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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滅門。 地上還是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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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滅門。 地上還是床上?

給瑤夕暗中下毒的宿女解決掉, 始作俑者流瞻流齋兩兄弟,還待清理。

三百年已過, 大內皇宮已換幾十茬皇帝,禦下天怙司亦更換新主,初欲雪先前讓小妖暗查流瞻辭官後的去向,終於得了確切地址。

並不遠,皇都七百裏之外的仙修小鎮,解風鎮。

幾個時辰後,偏安一隅的仙修小鎮,被浩浩蕩蕩從天而降的群妖包抄, 一棟八進八出的朱漆雕花院門被小妖圍得水洩不通。

朱府一百零一口, 皆被吊在脊檁、檐下或院中樹上,密密麻麻的人頭伴著嗚嗚咽咽的哭聲,點綴著昔日光鮮的朱門。

流瞻辭官後, 還俗用了舊氏, 選了個仙修小鎮落腳, 建了朱府,娶妻生子開枝散葉,可謂子孫滿堂, 頤享天年。

朱府搜遍,不見流瞻那廝,流瞻的幾個子孫顫顫道祖宗不日前外出雲游, 眼下不知所蹤更不知歸期。

初欲雪也不急,下令將闔府的人吊起來,她則搬了把太師椅坐著,一邊喝著府內上好雲茶,一邊看戲的欣賞吊得參差不齊的孫子們。

流瞻好福氣, 七世同堂,吊的都是他後輩,不怕他得到消息不回來。

日頭毒辣,曬魚幹似得將子孫們曬著,有些人受不住熬煎抽抽搭搭求饒著。

有小妖給座上妖王扇風納涼,兩個時辰後,有受不住熱氣的子孫們暈過去,初欲雪啃著冰鑒內的甜瓜,一揚手。

小妖一桶冰水潑灑上去,中暑的孫子當即被激醒。

一整日下來,暈過去幾個,如法炮制,被一桶桶冰水潑醒。

端站一側的淳於暮,面色不大好,頭纏白紗的歲葫蘆,更是打主子耳畔小聲念喪經,道妖女毫無人性遲早遭報應。

初欲雪仿若未聞,吐出一口瓜子,繼續拿碟子裏的堅果吃。

本來打算只帶淳於暮一人,讓未吃過苦頭的小公子見識見識她的毒辣手段,起個威懾效用,好逼他妥協,不料初欲雪帶領妖眾出t發前,獄卒來報,幽牢那個頭頂葫蘆的男子撞了個頭破血流,嚷嚷著黃泉路上也要陪著主子。

淳於暮身嬌肉貴的,萬一有個好歹就不好了,身邊有個仆人照料也好。初欲雪的目的是逼人雙修,並非真要人命,於是頭上裹了幾圈紗布的碎葫蘆,隨主子一道來了解風鎮。

暮色降臨,星月同空。

雲層撕裂般透了些詭譎暗光。初欲雪吃飽喝足,擇了間上房休憩,被下了禁步咒的淳於暮不受控制隨上。

碎葫蘆貼身不離主子,也跟上去,被守門的小妖截住,葫蘆不甘,與小妖拉扯,抻長脖頸朝屋內吼,“魔頭,妖女,我勸你待我家公子好些,日後能留個全屍。”

屋內燭火葳蕤,有幾顆照明的珠子浮空,明暗光線交匯,室內點綴得頗為幽昧。

初欲雪坐到雕花椅上,幾步之外的公子,臉色又沈了幾分,應是看不慣她虐待無辜,心裏氣悶。

“外頭吊得熱熱鬧鬧,我們也別閑著,皓月繁星,汲月華星辰之力,雙修為佳。”

月光自漏窗傾瀉而來,如銀如霜,初欲雪轉眄掛著羅帷的拔步床,“地上還是床上,擇個地界,淳於公子。”

始終不肯看她一眼的淳於暮,終於將眸光落到少女身上,妖女還真是不挑時候地點。

初欲雪起身,挨近松拔而立的身影,“難得你肯盯著我看幾眼,可是看我好看動心了?”

淳於暮瞥過眼去。

妖王的話雖孟浪直接,但她眼神裏毫無淫邪之色,反而一臉誠摯中糅了幾分期翼,尤其燭火映襯下,瞳仁裏的冷厲似有幾分刻意。

初欲雪仰首盯他,淳於公子身量高,近距離仰視,氣勢上矮了幾分,她顰眉,“看來還是不妥協。”

淡淡語氣間,指尖撚出一道瀅瀅藍符,隨著指節微彎,符箓浸入淳於暮的胸口。

淳於暮不禁壓低頸骨,悶哼一聲,整個人泛出一層霜氣。

“你雖百毒不侵,但符咒似對你有用。此符沾身,猶如冰針鉆骨,好生享受享受。”初欲雪好整以暇道。

淳於暮受不住萬千冰針刺身之痛,握緊拳心,單膝跪地。

初欲雪折回雕花椅上坐,端起案角茶盞,語調漫不經心,“撐不住了,吱聲。”

兩個時辰過去,漏在地上的月華,游移到疼得倒地的淳於暮的臉上,萬針蝕骨之痛異常煎熬,這小公子疼得弓背握拳,渾身顫栗,因受疼,狹長的眼角洇出一線紅,破碎感裏摻了幾絲蠱惑之味。

初欲雪起身,挨近倒地的公子,見他緊皺的眉目間仍是固執清正的姿態,她揮袖收了他胸口的藍符。

淳於暮松了口氣般,長睫輕輕顫抖,月光下的面色近乎蒼白透明。

初欲雪怔怔看著,透過備受折磨的人影,仿似瞧見兒時被虐被囚的自己。

眼下的淳於暮何其無辜,不過懷璧之罪,只因體質宜雙修、可快速提升她功力卻被她囚虐,如今的她同當年的白蕓妖道有何區別。

覆仇,覆仇,這些年來,她滿心滿眼皆此二字,曾幾何起,她將那個內心柔軟善良的自己弄丟了。

淳於暮瞥見身前的妖女面上有恍惚之意,似陷入某種回憶沈入某幀思緒,浮空的明珠幽幽移來,他依稀瞧見她眸底氤著霧氣,閃著細碎的光。

淳於暮支肘起身,月珠移開,初欲雪恢覆冷然的一張臉,不再看他也不再逼他,只走去榻間盤坐練氣。

解風鎮乃仙鎮,鎮中不少人懂修行之道,未免鎮民外出請援,阿九到達解風鎮第一時間指揮著小妖包圍鎮子,空中同時鋪開隔絕結界。

那些欲鉆密道出去報信的鎮民被阿九逐個逮住,摧毀全數密道已是深夜,阿九匆匆趕至流瞻的朱府,掠過吊得密密麻麻錯落不齊的人頭,見小妖把手的一扇屋門前,歲葫蘆坐立難安,時不時伸長脖頸朝闔著的門窗瞥一眼。

阿九陰著臉過去,“你哭鬧罵街尋死的勁頭哪去了,連個主子都跟不住。”

瞪他一眼,邁上臺階敲門,“姐姐。”

葫蘆氣得直打顫,這對妖族姐弟一個比一個性子詭異一個比一個不講理。

是他不想貼身主子麽,是他貼不進去啊,這妖王弟弟竟莫名說道埋汰他,是何道理。

房門自內拉開,竟是發絲微亂、面有疲色的淳於暮。

葫蘆當即撲上去,仔細辨看主子的面色,汗濕的一縷鬢發貼著耳鬢,頹然裏透著性感,“公子沒事吧。”

他方才打外頭依稀聽見主子的痛吟聲,撩開主子袖口,不見新痕,葫蘆撓頭,“沒傷?主子你方才哼哼啥,還有這濡濕的虛汗怎麽回事?”

阿九猝然轉頭,狠狠瞪向淳於暮,葫蘆步子一轉,截住朝主子瞪來的眸光。

屋內,初欲雪收了腹中氣,聽阿九陳述翻遍了整個小鎮藏身之地,亦無流瞻的身影。

“據我打聽,流瞻百餘年未曾外出雲游,好巧不巧近日出門,怕是曉得姐姐回來故意躲著姐姐。該不會躲去空桑谷,尋求哥哥庇佑了吧。”阿九分析道。

應該不會,自入鬼哭嶺後,妖族暗探去往四大仙門。

空桑谷內,流齋閉關,近日門中弟子只出未進,流瞻應是未去投奔他哥哥。

三更半夜,外頭火把的亮光,應著婦孺的哭喊聲陸陸續續傳來。

食鐵獸綁來十幾個婦人孩子,原是這些人藏在菜窖裏,被他發現後全給揪出來。

阿九隨姐姐出屋門,躍然跳動的火把下,悶聲一笑,“怪不得府內女人孩子偏少,原是躲了起來。”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轉眸道,“姐姐,流瞻定是提前預感到什麽,才讓婦孺躲起來。”

初欲雪挨近看,全是無甚修行的女人孩子,最小的孩子不過三四歲,瞪著恐懼的大眼睛,哭得鼻頭紅紅,被顫栗的婦人緊緊摟在懷中。

“都吊起來吧。”她輕聲吩咐。

婦人孩童的哭鬧聲,被吊男子的求饒聲辱罵聲,小妖的威斥聲,頓時響成一片,將死氣沈沈的小鎮襯得十分熱鬧。

婦人孩子被毫不吝惜倒掛樹上房梁下,葫蘆不禁縮肩嘀咕,“殘忍,忒殘忍了點。”

孩童細嫩的腕子被麻繩圈匝,因倒吊著,小臉眼眶憋得通紅,淳於暮瞥向初欲雪,不忍開口,“你竟連孩童都不放過。”

“孩童又如何,怪就怪他們不會投胎,做了流瞻的孫兒。”初欲雪閑閑敲著手中扇子說。

哭喊吵鬧聲實在惹人煩,初欲雪失去耐心,手中流雲扇輕輕一揮,漫天狂風卷得倒吊的孫子們不受控制的狂擺。

風止後,啪嗒合上扇子,她走到院中,手掌漫出一團霜氣,朝四方位蔓去,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中,被吊之人身上皆插了一道道冰淩。

尤其幾個倒吊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阿九歪嘴一笑,配合著威脅,“再哭,割舌頭。”

哭鬧聲這才削弱幾分。

淳於暮看得拳心握起,青筋分明,夜風火把火下的妖王,明明只是看似纖弱的一個姑娘,竟如此冷硬心腸,大人便罷了,可對那些孩子下手,屬實不能忍,尤其那個約莫三歲左右的童兒,肚腹被插入冰淩,似被嚇傻疼傻了,只口中發出蚊蚋似的阿娘聲,可憐得緊。

食鐵獸捧來一方漏壺,初欲雪拍了拍不斷漏著細沙的漏嘴,“本尊無甚耐心,你們祖宗既不出來,我只好拿他後輩抵債了,自現下算起,每過一刻,我便砍一個人頭,闔府上下只一百多顆腦袋,用不了多久就能砍光。”

手中輕巧白扇幻成帶齒的飛輪,玉腕稍一施力,飛輪旋出殺意攜風而去,院中一顆巨榕,橫腰截斷,閃著白虹的飛輪,回旋落在初欲雪手中,“一刻鐘,一顆腦袋,看是你們命硬,還是你們祖宗沈得住氣。”

許是妖王氣場過強,殺意甚濃,飛輪截樹後,整個院子死氣沈沈的寂靜,任誰大氣不敢出。

一刻鐘很快到,初欲雪起身,手中飛輪瞄準倒吊樹中央的一位中年男子,就從流瞻的長孫開刃。

飛輪攜白虹旋轉而去,眼看要斬斷人的脖頸,一道憑空乍現的氣渦,截住飛輪攻勢。

手托赤炎塔,一身青灰道服的流瞻,降墜樹前,護住身後無數子孫。

院子登時炸開鍋,阿爹祖父祖宗的喊成一片。

初欲雪譏誚一笑,飛輪回旋,握在手中重化風雅白扇,“流瞻,讓我好等。”

三百年時光拂過,流瞻比先前老態不少,鬢角生了兩縷華發,眼角堆疊了皺紋,雙目有了混沌之色。

流瞻自小靈根孱弱,道術不精,只學了些皮毛道法,能長生數百年,全賴哥哥給的靈藥仙丹,然仙丹亦有極限,不可能保t他長久不衰不滅,近百年來他愈感體力不支,呈五神衰竭之相。

當年與哥哥合力焚滅神使鳳凰後,得心得勢的太子容寰登基為新帝,處處提防壓制他,流瞻深知新帝是將鳳凰的死轉嫁他身上,幹脆辭官,擇了一處清凈的仙修小鎮生活。

歲月長寧,子孫滿堂,也算欣慰,直到數日前聽聞天焱城名人玉中仙,遭妖族虐殺一事。

如玉似仙的美人,眨眼間成了個脫發面殘的醜八怪,而虐殺玉中仙的,是踢了庚金白虎妖王之位的一個女貓妖。

兩件事單分開,沒什麽,連到一起,匯成一條暗線。

流瞻登時生出不好的預感,擔心是三百年前,被容寰放走的貓妖前來覆仇,而那個玉中仙怕不是隱姓埋名的宿女。

他本想逃去空桑谷,尋哥哥庇佑,可想到天壽將近,還是不要再給哥哥尋麻煩的好。畢竟當年的小貓妖已是萬妖之王,若舉妖族勢力報覆,空桑門怕是會被連累。

於是他借口雲游躲了起來。神使瑤夕心善,帶出的一雙弟妹亦是善類,應不會對無辜子孫下手。

然,流瞻預判錯了。

如今的初欲雪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閑散單純、靈力微薄的少女,短短三百年修得神術,又闖入鬼哭嶺自虎妖手中奪走萬妖之王的位子,若無冷硬心腸與手段,豈能做到。

三百年輾轉,又一仇人近在眼前,初欲雪瞪紅了眼,手中靈力催入流雲扇,“流瞻,拿命來吧。”

流瞻將赤炎塔拋空,熾火旁溢,手中捏訣喚風,借著風勢送出火團,迎面而來一道半圓狀霜雪盾,與炙火於空中交匯,雪火交融,強悍氣流掀得眾妖後退,倒吊之人也被沖擊得嗚呼驚叫。

比初欲雪臆想的順暢多,兩回合未到,流瞻頹敗。

赤炎塔滾落,傾瀉的幾粒火種,燒著了近處的樹木花草,倒地的流瞻口吐烏血,徒睜著眼斷了氣。

熍離火何其厲害,可惜控火之人內息太弱,神火完全發揮不出威效。

熍離火瀉出,不止燒著了幾棵樹,挨得近的幾個小妖被火團沾身,滾地痛嚎,眼看著火光越來越近,被吊的子孫們又驚呼慘叫起來,眾妖為自保,紛紛撤離起火的宅院。

阿九提醒被火光映紅面頰,呆怔望著流瞻屍首的少女,“姐姐快走吧,這火極玄妙厲害。”

初欲雪仿似未聽到一般,火氣掀飛她肩頭青絲,映得眸底紅潤,她在火光中兀自喃喃,“姐姐,初初給你報仇了。”

歲葫蘆揮刀子割繩救人,淳於暮也救下兩個孩童一個婦人。

孩童落地後撲到婦人懷中哇哇大哭,插在婦人孩童身上的冰錐被烤化,婦人孩子身上不見一絲血色,先前插著冰錐的地界,只餘一小灘水漬。

淳於暮望向幾乎被火光舔舐的妖王。

原是障眼法。

初欲雪退後兩步,已是距離極限的淳於暮,不由得隨之倒退幾步,挨到初欲雪身畔,一簇火光舔舐淳於暮衣角之際,憑空而來的霜氣將他倒扯到初欲雪身側。

初欲雪擡手扶穩腳步趔趄的公子,手腕翻轉間,流雲扇揮出數卷霜風,將院中大火悉數撲滅。

歲葫蘆已將全數繩子割斷,救下闔府之人,子孫們見祖宗屍體已被熾火焚化,骨灰都尋不見,憚於眼前妖女的實力,紛紛落跑。

府內殘破,草木灰敗,人跑光,妖也溜光,除卻妖王,唯剩淳於暮主仆還有阿九,井口苔蘚處,傳來斷斷續續蟲鳴聲,是府內唯一的聲音。

初欲雪握著流雲扇的骨節泛白,面色更是好不到哪去,額上沁出一層冷汗,似有些氣力不濟站不穩腳,站在身側的淳於暮伸手欲扶,被一步竄過來的阿九撞出幾步遠。

“姐姐何必浪費真氣,以流雲扇滅火,流瞻的子孫燒死活該。”

初欲雪穩住身形,懶得說什麽,被阿九攙著走出府院。

歲葫蘆在後頭跟主子咬耳朵,“公子,妖女似乎不行了,趁現下出了鬼哭嶺,我們想法子逃吧。”

淳於暮食指貼於唇上,瞥一眼前頭的背影,啞聲點頭。

守在鎮口的小妖得妖王之命,先行撤去,初欲雪內息極不穩,走去鎮口邊的鳳尾竹林裏,盤坐調息。

阿九去給姐姐找水喝,走之前瞪一眼離姐姐幾步之遙的主仆倆,無聲提醒兩人安分些。

即便姐姐身受重傷,對付兩個廢物綽綽有餘。

葫蘆見人走遠,幾步之外的妖女已闔眼打坐,他給主子撕扯外衫上的透明符箓,撕了這禁步符,就自由了。

可那符箓撕下來立馬貼回去,狗皮膏一樣粘著人。

反覆幾次,沒法了,葫蘆絕望跌地。

倏地,林梢一陣簌動,無風而林動,盤坐的初欲雪,豁然掀開眼皮。

一道強悍靈力,如流箭般刺破林上層雲,直落初欲雪盤坐的扁石前,驚起竹葉紛飛。

一身玄裳,腰側懸一塊墨石,面罩冥火面具的男子現身。

鬼市之主。

初欲雪起身,煞白的臉上滿是警惕,“墨公子。”

“是你這小賊貓入我蓮花塢,竊我流雲扇,殺我無頭將。”墨公子聲調冷凜低沈,含著不容言說的威壓之氣。

終還是尋來了。

“流雲扇還回來。”

初欲雪握緊扇柄,不肯歸還的姿勢,“傳聞墨公子曾放言,若有本事入蓮花塢盜寶,寶貝便歸誰。”

瞥一眼手中流光溢彩的扇子,擡眼,力爭道:“所以說,這扇子是我的了。”

“此話乃謠傳。”月下,墨公子探出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扇子還來。”

初欲雪皺眉,想著自己的身子骨不宜打架,妥協道:“這扇子我日後自會歸還,能否暫時借我一用。”

“不可。”墨公子直接否定。

別的寶物或許可行,但此扇乃故人之物,他不願看到有人拿此扇行兇。

流雲扇可破迷陣毒瘴,內涵的靈氣與初欲雪體內的煞雪氣息,相輔相成,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制的法器,乃覆仇之路上不可或缺的助攻,看來只能強撐打一架了。

扇面豁開,初欲雪以寶扇襲人,手無兵刃的墨公子擡袖格擋,竟將滿扇功法之氣化掌於無形,見妖貓不肯還扇,墨公子幾個幻步逼人身前奪扇。

初欲雪旋步躲開,兩人近搏打鬥一躲一閃間,十步禁咒的淳於暮跟著前進後退,被兩人打鬥的餘波振得筋骨生疼。

初欲雪嫌人礙事,抽空將人身上的符咒撤去。

貓妖實在蠻橫難纏,墨公子不想與人糾纏,掌力襲去,初欲雪生生接了一掌,倒飛出去,手中的扇子隨之墜下。

墨公子手指微動,流雲扇已握在掌心,而那頭倒地的初欲雪,猝然噴出一口鮮血。

墨公子握扇柄的手緊了緊。

這貓妖能破他蓮花塢靈盾,靈力定極其深厚,化神期以上的身手,怎麽現下如此不禁打。

見貓妖爬起,扶著一株翠竹,死死盯視他手中扇,墨公子不想打了,只道一句,“高看你了。”

平地卷風,墨公子眨眼不見。

貓妖氣力不濟,走路都搖晃,歲葫蘆趕緊拽住主子的袖子,主子怎麽看得很緊張的樣子,“公子,快趁機溜啊。”

淳於暮反應過來,邁開步子便跑,沒幾步,十步禁咒符去而覆返,重新貼他肩上。

初欲雪用盡最後一點靈力,癱倒。

阿九拎著水囊回趕,方覺林子這頭有異,見倒在地上的姐姐,忙扔了水囊跑過去,“姐姐,你怎麽了,別嚇阿九。”

好在阿九隨身攜帶花白子的藥丸,給初欲雪服下稍好了些,幾人這才返回鬼哭嶺。

畢竟此鎮非安生之地,說不定墨公子去而覆返,或附近仙司得了消息趕來支援解風鎮,眼下唯一安全之地唯有鬼哭嶺,墨公子再厲害也不可能單槍匹馬闖入妖族老窩尋她麻煩。

淳於暮又隨著妖王入洞內,葫蘆照理被擋在外,他在洞外不服氣的畫圈圈詛咒。

花白子恰巧外出,妖王受傷甚重,不敢傳別的妖醫來診,阿九只好一人手忙腳亂伺候姐姐。

他端著一盆染血的水,打小窗口潑出來,澆了寫寫畫畫的葫蘆半身,葫蘆折斷手中木枝,氣得揉臉跳腳。

犬妖東寧消失好些天,犬副將正到處尋人,與迎面而來的紫津長老打招呼,寒暄幾句後,央求麅子長老親自去問問妖王,可有東寧一星半點消息。他之前求見妖王,屢次被阿九搪塞回去。

紫津拜謁妖王,被守門的小妖以尊上不見任何人拒之洞外,轉回身,見犬副將抖著鼻頭東聞聞西湊湊,甚至貼到一個凡人男仆身上。

歲葫蘆防變態似得退了幾大步,一副被莫名侵犯的受t驚模樣,犬副將附耳長老,嘀咕幾句。

紫津長老問一臉防備的歲葫蘆,“可見妖王受傷?”

葫蘆方要回答,想起阿九進洞前,以主子做挾,他敢洩露半個字,淳於暮就地哢嚓了。

葫蘆咕嚕一陣眼珠,然後望天。

紫津長老不再逼問,不動聲色瞥一眼妖王洞,與犬副將一道離開。

歲葫蘆抖著濕衣裳嘀咕,妖族一個個跟神經病似得,猥瑣變態,都不是好東西。

不過一盞茶功夫,妖王窟被持著兵器的妖將圍裹,阿九阻攔未果,擅自闖入洞窟內的妖將,與初欲雪打鬥間消掉半個妖王洞,最終新妖王被擒,連同阿九淳於暮主仆倆一道被丟進幽牢。

半肩頭血跡的初欲雪,被吊起來,解凍的庚金白虎,再忠將擁簇下,來看仇人。

前妖王似乎對這小貓忍無可忍,納娶第十二房夫人的喜宴上,被這野貓攪了場,萬妖睽睽下,將他凍成一尊虎雕,囚禁幽牢,又奪取他妖王之位。

幸而他在位八百餘年,心腹忠將不少,聞得妖王洞府前,屬於貓妖的血腥味,群妖冒險策反,這才有了虎王的翻身之日。

虎王五爪收攏,掌心殺意盤旋,滿目狠厲之氣,“今日不將你這野貓拆骨剝皮,難解我心頭之恨。”

呼嘯的虎掌,被花娘子嬌軟的聲調止住,花娘子一道煙似得,打虎王身前聚形,雙手纏上老虎粗悍的臂肘,“怎麽方恢覆自由身,便喊打喊殺,留著這點勁頭幹點有意思的事不好麽。”

花娘子蹭蹭虎軀,滿身嬌嗲,攙著虎王朝牢外拖,“這地界又濕又冷的受不了,尊上給花花個面子,我誕月之內不殺生。”

虎王被狐貍精拐出去,不甘心回瞪牢內貓妖,“讓你多活幾日,屆時再剝了你的皮。”

因禁步咒原因,初欲雪與淳於暮關到一處,歲葫蘆與阿九各關對門對面兩間牢籠。

被連累再次下獄的歲葫蘆,咧嘴,“怎麽就跟牢房有緣,哎,你們妖族內鬥,關我們主仆什麽事,老天爺睜開眼睛看看吧,是貓妖自作孽不可活,放過無辜的主仆二人吧,只要能渡此劫,我歲葫蘆再不貧嘴話癆,讓我當啞巴都成……”

阿九一腳踹牢籠上,“給我閉嘴,我現在讓你當啞巴。”

都是獄友了還拽什麽拽。

葫蘆叉腰罵回去,方張口,阿九指尖彈出一只灰霧飛蠅,正中葫蘆的碎嘴。

葫蘆雙手緊勒脖頸,瞪大眼睛,已說不出話來。

暗算完人,阿九扒著牢籠,朝並未束身的小公子吼,“將我姐姐放下來。”

粗糲鎖鏈圈著一對玉腕,將少女橫吊著,淳於暮打量初欲雪面色,微闔著眼,面無血色,陷入半昏迷態。

妖族幽牢環境惡劣,嫌少有梭巡的獄卒,淳於暮指尖劃出兩道靈氣,鎖鏈只豁開一角,晃動的鏈子摩擦初欲雪的手腕,疼得她微微蹙眉。

阿九破口大罵,“享譽八方的淳於公子不過廢物一個。”

淳於暮面有愧色,隔壁葫蘆聽不下去,拿腳狠踢烏鐵籠欄。

此乃殞鐵所鑄,若輕易被割斷,也不會用作束縛妖犯。

歲葫蘆鬧出的動靜,吸引來三五個獄卒,為首戴著兜帽,罩著獠牙面具的獄卒一道白鞭甩過去,“再喧囂,賞你吃鹽鞭。”

歲葫蘆指指自己的嘴,再指向另一牢籠內的阿九,幾個獄卒心領神會,迅速打開阿九的牢門,將他渾身搜遍,未搜出暗器法器。

隔著牢籠竟能讓人閉嘴,定有奇巧本事,幾個獄卒幹脆將阿九手腳全縛,嘴上又貼了一道靈貼,見倒地之人應再使不出什麽花招,這才陸續退離。

碎葫蘆看解氣了,喉嚨裏發出盒盒盒盒笑聲。

同為階下囚,來比比誰更倒黴。

三個獄卒走出去,遁後的兩個獄卒默契互望一眼,折回。

其中一個打開貓王的牢籠,另一個隨之淫、笑著鉆進去。

一只漆黑大掌掐住半昏迷的少女的下頜,另一個瞇眸盯著貓妖的小臉讚揚,“小貓果真標志,過幾天要被剝皮了可惜。”

“不如死之前讓我們快活快活。”

又一只手觸向初欲雪肩頭,淳於暮一把將人推開,掐著姑娘下頜的黑手也被他打掉,他橫在初欲雪身前,“你們要做什麽。”

淳於暮雙肩被兩道大掌擰住,最終他被抵到滿是鋼釘的牢壁上。

“被貓妖抓來當爐鼎的小白臉真跟小貓好上了,我們碰碰不行了。”

一記重拳襲上小公子肚腹,悶哼聲抑在喉口,淳於暮後脊嵌釘,腹部受力,剎時疼出冷汗。

被阻了好事的兩個獄卒,對小公子一番拳打腳踢,淳於暮唇角掛彩,躺地上起不來。

真不禁打。

葫蘆見主被虐,拼命拍打柵欄,被氣不過的獄卒沖進牢籠,利索地敲暈。

礙事的人都解救掉,兩個獄卒重回妖王身前,鎖鏈被打開,初欲雪被兩個獄卒平放到地上,一個輕撫她細嫩的臉頰,另一個急著解腰帶脫褲子。

初欲雪睫毛微顫,眼縫裏瞥見欲行不軌的兩個小妖,拳頭無力地握起。

獄卒不滿手指貼人臉上,順著少女滑嫩的觸感朝下游去,黑手方游曳少女脖頸間,獄卒雙目微震,而後仰跌倒地,失去意識。

解完腰帶的另一獄卒怔住,怎麽回事?

餘光瞥見地上快速移來一根發絲般粗細的血線,來不及躲,血線攀繞上他的腳踝,腿骨傳來一陣麻痛,獄卒應聲倒地。

被全身束縛的阿九,瞧見兩條血線是淳於放出的,將兩個淫卒刺倒後,兩條血線又蜿蜒縮回淳於暮指尖。

呵!好小子,竟藏著暗招。

淳於暮撐力爬起,踉蹌著撲到初欲雪身前,小心將人扶坐起來,少女幾乎失去意識,眉睫間掛上淡淡霜雪,搖了搖她的肩,小公子溫和的聲音裏含著關切,“你怎樣,醒醒,不能睡。”

本就身虛體虧的初欲雪,不顧花白子醫囑,動用了真氣,解風鎮透支靈力,施用流雲扇後,又中鬼市之主一掌,再與群妖鬥法,當真一絲力氣施不出,頭一垂,暈在淳於暮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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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淳於暮,你有沒有發現自己不對勁昂……

這章,繼續掉落大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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