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看見你了 秦一澤就站在街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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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看見你了 秦一澤就站在街對面……
大年初七, 高三的學生開始返校上課。
難得陽光晴朗，下課之後，許多學生走出教室, 在走廊上曬太陽。秦一澤和任言東斜倚著欄桿，看見有人在操場上爭分奪秒地打羽毛球。任言東看得手癢, 忍不住趴在欄桿上嘆息:“操……早知道我也帶籃球來了。就算打不了整場，下去投投籃也是好的。”
秦一澤望著不遠處空曠的籃球場，突然道:“明天帶唄，吃完午飯可以打一兩場。”
秦一澤忍不住笑, 揚聲喊:“怎麽不多扔幾顆下來？這一顆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那雙拽兮兮的丹鳳眼慢吞吞地探出來:“想吃啊？自己上來拿。”
秦一澤立刻興致勃勃地往樓上沖。
任言東看著他的背影，喊一聲:“幫我也拿點兒！”
末了慨嘆地搖頭:“這倆人，感情真好啊！”
-
傍晚放學後，秦一澤沒有急著去嚴峻家, 而是轉頭到後操場看他訓練。嚴峻正在做專項練習呢，氣喘籲籲的。冷不丁有人拍拍他肩膀, 指著觀眾席道:“你的校草弟弟又來找你了。”
嚴峻抹把臉, 不疾不徐地穿過跑道走過去，很酷:“你不回家, 跑來這兒幹嘛？”
對他“回家”這個表述感到十分滿意，秦一澤笑著趴在欄桿上，頎長身姿風流倜儻的:“阿姨說幫我買床，到底什麽時候能買來啊？”
“你問她啊！”嚴峻輕哼一聲, 丹鳳眼像一把薄薄的刀，不深不淺地剜他一下:“你不是有她的微信嗎？平常打小報告那麽積極，現在正事倒不好意思問了？”
說完他就走了，肩膀一搖一晃的，好像頗為得意。秦一澤看得心裏蠢動，舌尖不禁抵著牙關，輕聲笑道:“這麽拽呢……哪天把你初吻搶了，你還會不會這麽囂張？”
轉身去車棚拿了自行車，秦一澤回到靜河路，按部就班地先把阿婆扶回房間，隨即去廚房備菜做飯。六點半嚴峻回來，他正心平氣靜的把菜往矮幾上放，還有空招呼一聲:“回來了？你先洗澡還是先吃飯？”
“嗯？”秦一澤不明所以地擡頭望去，見男生面色困惑，好像有些恨鐵不成鋼。霎時間，他醍醐灌頂地“啊”一聲，終於反應過來:“……床！”
一把講碗筷塞進嚴峻手裏，秦一澤喜出望外地朝樓上跑，果然在閣樓另一端看見了一張嶄新的一米二窄床！
他驚喜地坐上去，伸手撫摸床墊……隔著加絨的床笠，觸感有些硬韌，遠不如星河水苑的高檔床品。但這跟嚴峻的床墊應該是同樣款式，大概是椰棕的。他又忍不住躺上去，笑得傻兮兮地看著天花板……他真的在這裏有一張床了。不是“收留”，不是“借宿”，而是正大光明的，理直氣壯的。
那天晚上吃過飯，秦一澤也不做題了，直接殺回星河水苑，拿了幾套換洗的衣服過來。嚴峻忍不住啐他:“你非得今晚住進來啊？晚一天都不行？”
“幹嘛要晚？”秦一澤興頭興腦的，打開他的衣櫃企圖把自己的衣服放進去。嚴峻嚇得當即從床上彈射起身，沖上前摁住他的手:“我我我我我來，你一邊兒待著！”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些短的、舊的、醜的冬季底衣塞到深處，騰出空位，這才板著臉讓秦一澤入駐:“把衣服放這裏吧！”
將衣服成套掛好，秦一澤拿著自己的內褲晃一晃，也不覺得害臊:“內褲放哪裏？”
嚴峻的耳朵頃刻間紅起來，那雙丹鳳眼仿佛“小鹿亂撞”的具象化，羞惱不已:“你、你自己想辦法！反正我這裏沒有抽屜了，都放滿了！”
“放滿了嗎？”秦一澤瞥向衣櫃裏那個三層小抽屜，眼疾手快地拉開最下面那層，裏面寬松地放著嚴峻的平角小內褲:“這不是還有空位嗎？”
“那也不能放！”嚴峻死死攔著他，企圖擋住自己的舊內褲，“混在一起……拿錯了怎麽辦？！”
“找個擋板隔開不就好了？”左右張望一會兒，秦一澤盯上了模擬套卷的包裝盒。用力撕下盒子的正面，整齊對折，剛剛好可以卡進抽屜裏，將空間一分為二。
接著，他直接抓起嚴峻的內褲放到右邊，又把自己的內褲放到左邊。一邊嶄新，一邊暗淡，仿佛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嚴峻僵硬地看著這一幕，努力裝作不在乎。秦一澤倒是心滿意足，歪頭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明天我陪你去買新內褲？”
嚴峻的回答是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腳。
-
那天晚上，秦一澤自然是在他家睡的。
昏暗之中，街道上的路燈的光線照進來，隱約映出閣樓裏家具的輪廓。秦一澤稀罕地躺在床上四處打量，慨嘆地道:“這邊的晚上不是黑漆漆的耶！可以看得清家具，起夜也不用開燈。”
嚴峻蜷縮在被子裏，心煩意亂地“嗯”一聲:“你家那邊很黑嗎？”
“那邊不黑，但是我的房間有遮光簾。一拉上窗簾，什麽光都透不進來，黑得不見五指。”
“……那明天去給你買個遮光簾裝上？”嚴峻問。
“不用，這邊很舒服，有點光也不要緊。”說著，秦一澤愜意地哼哼一聲，翻身望向嚴峻那邊，又問:“哥哥，你冷不冷？”
“冷的話，我過去跟你睡吧？”秦一澤引誘地提議，“你體溫低，我可以幫你暖被窩。”
回憶起他高熱的體溫，嚴峻心頭不禁小鹿亂撞，梗著脖子啐道:“你過來幹嘛！那床我媽花了一千多呢，你不睡的話豈不是浪費了？”
“我沒說不睡呀。”秦一澤的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中像一只引誘老鼠的貓兒，“我過去幫你暖好被子，再回來睡～這樣兩不耽誤，挺好的嘛。”
秦一澤整個人縮進去，像樹袋熊似的摟住他腰，聲音堅定:“我要跟哥哥睡！”
“別給我裝瘋賣傻，你又不是小孩子！”嚴峻氣急敗壞地揪他頭發。
“哥哥……”甕甕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來，這人開始裝可憐:“我一歲的時候就跟爸媽分房了，十三歲就自己住了。去年七月是爸媽離婚後，我感覺最快樂的一段日子……哥哥，陪我一起睡，好不好嘛？”
他都這樣說了，嚴峻還怎麽拒絕？只得糾結地收回手，任由這家夥抱住自己，兩具身體像連體嬰似的，貼得密不可分。
感覺自己的後背被緊密地依偎著，嚴峻想到以前的某些事，總感覺會舊事重演。不想到時候太尷尬，他只得提前撇清關系:“那，那你早上別起反應啊！我可不想一醒來就被槍指著……”
“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秦一澤悶在他背上哼唧，“再說了，你又不是沒看過……”
“可我不想再看了啊！！！”嚴峻羞惱到了極點，氣這人的坐懷不亂，也氣自己的心猿意馬，“誰想看同性的鳥啊！”
“……”秦一澤沈默一會兒，哼道:“你覺得吃虧啊？那你也讓我看回來，不就扯平了？”
聞言，嚴峻呼吸一窒，奮力轉過身，在他腦袋上狠狠捶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起床，醒來時，嚴峻四仰八叉的，感覺右邊胳膊被人頂了起來。
迷迷糊糊地擡頭一看，只見秦一澤悶著個腦袋，安安靜靜地鉆在他咯吱窩下面，像只大狗似的依偎著。
“哥哥。”秦一澤含糊地嘟囔著，閉上眼摟緊他的腰，用力蹭一蹭:“幾點了？”
“剛剛六點。”心慌意亂地伸手推開他，嚴峻跳下床，飛快地穿褲子:“我下樓洗漱，你困的話可以再睡一會兒。”
秦一澤沒了“抱枕”，忍不住嘆息著在被子裏翻滾一圈，跟起床氣似的，把自己團成了一條春卷。
穿好衣服下樓洗漱，嚴峻打開鏡櫃的門，一藍一黃兩個牙刷在杯子裏擺得整整齊齊。他拿了黃色的那個，心說秦一澤用慣電動牙刷的，待會兒可別又忘了怎麽用普通牙刷。
正齜著唇仔細刷牙，一串腳步沿著樓梯走下來，隨即廁所門“吱嘎”一聲，秦一澤擠到他身旁，翹著一頭亂發跟他一起刷牙。
嚴峻被擠得夾起肩膀，胳膊都動不了了。鏡子裏映出兩名男生並排的身影，一個臭著酷臉，一個俊顏慵懶。嚴峻莫名感覺耳熱，忍不住用力擠他:“你擠進來幹嘛！衛生間就這麽點兒大，你等我洗漱完不行嗎？”
“擠一擠暖和嘛。”秦一澤熟練地用著牙刷，嘴裏都是白泡沫。他透過鏡子打量嚴峻欲蓋彌彰的眉眼，一會兒湊近了仔細看，不確定地道:“哥哥，你是不是長高了一點兒？”
“有嗎？”嚴峻狐疑地也湊近些，兩張大臉映在鏡子裏，傻兮兮的。
秦一澤笑瞇瞇地拉著他站遠了，伸手在兩人頭頂比劃一下:“我之前去藥店買藥，在店裏量了身高是184。你只比我矮一點點，應該有183。”
“真假啊？”嚴峻還是不信，幹脆吐了泡沫、漱幹凈嘴，飛快地跑出衛生間。秦一澤探出腦袋，就見他跑到樓梯口正對的墻邊比劃了一下，喜出望外地一蹦高:“……真的長了！！！”
少見他這樣心無旁騖的笑顏，秦一澤叼著牙刷，微笑地註視了很久。
-
自那天開始，這兩人就同進同出的，早晨一起騎著自行車上學，傍晚再一前一後地回家。
嚴峻這家夥騎車總是很快，來去如風。秦一澤跟在他身後，不得不站起來蹬，悠哉悠哉地追上去:“哥哥，你慢點兒嘛～陪我看看風景啊！你看，朝陽多漂亮！”
“看你個大頭！”嚴峻說。
經過某個街口，他會停下來，在一家隱蔽的早餐店給秦一澤買一套豆漿油條:“喏！……這家店做得還不錯，以後你想吃，就來這裏買。”
秦一澤接過來，嘗一口，眼神依舊滴溜溜的:“你之前答應給我做的呢？”
“哪裏有時間！”嚴峻悶聲嘀咕:“……放月假再說吧！炸一大鍋，撐不死你！”說著蹬上車，風一般的又騎走了。
看著他矯健的背影，以及羽絨衣下露出來的結實臀部，秦一澤眼底隱秘地一亮，將早點掛到車頭，獵豹似的追了上去。
“好。”嚴峻氣喘籲籲地應了下來。
當天晚上回去，秦一澤還是做的火鍋。嚴峻沒說怎麽，自己倒了碗熱水過來，吃菜之前先涮一涮，並且對最喜歡的肥牛、腐竹視而不見，只吃些新鮮的牛羊肉。
秦一澤何其聰明，立刻猜到他要減脂:“要不，明天我做炒菜？”
“你？算了吧！”不想他這麽麻煩，嚴峻翻個白眼，道:“你那手藝，也就能控制個鹹淡，都炒不出香味。還是老老實實做火鍋吧，我把油涮一涮就行。”
但優等生是不會這麽容易放棄的:“那我讓小輝媽媽幫我買雞，做個豬肚雞、手撕雞之類，油不那麽重。”
“說了不用了……”
“我，我，”嚴峻張口結舌，“我什麽時候說要照顧你了？！”
“你說過啊！暑假的時候。”秦一澤信誓旦旦的，搞得嚴峻也不禁將信將疑了:“那，那是對小樹……！他被我撞傻了，我不就想著……對他負責到底嘛！”
“哦，我清醒之後，你就想賴賬了？”秦一澤瞇起眼，用看渣男的眼神看著他。嚴峻哪裏頂得住他這樣胡攪蠻纏，只能妥協地點頭:“好好好！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不管了！”
自那以後，秦一澤便經常托小輝媽媽幫買果園雞。她認識農場的人，那些雞一個個青春矯健，不管用來燉湯、白切或是涼拌都極好味。
買得多了，小輝媽媽就忍不住問:“天天看你晚上在這邊跟小峻吃飯，你不回家嗎？”
“不回呀！”秦一澤笑得陽光燦爛，“我住過來了～”
“啊！”小輝媽媽很是吃驚:“你、你那個爸爸……他讓嗎？”
“讓不讓也不妨礙我住過來。”秦一澤用袋子把兩只光溜溜的果園雞裝好，“哥哥對我好，我就跟哥哥住，他管不著我。”
聞言，小輝媽媽一怔，難以置信道:“小樹，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嗯！”秦一澤擡起頭，雙眼彎彎，“阿姨，我記著您做的珍珠丸子呢～哪天有空，我去找您學！”
“啊呀！”小輝媽媽驚喜地一拍掌，抓著他的胳膊打量了一圈又一圈。
到了月假那兩天，嚴峻發了二十斤面，又開了油鍋，準備踐行自己“把秦一澤撐死”的諾言。
好巧不巧，小輝聽說小樹哥哥都記起來了，興高采烈地來找秦一澤玩兒。聽見廚房裏傳來響動，他忍不住問:“小樹哥，小峻哥在廚房幹嘛呀？”
“你小峻哥在炸油條呢！”秦一澤笑道。
“炸油條！”小輝的屁股頓時生了釘子，坐著不走了。一個鐘後，小屁孩心滿意足地用小竹筐裝了五根蓬松酥脆的油條走出木門，橫穿街道回家，引得人人側目。
不出五分鐘，隔壁吳思嘉聞風而來，趴在櫃臺上呼喚:“小峻哥～小樹哥！”
“哎喲！”廚房裏頓時傳出一聲哀叫，秦一澤隨即揉著腦袋走出來，笑得滿不在乎:“思嘉～你是不是想買油條包子？”
“想！”吳思嘉用躍躍欲試的視線看著他，收在背後的手慢慢伸出來，掌心裏是幾包辣條:“小樹哥，你還喜歡吃辣條嗎？”
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秦一澤點點頭，笑眼彎彎:“喜歡呀～我在你家看的《犬夜叉》，還沒看完呢。”
思嘉頓時露出一種高興中按捺著激動的表情，在原地蹦跶了好幾圈。
……等打發完這幾個小孩兒，嚴峻做出來的“存貨”已經沒了一半。男生面無表情地拿著個牛肉餡餅啃著，冷酷道:“反正是做給你吃的。你這麽大方地送出去，自己不心疼就行。”
秦一澤美滋滋地去街頭買了碗豆漿，吃一塊酥脆的油條，又喝一口熱乎乎的豆漿，那叫一個愜意。他鼓著嘴坐到嚴峻身旁，笑瞇瞇地湊過去:“哥哥最好了！等我吃完，哥哥肯定還會再給我做的～”
“做你個大頭！”嚴峻板著臉寫卷子，“專項考試之前不會再給你做了！”
“好呀，那我等哥哥考完試～”說完，他像金毛似的往前一湊，大大方方地在嚴峻臉上啵了一口。
嚴峻嚇得“操”一聲，擡手便打。這人已經靈活地躲開，哈哈大笑著跑下樓，吃第二根油條去了。
-
4月2日那天，嚴峻一早就收拾了身份證和運動裝備，打的去高鐵站同老師和同學匯合，趕往省會城市考試。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秦一澤拿著他的準考證研究了好一會兒:“田徑是下午考試……除此之外還有四項素質測試，在師範大學體育館……嗯？咱們平城不也有個考點嗎，你怎麽要去省城呢？”
嚴峻正在檢查自己的釘鞋，聞言瞪他一眼:“平城的考點是考籃球的，項目不一樣。”
“這樣啊～”天氣回暖了些，秦一澤穿著薄毛衣躺在他床上，腦袋仰在床邊，以一個倒掛的視角註視著他:“哥哥，要我請假陪你去考試嗎？”
“不用。”嚴峻坐在地上，耐心地把釘子一個個擰緊，一條長腿曲屈著，姿勢很是率性瀟灑:“考個試而已，又不是去打仗。”
他聲音平靜，惹得秦一澤忍不住翻過身，出神地打量他。專心致志的人似乎總會散發出別樣的魅力。他喜歡看嚴峻跑步的樣子，那種專註與鎮定，以及異樣的沈靜，都讓他感到欲罷不能，甚至想要……把人撲倒在跑道上。
不能看見他考試的模樣，實在是太遺憾了。
秦一澤不甘地嘆了一口氣。
四月的天氣依舊有些涼。嚴峻衣服少，本打算穿一件毛衣，再套個校服外套。被秦一澤瞅見，當即從自己的衣服裏翻出一件白色薄絨運動外套:“穿這個，考試時一脫就行，沒那麽麻煩。”
嚴峻猶豫地看他一眼:“我考完試會出汗。”
“出汗就出汗，怎麽了？”秦一澤不以為意地把衣服披到他身上。嚴峻只得默默地穿好，在朝陽下背著運動包出了門。
嚴峻的回答是回過頭，咬著唇看了他幾秒。
-
到達省城是早上十一點。嚴峻跟著老師同學坐公交車來到師範大學，下午的考試還沒開始入場。他看著校門口的警戒線和安檢門，忍不住撇撇嘴，心想:還好秦一澤沒來，來了也進不去的。
中午時分，體育陸老師帶他們在附近找了一家幹凈的館子吃飯。嚴峻沒敢吃太多，只隨便墊了一下肚子。
坐著休息時，門口陸續走進許多個前來考試的體育生。看著他們高挑矯健的身形，這一刻，嚴峻才終於有了一種即將“奔赴刑場”的緊迫感。
……自己要跟這麽多人競爭啊。
下午兩點，考生開始入場。
在門口核驗了準考證之後，考試大軍順著指示牌走向考試場地。在體育館的寄存櫃放手機時，他最後點開微信看了一眼信息:媽媽和袁思齊他們發來了加油打氣的留言，倒是秦一澤安安靜靜的，一絲動靜也無。
……也好，嚴峻隱約有些失落，省得我分心。
換上裝備，熱身，等待，按照名單逐個檢測。站在春日的陽光之下，四周是其他考生喧嘩的聲音，嚴峻沒有再想其他的事情，鄭重其事地完成了四項素質測試。
最後是一百米短跑測試。
等待的時候，他站在跑道黃線之外，看著其他考生像箭一般沖向終點。有人搶跑，第二次成績打七折，再搶跑就徹底記零分。那個考生頹喪地下場，一米八幾的大男生，哭得像個幼兒園小孩。
嚴峻註視著他，手掌在身側緊攥成拳，深吸了好幾口氣。
終於，考官叫到了他的名字。
“砰”，發令槍響起，他像獵豹一般沖了出去。
擡腿、送髖、擺臂，結實的大腿仿佛彈簧，帶動小腿和腳尖一次次結結實實地點在跑道上。他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全憑本能記憶向前沖去。心臟和肺部變成了發動機，壓縮空氣、再猛然釋放。當越過終點線時，他看見電子成績牌閃出了答案:
11.09秒。
那一刻，嚴峻感覺一股熱意從腦袋兜頭澆下，他好像飛了起來，飄飄然不知何處。
考官叫他過去簽字確認成績，簽名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手都在抖。心裏空茫茫的，只有一個念頭:……要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秦一澤。
顧不上等待其他人，嚴峻飛奔到寄存櫃取出手機，運動服和釘鞋都忘了換，就那樣拎著包、臂彎裏掛著外套走向學校大門。
他激動地給秦一澤發消息:我跑了11秒09！
對面的回應十分迅速:考這麽好？天吶，我的哥哥真厲害！
隨即又問:你回來了嗎？還是要等其他人？
我……嚴峻後知後覺地擡起頭，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大門外:……我跟老師說一聲，應該可以先走的。
這時，秦一澤道:我看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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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七, 高三的學生開始返校上課。
難得陽光晴朗，下課之後，許多學生走出教室, 在走廊上曬太陽。秦一澤和任言東斜倚著欄桿，看見有人在操場上爭分奪秒地打羽毛球。任言東看得手癢, 忍不住趴在欄桿上嘆息:“操……早知道我也帶籃球來了。就算打不了整場，下去投投籃也是好的。”
秦一澤望著不遠處空曠的籃球場，突然道:“明天帶唄，吃完午飯可以打一兩場。”
秦一澤忍不住笑, 揚聲喊:“怎麽不多扔幾顆下來？這一顆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那雙拽兮兮的丹鳳眼慢吞吞地探出來:“想吃啊？自己上來拿。”
秦一澤立刻興致勃勃地往樓上沖。
任言東看著他的背影，喊一聲:“幫我也拿點兒！”
末了慨嘆地搖頭:“這倆人，感情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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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學後，秦一澤沒有急著去嚴峻家, 而是轉頭到後操場看他訓練。嚴峻正在做專項練習呢，氣喘籲籲的。冷不丁有人拍拍他肩膀, 指著觀眾席道:“你的校草弟弟又來找你了。”
嚴峻抹把臉, 不疾不徐地穿過跑道走過去，很酷:“你不回家, 跑來這兒幹嘛？”
對他“回家”這個表述感到十分滿意，秦一澤笑著趴在欄桿上，頎長身姿風流倜儻的:“阿姨說幫我買床，到底什麽時候能買來啊？”
“你問她啊！”嚴峻輕哼一聲, 丹鳳眼像一把薄薄的刀，不深不淺地剜他一下:“你不是有她的微信嗎？平常打小報告那麽積極，現在正事倒不好意思問了？”
說完他就走了，肩膀一搖一晃的，好像頗為得意。秦一澤看得心裏蠢動，舌尖不禁抵著牙關，輕聲笑道:“這麽拽呢……哪天把你初吻搶了，你還會不會這麽囂張？”
轉身去車棚拿了自行車，秦一澤回到靜河路，按部就班地先把阿婆扶回房間，隨即去廚房備菜做飯。六點半嚴峻回來，他正心平氣靜的把菜往矮幾上放，還有空招呼一聲:“回來了？你先洗澡還是先吃飯？”
“嗯？”秦一澤不明所以地擡頭望去，見男生面色困惑，好像有些恨鐵不成鋼。霎時間，他醍醐灌頂地“啊”一聲，終於反應過來:“……床！”
一把講碗筷塞進嚴峻手裏，秦一澤喜出望外地朝樓上跑，果然在閣樓另一端看見了一張嶄新的一米二窄床！
他驚喜地坐上去，伸手撫摸床墊……隔著加絨的床笠，觸感有些硬韌，遠不如星河水苑的高檔床品。但這跟嚴峻的床墊應該是同樣款式，大概是椰棕的。他又忍不住躺上去，笑得傻兮兮地看著天花板……他真的在這裏有一張床了。不是“收留”，不是“借宿”，而是正大光明的，理直氣壯的。
那天晚上吃過飯，秦一澤也不做題了，直接殺回星河水苑，拿了幾套換洗的衣服過來。嚴峻忍不住啐他:“你非得今晚住進來啊？晚一天都不行？”
“幹嘛要晚？”秦一澤興頭興腦的，打開他的衣櫃企圖把自己的衣服放進去。嚴峻嚇得當即從床上彈射起身，沖上前摁住他的手:“我我我我我來，你一邊兒待著！”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些短的、舊的、醜的冬季底衣塞到深處，騰出空位，這才板著臉讓秦一澤入駐:“把衣服放這裏吧！”
將衣服成套掛好，秦一澤拿著自己的內褲晃一晃，也不覺得害臊:“內褲放哪裏？”
嚴峻的耳朵頃刻間紅起來，那雙丹鳳眼仿佛“小鹿亂撞”的具象化，羞惱不已:“你、你自己想辦法！反正我這裏沒有抽屜了，都放滿了！”
“放滿了嗎？”秦一澤瞥向衣櫃裏那個三層小抽屜，眼疾手快地拉開最下面那層，裏面寬松地放著嚴峻的平角小內褲:“這不是還有空位嗎？”
“那也不能放！”嚴峻死死攔著他，企圖擋住自己的舊內褲，“混在一起……拿錯了怎麽辦？！”
“找個擋板隔開不就好了？”左右張望一會兒，秦一澤盯上了模擬套卷的包裝盒。用力撕下盒子的正面，整齊對折，剛剛好可以卡進抽屜裏，將空間一分為二。
接著，他直接抓起嚴峻的內褲放到右邊，又把自己的內褲放到左邊。一邊嶄新，一邊暗淡，仿佛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嚴峻僵硬地看著這一幕，努力裝作不在乎。秦一澤倒是心滿意足，歪頭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明天我陪你去買新內褲？”
嚴峻的回答是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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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秦一澤自然是在他家睡的。
昏暗之中，街道上的路燈的光線照進來，隱約映出閣樓裏家具的輪廓。秦一澤稀罕地躺在床上四處打量，慨嘆地道:“這邊的晚上不是黑漆漆的耶！可以看得清家具，起夜也不用開燈。”
嚴峻蜷縮在被子裏，心煩意亂地“嗯”一聲:“你家那邊很黑嗎？”
“那邊不黑，但是我的房間有遮光簾。一拉上窗簾，什麽光都透不進來，黑得不見五指。”
“……那明天去給你買個遮光簾裝上？”嚴峻問。
“不用，這邊很舒服，有點光也不要緊。”說著，秦一澤愜意地哼哼一聲，翻身望向嚴峻那邊，又問:“哥哥，你冷不冷？”
“冷的話，我過去跟你睡吧？”秦一澤引誘地提議，“你體溫低，我可以幫你暖被窩。”
回憶起他高熱的體溫，嚴峻心頭不禁小鹿亂撞，梗著脖子啐道:“你過來幹嘛！那床我媽花了一千多呢，你不睡的話豈不是浪費了？”
“我沒說不睡呀。”秦一澤的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中像一只引誘老鼠的貓兒，“我過去幫你暖好被子，再回來睡～這樣兩不耽誤，挺好的嘛。”
秦一澤整個人縮進去，像樹袋熊似的摟住他腰，聲音堅定:“我要跟哥哥睡！”
“別給我裝瘋賣傻，你又不是小孩子！”嚴峻氣急敗壞地揪他頭發。
“哥哥……”甕甕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來，這人開始裝可憐:“我一歲的時候就跟爸媽分房了，十三歲就自己住了。去年七月是爸媽離婚後，我感覺最快樂的一段日子……哥哥，陪我一起睡，好不好嘛？”
他都這樣說了，嚴峻還怎麽拒絕？只得糾結地收回手，任由這家夥抱住自己，兩具身體像連體嬰似的，貼得密不可分。
感覺自己的後背被緊密地依偎著，嚴峻想到以前的某些事，總感覺會舊事重演。不想到時候太尷尬，他只得提前撇清關系:“那，那你早上別起反應啊！我可不想一醒來就被槍指著……”
“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秦一澤悶在他背上哼唧，“再說了，你又不是沒看過……”
“可我不想再看了啊！！！”嚴峻羞惱到了極點，氣這人的坐懷不亂，也氣自己的心猿意馬，“誰想看同性的鳥啊！”
“……”秦一澤沈默一會兒，哼道:“你覺得吃虧啊？那你也讓我看回來，不就扯平了？”
聞言，嚴峻呼吸一窒，奮力轉過身，在他腦袋上狠狠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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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床，醒來時，嚴峻四仰八叉的，感覺右邊胳膊被人頂了起來。
迷迷糊糊地擡頭一看，只見秦一澤悶著個腦袋，安安靜靜地鉆在他咯吱窩下面，像只大狗似的依偎著。
“哥哥。”秦一澤含糊地嘟囔著，閉上眼摟緊他的腰，用力蹭一蹭:“幾點了？”
“剛剛六點。”心慌意亂地伸手推開他，嚴峻跳下床，飛快地穿褲子:“我下樓洗漱，你困的話可以再睡一會兒。”
秦一澤沒了“抱枕”，忍不住嘆息著在被子裏翻滾一圈，跟起床氣似的，把自己團成了一條春卷。
穿好衣服下樓洗漱，嚴峻打開鏡櫃的門，一藍一黃兩個牙刷在杯子裏擺得整整齊齊。他拿了黃色的那個，心說秦一澤用慣電動牙刷的，待會兒可別又忘了怎麽用普通牙刷。
正齜著唇仔細刷牙，一串腳步沿著樓梯走下來，隨即廁所門“吱嘎”一聲，秦一澤擠到他身旁，翹著一頭亂發跟他一起刷牙。
嚴峻被擠得夾起肩膀，胳膊都動不了了。鏡子裏映出兩名男生並排的身影，一個臭著酷臉，一個俊顏慵懶。嚴峻莫名感覺耳熱，忍不住用力擠他:“你擠進來幹嘛！衛生間就這麽點兒大，你等我洗漱完不行嗎？”
“擠一擠暖和嘛。”秦一澤熟練地用著牙刷，嘴裏都是白泡沫。他透過鏡子打量嚴峻欲蓋彌彰的眉眼，一會兒湊近了仔細看，不確定地道:“哥哥，你是不是長高了一點兒？”
“有嗎？”嚴峻狐疑地也湊近些，兩張大臉映在鏡子裏，傻兮兮的。
秦一澤笑瞇瞇地拉著他站遠了，伸手在兩人頭頂比劃一下:“我之前去藥店買藥，在店裏量了身高是184。你只比我矮一點點，應該有183。”
“真假啊？”嚴峻還是不信，幹脆吐了泡沫、漱幹凈嘴，飛快地跑出衛生間。秦一澤探出腦袋，就見他跑到樓梯口正對的墻邊比劃了一下，喜出望外地一蹦高:“……真的長了！！！”
少見他這樣心無旁騖的笑顏，秦一澤叼著牙刷，微笑地註視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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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開始，這兩人就同進同出的，早晨一起騎著自行車上學，傍晚再一前一後地回家。
嚴峻這家夥騎車總是很快，來去如風。秦一澤跟在他身後，不得不站起來蹬，悠哉悠哉地追上去:“哥哥，你慢點兒嘛～陪我看看風景啊！你看，朝陽多漂亮！”
“看你個大頭！”嚴峻說。
經過某個街口，他會停下來，在一家隱蔽的早餐店給秦一澤買一套豆漿油條:“喏！……這家店做得還不錯，以後你想吃，就來這裏買。”
秦一澤接過來，嘗一口，眼神依舊滴溜溜的:“你之前答應給我做的呢？”
“哪裏有時間！”嚴峻悶聲嘀咕:“……放月假再說吧！炸一大鍋，撐不死你！”說著蹬上車，風一般的又騎走了。
看著他矯健的背影，以及羽絨衣下露出來的結實臀部，秦一澤眼底隱秘地一亮，將早點掛到車頭，獵豹似的追了上去。
“好。”嚴峻氣喘籲籲地應了下來。
當天晚上回去，秦一澤還是做的火鍋。嚴峻沒說怎麽，自己倒了碗熱水過來，吃菜之前先涮一涮，並且對最喜歡的肥牛、腐竹視而不見，只吃些新鮮的牛羊肉。
秦一澤何其聰明，立刻猜到他要減脂:“要不，明天我做炒菜？”
“你？算了吧！”不想他這麽麻煩，嚴峻翻個白眼，道:“你那手藝，也就能控制個鹹淡，都炒不出香味。還是老老實實做火鍋吧，我把油涮一涮就行。”
但優等生是不會這麽容易放棄的:“那我讓小輝媽媽幫我買雞，做個豬肚雞、手撕雞之類，油不那麽重。”
“說了不用了……”
“我，我，”嚴峻張口結舌，“我什麽時候說要照顧你了？！”
“你說過啊！暑假的時候。”秦一澤信誓旦旦的，搞得嚴峻也不禁將信將疑了:“那，那是對小樹……！他被我撞傻了，我不就想著……對他負責到底嘛！”
“哦，我清醒之後，你就想賴賬了？”秦一澤瞇起眼，用看渣男的眼神看著他。嚴峻哪裏頂得住他這樣胡攪蠻纏，只能妥協地點頭:“好好好！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不管了！”
自那以後，秦一澤便經常托小輝媽媽幫買果園雞。她認識農場的人，那些雞一個個青春矯健，不管用來燉湯、白切或是涼拌都極好味。
買得多了，小輝媽媽就忍不住問:“天天看你晚上在這邊跟小峻吃飯，你不回家嗎？”
“不回呀！”秦一澤笑得陽光燦爛，“我住過來了～”
“啊！”小輝媽媽很是吃驚:“你、你那個爸爸……他讓嗎？”
“讓不讓也不妨礙我住過來。”秦一澤用袋子把兩只光溜溜的果園雞裝好，“哥哥對我好，我就跟哥哥住，他管不著我。”
聞言，小輝媽媽一怔，難以置信道:“小樹，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嗯！”秦一澤擡起頭，雙眼彎彎，“阿姨，我記著您做的珍珠丸子呢～哪天有空，我去找您學！”
“啊呀！”小輝媽媽驚喜地一拍掌，抓著他的胳膊打量了一圈又一圈。
到了月假那兩天，嚴峻發了二十斤面，又開了油鍋，準備踐行自己“把秦一澤撐死”的諾言。
好巧不巧，小輝聽說小樹哥哥都記起來了，興高采烈地來找秦一澤玩兒。聽見廚房裏傳來響動，他忍不住問:“小樹哥，小峻哥在廚房幹嘛呀？”
“你小峻哥在炸油條呢！”秦一澤笑道。
“炸油條！”小輝的屁股頓時生了釘子，坐著不走了。一個鐘後，小屁孩心滿意足地用小竹筐裝了五根蓬松酥脆的油條走出木門，橫穿街道回家，引得人人側目。
不出五分鐘，隔壁吳思嘉聞風而來，趴在櫃臺上呼喚:“小峻哥～小樹哥！”
“哎喲！”廚房裏頓時傳出一聲哀叫，秦一澤隨即揉著腦袋走出來，笑得滿不在乎:“思嘉～你是不是想買油條包子？”
“想！”吳思嘉用躍躍欲試的視線看著他，收在背後的手慢慢伸出來，掌心裏是幾包辣條:“小樹哥，你還喜歡吃辣條嗎？”
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秦一澤點點頭，笑眼彎彎:“喜歡呀～我在你家看的《犬夜叉》，還沒看完呢。”
思嘉頓時露出一種高興中按捺著激動的表情，在原地蹦跶了好幾圈。
……等打發完這幾個小孩兒，嚴峻做出來的“存貨”已經沒了一半。男生面無表情地拿著個牛肉餡餅啃著，冷酷道:“反正是做給你吃的。你這麽大方地送出去，自己不心疼就行。”
秦一澤美滋滋地去街頭買了碗豆漿，吃一塊酥脆的油條，又喝一口熱乎乎的豆漿，那叫一個愜意。他鼓著嘴坐到嚴峻身旁，笑瞇瞇地湊過去:“哥哥最好了！等我吃完，哥哥肯定還會再給我做的～”
“做你個大頭！”嚴峻板著臉寫卷子，“專項考試之前不會再給你做了！”
“好呀，那我等哥哥考完試～”說完，他像金毛似的往前一湊，大大方方地在嚴峻臉上啵了一口。
嚴峻嚇得“操”一聲，擡手便打。這人已經靈活地躲開，哈哈大笑著跑下樓，吃第二根油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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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日那天，嚴峻一早就收拾了身份證和運動裝備，打的去高鐵站同老師和同學匯合，趕往省會城市考試。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秦一澤拿著他的準考證研究了好一會兒:“田徑是下午考試……除此之外還有四項素質測試，在師範大學體育館……嗯？咱們平城不也有個考點嗎，你怎麽要去省城呢？”
嚴峻正在檢查自己的釘鞋，聞言瞪他一眼:“平城的考點是考籃球的，項目不一樣。”
“這樣啊～”天氣回暖了些，秦一澤穿著薄毛衣躺在他床上，腦袋仰在床邊，以一個倒掛的視角註視著他:“哥哥，要我請假陪你去考試嗎？”
“不用。”嚴峻坐在地上，耐心地把釘子一個個擰緊，一條長腿曲屈著，姿勢很是率性瀟灑:“考個試而已，又不是去打仗。”
他聲音平靜，惹得秦一澤忍不住翻過身，出神地打量他。專心致志的人似乎總會散發出別樣的魅力。他喜歡看嚴峻跑步的樣子，那種專註與鎮定，以及異樣的沈靜，都讓他感到欲罷不能，甚至想要……把人撲倒在跑道上。
不能看見他考試的模樣，實在是太遺憾了。
秦一澤不甘地嘆了一口氣。
四月的天氣依舊有些涼。嚴峻衣服少，本打算穿一件毛衣，再套個校服外套。被秦一澤瞅見，當即從自己的衣服裏翻出一件白色薄絨運動外套:“穿這個，考試時一脫就行，沒那麽麻煩。”
嚴峻猶豫地看他一眼:“我考完試會出汗。”
“出汗就出汗，怎麽了？”秦一澤不以為意地把衣服披到他身上。嚴峻只得默默地穿好，在朝陽下背著運動包出了門。
嚴峻的回答是回過頭，咬著唇看了他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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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省城是早上十一點。嚴峻跟著老師同學坐公交車來到師範大學，下午的考試還沒開始入場。他看著校門口的警戒線和安檢門，忍不住撇撇嘴，心想:還好秦一澤沒來，來了也進不去的。
中午時分，體育陸老師帶他們在附近找了一家幹凈的館子吃飯。嚴峻沒敢吃太多，只隨便墊了一下肚子。
坐著休息時，門口陸續走進許多個前來考試的體育生。看著他們高挑矯健的身形，這一刻，嚴峻才終於有了一種即將“奔赴刑場”的緊迫感。
……自己要跟這麽多人競爭啊。
下午兩點，考生開始入場。
在門口核驗了準考證之後，考試大軍順著指示牌走向考試場地。在體育館的寄存櫃放手機時，他最後點開微信看了一眼信息:媽媽和袁思齊他們發來了加油打氣的留言，倒是秦一澤安安靜靜的，一絲動靜也無。
……也好，嚴峻隱約有些失落，省得我分心。
換上裝備，熱身，等待，按照名單逐個檢測。站在春日的陽光之下，四周是其他考生喧嘩的聲音，嚴峻沒有再想其他的事情，鄭重其事地完成了四項素質測試。
最後是一百米短跑測試。
等待的時候，他站在跑道黃線之外，看著其他考生像箭一般沖向終點。有人搶跑，第二次成績打七折，再搶跑就徹底記零分。那個考生頹喪地下場，一米八幾的大男生，哭得像個幼兒園小孩。
嚴峻註視著他，手掌在身側緊攥成拳，深吸了好幾口氣。
終於，考官叫到了他的名字。
“砰”，發令槍響起，他像獵豹一般沖了出去。
擡腿、送髖、擺臂，結實的大腿仿佛彈簧，帶動小腿和腳尖一次次結結實實地點在跑道上。他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全憑本能記憶向前沖去。心臟和肺部變成了發動機，壓縮空氣、再猛然釋放。當越過終點線時，他看見電子成績牌閃出了答案:
11.09秒。
那一刻，嚴峻感覺一股熱意從腦袋兜頭澆下，他好像飛了起來，飄飄然不知何處。
考官叫他過去簽字確認成績，簽名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手都在抖。心裏空茫茫的，只有一個念頭:……要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秦一澤。
顧不上等待其他人，嚴峻飛奔到寄存櫃取出手機，運動服和釘鞋都忘了換，就那樣拎著包、臂彎裏掛著外套走向學校大門。
他激動地給秦一澤發消息:我跑了11秒09！
對面的回應十分迅速:考這麽好？天吶，我的哥哥真厲害！
隨即又問:你回來了嗎？還是要等其他人？
我……嚴峻後知後覺地擡起頭，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大門外:……我跟老師說一聲，應該可以先走的。
這時，秦一澤道:我看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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