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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反噬。 一口血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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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反噬。 一口血噴出來。

跑路失敗的初欲雪, 隨瀲灩白返歸乾清山後,如先前那般, 不是盤坐天霜玉簟上修習,便是舉著砍刀去後山砍狼。

其間她屢次攜天霜玉簟逃走,怪異的是她能輕松下山,天霜玉簟會被乾清山門前一道憑空而現的靈壁隔阻,如何都帶不出。

該不會是仙狗打這寶簟上動了手腳,初欲雪急需這靈簟修習,只得暫時斷了攜寶跑路的念頭。

疏雨覺得小主年歲這般小,勿用師父督促便如此勤勉修習, 未來可堪大任。

可眼下正堪大任的仙尊, 行為看起來十分幼稚,一山至尊不幹正事,整日圍在小徒弟屁股後頭轉, 什麽寶貝徒兒吃飽了沒穿好了沒睡眠如何, 被野狼抓的傷口換藥了沒……活像寵溺女兒的奴爹。

疏雨端著掃帚掃落花, 心道,先前尊上不這樣啊。

萬餘年前,尚是小苗株的他被小神女栽種到千骨島不久後生出靈識, 依稀記得當時的尊上性子冷淡,待小神女亦不熱情,萬年過去, 尊上不但換了身份改了名字,這性子亦是南轅北轍天差地別。

尊上為何待小徒如此寬容寵溺?小桐樹暗自咂摸,雖然尊上平日一臉笑嘻嘻十分好說話的樣子,但也沒瞧見與仙門哪個走得親近,亦未過分關註哪個弟子, 先前確實收了六個徒弟,但待那六個徒弟嚴厲恐怖至極,哪怕站不直都會遭他一頓嚴懲,可尊上待小貓徒的寵愛同樣恐怖。

哪有師父寵徒至此,除非……疏雨瞪大雙瞳,被心底的臆測駭到。

小貓妖該不會是尊上的私生女吧。

唯有面對自己的親生骨肉,方能如此寬容寵溺,疏雨越想越覺得自個兒的臆測有理有據。

但問題又來了,尊上不是同小神女是一對麽,那尊上如何對得起小神女,待小神女歸來要作何解釋,疏雨愈想愈亂,罷了,這並非他該操心的事,他只是一株桐樹啊,想通之後,繼續端著掃帚掃落葉。

不但醉仙殿的疏雨關心著小貓徒,乾清山眾弟子無一不關註首徒的動靜,那只小野貓令滿門弟子又羨慕又嫉妒。

大多弟子是自仙鎮選拔而來,皆是出自紅塵的孩子,自然六根不是很清凈,即便表面清心靜欲,但內心深處皆渴望一份無二的寵愛,就像……仙尊待小貓徒那般。

給徒弟做飯,給徒弟洗衣裳,給徒弟熬藥,帶徒弟下山游玩買吃的,任誰欺負徒弟,那是毫無理由原則護著,這是修了幾輩子德才修出如此一個師父。

無人打心裏不想要瀲灩白那般顏值與實力並存,心裏眼裏全是徒弟的師父。

初欲雪全然不在意外界關註及沸成粥的熱議,只沈迷修習,日夜砍狼,狼群被她砍得幾近絕種,狼王亦是傷痕累累成了獨眼狼,好在狼群未白白犧牲,初欲雪的煞雪神術已連破三層,短短一年時間,不但能熟稔化形,隱去貓耳貓尾,更是於一夕之間褪去童身,幻成個亭亭玉立將要及笄的小姑娘。

為了保護狼群種族的繁衍,瀲灩白專去西北荒捉了幾十頭金雕,豢養在乾清山後山,給小徒弟當練功的助力。

金雕常年生在幽昧林,晝伏夜出,子時尤其精神,子時一到,小徒弟雷打不動的背著一柄雕花金漆弓去後山射雕。

金弓與先前的銀環砍刀,皆是瀲灩白敞開靈器庫,讓小徒弟親自挑選而來。

先前聽習慣了半夜狼嚎的弟子們,正在適應子時一到,自後山傳來猛禽嘶鳴的噪音,好在施個隔音罩,能睡個好覺,但竹瀝仙督有職業病,為了時刻高效督察周附環境,不習慣施隔音壁,於是被小徒弟搞出的狼嚎雕嘶聲吵得每每睡不好覺,金雕嘶鳴猶如刮骨撓瓷,讓人頭皮發麻,竹瀝尤其受不了這種聲音。

睡不著時,仙督思忖,明著暗著去算計算t計那小貓徒,但一想到仙尊寵徒如斯,她不敢貿然行動,只得忍著,日日內耗。

隨著貓徒的長大,五官自然發生變化,春秋兩位長老見到貓徒長大後的那張臉,又失眠了。

仙門弟子大多未見過死於七年前,鬼哭嶺前任貓王的樣子,但仙門高層大多自探子呈上的靈圖內得見貓妖尊容。

仙尊收的那只靈貓,眉眼頗像七年前,被劈死於鬼哭嶺邊境的那尾九命貓妖。

當年那只貓,確實被劈成灰,盟尊的陰陽雙魚盤探不到一絲半點魂魄,眾仙門之人方安下心。

倘若只是單純的外貌相似,兩位長老不至於愁到睡不著,但偏偏仙尊收的是只貓,相似的臉,同屬靈貓,不得不讓人生出聯想。

難不成貓妖未死,不止有九命,還有十命?

天有翳雲的一個午後,春秋長老副尊柏水一同入醉仙殿,拜謁仙尊。

汀秋長老認為事態緊急,直接道出重點,問仙尊收的貓徒是否與那死去的九命貓妖有何幹系。

瀲灩白呷著茶道:“長老多慮了,人有相似,況且靈貓,可能貓大概長得都是那個樣子吧,我收的徒弟可是一尾普通靈貓。”

仙尊雖否認,但兩位長老同副尊心裏仍舊無甚安全感。

事關一山存亡,仙門安危,柏水豁出去了,“真的同鬼哭嶺的九命貓王無甚幹系?真的不是你一時心軟,救回貓王一命?”

瀲灩白唇角一挑,又咂了口茶,食指摩挲著茶盞釉紋,笑道:“副尊認為我腦子有問題麽?”

“……”

仙尊平素言行不像正常人,但說腦子有問題,也不大合適。

汀春長老給面子,為了一山安危,捧話道:“仙尊聰敏,大智若愚,誰認為仙尊腦子有問題,肯定是那人腦子有問題。”

瀲灩白放掉茶盞,指了指汀春長老,一臉你懂我的意思。

瀲灩白不再扯東扯西,起身道:“七年前,是我親手喚雷劈死的妖王,我腦子有病才會撿回妖王一條命還留在身邊當徒弟。”負手總結,“我還沒活夠呢。”

仙尊的話確有道理,長老副尊相視幾眼,從彼此臉上瞧見幾分信服度,或許是他們多慮,只怪當年九命貓妖太能作,上任妖王短短百日便打破千百年來仙修界安逸的生活,仙妖兩族存亡之戰迫在眉睫的緊迫感讓人印象深刻,即便多年後回想起來,又會不自覺陷入當年的緊張感裏。

打發走兩位長老,副尊後腳離開殿門時,被瀲灩白拽住討茶葉。

柏水雙手一攤,“我都沒好茶喝,你居然同我討,還七月流火,上次七月流火的茶葉沫子還是你捎帶給我的,仙尊忘了?”

“不是……你不是早同你夫人和好了麽,怎還會沒有好茶喝。”

柏水憋屈道:“別提了,夫人自回雲夢城再未回過我一封信,聽聞小八一直不大好,纖兒又親眼瞧見八弟是如何險些被貓妖連累被劈死的,如今心思全在妻弟上,哎,我這個夫君是外人,顧不上我啊。”

方才殿內幾人相較嚴肅的談話,及院門口不怎麽正經的對話,被偏殿內盤坐天霜玉簟上的初欲雪聽去。

先前她一夜長大,眉目與成年後的自己大差不大,便是說她頂了一張已故的九命貓妖的臉。

她還擔心瀲灩白見到她這張臉後,會再次將她正法,或趕下山去,但瀲灩白瞧見她的臉後,並無異樣,就像早知她會長成這幅模樣似的。

初欲雪不知是對方精神大條,還是揣著什麽不可告人的心思,但既然對方表現平靜,她不會上趕著攪亂平靜。

此事並未給她造成什麽影響,但柏水的話卻讓她分了神,靈息走竅關鍵時刻,切忌分心,一個小八讓專心修行的她心頭一悸,一口血噴出來,薄肩歪斜,驀地倒下。

眼皮漸漸沈下,那道霜色身影卻縈縈腦識,如山泉沁雪般的眉眼,打眼前晃過。

淳於暮一直不大好,他怎麽了。

副尊走後,瀲灩白欲去廚房給小徒弟炸一碟小魚幹,倏聞淡淡血腥味入鼻,他立馬循著血息奔向小徒弟的房門。

將半昏迷的小徒弟扶入懷中,探了脈象氣息,瀲灩白蹙眉輕嘆,擡掌,渡予小徒幾息靈力,強行沖破阻塞關竅,又給人施了昏睡訣,蓋好衾被,細細募了幾眼,這才靜步出房門。

整整一年多,小徒弟日夜不歇修習功法,確實一日千裏大有長進,煞雪神功亦有突破,但急於求成的副作用便是關隘受阻,一不小心有反噬之險。

讓疏雨去抓的藥材已擺在身前,瀲灩白親自熬藥,疏雨自化形後頗為清閑,飯菜什麽的,尊上煮,小徒弟衣服尊上洗,日常藥膳,尊上亦親力親為,他偶爾掃掃院子拭擦屋內灰塵,再去廚房洗個碗,便再無活幹。

見仙尊面色比平日沈重些,疏雨幹脆奪過尊上手中蒲扇,給煎著藥鍋的小爐扇火,“尊上快下雨了,若打雷你又要心口疼了,去歇著吧,小主的藥膳我來煎。”

瀲灩白擡首望一眼天色,鉛雲中潛著細閃,待會定有一場驚雷,他不與桐樹搶活幹,於是走去書房。

大雨稀裏嘩啦下了整整一夜,兼伴著驚雷聲,瀲灩白擔心雷聲驚醒小徒弟,走之前往徒弟的寢舍罩上一層隔音結界,故此,這一覺,初欲雪睡得相當沈。

而書房內,瀲灩白手下的小冊子寫滿了字,案頭的燈燭被窗縫漏進的風吹得晃動,橘色的燭火便閃耀著落在一摞一摞的書冊上,亦落在瀲灩白寫滿字的小冊子上。

做完這些費心力腦子的活,瀲灩白方覺口渴,端起案頭的茶盞,空的。

起身欲吩咐疏雨燒些新茶,書房的門自外被推開,初欲雪冷凝著一張臉站在門口,活像上門催債的。

“師父,天霜玉簟呢?”初欲雪對案前的瀲灩白,沒好氣道。

小徒弟醒了!

瀲灩白拾斂案頭的小冊子,笑吟吟走去,“身子可還有不舒服,疏雨煨著補藥待會吃了。”

“天霜玉簟呢。”初欲雪嫌人煩,重覆重點。

瀲灩白抱臂,覷著小徒弟寡白的面色,“你急於求成,以至靈息反噬,若不加以調整,將累及五臟,輕者暈倒吐血,重者走火入魔。所謂一口氣吃不成胖子,你已很努力了,眼下需勞逸結合,天霜玉簟被我暫時收起來,待你好些再還給你。”

手中的小冊子遞上去,“這心法是師父歸納總結而來,對你的靈息反噬有效,你多抄寫幾遍,抽空練……”

還未說完,被徒弟一手打開,寫了一夜的小冊字啪嗒掉地上。

“我不需要,天霜玉簟還回來。”初欲雪冷硬道。

瀲灩白彎腰拾起小冊子,有些無奈的口吻,“即便你生氣,師父也不給,不能眼睜睜瞧你自個兒毀了自個兒身子。”小冊子覆又遞去,“師父好不容納結而來,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心法秘訣。”

初欲雪接過小冊字,瀲灩白一臉欣慰,但小徒弟下一瞬的行為,讓他方升出的一絲寬慰感徹底消彌。

初欲雪看亦未看冊子一眼,接過後一頁一頁撕掉,隨手一揚,侵染墨香的片片書頁,如雪花如白蝶般淩舞於瀲灩白頭頂,初欲雪面無表情轉身出門。

紙片窸窣飄落,最後一片碎紙滑落瀲灩白腳邊,他再次彎身,一片一片拾起來,疏雨端著冒著熱氣的湯藥進來,方才書房內師徒兩人的交流他都瞧見,禁不住嘆息一聲:“尊上,小主她不喝藥。”

“放下吧,待我想法子哄她喝下,不能讓你白忙乎。”

疏雨放掉湯藥後,同情的眼神瞧著手中攥著大把殘紙片的仙尊。

尊上一夜心血被撕成碎片,疏雨替人委屈,“尊上……”

瀲灩白慘兮兮笑了下,“沒見過卑微至此的師父吧。”

疏雨十分讚同,頷首,只聽仙尊補充後半句,“長見識了吧,學著點。”

……他才一點都不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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