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喜歡的人，是嚴峻嗎？ 這條路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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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你喜歡的人，是嚴峻嗎？ 這條路可不好……
白天的街道很是喧鬧, 兩人隔著四條車道，呼嘯的車流讓彼此都聽不見對方的聲音。嚴峻只看見他的嘴一張一合，胸膛如空谷回音, 連帶著耳朵裏“砰嗵砰嗵”全是心跳聲。
他、他怎麽來了？
倉促地瞥一眼四周，看見不遠處有十字路口, 嚴峻下意識朝那邊跑去，釘鞋踩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音。秦一澤也默契地趕往人行道口，站到紅綠燈旁笑吟吟地等著他。
這傻小子，連長褲都沒換上。
一身紅色運動短裝的男生仿佛剛從比賽場上下來, 兩條修長精實的長腿大方地露在外面，小跑時肌肉發力, 露出優美的線條。他難得沒有皺眉, 一雙眼大睜著, 失去了全部的控制, 從街對面氣喘籲籲地跑到自己面前：“你怎麽來了？”
那一刻，秦一澤沒忍住，伸手環住他臀下，把人抱起來暢快地轉了一圈！嚴峻嚇得撐住他的肩膀, 仿佛飄進雲端又穩穩落下，一顆心像蹦極, 從身體中飛出來, 久久無法歸位。
“……擔心你考試出什麽岔子，就過來了。”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眼, 秦一澤克制著情緒，一時間都忘了笑。嚴峻趕緊推開他，撇開臉小聲嘀咕:“真要是出了岔子，你來也沒用啊！考場都進不去呢……”
一句話把秦一澤逗得笑了出來:“也是哦！那我就只能接你回家啦。”
伸手拿過他手裏的外套, 秦一澤低頭看向他的雙腿:“你釘鞋都不換，不怕鞋釘磨損嗎？”
“……忘了。”羞惱地坐到花壇邊上，嚴峻脫下釘鞋，掏出背包裏的鞋袋，正要換上跑鞋。秦一澤提前拿出長褲往他手裏塞:“褲子也沒穿。”
悶頭穿上長褲，再穿好跑鞋，嚴峻剛把釘鞋塞進包裏，秦一澤的外套又罩了過來:“衣服也穿上，不然著涼了。”
默默地把手順次伸進衣袖裏，穿上外套，嚴峻腹誹:到底誰照顧誰啊……身份反過來了都。
終於把這個人包裹好，秦一澤心滿意足地上下打量一番，伸手撈過他的肩膀:“走，咱們回家！”
嚴峻已經被他攬習慣了，也沒吭聲，就抿著唇，跟他一起走向地鐵。
輾轉一個小時，兩人終於坐到高鐵上。此時已經傍晚，窗外夕陽非常漂亮，晚霞像紗帶似的，綿長地飄蕩在夕陽前方。兩名大男生並排坐著，秦一澤變魔術似的從包裏掏出一盒酥皮泡芙，笑瞇瞇地遞到他面前:“考完了，可以不用控制飲食了，吃吧！”
嚴峻吃驚地看他一眼，打開蓋子，見是硯井坊新街口那家很受歡迎的泡芙:“大老遠的，你背過來幹嘛？我回去再吃不也是一樣的？”
“哪裏一樣？”秦一澤靠著座椅，意味深長的雙眼耐心微笑著，“時機不一樣，地點不一樣，感覺自然也不一樣。”
嚴峻被他註視得大氣不敢喘，默默拿了個泡芙啃一口，露出裏面漂亮的抹茶開心果奶油夾心，滿口生香。
此時高鐵開動了。望著窗外逐漸流過的晚霞，聽著四周輕微的人聲，秦一澤坐在身旁，黑色衣袖跟自己緊貼著，傳來薄薄的溫度……嚴峻默默地把剩下那半個泡芙塞進嘴裏，心中不由得想:唔，確實是不一樣的。
-
那晚回到家，媽媽打來電話，問他考得怎麽樣？嚴峻正在沖熱水澡，水聲之中，他走出水柱，大聲回答:“考得很好！”
“真的呀！”嚴慧芳高興得聲音都有些哽咽，“太好了！咱們的目標這就算完成一半了。接下來再把高考考好，媽媽就能松一口氣了……”
以往嚴峻聽見這句話會感到壓力，但現在，他已經能心平氣靜地接住這份期望:“嗯，我肯定能考上的。”
……他有年級第二幫忙呢。
洗完澡走出房間，他聽見後門外有聲音。走過去打開門，就見秦一澤穿著件灰粉拼色的薄毛衣，正在曬衣服。
潺潺的水聲之中，他回眸望過來，俊顏在古樸夜色映襯下，仿佛年代劇裏相貌出塵的男主角:“洗完澡了？”
嚴峻頭發濕亂，眼眸映著路燈的亮光，怔怔地望著他:“……啊。”
濕衣筐放在低矮的欄桿上，秦一澤不疾不徐地將衣服一件件曬好，跟他在夜風中閑聊:“明天有半天假，要不要叫袁思齊、任言東他們過來一起吃頓飯，慶祝一下？”
“來這裏？”想到家裏陰暗逼仄的空間，嚴峻面露抗拒。
“那，那，”嚴峻糾結地皺著眉，努力說服自己，“……做什麽菜啊？”
“隨便做什麽，任言東好打發得很。你不想做我就點外賣，聚一聚而已，不用那麽講究。”
“那我做烤魚好了……”嚴峻嘀咕著，剛一轉身，秦一澤就靠了過來:“烤魚啊～你會做烤魚，為什麽以前都沒做給我吃？”
後背冷不丁貼上他彈性的胸膛，嚴峻一縮肩膀，條件反射地往前躥了兩步，一本正經地盤腿坐到床上，搬出床桌，開始寫作業:“我會的多了去了，難道樣樣都要做給你吃？”
秦一澤不甘心地挑眉，緊跟著坐到他對面，註視著他逃避的雙眼:“沒事，以後等我們去京城讀大學了，你再慢慢做給我吃～”
嚴峻掩飾地“呵”一聲:“借你吉言。”
-
第二天下午，袁思齊早早地就拿著各式各樣的飲料趕過來了，興奮得兩眼發亮:“老大！需不需要我幫忙？”
嚴峻在廚房腌魚，洗幹凈手接過飲料，放進冰箱裏，面色略有些不自在: “……沒什麽事要做的，你去外頭坐吧。”
秦一澤正洗菜呢，聞聲笑笑地睨過來一眼:“你去陪阿婆賣東西吧！小心別碰鐵盒裏的錢哦，阿婆會打人的。”
這倆一唱一和，好像十分適應這樣的狀態，遲鈍如袁思齊也忍不住驚異地多看了兩眼。
過了半個鐘，任言東和游心瑤也來了，手裏提著兩兜水果。見袁思齊坐在櫃臺裏，別說，那圓溜溜的板寸腦袋還挺有小店老板的氣質。游心瑤當即笑了出來:“哈哈哈哈，你就像這屋子裏長出來似的！”
袁思齊撓著腦袋嘿嘿笑，伸手指一指廚房:“他們倆在裏頭忙活呢。”
“……倆？”任言東茫然地走過去，正看見嚴峻把腌好的魚放進油鍋，劈裏啪啦一陣響。秦一澤的手越過他的肩膀，拿著鍋蓋替他擋油星:“要是有廚房紙就好了，下鍋之前擦一遍水，就不會濺油了。”
嚴峻擰著眉，下意識向後靠，幾乎整個人躲在秦一澤懷裏:“買來也沒多大用處，用鍋蓋擋一擋算了。”
……然後，任言東看見秦一澤側過臉，對著懷中人露出了一個縱容的笑:“小峻哥好機智哦～”
立刻吃了嚴峻咬牙切齒的一記後踹。
這親密無間的氣氛……莫名感覺自己有些多餘，任言東沒打招呼，默默地轉身離開。游心瑤背著手正四處打量呢，見他過來便問:“閣樓上是什麽呀，我們可以上去看嗎？”
任言東腦子裏還混混沌沌的，也沒仔細聽她說了什麽:“應該……可以吧？”
游心瑤就好奇地走了上去。
轉身環視四周，他看見了另一張床。任言東更困惑了:怎麽會有兩張床呢？便走過去看。
床上被子整整齊齊的，一雙眼熟的鞋放在床邊，白黑雙色，是秦一澤經常穿的那雙運動鞋。
啊。他頓時難以置信地站住，忍不住想:秦一澤又過來住了？這倆人也太……親密了吧。
逛了一圈回到樓下，游心瑤又鉆到後門，對著外頭的流水讚嘆不已。恰好嚴峻走出來拿烤魚的盤子，見狀生硬地笑笑，指向街道另一側:“往那邊走，有條河，河上的石橋有些年頭了，你們可以過去逛逛。”
“河邊有臺階，還可以下河玩水呢。”秦一澤在廚房裏喊。
“好耶！”游心瑤立即興致勃勃地往外沖。任言東本來想跟著去，但見袁思齊眼巴巴的，便朝他使個眼色，自己留了下來。
一時間，店裏只剩下他和阿婆兩人。任言東坐過去，沒話找話地笑笑:“阿婆，東西好賣嗎？”
阿婆見他長得高大俊朗，便笑得十分開心:“平常不好賣，小樹幫我賣的話，就賣得多一些。”
小樹？哦，秦一澤啊。任言東回想著剛才樓上的情景，突然想起了一個被自己忽視的點:秦一澤床前放著一雙運動鞋，可嚴峻的床前……卻放著兩雙拖鞋。
啊。他遲鈍地怔住，腦子裏後知後覺地冒出了一個問號。
-
五點多，烤魚終於上桌了。油炸過又被濃郁湯汁燉得軟爛的鱸魚“咕嘟嘟”地抖動著，魚肉下方是黃豆芽、藕片、土豆等各式蔬菜，其他食材在爐子周圍擺了一圈，等吃光魚肉之後可以煮來吃，葷菜、素菜應有盡有。
袁思齊第一次品嘗自家老大的手藝，不禁吃得熱淚盈眶:“老大！你怎麽現在才做飯給我吃啊？等以後畢業了，我還能去哪兒解饞？”
嚴峻嫌棄地夾一大塊魚肉放進他碗裏:“等放假吧！其他時間你就別指望了。”
游心瑤坐在阿婆旁邊，兩人都是小小的一只，吃得又快又專註，兩眼放光。阿婆見她伸筷子夾魚臉肉，忍不住笑著問:“蒜瓣肉好吃，你也知道哦？”
游心瑤密密點頭:“對對，這塊肉最好吃！”
任言東也是第一次嘗嚴峻的手藝，驚艷之餘，心裏又為秦一澤找到了借口:難怪特意搬到這兒來住，原來是因為這口飯啊！
……憂慮解除，他胃口大開，沒兩下就把一條魚吃得精光:“鱸魚這麽做真好吃啊！皮又酥又多汁，肉也細嫩！……嚴峻，你真不厚道，現在才請我們吃飯！”
這三人吃得風卷殘雲的，嚴峻緊繃的肩背終於放松了些:“……之前哪有時間？又訓練又補課，回了家都恨不得吃外賣呢。”
“我們吃幾個月火鍋了。”秦一澤適時地補充，“想吃好飯好菜，恐怕要到高考結束之後嘍～”
嚴峻不輕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游心瑤吃得小嘴都是油，這時候眼睛發亮地道:“以後，我跟你倆都在京城，是不是可以去蹭飯啊！”
秦一澤大笑:“你都想到這一步了？那看來我得租個房才行，不然沒有廚房讓嚴峻施展手藝。”
袁思齊糾結地捧著碗:“京城有沒有二本的院校啊……”
這問題惹得三個優等生大笑不已:“有有有！你努力點兒，以後咱們相聚京城，你就有口福了！”
聽著這些人的歡聲笑語，嚴峻坐在其間，只感覺胸膛裏熱烘烘的，抿著唇默默地往鍋裏加了一些湯。
將魚骨夾出來，丟進垃圾桶。其他的菜和肉依次登場，吃得這些人頭也不擡。蔬菜裏有一盤茶樹菇，任言東見擺在自己面前，便拿起來倒進湯裏。秦一澤正在用勺子下蝦滑，見狀叮囑一聲:“這個菇要煮15分鐘才能吃，你看著時間。”
作為當日全程觀看了跳高比賽的一員，任言東自然認出照片裏的人是嚴峻。
他怔楞兩秒，隨即燙手似的把手機放了回去。
“現在是幾點幾分？”秦一澤回頭問他。
“五……五點五十二分。”任言東木然地答。
-
六點二十五分，嚴峻準備的一桌子菜被消滅殆盡，正好收拾收拾回校上晚自習。
秦一澤自覺擔負起洗碗的重任，還指揮任言東:“你把爐子扛進來……小心燙 ！拿抹布包住提耳。”
小心翼翼地將爐子提進去，又把碗碟都收到洗碗槽裏，他看著秦一澤嫻熟洗碗的架勢，心裏感到十分覆雜。
……他記得秦一澤在校運會那會兒說，“我有真正想追求的人了”。結合這家夥對嚴峻窮追猛打的表現，自己手機屏幕的那張壁紙……原來，他喜歡的人，是嚴峻。
怎麽會是男生呢？
他困惑地杵在那兒，像尊鐵塔似的，秦一澤奇怪地扭頭望，失笑道:“你傻啦？”
任言東神色覆雜地打量著他這副樂在其中、坦然自得的模樣……半晌，終於忍不住問:“你……你是認真的嗎？”
“什麽認真的？”秦一澤不明所以。
“剛才，我看到你的手機壁紙了。”任言東無奈地道，“……是嚴峻，對吧？之前你跟我說的……想追求的人。”
秦一澤洗碗的動作緩下來，笑容逐漸消散，變成平靜中帶著鄭重的表情:“對，是他。”
見他承認，任言東哭笑不得地在廚房裏踱步兩圈，百思不得其解地撓了撓頭:“你確定嗎，你認定了嗎？……這條路可不是好走的，你確定要這樣？”
與他的震驚和糾結不同，秦一澤十分淡定，甚至不疾不徐地又開始洗碗:“我都考慮半年了，當然確定了。”
這時，嚴峻恰好擦幹凈桌子，拿著擦布走到門口，正正聽見秦一澤這句話。他下意識停下腳步，屏息凝神，偷偷探聽。任言東在裏面“啊”地哀嘆一聲，隨即是反覆踱步的聲音:“你……你怎麽確定的呢？感情這回事，看不見摸不著的……萬一你只是一時興起呢？”
“能持續六個月的話，就已經不是‘一時興起’了吧？”秦一澤的聲音很淡定，“再說了，我都不頭疼，你在這兒糾結什麽？”
“我，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任言東唉聲嘆氣，“這條路不好走……你又不是不知道！先不說他會不會喜歡你，即使你倆在一起了，你想過怎麽面對親人和朋友嗎？”
“凡事都要自己去爭取的。”秦一澤依舊從容，“事在人為，我寧願失敗，也不想讓自己後悔。”
“呵！”秦一澤笑了笑，“放心，不會找你的。”
聽見腳步聲向外走來，嚴峻趕忙一轉身，閃進了衛生間裏。待任言東走到外頭，他這才悄悄探出頭，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廚房。
秦一澤系著圍裙站在水槽前，依舊專心致志地洗碗。嚴峻猶豫著走過去，把擦布放到一旁:“這塊擦布……待會兒也要洗。”
“嗯，好。”男生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平靜從容，仿佛剛才的對話沒有發生過。嚴峻不確定地退出去，傻傻站在門口，恍惚地怔了很久很久。
-
自那之後，一切如常。
秦一澤一如既往地住在他家，每日跟他同出同進，晚上再一起補課、一起睡覺。他依舊是那個撒嬌嫻熟的“小樹”，把自己當抱枕摟在懷裏，又或者靠著自己的肩膀入睡。
……答案呼之欲出。
秦一澤喜歡的人……是男生嗎。
抿緊嘴唇，嚴峻頓時把所有的心猿意馬咽回去，變回了一無所知的樣子。
覆習依舊緊張地進行著。
考完體育專項之後，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文化課的學習之中，甚至老老實實地在學校上晚自習。秦一澤還問呢，怎麽不在家自習？他冠冕堂皇地說:“現在天氣都暖了，難道還縮在床上做題嗎？……再說了，教室氛圍好，對我的覆習狀態也有幫助啊。”
秦一澤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沒說什麽，就跟他一道留在學校上晚自習，九點五十分再一起騎車回去。
回到家，嚴峻又有新要求:“天熱了，你就別跟我睡了吧，晚上熱得睡不著。”
可你不都睡得好好的嗎？秦一澤輕輕歪頭，掩去眼底的情緒，用無辜的聲音道:“我也熱……但是哥哥，你身上很涼快，我抱著你睡，就睡得很好。”
“……你把我當空調啊！”嚴峻氣得捶他一拳。秦一澤嬉皮笑臉地抓住他的手，樹袋熊似的靠過去:“習慣了嘛～哥哥你陪我睡，我心裏就踏實。”
聞言，嚴峻坐立不安地撓撓臉，沒再說什麽。
-
臨近高考，很多老師也不講題了，就守著學生自習，有不懂的就上講臺來問。嚴峻不習慣問老師，遇見不懂的題目，就打個圈，攢下來問秦一澤。
若換了以前，嚴峻肯定會覺得這話是對自己說的，但現在已經不會了。
下課之後，袁思齊鉆過來趴在桌邊，睜著小眼睛期期艾艾問：“我、我們要去找林鶴嗎？勸他回來備考……之類的。”
那一刻，嚴峻想起了秦一澤評價自己的那句話：“你還是心太軟了。”
他擰起眉，轉頭埋進了試卷裏：“不找。他自己不求上進，誰也幫不了他。”
反正他有家底托著，自己這種一窮二白的，又何必為他擔心？
中午午休，他拿著不會的題目去問秦一澤，兩人坐在桌子兩邊，頭頂著頭，一個講一個聽，和諧得很。任言東在邊上默默地看著，神情欲言又止，眉頭糾結：眼前這兩個南轅北轍的人，一個玉樹臨風，一個桀驁不馴，怎麽看都不是一路的，怎麽就……？
但想到秦一澤跟嚴峻在一起時那積極的表現，以及他愈發頻繁的大笑，任言東無聲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但願他能一直這麽開心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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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街道很是喧鬧, 兩人隔著四條車道，呼嘯的車流讓彼此都聽不見對方的聲音。嚴峻只看見他的嘴一張一合，胸膛如空谷回音, 連帶著耳朵裏“砰嗵砰嗵”全是心跳聲。
他、他怎麽來了？
倉促地瞥一眼四周，看見不遠處有十字路口, 嚴峻下意識朝那邊跑去，釘鞋踩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音。秦一澤也默契地趕往人行道口，站到紅綠燈旁笑吟吟地等著他。
這傻小子，連長褲都沒換上。
一身紅色運動短裝的男生仿佛剛從比賽場上下來, 兩條修長精實的長腿大方地露在外面，小跑時肌肉發力, 露出優美的線條。他難得沒有皺眉, 一雙眼大睜著, 失去了全部的控制, 從街對面氣喘籲籲地跑到自己面前：“你怎麽來了？”
那一刻，秦一澤沒忍住，伸手環住他臀下，把人抱起來暢快地轉了一圈！嚴峻嚇得撐住他的肩膀, 仿佛飄進雲端又穩穩落下，一顆心像蹦極, 從身體中飛出來, 久久無法歸位。
“……擔心你考試出什麽岔子，就過來了。”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眼, 秦一澤克制著情緒，一時間都忘了笑。嚴峻趕緊推開他，撇開臉小聲嘀咕:“真要是出了岔子，你來也沒用啊！考場都進不去呢……”
一句話把秦一澤逗得笑了出來:“也是哦！那我就只能接你回家啦。”
伸手拿過他手裏的外套, 秦一澤低頭看向他的雙腿:“你釘鞋都不換，不怕鞋釘磨損嗎？”
“……忘了。”羞惱地坐到花壇邊上，嚴峻脫下釘鞋，掏出背包裏的鞋袋，正要換上跑鞋。秦一澤提前拿出長褲往他手裏塞:“褲子也沒穿。”
悶頭穿上長褲，再穿好跑鞋，嚴峻剛把釘鞋塞進包裏，秦一澤的外套又罩了過來:“衣服也穿上，不然著涼了。”
默默地把手順次伸進衣袖裏，穿上外套，嚴峻腹誹:到底誰照顧誰啊……身份反過來了都。
終於把這個人包裹好，秦一澤心滿意足地上下打量一番，伸手撈過他的肩膀:“走，咱們回家！”
嚴峻已經被他攬習慣了，也沒吭聲，就抿著唇，跟他一起走向地鐵。
輾轉一個小時，兩人終於坐到高鐵上。此時已經傍晚，窗外夕陽非常漂亮，晚霞像紗帶似的，綿長地飄蕩在夕陽前方。兩名大男生並排坐著，秦一澤變魔術似的從包裏掏出一盒酥皮泡芙，笑瞇瞇地遞到他面前:“考完了，可以不用控制飲食了，吃吧！”
嚴峻吃驚地看他一眼，打開蓋子，見是硯井坊新街口那家很受歡迎的泡芙:“大老遠的，你背過來幹嘛？我回去再吃不也是一樣的？”
“哪裏一樣？”秦一澤靠著座椅，意味深長的雙眼耐心微笑著，“時機不一樣，地點不一樣，感覺自然也不一樣。”
嚴峻被他註視得大氣不敢喘，默默拿了個泡芙啃一口，露出裏面漂亮的抹茶開心果奶油夾心，滿口生香。
此時高鐵開動了。望著窗外逐漸流過的晚霞，聽著四周輕微的人聲，秦一澤坐在身旁，黑色衣袖跟自己緊貼著，傳來薄薄的溫度……嚴峻默默地把剩下那半個泡芙塞進嘴裏，心中不由得想:唔，確實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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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回到家，媽媽打來電話，問他考得怎麽樣？嚴峻正在沖熱水澡，水聲之中，他走出水柱，大聲回答:“考得很好！”
“真的呀！”嚴慧芳高興得聲音都有些哽咽，“太好了！咱們的目標這就算完成一半了。接下來再把高考考好，媽媽就能松一口氣了……”
以往嚴峻聽見這句話會感到壓力，但現在，他已經能心平氣靜地接住這份期望:“嗯，我肯定能考上的。”
……他有年級第二幫忙呢。
洗完澡走出房間，他聽見後門外有聲音。走過去打開門，就見秦一澤穿著件灰粉拼色的薄毛衣，正在曬衣服。
潺潺的水聲之中，他回眸望過來，俊顏在古樸夜色映襯下，仿佛年代劇裏相貌出塵的男主角:“洗完澡了？”
嚴峻頭發濕亂，眼眸映著路燈的亮光，怔怔地望著他:“……啊。”
濕衣筐放在低矮的欄桿上，秦一澤不疾不徐地將衣服一件件曬好，跟他在夜風中閑聊:“明天有半天假，要不要叫袁思齊、任言東他們過來一起吃頓飯，慶祝一下？”
“來這裏？”想到家裏陰暗逼仄的空間，嚴峻面露抗拒。
“那，那，”嚴峻糾結地皺著眉，努力說服自己，“……做什麽菜啊？”
“隨便做什麽，任言東好打發得很。你不想做我就點外賣，聚一聚而已，不用那麽講究。”
“那我做烤魚好了……”嚴峻嘀咕著，剛一轉身，秦一澤就靠了過來:“烤魚啊～你會做烤魚，為什麽以前都沒做給我吃？”
後背冷不丁貼上他彈性的胸膛，嚴峻一縮肩膀，條件反射地往前躥了兩步，一本正經地盤腿坐到床上，搬出床桌，開始寫作業:“我會的多了去了，難道樣樣都要做給你吃？”
秦一澤不甘心地挑眉，緊跟著坐到他對面，註視著他逃避的雙眼:“沒事，以後等我們去京城讀大學了，你再慢慢做給我吃～”
嚴峻掩飾地“呵”一聲:“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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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袁思齊早早地就拿著各式各樣的飲料趕過來了，興奮得兩眼發亮:“老大！需不需要我幫忙？”
嚴峻在廚房腌魚，洗幹凈手接過飲料，放進冰箱裏，面色略有些不自在: “……沒什麽事要做的，你去外頭坐吧。”
秦一澤正洗菜呢，聞聲笑笑地睨過來一眼:“你去陪阿婆賣東西吧！小心別碰鐵盒裏的錢哦，阿婆會打人的。”
這倆一唱一和，好像十分適應這樣的狀態，遲鈍如袁思齊也忍不住驚異地多看了兩眼。
過了半個鐘，任言東和游心瑤也來了，手裏提著兩兜水果。見袁思齊坐在櫃臺裏，別說，那圓溜溜的板寸腦袋還挺有小店老板的氣質。游心瑤當即笑了出來:“哈哈哈哈，你就像這屋子裏長出來似的！”
袁思齊撓著腦袋嘿嘿笑，伸手指一指廚房:“他們倆在裏頭忙活呢。”
“……倆？”任言東茫然地走過去，正看見嚴峻把腌好的魚放進油鍋，劈裏啪啦一陣響。秦一澤的手越過他的肩膀，拿著鍋蓋替他擋油星:“要是有廚房紙就好了，下鍋之前擦一遍水，就不會濺油了。”
嚴峻擰著眉，下意識向後靠，幾乎整個人躲在秦一澤懷裏:“買來也沒多大用處，用鍋蓋擋一擋算了。”
……然後，任言東看見秦一澤側過臉，對著懷中人露出了一個縱容的笑:“小峻哥好機智哦～”
立刻吃了嚴峻咬牙切齒的一記後踹。
這親密無間的氣氛……莫名感覺自己有些多餘，任言東沒打招呼，默默地轉身離開。游心瑤背著手正四處打量呢，見他過來便問:“閣樓上是什麽呀，我們可以上去看嗎？”
任言東腦子裏還混混沌沌的，也沒仔細聽她說了什麽:“應該……可以吧？”
游心瑤就好奇地走了上去。
轉身環視四周，他看見了另一張床。任言東更困惑了:怎麽會有兩張床呢？便走過去看。
床上被子整整齊齊的，一雙眼熟的鞋放在床邊，白黑雙色，是秦一澤經常穿的那雙運動鞋。
啊。他頓時難以置信地站住，忍不住想:秦一澤又過來住了？這倆人也太……親密了吧。
逛了一圈回到樓下，游心瑤又鉆到後門，對著外頭的流水讚嘆不已。恰好嚴峻走出來拿烤魚的盤子，見狀生硬地笑笑，指向街道另一側:“往那邊走，有條河，河上的石橋有些年頭了，你們可以過去逛逛。”
“河邊有臺階，還可以下河玩水呢。”秦一澤在廚房裏喊。
“好耶！”游心瑤立即興致勃勃地往外沖。任言東本來想跟著去，但見袁思齊眼巴巴的，便朝他使個眼色，自己留了下來。
一時間，店裏只剩下他和阿婆兩人。任言東坐過去，沒話找話地笑笑:“阿婆，東西好賣嗎？”
阿婆見他長得高大俊朗，便笑得十分開心:“平常不好賣，小樹幫我賣的話，就賣得多一些。”
小樹？哦，秦一澤啊。任言東回想著剛才樓上的情景，突然想起了一個被自己忽視的點:秦一澤床前放著一雙運動鞋，可嚴峻的床前……卻放著兩雙拖鞋。
啊。他遲鈍地怔住，腦子裏後知後覺地冒出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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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多，烤魚終於上桌了。油炸過又被濃郁湯汁燉得軟爛的鱸魚“咕嘟嘟”地抖動著，魚肉下方是黃豆芽、藕片、土豆等各式蔬菜，其他食材在爐子周圍擺了一圈，等吃光魚肉之後可以煮來吃，葷菜、素菜應有盡有。
袁思齊第一次品嘗自家老大的手藝，不禁吃得熱淚盈眶:“老大！你怎麽現在才做飯給我吃啊？等以後畢業了，我還能去哪兒解饞？”
嚴峻嫌棄地夾一大塊魚肉放進他碗裏:“等放假吧！其他時間你就別指望了。”
游心瑤坐在阿婆旁邊，兩人都是小小的一只，吃得又快又專註，兩眼放光。阿婆見她伸筷子夾魚臉肉，忍不住笑著問:“蒜瓣肉好吃，你也知道哦？”
游心瑤密密點頭:“對對，這塊肉最好吃！”
任言東也是第一次嘗嚴峻的手藝，驚艷之餘，心裏又為秦一澤找到了借口:難怪特意搬到這兒來住，原來是因為這口飯啊！
……憂慮解除，他胃口大開，沒兩下就把一條魚吃得精光:“鱸魚這麽做真好吃啊！皮又酥又多汁，肉也細嫩！……嚴峻，你真不厚道，現在才請我們吃飯！”
這三人吃得風卷殘雲的，嚴峻緊繃的肩背終於放松了些:“……之前哪有時間？又訓練又補課，回了家都恨不得吃外賣呢。”
“我們吃幾個月火鍋了。”秦一澤適時地補充，“想吃好飯好菜，恐怕要到高考結束之後嘍～”
嚴峻不輕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游心瑤吃得小嘴都是油，這時候眼睛發亮地道:“以後，我跟你倆都在京城，是不是可以去蹭飯啊！”
秦一澤大笑:“你都想到這一步了？那看來我得租個房才行，不然沒有廚房讓嚴峻施展手藝。”
袁思齊糾結地捧著碗:“京城有沒有二本的院校啊……”
這問題惹得三個優等生大笑不已:“有有有！你努力點兒，以後咱們相聚京城，你就有口福了！”
聽著這些人的歡聲笑語，嚴峻坐在其間，只感覺胸膛裏熱烘烘的，抿著唇默默地往鍋裏加了一些湯。
將魚骨夾出來，丟進垃圾桶。其他的菜和肉依次登場，吃得這些人頭也不擡。蔬菜裏有一盤茶樹菇，任言東見擺在自己面前，便拿起來倒進湯裏。秦一澤正在用勺子下蝦滑，見狀叮囑一聲:“這個菇要煮15分鐘才能吃，你看著時間。”
作為當日全程觀看了跳高比賽的一員，任言東自然認出照片裏的人是嚴峻。
他怔楞兩秒，隨即燙手似的把手機放了回去。
“現在是幾點幾分？”秦一澤回頭問他。
“五……五點五十二分。”任言東木然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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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二十五分，嚴峻準備的一桌子菜被消滅殆盡，正好收拾收拾回校上晚自習。
秦一澤自覺擔負起洗碗的重任，還指揮任言東:“你把爐子扛進來……小心燙 ！拿抹布包住提耳。”
小心翼翼地將爐子提進去，又把碗碟都收到洗碗槽裏，他看著秦一澤嫻熟洗碗的架勢，心裏感到十分覆雜。
……他記得秦一澤在校運會那會兒說，“我有真正想追求的人了”。結合這家夥對嚴峻窮追猛打的表現，自己手機屏幕的那張壁紙……原來，他喜歡的人，是嚴峻。
怎麽會是男生呢？
他困惑地杵在那兒，像尊鐵塔似的，秦一澤奇怪地扭頭望，失笑道:“你傻啦？”
任言東神色覆雜地打量著他這副樂在其中、坦然自得的模樣……半晌，終於忍不住問:“你……你是認真的嗎？”
“什麽認真的？”秦一澤不明所以。
“剛才，我看到你的手機壁紙了。”任言東無奈地道，“……是嚴峻，對吧？之前你跟我說的……想追求的人。”
秦一澤洗碗的動作緩下來，笑容逐漸消散，變成平靜中帶著鄭重的表情:“對，是他。”
見他承認，任言東哭笑不得地在廚房裏踱步兩圈，百思不得其解地撓了撓頭:“你確定嗎，你認定了嗎？……這條路可不是好走的，你確定要這樣？”
與他的震驚和糾結不同，秦一澤十分淡定，甚至不疾不徐地又開始洗碗:“我都考慮半年了，當然確定了。”
這時，嚴峻恰好擦幹凈桌子，拿著擦布走到門口，正正聽見秦一澤這句話。他下意識停下腳步，屏息凝神，偷偷探聽。任言東在裏面“啊”地哀嘆一聲，隨即是反覆踱步的聲音:“你……你怎麽確定的呢？感情這回事，看不見摸不著的……萬一你只是一時興起呢？”
“能持續六個月的話，就已經不是‘一時興起’了吧？”秦一澤的聲音很淡定，“再說了，我都不頭疼，你在這兒糾結什麽？”
“我，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任言東唉聲嘆氣，“這條路不好走……你又不是不知道！先不說他會不會喜歡你，即使你倆在一起了，你想過怎麽面對親人和朋友嗎？”
“凡事都要自己去爭取的。”秦一澤依舊從容，“事在人為，我寧願失敗，也不想讓自己後悔。”
“呵！”秦一澤笑了笑，“放心，不會找你的。”
聽見腳步聲向外走來，嚴峻趕忙一轉身，閃進了衛生間裏。待任言東走到外頭，他這才悄悄探出頭，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廚房。
秦一澤系著圍裙站在水槽前，依舊專心致志地洗碗。嚴峻猶豫著走過去，把擦布放到一旁:“這塊擦布……待會兒也要洗。”
“嗯，好。”男生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平靜從容，仿佛剛才的對話沒有發生過。嚴峻不確定地退出去，傻傻站在門口，恍惚地怔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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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一切如常。
秦一澤一如既往地住在他家，每日跟他同出同進，晚上再一起補課、一起睡覺。他依舊是那個撒嬌嫻熟的“小樹”，把自己當抱枕摟在懷裏，又或者靠著自己的肩膀入睡。
……答案呼之欲出。
秦一澤喜歡的人……是男生嗎。
抿緊嘴唇，嚴峻頓時把所有的心猿意馬咽回去，變回了一無所知的樣子。
覆習依舊緊張地進行著。
考完體育專項之後，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文化課的學習之中，甚至老老實實地在學校上晚自習。秦一澤還問呢，怎麽不在家自習？他冠冕堂皇地說:“現在天氣都暖了，難道還縮在床上做題嗎？……再說了，教室氛圍好，對我的覆習狀態也有幫助啊。”
秦一澤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沒說什麽，就跟他一道留在學校上晚自習，九點五十分再一起騎車回去。
回到家，嚴峻又有新要求:“天熱了，你就別跟我睡了吧，晚上熱得睡不著。”
可你不都睡得好好的嗎？秦一澤輕輕歪頭，掩去眼底的情緒，用無辜的聲音道:“我也熱……但是哥哥，你身上很涼快，我抱著你睡，就睡得很好。”
“……你把我當空調啊！”嚴峻氣得捶他一拳。秦一澤嬉皮笑臉地抓住他的手，樹袋熊似的靠過去:“習慣了嘛～哥哥你陪我睡，我心裏就踏實。”
聞言，嚴峻坐立不安地撓撓臉，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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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高考，很多老師也不講題了，就守著學生自習，有不懂的就上講臺來問。嚴峻不習慣問老師，遇見不懂的題目，就打個圈，攢下來問秦一澤。
若換了以前，嚴峻肯定會覺得這話是對自己說的，但現在已經不會了。
下課之後，袁思齊鉆過來趴在桌邊，睜著小眼睛期期艾艾問：“我、我們要去找林鶴嗎？勸他回來備考……之類的。”
那一刻，嚴峻想起了秦一澤評價自己的那句話：“你還是心太軟了。”
他擰起眉，轉頭埋進了試卷裏：“不找。他自己不求上進，誰也幫不了他。”
反正他有家底托著，自己這種一窮二白的，又何必為他擔心？
中午午休，他拿著不會的題目去問秦一澤，兩人坐在桌子兩邊，頭頂著頭，一個講一個聽，和諧得很。任言東在邊上默默地看著，神情欲言又止，眉頭糾結：眼前這兩個南轅北轍的人，一個玉樹臨風，一個桀驁不馴，怎麽看都不是一路的，怎麽就……？
但想到秦一澤跟嚴峻在一起時那積極的表現，以及他愈發頻繁的大笑，任言東無聲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但願他能一直這麽開心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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