回避此話題的瀲灩白這一刻道出真相，“水性楊花潭上，我亮天青杵，只當給你個威懾，熟料你天雷未渡，這才釀成生死誤會。”
昏昧燈影裏，初欲雪冷笑，“你乃仙修，又是一山之尊，你會好心收留妖王，說什麽愧疚這等鬼話，我才不信。”
“我的徒弟啊，師父我什麽德行，這些日子你也瞧出來，我雖為仙尊，但內裏是個混混啊，妖仙二族恩怨，我才懶得攪合，你先將冰淩收起來可好，外人看著呢，咳……你不覺我們師徒二人的姿勢有些暧昧麽。”
此話令初欲雪一僵，好歹消了手中武器。
瀲灩白直起身，止血術往自個兒傷處上一抹，脖頸恢覆如初，他偏首看一眼小徒弟，“畢竟是我劈死了你，又是死對頭冤家，你不信我，我理解，師父會用行動證明師父的真心的。”
初欲雪才不信他，只警醒道：“那金烏碎印是我的。”
“師父沒想跟你搶啊。”
初欲雪再不理會對方。
瀲灩白賤兮兮地轉到徒弟身前，“欲得那枚金烏碎印，需得曉得那假大仙以手中鈴鐸打得什麽主意。三日後他能否歸還碎印，還未可信，穩妥起見，不能將希望寄托於個人承諾上。”
看來狡詐的胖頭魚已有了主意，聽魚繼續他的陰謀，“知曉假大仙意欲何為，才能尋到破綻，奪回碎印。假貨麽，定不會說實話。”說到假貨二字時，不動聲色瞄一眼阿衡。
瀲灩白手中撚出一記金符，“我徒弟冰雪聰明，為師現場教你‘溯魂術’。”
初欲雪用了半夜將新學來的符術融會貫通，之後一對師徒分工合作。
師父乃胖頭魚，谙熟水性，水下任務交予她，陸地上的任務便留予貓徒。
臨走前，瀲灩白瞪著黏在徒弟身側的少年，“那個弟啊，你老實在這呆著哈，離水遠些，若羌河裏的水鱉個頭大，別讓老鱉叼走了。”
初欲雪握上少年的腕骨，“阿衡同我一起。”
“我變魚，你變貓，他這麽個大活人，往哪兒藏。”
初欲雪打儲物靈珠裏翻出一套化妝道具，一套女人衣裳，又點了一蓬火照明，不消片刻，將阿衡化成個嬌俏的村姑。
換上女裝後的阿衡，頗不自在摸摸臉，“這樣行麽，真不會被識破。”
“只要你不開口，保準旁人瞧不出你男扮女裝。”初欲雪化去道具笑道，這套化妝道具當真妙，畫得不好可自行修容，當然最重要的是阿衡底子好。
乾清山寶庫裏藏了不少寶貝，當初胖頭魚讓她隨意挑，還好她挑走一套化妝神器，本想著以後易容逃跑用，不曾想率先用到阿衡身上。
瀲灩白似誇似損，“娘裏娘氣還挺那麽回事。”
瀲灩白化作一尾胖頭魚，嘭得躍水不見，稍頃，胖花鰱打岸邊鉆出個大腦袋，吐著泡泡說：“徒弟，萬一有情況，別硬撐，隨時拿靈牌召喚為師。”
然後拖著一串泡泡遁走。
阿衡看楞了，對瞬息化作一只小白貓的初欲雪道：“姐姐的師t父，是條花鰱啊。”
“可不，長得滑裏滑稽的，嘴裏沒一句實話。”前貓爪緊握，“終有一日我會拋他內丹，扒他皮，肉燉湯。”
……見阿衡怔楞，被驚到的模樣，白貓搖尾巴抹臉，“開玩笑的。”
阿衡彎身抱起靈貓，搖響橫穿山縫水面的鈴鐺，喚來啞伯。
阿衡抱著白貓登船，夾著嗓子來一聲：“叨擾老人家了。”
白貓趁老人家一心搖槳，朝人施了個昏睡訣，現學現用胖頭魚教給的溯魂術，悄無聲息進入老人家識海，老人家記憶模糊，存於識海的諸多片段只剩殘影碎沫，唯有幾幀還算清晰。
細雨霏霏的一日，右眉骨生元寶胎的青年，招手上了啞伯的船，船自清酒村平穩駛過，啞伯一睜眼，已到渡口，不知何時，天已放晴，船亦泊在渡頭，他搔頭起身，十分迷惑的神情，他何時睡著了？
初欲雪退出老人家識海，看來這老伯並非頭一次被迷暈。
阿衡輕輕拍醒端坐船心、手握擼槳的老伯，啞伯迷迷瞪瞪睜開皺眼皮，望一眼灰蒙蒙的四周，繼續搖擼。
肆風不在水底，胖頭魚穿梭河宮，最終落在束著人的青玉石碑前，石碑男仍舊半死不活的狀態，身體被魚蝦小口小口啃噬著。
石碑男依稀瞧見有影子打眼前晃過，似乎未看清是何人，只口中機械般囔囔著，“求求……殺了……我……錯了……給我……痛快……”
化人後的瀲灩白，一道金火符甩人額心。
與此同時，女扮男裝的阿衡抱著白貓登岸，醜時中，正是人們睡得最沈的時辰。
清酒村陷入一片黑暗，蠶姑祠門口的兩盞滾燈亮著，拴銅環上的紙鳶隨風輕擺。
阿衡抱著貓朝蠶姑祠去，啞伯送了人，孤坐船艄吸焊煙，桐銹的煙鍋頭，朝船板上磕了三下，迸出的一縷火星子升空，化作幾粒螢蟲飛入蠶姑祠。
初欲雪跳上祠堂窗戶，瞧見肆風闔目，盤坐蠶姑娘娘畫軸前的蒲團上。
白貓輕巧落地化人，示意阿衡莫出聲，初欲雪雙手結印，施出昏睡訣，為保險起見，睡訣將整個村子罩住，船艄的啞伯手中的焊煙掉了，隨之昏昏睡去。
不知村民有被失眠折磨的無有，今晚免費送大家一個好覺。
初欲雪確定肆風陷入睡沈，這才朝門外的阿衡招手，讓人進來。
瀲灩白的溯魂術，用在人身上十分容易，但不大適宜用於有道行的人，妖，亦或是靈身上。
瀲灩白道，這肆風乃是河裏的一只小妖靈，探有道行的人的識海頗有風險，稍有不慎會被察覺，承反噬之險。
瀲灩白本欲將河底的石碑男交予徒弟，肆風交給他解決，但小徒弟不願與阿衡分開，肉，體凡胎的阿衡一旦入水，風險頗大，還是陸上穩當。
當然瀲灩白提議讓阿衡隨他，但小徒弟冷眼瞅他，顯然不信任他，瀲灩白只好化作胖頭魚鉆水。
為降低風險，初欲雪的魂識成功入肆風識海後，未多加篩選辨別，一股腦將人悉數記憶打包收錄靈球。
河底的瀲灩白不放心，亦打包了石碑男的全數記憶，速速趕來蠶姑祠與小徒匯合。
師徒二人將兩個裝有各自記憶的金色靈囊拋至一處，與之相關的記憶自行篩別，縷縷金芒投至募著蠶姑娘娘的畫布上，無數畫面自投影幕布清晰顯出來……
本是春意覆蘇的杏二月，清酒村卻死氣沈沈，村裏的杏樹幾乎不見一朵花蕾，大半枯死，未死之樹看上去皴裂掉皮，是將枯之相，四面山壁亦是光禿禿不見綠。
滿頭白發的麻衣老人家，拄拐走到河岸，河水幾乎幹涸，河床亦見底，風吹起老人家花白的頭發，顯出幾分淒色，老人家嘶啞的聲音中透著絕望，“三年不雨，若羌河幹涸，杏花不開，草木不生，莊稼未果，老天真要絕人命麽。”
有幾個打著錯落補丁的孩童，打老人身前跑過，老人家被稚嫩的笑聲吸引，顫巍巍地自衣袋裏掏出一把杏幹，孩童們哄搶後津津有味吃著。
老人家瞇著眼睛笑了笑，手下拐杖一斜，老頭咕咚一聲倒地。
不久，銅鑼聲響遍清酒村。
“村長升天了……”
竇氏村長出殯那日，幾乎全村百姓都來吊唁，哭喪抹眼淚，敲鑼打鼓，梳著長長麻花辮的一位青衣姑娘，被動靜引出來，二八年華的風姿，挺秀的鼻脊上生有一對異瞳，一只深茶色，另一只則湛藍。她靜靜瞧著喪隊，沿河灘村路徐徐而行。
“葉家那喪門星怎的出來了。”
“是啊，這是誠心不讓村長好走啊，出來尋晦氣啊。”
人群中幾個婆姨叨念著，幾個小孩撿起石頭朝麻花辮擲去。
姑娘掩面後退躲避石子，被出門曬太陽的一位婆婆拽去家裏。
正是麻香婆婆，此時的婆婆面色稍顯年輕，背彎得沒那麽像蝦米，頭發亦未全白，半白發絲一絲不茍，攏至後腦勺，攢成個單髻，看上去是個健碩爽利的老人家。
麻香婆婆給繈褓中的孫兒餵米糊，“村長是個好人，可惜了。但竇家那兩個兒子……”婆子搖搖頭，“竇大山一身癆病，竇二寶偷奸耍滑，竇三寶偷雞摸狗，都不是好東西，村裏的主心骨沒了，怕是往後的日子更不好過。”
麻香婆婆說得沒錯，竇村長在時，會將豐收年景時村民上繳的餘糧，按戶數分發給村民，村長一死，竇二寶掌了糧倉。
本來掌權鑰匙輪不到竇二寶，他上頭有個長兄，可惜竇大山自胎裏弱，整日咳咳咳且見不得風，是個病秧子，無力管事。
竇二寶順位掌權，糧食到他手裏，那些平日同他關系近的，溜須拍馬的混子分得較多，同他關系不近，老弱病儒者，還有平日不給竇二寶面子的則分得極少。村民雖有抱怨不滿，但實在惹不起竇家兩兄弟。
村裏年輕的混子，同竇二寶親近，皆是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老弱病儒打也打不過，再有竇三寶學藝歸來，有了能耐，村民們更惹不起。
村民們擠出些糧食當貢品，到河邊祭拜河神，求河神降雨，救一救受厄的清酒村。
一位道袍穿得松松垮垮的青年打街上走過，村民紛紛同人招呼叫一聲三寶小哥。
竇三寶臂彎裏搭著一截綻放的杏枝，倨傲地仰著下巴頦，“叫我三寶天師。”
面色黝黃的大嬸呲著板牙問：“天師手裏不都揣著浮塵麽，怎麽你拿著個杏枝。”
“此杏枝常開不敗，施了法術的，專門驅邪散災，可比浮塵厲害多了。”竇三寶吹牛道。
村民指指點點間，竇三寶去了西南胡同最邊戶的一間宅子，“葉蠶，分你的糧食出來拿一下。”
麻香婆婆也在，來給鄰家閨女送來比臉盤還大的一只黑螺，說是打河灘裏撿的，這麽大個應該有了靈性，她要照顧孫兒分不出精力照看黑螺，便讓鄰家閨女養著。
麻香婆婆瞧著竇三寶送來的半小袋谷子，“為何我家只分到一瓢。”
“我二哥分的，本天師只負責送。”竇三寶言罷，朝葉蠶笑一下，走之前擰哭麻香婆婆懷中的孫子。
麻香婆婆趕忙哄孫子，揉著嬰孩通紅的鼻頭罵道，“還自稱天師，這是天師能幹出來的事麽，哪裏學了些招搖撞騙的招式，回村繼續騙，我可記得他外出學藝前，不是騙小孩的錢就是摸人家的雞，老村長實在看不下去，才給銀子讓他出村長見識，我看村長的銀子是白花了。”
葉蠶替婆婆哄孫子，將嬰孩哄著了，又分給婆婆一半糧食，麻香婆婆推脫不過，這才抱著孫子和糧食回家。
葉蠶將麻袋裏的大黑螺，放到釀酒的甕裏，又灑了一甕底水，曲指敲著黑螺堅硬的殼子道：“旱年的水太珍貴了，你省著點喝。”
葉蠶走開，甕裏的黑螺幽幽亮了下。
葉蠶打院角的竈膛生活做飯，鍋燒開後灑了兩勺鹽巴，又翻出兩包香料丟進去，院中枯死的杏樹杈上栓著個紙鳶，是葉蠶母親生前紮給她的，平日裏葉蠶獨居一方小院，寂寞時就去和紙鳶說說話。
葉蠶跑去同紙鳶道：“鷂鳥啊鷂鳥，我想煮了那只大螺，你若同意就點點頭，不同意，就搖搖頭，沈默就是同意。”
空中無風，紙鳶不動。
葉蠶轉身，歡快地朝大甕走去，“啊同意了。”
甕裏的石螺大驚。
這姑娘怎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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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黑螺：想燉我，直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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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穹上無星，渡口的幾盞風燈斜照出幾抹闌珊微光。
瀲灩白施訣，烘幹濺到袖口的一灘水漬，“這小村落蠻有意思，假大仙硬趕咱們走，當然咱們不能真走, 接下來徒弟你有何陰謀陽謀不如說來聽聽。”
瀲灩白回身喊：“徒……”被遽然抵頸的一段冰淩, 截住話頭。
鴉睫微斂，瞥一眼徒弟手中緊握的冰器，“……涼不, 要不放下吧。”
初欲雪步步前趨, 逼得瀲灩白連連後退, 直到脊骨抵至一塊巨石上，一旁的阿衡不明所以，小心靠近, 弱聲道：“姐姐你……”
“你閉嘴。”初欲雪還未答，瀲灩白率先厲呵。
初欲雪似不滿胖頭魚待阿衡的態度，手下微微施力, 瀲灩白的脖頸上壓出一道細細血痕，“嘶……徒弟，你玩真的，你確定你打得過師父？”
小徒緊握冰淩，欺身, 因身高差距微仰頭盯著對方的臉，“你早知我身份，將我留在身邊究竟打什麽主意。”
“我能打什麽主意，還不是不慎引天雷劈死你心生愧疚，欲彌補一二。”一直回避此話題的瀲灩白這一刻道出真相，“水性楊花潭上，我亮天青杵，只當給你個威懾，熟料你天雷未渡，這才釀成生死誤會。”
昏昧燈影裏，初欲雪冷笑，“你乃仙修，又是一山之尊，你會好心收留妖王，說什麽愧疚這等鬼話，我才不信。”
“我的徒弟啊，師父我什麽德行，這些日子你也瞧出來，我雖為仙尊，但內裏是個混混啊，妖仙二族恩怨，我才懶得攪合，你先將冰淩收起來可好，外人看著呢，咳……你不覺我們師徒二人的姿勢有些暧昧麽。”
此話令初欲雪一僵，好歹消了手中武器。
瀲灩白直起身，止血術往自個兒傷處上一抹，脖頸恢覆如初，他偏首看一眼小徒弟，“畢竟是我劈死了你，又是死對頭冤家，你不信我，我理解，師父會用行動證明師父的真心的。”
初欲雪才不信他，只警醒道：“那金烏碎印是我的。”
“師父沒想跟你搶啊。”
初欲雪再不理會對方。
瀲灩白賤兮兮地轉到徒弟身前，“欲得那枚金烏碎印，需得曉得那假大仙以手中鈴鐸打得什麽主意。三日後他能否歸還碎印，還未可信，穩妥起見，不能將希望寄托於個人承諾上。”
看來狡詐的胖頭魚已有了主意，聽魚繼續他的陰謀，“知曉假大仙意欲何為，才能尋到破綻，奪回碎印。假貨麽，定不會說實話。”說到假貨二字時，不動聲色瞄一眼阿衡。
瀲灩白手中撚出一記金符，“我徒弟冰雪聰明，為師現場教你‘溯魂術’。”
初欲雪用了半夜將新學來的符術融會貫通，之後一對師徒分工合作。
師父乃胖頭魚，谙熟水性，水下任務交予她，陸地上的任務便留予貓徒。
臨走前，瀲灩白瞪著黏在徒弟身側的少年，“那個弟啊，你老實在這呆著哈，離水遠些，若羌河裏的水鱉個頭大，別讓老鱉叼走了。”
初欲雪握上少年的腕骨，“阿衡同我一起。”
“我變魚，你變貓，他這麽個大活人，往哪兒藏。”
初欲雪打儲物靈珠裏翻出一套化妝道具，一套女人衣裳，又點了一蓬火照明，不消片刻，將阿衡化成個嬌俏的村姑。
換上女裝後的阿衡，頗不自在摸摸臉，“這樣行麽，真不會被識破。”
“只要你不開口，保準旁人瞧不出你男扮女裝。”初欲雪化去道具笑道，這套化妝道具當真妙，畫得不好可自行修容，當然最重要的是阿衡底子好。
乾清山寶庫裏藏了不少寶貝，當初胖頭魚讓她隨意挑，還好她挑走一套化妝神器，本想著以後易容逃跑用，不曾想率先用到阿衡身上。
瀲灩白似誇似損，“娘裏娘氣還挺那麽回事。”
瀲灩白化作一尾胖頭魚，嘭得躍水不見，稍頃，胖花鰱打岸邊鉆出個大腦袋，吐著泡泡說：“徒弟，萬一有情況，別硬撐，隨時拿靈牌召喚為師。”
然後拖著一串泡泡遁走。
阿衡看楞了，對瞬息化作一只小白貓的初欲雪道：“姐姐的師t父，是條花鰱啊。”
“可不，長得滑裏滑稽的，嘴裏沒一句實話。”前貓爪緊握，“終有一日我會拋他內丹，扒他皮，肉燉湯。”
……見阿衡怔楞，被驚到的模樣，白貓搖尾巴抹臉，“開玩笑的。”
阿衡彎身抱起靈貓，搖響橫穿山縫水面的鈴鐺，喚來啞伯。
阿衡抱著白貓登船，夾著嗓子來一聲：“叨擾老人家了。”
白貓趁老人家一心搖槳，朝人施了個昏睡訣，現學現用胖頭魚教給的溯魂術，悄無聲息進入老人家識海，老人家記憶模糊，存於識海的諸多片段只剩殘影碎沫，唯有幾幀還算清晰。
細雨霏霏的一日，右眉骨生元寶胎的青年，招手上了啞伯的船，船自清酒村平穩駛過，啞伯一睜眼，已到渡口，不知何時，天已放晴，船亦泊在渡頭，他搔頭起身，十分迷惑的神情，他何時睡著了？
初欲雪退出老人家識海，看來這老伯並非頭一次被迷暈。
阿衡輕輕拍醒端坐船心、手握擼槳的老伯，啞伯迷迷瞪瞪睜開皺眼皮，望一眼灰蒙蒙的四周，繼續搖擼。
肆風不在水底，胖頭魚穿梭河宮，最終落在束著人的青玉石碑前，石碑男仍舊半死不活的狀態，身體被魚蝦小口小口啃噬著。
石碑男依稀瞧見有影子打眼前晃過，似乎未看清是何人，只口中機械般囔囔著，“求求……殺了……我……錯了……給我……痛快……”
化人後的瀲灩白，一道金火符甩人額心。
與此同時，女扮男裝的阿衡抱著白貓登岸，醜時中，正是人們睡得最沈的時辰。
清酒村陷入一片黑暗，蠶姑祠門口的兩盞滾燈亮著，拴銅環上的紙鳶隨風輕擺。
阿衡抱著貓朝蠶姑祠去，啞伯送了人，孤坐船艄吸焊煙，桐銹的煙鍋頭，朝船板上磕了三下，迸出的一縷火星子升空，化作幾粒螢蟲飛入蠶姑祠。
初欲雪跳上祠堂窗戶，瞧見肆風闔目，盤坐蠶姑娘娘畫軸前的蒲團上。
白貓輕巧落地化人，示意阿衡莫出聲，初欲雪雙手結印，施出昏睡訣，為保險起見，睡訣將整個村子罩住，船艄的啞伯手中的焊煙掉了，隨之昏昏睡去。
不知村民有被失眠折磨的無有，今晚免費送大家一個好覺。
初欲雪確定肆風陷入睡沈，這才朝門外的阿衡招手，讓人進來。
瀲灩白的溯魂術，用在人身上十分容易，但不大適宜用於有道行的人，妖，亦或是靈身上。
瀲灩白道，這肆風乃是河裏的一只小妖靈，探有道行的人的識海頗有風險，稍有不慎會被察覺，承反噬之險。
瀲灩白本欲將河底的石碑男交予徒弟，肆風交給他解決，但小徒弟不願與阿衡分開，肉，體凡胎的阿衡一旦入水，風險頗大，還是陸上穩當。
當然瀲灩白提議讓阿衡隨他，但小徒弟冷眼瞅他，顯然不信任他，瀲灩白只好化作胖頭魚鉆水。
為降低風險，初欲雪的魂識成功入肆風識海後，未多加篩選辨別，一股腦將人悉數記憶打包收錄靈球。
河底的瀲灩白不放心，亦打包了石碑男的全數記憶，速速趕來蠶姑祠與小徒匯合。
師徒二人將兩個裝有各自記憶的金色靈囊拋至一處，與之相關的記憶自行篩別，縷縷金芒投至募著蠶姑娘娘的畫布上，無數畫面自投影幕布清晰顯出來……
本是春意覆蘇的杏二月，清酒村卻死氣沈沈，村裏的杏樹幾乎不見一朵花蕾，大半枯死，未死之樹看上去皴裂掉皮，是將枯之相，四面山壁亦是光禿禿不見綠。
滿頭白發的麻衣老人家，拄拐走到河岸，河水幾乎幹涸，河床亦見底，風吹起老人家花白的頭發，顯出幾分淒色，老人家嘶啞的聲音中透著絕望，“三年不雨，若羌河幹涸，杏花不開，草木不生，莊稼未果，老天真要絕人命麽。”
有幾個打著錯落補丁的孩童，打老人身前跑過，老人家被稚嫩的笑聲吸引，顫巍巍地自衣袋裏掏出一把杏幹，孩童們哄搶後津津有味吃著。
老人家瞇著眼睛笑了笑，手下拐杖一斜，老頭咕咚一聲倒地。
不久，銅鑼聲響遍清酒村。
“村長升天了……”
竇氏村長出殯那日，幾乎全村百姓都來吊唁，哭喪抹眼淚，敲鑼打鼓，梳著長長麻花辮的一位青衣姑娘，被動靜引出來，二八年華的風姿，挺秀的鼻脊上生有一對異瞳，一只深茶色，另一只則湛藍。她靜靜瞧著喪隊，沿河灘村路徐徐而行。
“葉家那喪門星怎的出來了。”
“是啊，這是誠心不讓村長好走啊，出來尋晦氣啊。”
人群中幾個婆姨叨念著，幾個小孩撿起石頭朝麻花辮擲去。
姑娘掩面後退躲避石子，被出門曬太陽的一位婆婆拽去家裏。
正是麻香婆婆，此時的婆婆面色稍顯年輕，背彎得沒那麽像蝦米，頭發亦未全白，半白發絲一絲不茍，攏至後腦勺，攢成個單髻，看上去是個健碩爽利的老人家。
麻香婆婆給繈褓中的孫兒餵米糊，“村長是個好人，可惜了。但竇家那兩個兒子……”婆子搖搖頭，“竇大山一身癆病，竇二寶偷奸耍滑，竇三寶偷雞摸狗，都不是好東西，村裏的主心骨沒了，怕是往後的日子更不好過。”
麻香婆婆說得沒錯，竇村長在時，會將豐收年景時村民上繳的餘糧，按戶數分發給村民，村長一死，竇二寶掌了糧倉。
本來掌權鑰匙輪不到竇二寶，他上頭有個長兄，可惜竇大山自胎裏弱，整日咳咳咳且見不得風，是個病秧子，無力管事。
竇二寶順位掌權，糧食到他手裏，那些平日同他關系近的，溜須拍馬的混子分得較多，同他關系不近，老弱病儒者，還有平日不給竇二寶面子的則分得極少。村民雖有抱怨不滿，但實在惹不起竇家兩兄弟。
村裏年輕的混子，同竇二寶親近，皆是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老弱病儒打也打不過，再有竇三寶學藝歸來，有了能耐，村民們更惹不起。
村民們擠出些糧食當貢品，到河邊祭拜河神，求河神降雨，救一救受厄的清酒村。
一位道袍穿得松松垮垮的青年打街上走過，村民紛紛同人招呼叫一聲三寶小哥。
竇三寶臂彎裏搭著一截綻放的杏枝，倨傲地仰著下巴頦，“叫我三寶天師。”
面色黝黃的大嬸呲著板牙問：“天師手裏不都揣著浮塵麽，怎麽你拿著個杏枝。”
“此杏枝常開不敗，施了法術的，專門驅邪散災，可比浮塵厲害多了。”竇三寶吹牛道。
村民指指點點間，竇三寶去了西南胡同最邊戶的一間宅子，“葉蠶，分你的糧食出來拿一下。”
麻香婆婆也在，來給鄰家閨女送來比臉盤還大的一只黑螺，說是打河灘裏撿的，這麽大個應該有了靈性，她要照顧孫兒分不出精力照看黑螺，便讓鄰家閨女養著。
麻香婆婆瞧著竇三寶送來的半小袋谷子，“為何我家只分到一瓢。”
“我二哥分的，本天師只負責送。”竇三寶言罷，朝葉蠶笑一下，走之前擰哭麻香婆婆懷中的孫子。
麻香婆婆趕忙哄孫子，揉著嬰孩通紅的鼻頭罵道，“還自稱天師，這是天師能幹出來的事麽，哪裏學了些招搖撞騙的招式，回村繼續騙，我可記得他外出學藝前，不是騙小孩的錢就是摸人家的雞，老村長實在看不下去，才給銀子讓他出村長見識，我看村長的銀子是白花了。”
葉蠶替婆婆哄孫子，將嬰孩哄著了，又分給婆婆一半糧食，麻香婆婆推脫不過，這才抱著孫子和糧食回家。
葉蠶將麻袋裏的大黑螺，放到釀酒的甕裏，又灑了一甕底水，曲指敲著黑螺堅硬的殼子道：“旱年的水太珍貴了，你省著點喝。”
葉蠶走開，甕裏的黑螺幽幽亮了下。
葉蠶打院角的竈膛生活做飯，鍋燒開後灑了兩勺鹽巴，又翻出兩包香料丟進去，院中枯死的杏樹杈上栓著個紙鳶，是葉蠶母親生前紮給她的，平日裏葉蠶獨居一方小院，寂寞時就去和紙鳶說說話。
葉蠶跑去同紙鳶道：“鷂鳥啊鷂鳥，我想煮了那只大螺，你若同意就點點頭，不同意，就搖搖頭，沈默就是同意。”
空中無風，紙鳶不動。
葉蠶轉身，歡快地朝大甕走去，“啊同意了。”
甕裏的石螺大驚。
這姑娘怎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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