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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梅剎堂。 “你那張臉不好使,我給你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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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梅剎堂。 “你那張臉不好使,我給你換……

乾清山的小冰屋平平無奇, 初欲進入冰屋後的第一感覺。

裏頭簡易到不能再簡易,四面散有寒氣的冰墻, 正首壁墻雕一扇仿似書冊的冰門,書門兩側鑿著兩排擱物的壁龕。

幾方覆著霜雪的水晶罐,擺至壁龕內,看不清裏頭裝有何物。

門前有個供人跪著的冰蒲團,初欲雪繞過蒲團,走到壁龕前,打量擱在裏頭的六個大罐子。

耳鬢過風,撩動一縷青絲, 一道影子倏爾落在身側, 是臂彎搭著一襲狐氅的瀲灩白。

瀲灩白隨手一抖,將狐氅披到徒弟身上,隨手替人系好領束, “自個人兒的徒弟自個兒疼, 此處冷, 師父給你送衣裳來了。”

徒弟只淡淡瞥了師父一眼,目光又游移到覆著厚重霜氣的罐身。

瀲灩白一揮仙袍,水晶罐上的霜雪瞬息融去, 顯出裏頭盛放的物什。

初欲雪一怔。

瀲灩白嘆惋一聲,現場解說:“你六個師兄師姐的精華都在這了。”

修長食指分別指著霜罐內的器官道:“你大師兄的耳朵,二師姐的手, 三師兄的心臟,四師兄的臀,五師兄的頭蓋骨,還有六師兄的……”

還未說完,瀲灩白一晃指, 末尾一個瓶身上又覆上一層霜雪,“少兒不宜,不便展示。”

……

“被誰殺的,為何殺他們,又為何將屍塊供在這兒。”初欲雪三連問。

“肯定不是你心慈手軟的師父我,傳聞不假,是鬼市之主墨公子幹的。”瀲灩白盯著幾罐屍塊搖搖頭,“擺在此處自然是以儆效尤,警醒關禁閉的囚徒,莫要赴前輩們的後塵。”

瀲灩白眸光轉至正首位置,仿似一冊書的冰門上,“其實仙督長所言不假,這小冰屋內,只要不動邪念,便可平安度過。師父不能久留,不然長老們會有所感應,師父來此是專門提醒你,這善惡書極惑人,無論展示給你什麽,莫理它就是,只當是幻影。”

言罷,手中化出一張熊毯,鋪小徒腳下的冰蒲團上,“嫌跪著膝蓋疼,就坐著,趴著躺著都行,反正沒人瞧得見。”

話畢,一恍影出了冰屋。

初欲雪不會委屈自個兒,盤腿坐鋪著熊毯的冰蒲團上,不是說這冰屋裏有昆吾山遺留下的至寶麽?

室內一覽無餘,除了壁龕內的幾罐屍塊,並無其它。

盤坐著快要睡著,正首的書門恍然爆出一團光暈,那扇書門仿似活了般,變成巨大書冊,書頁自行翻開。

一行金色小字隨之浮出。

昆吾山遺寶,金烏聖印,得之,可為天下共主。

金字後竟顯出金烏聖印的活圖。

三足金烏為雕首,依稀散溢上古渾厚氣澤,果真是瑤夕自誅邪臺上交予她手中的那方寶印。

書頁自行翻啟,下一頁載:金烏聖印碎於了凡山,碎印遍布太古,若得碎印一枚,可酬夙願。

書頁再翻一頁,上浮金字:欲得金烏印碎,請君入門。

金字圖畫消匿,一扇泛著迷離芒暈的門扇,自初欲雪身前緩緩啟開。

撲朔迷離的金芒下,瀲灩白的提醒尤響在耳邊,可初欲雪偏不信邪,眼前善於迷惑人的善惡書,確實將她迷惑住,她進小冰屋本就是為解惑,只要事關昆吾山,尤其金烏聖印,哪怕是地獄之門她亦要闖一闖。

初欲雪起身,毫不猶豫穿過滿是金粉浮光的門扇。

一陣頭昏眼花後,發現自己竟落在一艘小船上。

四周無人影,滿是灰蒙霧瘴,靜謐得可怕,腳下是泛著黑氣的沼澤,岸邊獨活一株矮楓。

陰風拂過,楓葉颯颯作響。

這地界,阿九曾帶她來過,正是鬼市的洄霧沼澤。

懸著微弱燈盞的小船,遽然破水劃行,向沼澤深處行去,輕微的水流聲驚動潛伏沼澤底的土龍群。

無數巨鱷浮出水面,死神般的眼睛盯著船心的少女看。

好在土龍只垂涎瞪人,似乎不敢靠近載有人的破船,初欲雪隨船遠去,她腦中憶起初次來洄霧沼澤時,遇見的那個無頭將軍。執斧的無頭將軍便是乘這條船破霧而來。

彼時,她以煞雪術將無頭將軍封凍,而後獨自入沼澤深處的蓮花塢,那無頭將軍竟被阿九汲走陰氣,想到那個口口聲聲喚自己姐姐的陰毒少年郎,初欲雪不禁將拳頭捏得嘎巴響。

阿九……

若非狼心狗肺的阿九與鬼哭嶺的虎妖聯手勾結仙門,她怎會被引去設有法陣埋伏的水性楊花潭,雖關鍵時刻救下無辜的淳於暮,但她遭受天雷這一劫,阿九功不可沒。

她苦修三百年,冒死奪取流雲扇,踢鬼哭領妖門,費心費神得來的妖王之位,竟折在半路認的黑蓮花弟弟手裏。

不知t那陰損的小子身在何處,若被她碰上,呵!當初如何救的他,定將他如何打回去。



梅剎堂無極牢內,滿手鮮血的梅剎九,倏然打了個噴嚏。

自他打鹿臺鎮被乾發現,被迫返回梅剎堂總堂後,多半時間呆在這無極牢裏折磨人。

打完噴嚏,滿是血的手蹭蹭鼻尖,梅剎九繼續拿精巧的小片刀,一刀刀割著梅十七大腿內側的皮,箕門穴位處的皮肉最為敏感,割起來最疼。

被鐵鏈束縛四肢的梅十七,連日備受酷刑折磨,已喊啞喉嚨,生生剝皮的痛楚讓他雙瞳充血,他啞聲哀求,“九哥,我錯了,求求你,給我個痛快吧。”

阿九停手,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滿是刀疤的臉上顯出一抹獰笑,“就這點出息?當初怎麽陷害我的?”

起身拍拍對方因折磨而深陷的頰側,“十七啊,欲當頂級殺手,你這點耐性不夠啊。這才到哪兒啊,有的是讓你生不如死的法子。”

“九哥……我……我對不住你,十七是有苦衷的,九哥看在我們過往交情上,求九哥給我個痛快吧……求求九哥了。”

對方不住的哀求讓他生厭,梅剎九一手扼住梅十七的下頜,生生拉出對方的舌頭,小片刀往對方的舌根上輕輕一劃,鮮血瞬時噴了滿嘴,血溪似的滴淌而下,“別叫我九哥,聽著惡心。”

滿口血的梅十七,疼得說不出話來,絕望嗚咽著。

眼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梅十七與梅剎九,也就是阿九,同出鬼市欲仙堡,同為欲仙堡的契奴,在那無甚人性的窟堡內,茍且偷生多年。

十七原本叫墨點,臉頰上天生一塊墨色胎記而得名,因他頰上生胎,反而躲過不少骯臟事,畢竟好男色的客人亦是看臉的。

阿九因生得好看屢次遭客人挑、逗刁難,皆是墨點想法子替他解圍。

後來阿九拜入梅剎堂被訓練成一名合格殺手後,潛入欲仙堡燒了墨點的一紙奴契,給人解了毒,將人帶回梅剎堂。

沒錯,阿九是自願拜入梅剎堂,並非他對外忽悠說打翻梅剎堂毒藥被擄走試毒,實則是他受夠了欲仙堡不人不鬼的生活,巧遇梅剎堂殺人,故意給殺手打掩護,求入暗殺組織。

梅剎堂為方便,以數字取名,堂內殺手抽簽抽到哪個數,就叫哪個數。

墨點抽中十七,便是梅十七。

身為暗殺組織的梅剎堂,殺手們皆是層層遴選九死一生活下來的,沒幾兩良心,梅剎九自認為十分對得起墨點。

自入梅剎堂後,得他這個坤階殺手的照拂,墨點未吃什麽苦,暗殺術一般,又是最末等殺手,但因與梅剎九走得近,無人敢惹,日常被分派的亦是相較輕松易完成的任務。

梅十七也乖,待阿九如親兄弟,同門殺手之間是不可能過於親近,可十七偏愛往阿九身邊貼,受傷了褪去衣裳,由阿九上藥,阿九給的東西,問都不問便往嘴裏放,泡沐時,頸脈生死穴打人面前毫無防備展示,同阿九在一起,他睡得十分香甜。

九和十七,兩個冷冰冰的數字,因彼此的貼近,儼然成了殺手數字中奇異微妙的存在,是梅剎堂難得有幾分真心的情誼。

便是梅十七用這點情誼構陷阿九。

梅剎堂與欲仙堡於管理上異曲同工,皆是以毒控人。聽命梅剎堂的殺手,完成任務,按時給解藥,叛變或完不成任務,每月承毒發之苦,那苦楚可比欲仙堡的毒難受百倍,是硬漢亦受不住的疼。

梅剎堂藏有一只冰蟬,唯有一只,據說可解堂主種在殺手體內的千裏影劇毒。

堂主道,唯一冰蟬將賞予為梅剎堂立下大功者,便將冰蟬擱置供臺之上以激勉殺手賣命。

可有一日,冰蟬被盜。

正在外頭殺人的阿九被同門殺手暗襲,最終縛到堂主面前。

金針探毒,梅剎九體內的“千裏影”果然解了。

梅剎九都很懵,他從未覬覦過供臺上的冰蟬,他認為那冰蠶不過是堂主擺出的幌子,是激勵那些向往自由身的殺手愈發賣力的引子,如吊在毛驢眼前的胡蘿蔔,看得見吃不著。

他挺喜歡做殺手,殺人讓他痛快,讓他尋到存在感價值感,他自信的認為沒有他殺不了的人完不成的任務,他待那冰蟬無興趣。

舉報他的正是梅十七。

揪出盜賊,算是立功,最低階“兌”字號殺手梅十七,被破格擡級,為乾坤震巽坎離艮中僅次於乾坤二尊使的“震”字殺手,享高階殺手待遇。

梅剎九憶起臨出任務前,十七親手端上的那盞碧茶,裏頭怕不是放了融成水的冰蟬。

梅剎九拒不承罪,被丟入無極牢受刑,筋脈幾近全斷,臉亦被毀,好在利用龜息功裝屍體被擡到無甚把守的熔屍池,趁著屍體被丟入腐化池前逃了,然後便遭到梅剎堂全面追殺。

荒誕的是,他外逃七年有餘,梅剎堂倏然查明真相,當年供臺上的冰蟬,並非他盜取。

梅剎九瞧著眼前的梅十七越看越來氣,他自黑暗而生,自黑暗中長,僅有的一點良心給了這小子,卻被他徹底碾碎餵狗。

梅剎九丟了手中的精巧小刀片,自刑架上取出一枚彎鉤,沾著銹血的鉤子打十七眼前晃了晃,“今日想吃灌腸,就用你的腸衣吧。”

明晃晃的鉤子捅入梅十七肚腹前,梅十七破防,含糊不清出聲道:“是堂主……是堂主讓我……陷害你。”

鉤子勾住梅十七的脖頸,梅剎九頭顱逼近,咬牙道:“你特麽撒謊也挑個有信服度的。”

冷汗與眼淚交織,淌了滿臉,梅十七抖著唇角繼續含糊不清說:“是堂主親自給我冰蟬……吩咐我下到你的茶裏……我……我若不照做,你我都沒命,我若照做,留下你我二人性命……九哥……我說的是真的。”

一聲唳叫,彎勾刺骨而出,梅十七的琵琶骨被透穿,梅剎九轉身朝外走,“你若誆我,我讓你好受。”

梅剎九硬闖堂主的問心閣,放倒無數殺手後,最後一道關口由梅七七守著,也就是乾使。

這位頂級殺手抽簽抽中七十七。

簡稱梅七七。

半肩棠紗的少女,曲膝倚至寢閣門柱前,見梅剎九拖著一身血衣蹣跚走來。

頗不屑的聲調飄入阿九的耳,“你本就非我對手,而今又受了一身傷,不過你若想死,我可以浪費些力氣成全你。”

梅剎九滴血的掌心蔓出團團黑霧,無數血色蝙蝠自袖口鉆出,於空中盤旋,他不服氣道:“閻羅手對菩提掌,許久未與你交鋒了,讓我瞧瞧你的菩提掌可否有長進。”

“煩。”梅七七不耐煩得直起身,淩波一轉,妙曼身姿已做出防禦之勢。

盤旋的血蝠嘶鳴著朝梅七七襲卷而去,梅七七隨手撚出個觀音指,精準擊碎洶湧而來的血蝠。

阿九奔向前,廊道掀起的颶風吹得寢閣門前的風鈴叮鈴作響,乾坤殺手交鋒之際,閣內傳出一道清脆嬌軟的聲音。

“讓阿九進來。”

堂主的寢閣內擺滿了木雕,有人有景有物,或大或小,雜亂堆疊著,看雕工不算精湛,有待提高。

罩一身梅花交襟襦裙的小姑娘,跪坐於雕像中央,正專心致志雕刻掌心一只蟈蟈,似乎對木雕蟈蟈不大滿意,改了又改。

堂主嫌少露面,開重要會議時,以一塊能放大形影的靈布遮著,瞧著像個巨人。總堂分堂殺手不計其數,唯有乾坤二尊使,有幸得見堂主真容。

外人實難相信,令太古境內三族忌憚的殺手頭子,竟是個豆蔻之年的小姑娘,甚至小姑娘頭上梳著總角髻,更顯得年歲稚小,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

“梅十七所言可是真?”梅剎九直接問。

“是啊,冰蟬是我給他的,就憑一個低階殺手能盜取供臺上的解藥,簡直笑話。”

梅剎九肺要氣炸了,不顧規條湊前兩步,“堂主究竟何意。”

“斷筋、割脈、碎骨,有助於你邪功精進,攻破許久沖不破的關隘,幾乎斷盡的筋脈骨頭快速愈合,五識更比先前靈敏,難道這些年你未發現益處麽?”

阡陌影的關註力,仍在掌心的蟈蟈上,嘴上說著卻顧不上瞧人一眼。

梅剎九聽得唇角發抖,指指自己橫豎刀疤的臉,“那為何要毀我的臉。”

阡陌影終於擡首,瞧見對方那張臉,噗嗤笑了,稚嫩中含著一絲不符年歲的慧黠,“你那張臉不夠俊,我給你換個新的。”

…t…梅剎九要被這小妖女氣死了,若非打不過這丫頭,他早將她碎屍萬段不知多少回了。

阡陌影起身,“別生氣啊,我給你尋了張新皮,你定滿意。”

梅剎九冷笑,不怕死道:“我給你毀容,再給你尋個新臉,你看如何。”

阡陌影提裙,跨出圍裹的木雕像,緊挨梅剎九身前,仰臉道:“果然有姐姐罩的人就是不一樣,敢對堂主如此講話。”

梅剎九的心,被這突來的一聲姐姐刺痛,染血的手指緩緩蜷起。

阡陌影圍著人踱了兩圈,“怎麽,真將鬼哭嶺妖王當做親姐姐了,瞧你這被刺傷的表情,都不帶掩飾的。”

堂主繼續刺激人,“每次見你半死不活爛在街頭的樣子,都想往你身上吐幾口吐沫,被個貓妖迷得死去活來,出息的你。”

“提她做甚。”阿九的拳頭握到最硬,有些不可自控的戰栗。

阡陌影頓步,盯著阿九的血拳頭看,“難不成還想揍我?”

梅剎九放松緊咬的牙關,緩緩松開拳頭,“堂主玩笑了,阿九哪有那個本事。”

“給我跪下磕三百個響頭,我覆活你那個貓妖姐姐。”阡陌影攥著木雕蟈蟈,脆生生誘惑道。

梅剎九瞳孔一緊,隨即笑開,“一只小貓,哪值我三百個響頭,還是讓她死著吧。”

“開玩笑,我哪有死而覆生的本事,就是想誆你給我磕頭,哎,你偏不上當。”

梅剎九又冷笑。

他就知道,這妖女用毒一流,擅造幻境,殺人如麻,救人的本事卻忒差勁,用梅七七的話來說,腳氣能給治成截肢。

“不逗你了。”阡陌影說:“去鬼市尋千靨婆,讓那婆子給你縫個新臉,你這滿是刀疤的臉我看著就想笑。”

梅剎九再次冷笑。

阡陌影擺擺手讓人趕緊滾,提裙邁進木雕圈,坐下後繼續雕琢掌心的蟈蟈,蟈蟈胡子總是雕不好。

“對了,別耽擱太久,近些日子去鬼市說不定能打鬼市碰到熟人。”吹掉蟈蟈身上的木屑,“待你換臉後給你個任務,我保你喜歡。”

梅剎九面無表情離開,心裏咒一聲麻痹這妖女什麽時候去死。

梅剎九走後,梅七七進來,“堂主,眼下梅剎九無毒一身輕,無“千裏影”規束,怕是不會聽話,此次離開梅剎堂,會不會一走了之。”

阡陌影頗有信心,繼續雕她的掌心蟈蟈,“待他換臉後,會迫不及待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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