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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沽酒。 祖宗,您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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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沽酒。 祖宗,您嘗嘗。

小徒弟肯暫擱修行下山游歷, 瀲灩白這個師父自然高興壞了,杏花淚乃猴王所贈, 瀲灩白趕忙以靈符聯絡上猴王,打聽到釀制杏花淚的地址,攜上小徒弟禦風而行,最終落在萬裏之外,一座名喚若羌的小縣邑。

小縣邑地處中州邊境,地勢頗偏,算不得繁華,戶數亦不算多, 多植杏木, 母親河若羌河蜿蜒穿城,默默哺育一方水土。

仲春月,正是杏花盛放之季, 微風拂過, 若羌縣大街小巷可見杏花雨。

禦風一路, 肚腹有些空,空腹喝酒傷胃,瀲灩白便攜著小徒弟尋了一家賣杏花淚的飯莊。飯莊建於半山腰, 四面臨窗,因地勢頗高,自窗口望去可俯瞰半個縣城。

瀲灩白點了幾個飯莊的招牌菜, 又要了兩壇杏花淚。

酒菜上桌,富有當地特色,味道還不錯,尤其八寶飯甜糯可口,但其中一道酸菜魚, 初欲雪捫心自問,同他師父的手藝一比,差得遠,酸菜略柴,魚片不夠嫩滑,湯色亦不正宗,瀲灩白煮的金湯酸菜魚,吊打飯莊廚子的臉。

瀲灩白見小徒弟只食八寶飯,酸菜魚只動了一筷子,他撿著入口不錯的爆炒河蝦給徒弟送了一勺去,“怎樣,還是師父煮的魚好吃吧。”

初欲雪不願正面誇讚仙狗,拿筷子尖夾起一只橙紅小蝦米端詳幾眼,“師父日常閑得長草,多進了幾次廚舍,練出些廚藝並非什麽值得炫耀之事。”

“好吧,師父我受教了,日後定低調做人。”瀲灩白說。徒弟的不領情讓他心口微微澀悶,但卻並未表現出來,一臉寵溺地掀開酒壇的蠟封給徒弟倒酒。

杏花夾雜甜杏仁的味道撲鼻而來,初欲雪端起瓷碗淺嘗一口。

不大對勁。同先前師父給喝的杏花淚不一個味兒。掀蓋後香氣相近,但入口味道不夠柔潤,酸甜度略有不同,這酒酸甜中多了幾分澀辣。

瀲灩白亦嘗出不對口,擡手召來隔壁桌正撤盤子的小跑堂,“小二啊,聽聞若羌縣乃杏花淚的原釀地,你可知哪家的杏花淚口感最佳。”

“自然是我家宜善飯莊了。”吃誰的說誰好,圓臉小二一臉篤定道。

瀲灩白擺出一根手指頭搖了搖,這小二不實誠,他當即表實誠,掏出一粒銀子默默擱桌角,“說實話。”

客官忒實誠了,小二不好不實誠,快速抓起案角的碎銀揣袖袋裏,左右張望幾眼,見掌櫃正打櫃前劈裏啪啦撥算盤珠子,掌櫃夫人打門外施粥,夫妻倆顧不上這頭。

他壓低聲音道:“每日午時中,有個牙齒很白的小哥哥會打西街角樓下擺攤賣酒。”

小二豎個大拇指,“找他買,準沒錯。那小哥偶來山莊送酒,昨個剛好賣完了,飯莊才用別家釀的酒湊數。”

旁桌有客官招呼小二點餐,小二朝給銀子打探消息的這桌食客感恩一笑,隔著袖袋感受一下銀子的硬度,喜氣洋洋去招呼別桌了。

瀲灩白覺得小二財迷的樣子挺可愛,視線方自人身上移開,驀地對上小徒弟不善的眼神。

……瀲灩白一臉問號。

只聽初欲雪道:“你以後能不能不要稱呼他們為小二。”

“那稱呼小幾?”

河蝦帶著天然的腥味,初欲雪倒了一盞酒漱口,“隨你。”

“小三,徒弟你看可行?”

初欲雪滑到喉口的酒水卡了下,未回。

他不怕挨揍盡管這麽叫。

自宜善飯莊下山,已是午後,三月中的日頭和煦,使得尚微涼的空氣裏有了暖意,下山游歷並無時間限禁,既無所事事,師徒倆沿著青石小路行至小二口中的西街角樓。

角樓一帶盡是擺攤的百姓,多半t賣自家釀的酒水及自產的果菜,還有不少賣杏幹杏脯的,蜂蜜味,鹽漬味,奶香味,種類全乎,瀲灩白免費嘗了幾個,味道不錯,他愛鹹口,小徒弟嗜甜,順手鹹甜各買一包。

沽酒的年輕小哥不少,師徒倆對比一下哪個小哥牙齒最白,最終停在不起眼的一個攤位前。

小哥眉眼爽朗,肌膚雖偏黑,但透著健康光澤,肌膚黑便顯得牙齒白。

葉是非見謫仙似得一對年輕男女停在他攤位前,他當即裂開一口白牙笑道:“兩位畫上人嘗嘗我親手釀的杏花淚。”

拿匏鬥自身下酒壇舀了一鬥出來,“滿意再買。”

酒香撲鼻,瀲灩白率先接過匏鬥,入鄉隨俗直接下嘴嘗了一口,當即眼神一亮,偏首看向身側的小徒弟,“好像就是這家的。”

盛酒的匏鬥不知被多少人用過,主要是被瀲灩白用過,初欲雪做不到不嫌棄。

小徒弟無動於衷,瀲灩白曉得是嫌酒鬥臟,他抱起地上一壇未開封的酒壇,見小哥腳邊的矮桌上擱著幾個粗瓷碗,直接上手撈一個過來,拿酒壇裏的酒仔細刷洗幾遍後,又倒了半碗,這才遞到徒弟面前,“祖宗,您嘗嘗。”

葉是非頭一次見人這般浪費酒,為了刷洗幹凈那豁了口的粗瓷碗,竟浪費了小半壇,但見被伺候的那位姑娘姿容絕色,也就理解了。

他們窮鄉僻壤嫌少見美人,這般如九天玄女下凡的美人更是從未見過,他想著多看幾眼大飽眼福。

初欲雪接過瀲灩白遞給的酒,心裏有一絲痛快,心道以後就得矯情,多讓仙狗伺候伺候她,沒事也得找點事。

不過,瀲灩白這一聲祖宗還真叫得出口,她真是佩服。

酒入口,初欲雪眼仁微亮,又品了一口,咂摸咂摸,方才點點頭。

酸甜適宜,回味幽香,與乾清山時喝的一模一樣,就是這家。

喝到美酒,初欲雪顧不得矯情,拿過酒鬥自個兒舀酒喝。見沽酒的少年一直沖小徒弟呲白牙傻樂,嘴裏且說著姑娘喜歡多喝點,瀲灩白袍袂一轉,擋住白牙小哥的視線,拍拍小夥子的肩,“你這個酒方多少錢賣。”

“啊!不賣的。”

瀲灩白擺一副奸商嘴臉,“世上沒有買不到的東西,只有出不起的價格。我誠意買你酒方,你誠意報個價。”

葉是非搖頭擺手,“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酒方不用錢,若羌縣釀酒的方子大差不差,只是每個人釀出的酒味道略有不同。”

看來窮鄉僻壤的小夥子真實誠人,瀲灩白意識自己社會了,眨巴著眼道:“教我唄。”

葉是非馱了一驢車酒出來賣,因酒品質好,被熟客買去多半,剩餘的十來壇被瀲灩白包了,瀲灩白付了銀子,葉是非將酒用網子兜裹,搭到毛驢背上,驅著毛驢車,領著兩位謫仙般的人物往清酒村趕去。

因路途較遠,葉是非請一對畫中人坐上鄰村大伯的牛車,牛車慢吞吞走在鄉僻小路上,搖搖晃晃的,老牛走一會停下來吃一會草,十分悠哉。

初欲雪頭一次乘牛車,晃得她有點想吐,瀲灩白似乎頗習慣,奪過老伯手裏的鞭子坐到駕位親自趕牛車。

趕著毛驢的葉是非打一旁笑,對牛車上始終保持安靜的初欲雪道:“你這個晚輩還真有意思。”

“晚輩?”初欲雪納悶。

“我聽公子叫姑娘您祖宗,難道那位公子不是您晚輩。”

前頭趕牛車的瀲灩白甩出一記鞭響,“我的輩分才高,我是她師父。”

葉是非一臉蒙圈,難不成是他鄉下待久了,落伍了,師徒間的輩分還能如此轉換,看兩位姿容衣飾便是大城郡來的,城裏人可真會玩。

大伯的村子到了,兩位下了牛車,步行二裏,到了個渡口,渡口唯有一條渡人載物的船。

船不小,容得下一群羊,擺渡者是個曬得黝黑的啞老伯,平日便坐在渡口的巖石上吸旱煙,有人搖鈴招呼,便撐船幹活。

岨谷間有碧汪汪的水穿淌而來,欲進清酒村必經這條水路,三人連帶一頭毛驢登船,啞伯手中的寬槳一搖,船身平穩向前。

葉是非道擺渡人吃官家餉,乘船是免費的。清酒村戶數不多,依山傍水自給自足,偶有村民出去賣酒買辦些日用雜貨,大多數人習慣避世的生活,嫌少外出。

先前的擺渡人老死了,船亦停了,清酒村與外界切斷了聯系,後來村裏人建的蠶姑祠火了,不少慕名來清酒村燒香祈願者,百姓們便自籌買了艘擺渡的大船,鄉正出銀餉請擺渡人。葉是非向外鄉人殷勤念叨間,船已逼近岨天峰。

東西兩座高聳入雲的碧峰阻斷河水,因形貌相似,被稱作雙子峰,因此渡頭又叫雙子渡,河水汪綠,穿過雙子峰谷細縫,遠看似一條碧蛇游曳一線天,行至雙峰間,沁涼提神,方覺峰縫並不狹窄。

船過雙子峰,便是平坦寬闊的河流,沿河而上,可見清酒村全貌,是個藏與山坳間,臥於若羌河濱,被成片杏花林圍裹的一座避世孤村。

清酒村不大,黃泥土壘墻,茅草做頂,統共二三十戶,遼闊的粼粼河水自家門口淌過,有幾個花衣村姑打河邊浣衣洗菜,幾個挽著褲腳的小童打岸邊瘋跑,船頭攏岸,三人一毛驢卸船,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將隨風飄飛的杏花罩上一層迷離的暈黃。

毛驢啃兩口路邊破土不久的嫩草,繼續趕路,葉是非向兩位城裏人介紹清酒村的風土人情,“村裏人靠打漁釀酒為生,村裏不少人都釀得一手好酒,杏花淚便出自我們清酒村,後來杏花淚火了,別地的釀酒師爭先效仿,但仿不出杏花淚的精髓。”

有小童跑過,朝葉是非喊一聲葉先生,葉是非尷尬一笑,“教孩子寫了幾個字,被他們稱先生,怪不好意思的。”繼續方才的話題,“但凡會品酒的,還是認我們清酒村的杏花淚。”

毛驢駛過一座石頭壘砌的仙祠,仙祠不大,白石青瓦,上了年輪的木樁做成匾額,上書蠶姑祠三字。

廟祠前十分潔凈,看得出有人精心打理,磨得發亮的石階上落有幾瓣杏花,廟門的銅環上系著一尾隨風輕搖的舊紙鳶。

那鷂鳥觸雲,卻被系著,終上不得天,透著一股宿命般的飄杳。

祠前有幾個來往上香的村民,其中三兩個挎著貢籃的婆姨,註意到葉是非身邊的兩個陌生人,邊走邊打開話匣子。

“那外地閨女誰啊,長那麽好看是人麽。”

“我看不是,像狐貍精。”

“那男的長得也好看,是真人麽。”

“估計是男狐貍精和女狐貍精。”

“呀,村裏來狐貍精可得了。”

“怕什麽,肆風仙使在,管她什麽精,都給打回原形。”

“……”

姑婆嗓門大,八卦閑聊不懂得避人,葉是非朝身側正吃杏脯的兩位賠不是,“鄉野村婦,兩位莫要同她們一般見識。”

瀲灩白哈哈一笑,“直來直去的,挺好。”又遞給徒弟一個鹽漬杏脯,“食酸既開胃又美白。”

初欲雪卻自婆姨的八卦中提煉出疑問:“她們口中的仙使是何方神聖?”

難不成這荒僻村落常駐仙狗。

毛驢又舔路邊村民晾曬的高粱谷子,葉是非給毛驢扣上口嚼套,這才回覆初欲雪的話,“肆風仙使長駐我們清酒村,是我們村的恩人。”說著打驢背上抱了一壇杏花淚進了蠶姑祠,稍頃出來,“仙使不在家,我給他留了一壇酒。”

看一眼謫仙似得青年,“回家後,拿一壇杏花淚給您補上。”

“無礙,一壇酒而已,況且你還要教我釀杏花淚。”瀲灩白識趣道。

小徒弟喜歡喝杏花淚,他不如親自學了手藝釀給她喝,只要能討好小徒弟的事,瀲灩白都樂此不疲,這才隨葉是非來這清酒村學藝。

葉是非繼續趕著毛驢朝家走,初欲雪又問:“你口中的肆風仙使可是四大仙山的哪個仙修長老。”

葉是非轉脖子盯著姑娘看,“四大仙山?沒聽過。”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果真是窮鄉僻壤,連四大仙門都不曉得。

葉是非指了指飄著晚霞的天,“肆風仙使是天上下來的,與蠶姑祠裏的蠶姑娘娘一樣,是來護佑清酒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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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快過年了,大家都在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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