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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啞鈴。 乖,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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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啞鈴。 乖,張口……

瀲灩白返回乾清山不到半盞茶功夫, 副尊柏水入醉仙殿向他討茶。

瀲灩白丟出一小包茶葉,柏水接住, 揭開層層包覆後,瞪大雙眸,“就這麽一點塞牙縫的茶葉沫子!”

瀲灩白走去桌案給自己倒白開水喝,“有就不錯了,七月流火貴得離譜。”

“再貴也不能拿茶葉沫子糊弄我啊。”柏水攥著茶包挨去,“你說說你這個仙尊當得何其悠哉,仙門大小事務一股腦推給我料理,讓你給買點茶葉都如此摳摳搜搜, 太不仁義道德。”

並非瀲灩白不講仁義道德, 實屬囊中羞澀,小貓順走他全數家當,他只撿回一塊金墩子, 方給副尊買了七月流火的茶葉沫子。

按理說, 娶了雲夢十三城四千金的柏水副尊, 不應缺茶喝,畢竟天下茗茶皆出自雲夢城,極品好茶會率先孝敬主子, 但柏水因一點小事惹夫人生氣,斷了供給的茶。副尊嗜茶,平日喝慣極品茶, 口味被養刁,普通茶再入不了口,這才向瀲灩白討要。

口中的白開水無甚味,瀲灩白放掉茶盞,眄眼副尊, “哄好了淳於纖,什麽好茶沒有。”

“不是一時哄不好麽。”柏水咧嘴。

“下次收妖時,別見妖精漂亮就扯人衣服,你夫人就不會生氣了。”

柏水義正言辭申辯,“我只輕輕碰了一下那梅花妖的腰帶,不,幾乎還沒碰到,那腰帶自己掉了……”

那梅花小妖佯怒,嗲問柏水副尊,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方緊追不舍,剛好那一幕被淳於纖瞧見,柏水跳進黃河洗不清,梅花小妖趁機溜了。

柏水道士出身,捉妖驅邪無數,梅花妖事件乃他捉妖生涯中最憋屈的一回,想想都鬧心。瀲灩白又非不了解他的仙品為人,如此說辭純屬拿他打趣,柏水不想理這廝,捏著可憐的茶葉沫子轉身便走,仙殿門口時,被瀲灩白叫住。

“你的殘影珠借我用用。”

殘影珠本是原空桑門門主,現如今的仙盟盟尊流齋,送予柏水的法器,出自昆吾山,以陣為基,祭以精血,可探兇地案發千日前後的殘影,對偵案有神助。

此珠雖神妙,但有弊端,陣法不難,但人精血有限,殘影珠感應陰氣,借以陰怨之氣,可重現兇案殘影片段,但需持珠者舍出半t盞精血。

仙修精血十分珍貴,放遍全身精血不過一盞,為探兇地一些支離碎影,失掉小半修為另身體大虧,極不劃算。

三百年來,柏水只用過殘影珠一回,就那一回他發誓,日後若非出現遺禍蒼生的大事件,或危及自身及道侶性命之事,絕不會再用那顆耗損極重的神珠,當年他癱床上半個月,閉關療愈三十餘年,方轉過精氣神來。

柏水神思輾轉間,瀲灩白已停在他身前,伸手朝他討珠子。

“發生何事你要用殘影珠?”

“解風鎮朱府闔府被殺一事,似有蹊蹺,我去探探。”

柏水不解,被殺的是盟尊流齋的胞弟,盟尊鐵定查出幕後兇手為弟弟報仇,乾清山與空桑門尚未好到如此程度,讓一山仙尊耗費半身精血為人追兇。

柏水掏出一顆湛瀅瀅的珠子遞去,尤在提醒,“上次我用殘影珠後萎靡成何樣,你瞧見了,自己掂量著,對了下次茶葉多買些。”

瀲灩白過河拆橋,得了珠子瞬間轟人,濃眉大眼的副尊垮著臉出門,嗓子眼裏嘟囔,“上輩子欠了你了真是。”

柏水走後,諾達仙殿恢覆寂靜,瀲灩白看起來並非喜靜的性子,身邊卻無仙童弟子伺候,他道一人呆著愜意自在,站著躺著蹲著趴著怎麽舒服怎麽來,身邊只要有人,就得端著,頭頂仙尊包袱,讓他不舒坦,於是副尊塞給他的弟子及仙童被他一並打發走。

西窗外有株紫桐,受山靈地脈之氣,四季開花,點綴荒殿四時景。

瀲灩白側身立於窗下,於一片朦朧紫的背景裏,端看手中的殘影珠,窗下案角擱著個水玉盞,盞內無根水裏浮動一層雪白花瓣,正是雪融花花瓣。

修長手指輕輕撥開瑩白花瓣,一條指甲蓋大小的青色靈蟲正睡得直淌鼻涕泡。

窗口驀得探出頂著一頭金毛的猴臉,“蟲子還沒醒呢。”

瀲灩白乍見猴王,眉目轉冷,“你這猴子還敢來。”

猴王雙手做投降狀,尖聲尖語哄勸著,“別生氣別生氣。”順手從地上撈出一串芝麻蕉,“灌醉了靈蟲,我心裏一直過意不去,特來瞧瞧你的寶貝蟲子醒了沒。”

嘍一眼玉盞中蜷睡的小青蟲,“雪融花最消千年醉的酒氣了,甭急,看這蟲子渾身透亮,應該不久後就醒了。”

見瀲灩白不睬他,猴王長臂一撈,又從地上拎起兩罐酒,“杏花淚,這酒一點不烈,一壇下去也不上頭,給你嘗嘗。”

花瓣被撥正,重新覆蓋昏睡的靈蟲,瀲灩白冷颼颼瞅一眼窗外嬉皮笑臉的猴子。

瀲灩白對猴子如此態度是有原因的。

上月,猴王又抱著幾壇酒來乾清山找瀲灩白尬酒,其中有壇烈性千年醉。

酒量一向好的瀲灩白,只嘗了一盞便頭暈目眩,於是單手支頤,打了會盹。千杯不倒的猴王酒量比瀲灩白好一些,雖有醉意,但不至於頭眩打盹。

許是酒香引出瀲灩白腰間系的啞鈴鐺裏的靈蟲,猴王捏住小靈蟲,丟入盛著千年醉的酒盞內,待瀲灩白清醒些掀開眼皮,鼓脹的靈蟲已在酒盅中挺了屍。

瀲灩白大驚失色,提溜起靈蟲又拍又抖,總算抖出幾滴酒,靈蟲鼓成球的身子也扁下去些,然靈蟲被烈酒泡得昏過去,醒是醒不了了。

啞鈴是很多年前小迷糊親手送他的。那時的他常故作冷淡,小迷糊以心頭血豢養了一條靈蟲,封在鈴鐺裏,靈蟲汲食了她的血,受她感召,只要她靠近便抖個不停,小迷糊取名啞鈴。

那日漫天晚霞,小迷糊踩著龍蛋尋到龍塚裏的他,親手將手中的鈴鐺系他腰間,啞鈴無聲,跳蚤似抖不停,少女仰臉,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口皓白齊整的小牙,“你總是看不見我,我老遠喊你,你多半無甚反應,有了啞鈴,我一靠近鈴鐺便有反應,你就知道我來拉。”

已過蒼海滄田,瀲灩白仍清晰記得當年龍塚的餘暉,似撕碎的暖色棉絮,柔柔飄了半天,餘韻下,小姑娘眸子亮亮的,長睫渡了層金,滿臉的俏皮靈動。

後來……佳人玉隕,身消骨弭,只餘一縷殘魄。

猴王隨手掰個香蕉撥皮,自顧吃起來,“我們上萬年的交情,沒必要因為一條蟲子搞成這樣,一萬三千年了,你還沒尋到小迷糊,不可能這麽巧,靈蟲昏睡的這個月,遇見你尋了萬餘年亦尋不到的心上人。”

雖然此種可能性極小,可猴王灌醉靈蟲是事實,若靈蟲有何差池,他便失去唯一能尋見故人的契引。

蕓蕓終生,茫茫人海,即便重遇怕是對面不相識,每每思及此,瀲灩白心頭揪痛。

此蟲不但能助他尋見故人,這蟲子亦是小迷糊留給他的遺物念想,有這裝著靈蟲的啞鈴在,他惶然的心便安定許多。

“蟲子醒後,咱哥倆繼續喝啊。”猴王見人沈默半響,主動出聲說。

“滾。”瀲灩白涼涼一個字。

猴王識人臉色不對,還在氣頭上,心道何必上趕著討無趣,矯捷猴身一躍,攀上身後紫銅樹,蹭掉幾束花後跳遠,模糊的聲音打花樹後依稀傳入窗內。

“杏花淚不錯,香蕉也不賴,別忘了吃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瀲灩白口頭嫌棄著,掰了一串香蕉,剝皮,揣上殘影珠朝殿外走。

需得盡快查清解風鎮朱府滿門被屠的真相,瀲灩白眼前不禁浮出少女那張倨傲的小臉。

最好兇手非她。

若真是那小貓幹的……她怕是沒命活了,且不說他第一個不會放過她,即便他不出手,其餘三仙門,尤其盟尊不可能讓她活。

心口莫名有些堵得慌,瀲灩白擡手揉揉心口位置,仍了香蕉。

這香蕉噎人。



菏澤湖萬蓮綻放,恰逢未央月初的荷花節,到處是賞花寄情的游人。

初欲雪花大價錢搶了只畫舫,帶著一對主仆游湖。

畫舫精雕細琢,處處奢侈金貴,垂著花燈的門窗簾是透風的桑蠶紗。

初欲雪嫌外頭吵,慵懶地坐在船艙歇腳,淳於暮仍舊坐得筆挺端正,面具背後的雙眸,透過薄薄細紗欣賞外頭的湖景山色,歲葫蘆仍是吃吃吃,案上的瓜果點心不停往嘴裏塞。

風過,揚起公子肩頭一縷青絲,順道吹來小公子身上獨有的清雅茶香,初欲雪被撩撥了心弦,“船內沒人瞧見你的臉,面具摘了吧。”

淳於暮弓指覆於臉,緩緩摘掉面具,那張俊臉落入初欲雪眸底的一瞬,她再次被驚艷到。

這小公子當真有張禍國殃民的臉,她竟有些共情那些美人在側、不願早朝的君王。

葫蘆見主子摘了面具,跟著也摘掉,初欲雪給白眼,“你就戴著罷,反正長得不好看。”

歲葫蘆:“……”

初欲雪無視被打擊自尊的小男仆,纖指撚起碟中一顆青葡萄吃,不忘調戲正主,“這樣就對了,外人面前遮起臉,我面前坦誠相見的好。”

怕人不能往歪處想似得,提示著,“我指的不止你的面具,對了,你熱麽。”

淳於暮還未回答,護主心切的歲葫蘆叫喚起來,“我們公子不熱。”

初欲雪瞪人一眼,有這礙事的男仆在,當真煞風景。

初欲雪又拾起碟內一顆葡萄,支起慵懶腰枝,薄薄香肩微微前傾,暧昧的姿勢貼近小公子,纖指間夾著的葡萄遞到公子唇邊,“你若不吃,我就把這葫蘆仍水裏。”

碎葫蘆:“……”

“乖,張口。”初欲雪眉眼一彎,聲線清淺,含了幾□□惑。

淳於暮微不可察嘆口氣,一顆葡萄而已,心裏稍作掙紮後妥協,薄唇方啟,船身猛得一晃,他身子不受控制往前傾去,初欲雪還算穩,探手扶穩小公子的肩。

歲葫蘆哇啦哇啦尖叫聲中,覆來的顛簸令淳於暮又一撲晃,小公子的薄唇擦過身前姑娘的臉頰,少女柔嫩細膩的肌膚與他唇瓣相觸的一剎,不禁令他心頭為之一顫。

驚顫之餘,方覺少女臉頰散出幽軟的芳香與微妙的溫度,待船身終於穩住,淳於暮支起上身,袖下指頭蜷起,暗中調勻呼吸,與此同時耳根灼熱。

初欲雪倒無甚在意,指尖的葡萄早已骨碌遠,她起身走出船艙探究竟,原是被對面一艘行船撞了,那船的人亦是東倒西歪抱怨個不停,掌舵的連連向人至歉,初欲雪無意與人糾纏,冷著一張臉重新鉆入船艙。

艙內又滾又撞的歲葫蘆,正揉著發紅的額頭嗷嗷叫,見貓妖矮身進艙的一瞬,朝他投來鄙夷的眼神,一個大男人,一點磕碰嘰嘰歪歪,他立馬噤聲。

淳於暮關切仆從,“還好麽,傷到何處。”

葫蘆搖頭,“磕磕碰碰不算傷。”

見人無礙,淳於暮坐直間,餘光瞥見t滾到船角的那顆葡萄。

未曾吃進嘴的葡萄,竟讓人心裏有些空落,葫蘆見主子沈聲盯著旮旯裏的一顆葡萄,他幹脆將一整碟葡萄端去,“主子,咱有手有腳,不用別人餵,咱自己拿著吃。”

“……”

菏澤湖依山傍水,罩雲氤霧的南側,是座茶山。

天氣轉涼,幾人走出船艙沐風賞景,淳於暮側首,瞥一眼身側少女,輕聲道:“我想去茶山逛逛。”

“好啊。”難得小公子提要求,初欲雪必須滿足。

幾近暮色,采茶工盡數歇工散去,碩大茶山不見幾個身影,仿似梯田的茶園延到山巔,層層染綠,讓人心曠神怡。

鼻尖是混合清新泥土味的茶樹原香,耳畔是吹面不寒的晚風,攀得高些,半面菏澤湖景致盡收眼底,畫舫已掛起燈串,來往船只上的燈籠映入水中,船身擦過,蕩起一湖旖旎。

初欲雪身心不由得舒展,“這個時辰登茶山望湖,當真是個好主意。看似不解風情的小公子看來是個頗有情致之人。”

歲葫蘆瞧不上眼前的凡景,“俗山俗水俗茶有何好看的,我們雲夢十三城的忘機潭那才叫美,但凡見過的,別處的山水皆為俗物。”

傳聞淳於氏族,世代幽居天澤福地—忘機潭,初欲雪雖未曾去過,但憑身側公子身上的氣韻,能覺出忘機潭的幽美不凡,若非好山好水怎會養出如此脫俗俊逸的公子。

茶園躥出兩只搖著蓬松尾巴覓食的小松鼠,初欲雪頗有興致盯著瞧,淳於暮右掌輕拂手下幾顆被修剪成圓冠的茶樹,被他拂過的茶葉散出微不可察一層幽光,轉瞬即逝。

一旁的歲葫蘆看得興奮,特意擋在小公子身前打掩護,跟前頭的少女聊著,“小松鼠怪可愛的,餵點吃的吧。”

腰袋子裏的堅果掏出一把,上前遞給貓妖幾顆,初欲雪捏著堅果湊向小松鼠。

盡管她動作輕緩,足夠小心翼翼,警惕頗高的小松鼠還是搖著大尾巴跑了。

淳於暮已收掌,負手而立,風將他衣袂帶起,身後發梢亦飄出幾道柔和弧度,站在暮色的茶園中,越發顯得絕世而獨立。

萬物有靈,淳於氏血脈裏有茶靈之血,他靈海中更有一株天生茶樹,可與世間茶株通靈。

初欲雪袖中的通靈玄甲,亮了亮,她掏出甲片,龜背上浮出一行篆體蠅字。

收了龜甲,她順著茶道下山去,一向淡然自負的妖王,步調竟有些淩亂捉急。

“還沒說風就來雨了,匆匆的這是去哪啊?”歲葫蘆朝人背影喊。

前頭的人緘默,主仆兩人被迫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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