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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認親。 投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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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認親。 投河。

每逢十五, 會有外地人來清酒村的蠶姑祠祈願上香,眾人皆知, 清酒村風調雨順是因蠶姑娘娘護佑,百姓們從祈禱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到求子求財,人道蠶姑祠雖是立於荒村的小廟祠,卻靈驗得很。

十五恰逢娘娘誕日,不少人特趕山路來為娘娘慶生。

今日的蠶姑祠確有不少人來上香,本村的外村的甚至縣裏的,師徒二人不料打祠前遇見個不算熟的熟人。

正是若羌縣,宜善山莊的小二, 那圓臉小排跑堂將一匹棗紅俊馬栓到廟前的一顆樹上, 甫一擡頭,瞧見了那對賞銀子問酒的客官,開朗的小二特跑來打招呼。

“兩位客官居然來了清酒村, 好巧啊。”

瀲灩白也挺開朗, “宜善飯莊的小二哥, 來蠶姑祠是來求財還是求媳婦。”

“才不是,是陪掌櫃的還有夫人來還願的。”

循著小二的目光,師徒二人瞧見飯莊的掌櫃及其夫人, 牽手進了蠶姑祠。

小二是個話癆,自來熟的同師徒二人閑聊著,“我們掌櫃夫人成婚五載, 未能誕下一男半女,偏方藥材吃了不少也不頂用,還是來蠶姑祠進香,讓祠裏的仙使瞧了瞧,兩月後掌櫃夫人便有喜, 次年誕下一對龍鳳胎,掌櫃夫婦每年都會來清酒村還願。”

瀲灩白覷一眼蠶姑祠的質樸木牌,“如此靈驗,我可得多拜拜。”

旁側的小徒弟瞪了師父一眼。

什麽仙使,依她看,不過一個略通降雨法術的江湖神棍,他堂堂一山仙尊拜什麽拜,若真拜,她這個徒弟跟著丟人。

小二尿急止住話頭,師徒倆這才隨著人群入祠。

裏頭卻同旁的祠廟不同,既無牌位亦無雕塑,墻壁正首位,懸有一副約莫六尺高的藍錦冰紋畫軸。

軸布裏募著個背身而立的妙齡姑娘,一身箬青色布衣,纖秀婀娜,頭盤螺髻,發髻上插著一支簡易的杏花木簪。

畫軸右下邊角,戳有一枚散著淡綠幽芒的茶花印章。

並非普通軸圖,畫中姑娘的衣裳隨門窗處拂來的風微微擺動,姑娘的頭隨之偏移,似要轉過頭來,插在姑娘頭上的杏花簪,便有簌簌幾瓣杏花垂落。

靈圖於仙門隨處可見,鬼哭嶺裏亦有不少,初欲雪曾以靈圖為阿衡作畫,希望借妖族之力將走丟的弟弟尋回來,百姓們未見過如此稀罕玩意,皆跪在圖像前磕頭上香念念有詞。

身為仙尊的瀲灩白,自然不會真給圖中娘娘磕頭進香,廟外開始灑聖水儀式,敲鑼打鼓簪花,十分熱鬧,百姓進完香便去參加儀禮,不消一會,祠堂內唯剩師徒二人。

瀲灩白透過門窗瞧熱鬧,有祭師裝扮的中年男人被人們圍攏於中央,祭師手拿杏花枝,沾了沾手中凈瓶中的水,挨個點到百姓頭頂,百姓則雙手合十虔誠禱告,很像那麽回事。

此時,祠內靈圖一側的一道小門啟開,葉是非掀簾子鉆出來,隨即簾子後又走出一位玄衣男子。

男子瘦高,弱冠年華,星目濃眉,眸光犀利,一身玄裳毫無綴飾,黑鞋黑襪黑瞳黑發,眉間印著一道黑色螺紋,連束發帶亦是一卷黑布。

一身黑,再加上銳戾的眉眼,直觀給人一種嚴肅不好惹,生人勿進的壓迫感。

葉是非小心作介紹,“這便是肆風仙使。”

瀲灩白拱手招呼,“仙使威武,我欲多留清酒村些時日,同葉小哥學釀酒技術,勞煩仙使通融t通……”

“走。”

還未說完,被肆風冷冷一個字截斷,之後淡淡瞥一眼站在靈圖前的一雙男女,轉身自來時的小門走了。

葉是非向兩位賠笑解釋著:“肆風哥不善言辭不愛笑,平日就是那個樣子,兩位莫見怪。”出自主觀意識地又添一句,“可能神仙都比較高冷罷。”

葉是非給瀲灩白釀造杏花淚的方子,道他平日釀酒便是照著上頭的流程步驟來,一比一對照著釀,準沒錯。

葉是非還要忙,便出了祠堂門,初欲雪後腳跟出去,瀲灩白不甘心道:“就這樣走了?要不我去給那仙使個教訓,讓他長長眼,看他一個假仙還轟我們真仙走不。”

初欲雪嫌對方丟人,人家都下了逐客令,他偏厚著臉皮不走,誰要他學釀酒了,她若想喝自己來買便是,真是吃飽了撐的非要討人嫌。

外頭的灑聖水儀式仍在進行,不遠處一株杏花樹下,一身玄衣的肆風,靜靜瞧著這邊的熱鬧,漆墨的眸底時不時迸出幾抹狠戾及殺意。

初欲雪走過祈告的人群,倏然一抹緗色投入眸底。

面塗彩墨的祭師,正拿一束杏枝,點在緗衣少年的頭頂,初欲雪擠過人群,一把攥著祭師的袖子將人甩脫,而後緊緊盯著眼前略微吃驚的緗衣少年。

“阿……阿衡。”三百年前的人影與眼前的少年郎重疊。

那背著藥簍的緗衣少年,見眼前的姑娘叫他阿衡,面上先是露出幾分懵懂,轉而生出幾分欣喜,笑出兩個小梨渦,“姑娘,你認識我?”

祭師灑聖水被無禮攪擾,小姑娘手勁不小,他一個漢子險些當眾摔趴下,踉蹌幾步穩住身直接跑小姑娘身前質吼,“你誰……”

話未說完,被初欲雪攥住指頭,化成個人形冰雕。

幾息安靜後,反應過來的百姓驚叫逃遁,整個祠前只剩師徒二人,及緗衣少年。

瞬息將人凍成冰雕,那少年微訝卻不懼怕的樣子,一雙好奇的眼睛打量著身前的少女。

先前初欲雪將一只畫皮妖錯認是阿衡,眼下謹慎察驗,這背著藥簍的少年,身上無一絲妖氣,是個普通凡身。

“你……不記得姐姐了。”她顫聲問。

少年搖搖頭。

一旁的瀲灩白抓住徒弟的手腕,“他並非阿衡,我們走罷。”

初欲雪甩開瀲灩白的手,朝少年趨近,她擡手撫上人的臉頰,細膩溫熱,同先前她逗弄弟弟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少女指頭發顫,自少年顴骨緩緩上移,食指頓於他右側眉峰處,那處的眉毛略微發淡,若不仔細辨,辯不出來,眉毛下有個摸上去不大明顯的凸疤,是小阿衡拽她貓尾巴拽疼了被她不慎抓撓而來。

沒錯,是阿衡,是她尋了三百多年的弟弟。

初欲雪驀地抱住緗衣少年,不禁喃喃道:“姐姐找了你三百多年,你去哪了,阿衡,你去哪了……”

少年頗安靜,任由對方輕輕抱著,一言不發。

瀲灩白上前握住徒弟手腕將人扯開,質疑的眼神瞅一眼少年,“他不是阿衡。”

“你怎知他不是阿衡。”好不容易重逢的親人,瀲灩白卻一再質疑否定,初欲雪沖人吼道:“你怎知他不是阿衡,他是,他分明就是。”

離蠶姑祠不遠處有個龍泉井,井側幾株杏樹下,有供人歇腳的木樁石墩。

三人圍坐,瀲灩白揮袖化出一套茶具,依次倒了三盞茶。

裊裊茶香中,緗衣少年握茶的手有些緊張,他道多年前他打路邊醒來,什麽都不記得,腦中只依稀記得有人喊他阿衡,好在雖然記不得自己是誰,但熟谙藥材針灸,於是做了游醫,給人看診賺銀子當上路的盤纏。

近日游訪到若羌縣,聽聞清酒村的蠶姑祠十分靈驗,便打聽了地址趕來上香,祈求仙姑能讓他快些尋到親友,與家人團圓。

少年說得真切自然,意外與親人重逢的激動與忐忑全寫在臉上,甚至一雙清澈瞳仁裏蔓上一層水汽,懸而欲哭的樣子。

瀲灩白卻看笑了,“這麽巧啊。”

初欲雪瞪他,“師父若覺得這裏擠得慌,可去寬闊的地界透透氣。”

瀲灩白放掉杯盞起身,瞪了緗衣少年一眼,賭氣似得朝一邊去了,嘴裏兼小聲嘟囔著,“真是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簡直聽不下去了。”

初欲雪不理會瀲灩白,坐在時不時飄落幾瓣杏花的木樁前,聽阿衡聊起這些年的見聞,她與阿衡說起兩人之前的日子,不知不覺天色漸暗。

蠶姑祠前,初欲雪眨眼將活生生的祭師凍成個冰雕,嚇壞了眾人,外地人跑個精光,本村人亦閉緊門戶,被封洞的祭師雖然不一會便自行解凍,但因驚嚇過度,暈厥過去,被幾個膽大的村民擡走。

杏花樹下久別重逢的一雙姐弟相談甚歡,倏聽沈悶的爆破聲自不遠處傳來。

兩人循聲一望。

不知瀲灩白打哪裏尋來了一艘木船,船已泊在河心,他站在船上不停朝水裏劈掌。

河水爆出幾道丈高的水柱,水自高處嘩啦啦落下,偶有幾只魚蝦甩跌船上。

爆破的動靜引出肆風,玄影飛掠入河,雙腳點水,浮空於載著瀲灩白的小船前。

“你在做什麽。”

瀲灩白不睬對方,小徒與那個騙子相談甚歡,他的話全然聽不進,他心裏又氣又急,再也憋不住,於是跑來河裏炸魚發洩。

連續幾掌甩至水中,粼粼河面又炸起幾道水柱,肆風呵斥,“住手。”

瀲灩白踢開躍到腳面的一條胖頭魚,“我的耐心都留給了徒弟,我勸你在我慪火的時候離我遠點。”

瀲灩白繼續炸魚,肆風自然攔著,於是兩人於水面上打起來。

初欲雪本不想摻和,但見阿衡滿是好奇的樣子,於是抓起阿衡的手,飛落河中小船。

瀲灩白與玄衣青年打水上玩得不可開交,初欲雪靜靜望著,仙狗分明是將對方耍著玩,遛狗一樣遛著那所謂的仙使滿水上跑,打東邊遛到西邊,繞個圈,再打西邊繞到東邊。

這是自她這得了氣,發洩到旁人身上了,算那仙使倒黴。

瀲灩白確實炸了不少魚上來,阿衡見船上有個小竹簍,開始撿魚。

正欣賞水面遛人的初欲雪,倏聽阿衡一聲驚叫,遂轉過頭。

阿衡一手攥緊竹簍,另一只手指著方被他仍到船舷旮旯的一只大魚,“姐姐,魚嘴裏,魚嘴裏有東西……”

初欲雪上前辯看,水上遛狗畫龍的瀲灩白見徒弟主動來尋他,心情遽然轉好,不跟仙使玩了,一個仙訣落在徒弟身邊,見徒弟一直盯著腳下,瀲灩白彎腰,撈起大魚,扣出卡魚嘴裏一截白裏泛紅的東西,“……手指?”

是截人指,確切說是一截筋肉泡得發脹,露出一半白骨的手指,從骨肉銜接處辯看,似是被什麽小口啃噬過。

阿衡有些驚怕,“水裏怎會有人指。”

“炸魚炸出來的。”瀲灩白回身,盯著追過來的肆風,那截泡得發爛發白的指頭直接仍對方懷裏,“你不是這裏的守護仙使麽,這兒不是你罩麽,這人指頭怎麽回事,可別說是有人溺水,堂堂仙使撈不上來,屍體被大魚分食了。”

肆風並不大在意的模樣,手指頭隨意拋水裏,“道友看錯了,是截形似人指的藕節。”

瀲灩白冷呵一聲:“今日盡聽到離譜的話了。”

擡指打眼前一掃,開了靈目,可見水底依稀有個河宮輪廓。

瀲灩白二話不說,躍入河中。

肆風仙使眉目一凜,立馬遁水消隱。

船板上相認不久的一雙姐弟互望一眼,初欲雪:“我記得你會鳧水。”

阿衡點點頭。

初欲雪拉住對方的手腕,一同投入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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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天使們除夕快樂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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