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會給我壓歲錢嗎？ 給個十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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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會給我壓歲錢嗎？ 給個十塊吧
聽見這句話, 嚴峻一口將嘴裏的蟹棒咬碎，惡狠狠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腳，意為“你別給我媽灌迷魂湯！”
秦一澤抿緊唇, 楞是沒叫痛，只管專心拉攏關鍵人物：“阿姨, 你覺得怎麽樣？”
嚴峻頓時松一口氣, 趕忙附和：“就是！”
秦一澤卻不慌不忙地繼續爭取：“怎麽睡不下？暑假時我在那張床上跟他睡了一個月呢, 不照樣好好的？”
“那是你不記得了！”嚴慧芳揶揄地說著, 給他夾了一筷子百葉, “小峻的睡相我知道，他總喜歡翻來翻去的，小樹指不定被打過多少次。你就是忘了，才覺得沒問題……”
“阿姨, 我沒忘，我記起來了。”秦一澤鄭重其事地打斷她, “我記得他睡覺打我, 他還喜歡把腳亂擺，壓在我腿上呢。”
嚴峻：？？？我有嗎！
“你, 你記起來了？”聞言，嚴慧芳的筷子難以置信地停在半空中，肉都掉了下去。她下意識望向兒子，眼神問詢：“真的啊？”
嚴峻臉上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真的。”
“媽！”老底被媽媽抖出來，嚴峻瞬間紅了臉：“哪有這麽誇張，你別亂說！”
秦一澤笑得意味深長，視線像藤似的纏了他一眼。
壓根兒沒聽見對兒子阻攔的話，嚴慧芳開心極了，自顧自道：“……其實你住下來也好，兩人有個照應，不然小峻孤孤單單的，阿婆也不能陪他說話。不過呢，那張床確實是太窄了，兩個人睡不舒服。要不這樣，年後我把閣樓另一邊的雜物整理幹凈，弄張新的床過來。這樣你們一人一張，就好睡了！”
“你不是跟我說，一澤是自己住的嗎？”嚴慧芳奇怪地看著他，“你倆關系好，住一起有人陪著，熱熱鬧鬧的，這樣不是很好嗎？”
秦一澤適時附和一聲：“就是！”
嚴峻語塞地看看媽媽、再看看秦一澤，隨即像個皮球一樣癟下去，放棄掙紮了。
……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下來。
-
嚴峻實在不明白，秦一澤這家夥為什麽如此執著地要跑過來跟自己住。
你來幹嘛！嚴峻忍不住破罐子破摔地想，難道你喜歡我嗎？你想親的人是我嗎？！
……不用想就知道不是的。
只能歸咎為這人寂寞太久了，加之現在又記起了暑假時的事兒，所以想來這邊重溫舊夢。嚴峻蜷縮在溫暖的棉被裏，忍不住輕輕地“嘖”了一聲。
“也不考慮一下別人的心情。”他澀著嗓子嘀咕道，“我才不想跟你一起住。”
與他不同，秦一澤顯然對此十分期待。成績公布那天，嚴峻如願以償進了年級前500名。這廝下午明明說“今晚我幫你過一遍錯題”，可真到了晚上，他卻興致勃勃地開始規劃要帶什麽行李過來:
“你的衣櫃還有空位嗎？我想帶三件羽絨衣，但是又怕太多了，放不下……”
“不知道你媽媽會準備多寬的床，應該也是一米二吧？那我得買一套對應的床品，家裏那些太大了，不合適。”
又或者是:“我之前用的牙刷和毛巾還在吧？這樣就不用拿洗浴用品了，直接用以前的就行……”
嚴峻心情覆雜地瞪著他快樂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問:“你自己跑過來住，你爸你媽沒意見嗎？”
“我爸有什麽意見？”秦一澤笑得不以為意，“你又不是沒見過他。只要我性命無憂，他才懶得管我呢。”
“至於我媽……她公司忙得很，也沒空管我的。”秦一澤托著腮，心不在焉地在卷子上圈出嚴峻計算錯誤的步驟，“時不時在微信上問問學習、或者零花錢夠不夠，節假日來陪我吃頓飯，這就是全部了。”
說起家人時，秦一澤永遠是這副輕描淡寫的神情，好像根本不在乎。嚴峻忍不住盯著他平靜的眉眼，猶豫半晌，低聲問一句:“那你除夕那天……跟誰過呢？”
“除夕啊，”秦一澤笑著搖搖頭，“十歲以前跟我爸過，十歲後跟我媽過。”
居然是跟媽媽過的？嚴峻愈發不解了:“那既然這樣，你媽媽為什麽不把你的撫養權要回去呢？”
這句話把秦一澤問得呆住了，怔怔地擡頭望向他，半晌才不確定地道:“她……她公司太忙了，顧不上我的。”
因為……心虛的感覺有些陌生，秦一澤垂下眼，感覺自己的理由不大站得住腳:因為，媽媽她沒有跟自己提這個要求。
沈默之中，嚴峻撇撇嘴，沒有再追問:“要是換了我，我肯定就不理你爸了，他的錢我也不要碰。我去跟媽媽住著，以後也只孝順媽媽。 ”
秦一澤思忖地低著頭，沈默了很久。
-
1月24日，高三補習的學生終於放假。
嚴峻一回家就卸下書包，開始搞衛生。家裏上一次大掃除還是去年除夕，這一年當中，媽媽忙著工作、自己忙著學習、阿婆幫不上忙，積累下來的活兒幾乎把他兜頭淹沒了。
短短一天，嚴峻就清出了幾大麻袋的垃圾，堆在店門口，很是壯觀。靜河路的其他街坊也在大掃除，一時間街上熱鬧無比，街尾收破爛的老太太穿行在大家夥兒丟出來的廢舊中間，忙活得樂不可支。
閣樓另一端放著以前開早點店時用的東西，有些沒賣出去的，就堆在了這裏。媽媽說年後她來整理，但嚴峻擔心她那把老腰，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提前收拾。
第一天把垃圾清出去，第二天拖地、擦墻、掃天花板，順便用抹布把家具擦幹凈，下午再把物品分門別類放好。大年二十九那天，看著井井有條的家具和陳設，嚴峻莫名感覺，好像房子都顯得大了一些？
再看樓上，閣樓另一頭空出兩米五寬的空間，斜屋頂，最矮處只有一米五。濕跡斑駁的墻上一扇小窗，只有80厘米寬。透過小窗可以看見屋後潺潺的靜河，景致倒是不錯。
想到年後秦一澤就會睡在這裏，嚴峻感覺心臟騷動地顫抖一下，隨即雞皮疙瘩竄了起來，不知是期待多一些，還是害怕多一些。
第二天早上，媽媽終於放假回家。看著幹幹凈凈的屋子，她放下手裏大包小包的食材，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喘氣，雙眼望向兒子，神情間滿是虧欠:“小峻……過來。”
嚴峻沒吭聲，自覺地走上前幫她收拾食材，反被她拉住手掌，仔細打量:“這麽多凍瘡……你擦藥沒有？”
“沒事。”他把手抽回去，藏到身後，“幾個凍瘡而已，不打緊。”
嚴慧芳心疼地看著他，嘆口氣道:“要不，大學考到華南去吧？我記得番城體院挺不錯的，是全國前五。你去那邊上學，就不冷了。”
嚴峻蹲下身，悶頭收拾地上的食材:“……我想考去京城。”
“你想考京城呀！”嚴慧芳頗為驚喜，“也好，都好！京城有暖氣，冬天不凍的，真考上就舒服了～反正就是別待在這邊，不南不北的，什麽好處都沾不上！”
“嗯。”嚴峻點點頭，把食材提進了廚房裏。
-
與此同時，秦一澤正在星河水苑的家裏，和媽媽一起給斑節蝦去蝦線。
何霽月笨拙地拿著一根牙簽，學著兒子的模樣，把細長黏糊的蝦線挑出來，汗顏道:“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做蝦要先挑蝦線！感情咱們每年吃的蝦都是臟的啊。”
“以前我也不懂，”秦一澤笑笑，“後來見同學這樣做，我才知道的。”
“嗯？”何霽月聽出端倪，“你去同學家吃飯了？”
“不是去吃飯，是去做飯。”秦一澤的語氣十分平靜，“就是我車禍後把我帶回家照顧的那個同學。我最近在幫他補課，傍晚順便在他家吃一頓飯。”
“嗯。”秦一澤坦蕩地承認下來，“我跟他關系好，又有時間，就幫幫他。”
何霽月聽著，總感覺自家兒子有些吃虧。但這孩子慣來有主見，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笑笑:“關系好的話，這幾天可以邀他出去玩呀？我給你們報銷，想去哪個城市都可以。”
秦一澤聽了，不禁有些心動。但思考片刻，他又搖了搖頭:“……他不願意的。他媽媽只有過年幾天假期，這期間他不可能出門。”
“好吧！那就暑假。”何霽月把蝦放進筐裏洗幹凈，倒進了沸騰的清水中。
只有兩人吃年夜飯，飯菜就沒有做得太多。秦一澤臨時抱佛腳，照著菜譜做了個鴿子湯和梅菜扣肉，何霽月做的是白灼蝦、白灼菜心和梭子蟹炒年糕。四菜一湯，擺在寬大的桌子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秦一澤不在意，徑直嘗了一口媽媽做的炒年糕:“嗯……味道不錯，就是年糕有點硬，可能做之前還要蒸一下。”
……那是席寧的社交主頁。
平靜的心情倏地沈下去，秦一澤乏味地坐回位置上，一時間沒了用餐的欲望。他靜靜的等待著媽媽，過了好半晌，何霽月才放下手機，扯出一個虛浮的笑:“咱們喝什麽飲料？甜白怎麽樣？”
“……都可以。”秦一澤聲音低沈，興致缺缺。
酒倒上，湯盛上，何霽月給兒子夾了塊乳鴿肉，囑咐他快吃。秦一澤猶豫一會兒，夾到嘴邊咬一口，又思索著放下。良久，他輕聲問:“媽，你回平城時，還是住在紫藤蘿那個房子吧？”
“是啊，怎麽了？”何霽月不解地問。
“我把我的東西搬過去吧？”秦一澤試探地望向媽媽，“反正我成年了，你們的撫養義務都完成了。我不想再跟我爸住一起……我跟你住，好不好？”
意外的，何霽月眼中沒有驚喜、也沒有欣慰，反而疑惑不解地看著他:“你為什麽突然有這個想法？是不是你爸趕你了？”
“不是，跟我爸沒有關系。”秦一澤心裏突然冒出挫敗感，“我只是覺得……我爸他左右逢源，我作為兒子，不陪著你……有點兒不孝順。”
“不孝順？”何霽月失笑地重覆一句，搖搖頭，不以為然地夾了塊年糕放進嘴裏:“一澤，在我跟你爸這段失敗的婚姻之中，我不需要你為我打抱不平，畢竟這個不重要。”
“所以你必須跟著他，”說到這兒，何霽月擡頭望向他，雙眸清明，像一面清晰的，睚眥必較的鏡子，纖毫畢現地映照著一切利益得失，“你是他的大兒子，他休想虧待你。”
一股荒誕感逐漸充斥整個胸膛，他想笑，卻笑不出來；想譏諷，卻開不了口。撕扯的感覺之中，他做不出任何反應，只能脫力地坐著，直到心臟恢覆知覺。
“……原來是這樣啊。”沙啞地自嘲著，秦一澤低下頭，沒有再吭聲。他沈悶地朝嘴裏塞了許多東西，咀嚼、吞咽，直到喉嚨被撐得發痛為止。
-
除夕是小孩兒們難得可以熬夜的日子。
晚上十點，靜河路上熱鬧非凡，孩子們在街上奔跑著，手裏抓著各式各樣的摔炮、仙女棒，劈啪聲伴隨著耀眼火光，像流螢，在夜色中飛來飛去。
硯井坊不屬於市中心，對燃放煙花的規定並不嚴格。嚴慧芳買了些煙花回來哄小孩，囑咐嚴峻放的時候一定要避著建築，去靜河橋上放，自己轉身找小輝媽媽打麻將去了。
嚴峻興致缺缺的，在家裏看了好一會兒春節晚會，才裹上最厚的羽絨服，扛著煙花走出門。
“啊，小峻哥！”小輝眼睛利，立刻沖到他面前:“煙花，煙花，快放煙花給我們看！”
今年吳思嘉也沒回老家，甩著仙女棒跑過來，劉海在寒風中被吹得亂七八糟:“小峻哥，你在家呀？怎麽這麽晚才出來！”
有她在，嚴峻就犯懶了，拆開包裝後分了一多半過去:“拿去玩兒，放的時候小心點。”
“好！”煙花換回一大把仙女棒，嚴峻無措地抓著它們，跟抓牛肉串似的，臉上哭笑不得:我一個大男生，玩仙女棒幹嘛……？
不多時，街道上空升起一朵朵煙花，五彩繽紛，此起彼伏。嚴峻仰頭望著，心裏靜靜的，半晌問小輝要來打火機，閑閑地點燃了一支仙女棒。
……也不知道秦一澤在幹什麽。
畫個圈，又畫個問號，嚴峻甩著仙女棒漫無目的地朝靜河橋走去，琢磨著要不要在0點給他發拜年信息。
發嘛，好像有點兒矯情？不發嘛，又顯得太冷酷……火光逐漸熄滅，他思來想去沒有答案，幹脆坐到靜河橋的欄桿上，又點燃了一支仙女棒。
“算了，等他先給我發吧。”嚴峻輕哼一聲，這樣自言自語道。
“等誰給你發？”一個聲音冷不丁在身後響起，嚴峻嚇了一跳，差點兒掉下去！
那人趕忙抓住他的胳膊，把人環著腰摟回欄桿上，輕笑道:“哥哥，看見我也不至於激動得要跳河吧？”
扭臉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熟悉臉龐，嚴峻只覺心如擂鼓，咬牙狠狠在他腦袋上捶了一記:“誰叫你突然出聲啊！……你就不能遠遠的打個招呼嗎？！”
秦一澤松開他，笑瞇瞇地跨過欄桿，跟他並排坐著:“我就在橋頭，怎麽遠？明明是你想事情太入迷，沒看見我。”
“你……”男生的笑容不如往常明朗，嚴峻雖然遲鈍，但這點兒區別還是看得出來的，“你不在家跟媽媽看春晚嗎？”
“她忙著給合作夥伴打電話拜年呢。”秦一澤低頭看著藍幽幽的河水，笑容像水波，只淺淺地浮於表面，“你媽媽呢？”
“她去跟小輝媽媽打牌了。”仙女棒燃盡了，只剩下一根棍子。嚴峻抓在手裏，一時忘了丟，眼睛只怔怔地看著秦一澤。
“你怎麽跟燒烤店老板似的？”見他手裏拿著一大把仙女棒，秦一澤笑容裏終於多了幾分真切，伸手問他要。嚴峻解釋著“這是小輝塞給我的……”分了一多半給他，又手忙腳亂地掏出打火機:“拿穩，別掉水裏了。”
秦一澤看著他，手掌整個包住他的手，意味深長地捋向末端，將打火機妥帖地交接過去。嚴峻僵硬地坐在欄桿上，不敢輕舉妄動，被他撫摸的那只手像淬了火似的，在冬夜裏升起異樣的溫度。
點燃仙女棒，火焰像蒲公英的絨毛，燃燒成一個圓。天上星河，橋下流水，一朵朵煙花在不遠處綻放，砰砰作響。兩人靜靜地看著，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半晌，一根仙女棒燒完了。秦一澤又點了一根，在空中懶洋洋地畫個圈，隨即身子一歪，靠到嚴峻的肩膀上:“你說，待會兒我去跟你媽媽拜年，她會給我發紅包嗎？”
他硬紮紮的頭發碰在臉上，嚴峻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話也說不順暢了:“大概……會給個五十塊錢吧。”
“那你呢，你會給我壓歲錢嗎？”
“……十塊錢，不能再多了。”
秦一澤低沈地笑起來:“六十塊，那也不錯，能吃一頓麥當勞。”
笑聲的震動通過身體接觸的部分傳過來，突然變得無比清晰。嚴峻擡頭望著天，忍不住長長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但緊張的情緒卻並沒有因此而緩解。
“哥哥，我好想現在就搬到你家住呀。”
聽見這句話，嚴峻抿著唇，突然有一種十分清晰的知覺:他在家裏肯定不開心了，所以才大半夜跑到這兒來。一個人住得太久，連家都忘了在哪裏，本能地朝著人氣豐盛的地方湊過去……有那麽一瞬間，嚴峻想，他跟秦一澤也許能在一起很久很久。只不過，是以兄弟的身份。
……這樣也挺好。
低下頭，他抽出一支仙女棒，湊到秦一澤那邊點燃。兩簇煙火照著兩個男生相互依偎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再等幾天吧。初六以後，床就送來了。”
“好～”秦一澤應得乖乖的，半晌，還把自己的仙女棒湊過去，兩團煙火頓時重疊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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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句話, 嚴峻一口將嘴裏的蟹棒咬碎，惡狠狠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腳，意為“你別給我媽灌迷魂湯！”
秦一澤抿緊唇, 楞是沒叫痛，只管專心拉攏關鍵人物：“阿姨, 你覺得怎麽樣？”
嚴峻頓時松一口氣, 趕忙附和：“就是！”
秦一澤卻不慌不忙地繼續爭取：“怎麽睡不下？暑假時我在那張床上跟他睡了一個月呢, 不照樣好好的？”
“那是你不記得了！”嚴慧芳揶揄地說著, 給他夾了一筷子百葉, “小峻的睡相我知道，他總喜歡翻來翻去的，小樹指不定被打過多少次。你就是忘了，才覺得沒問題……”
“阿姨, 我沒忘，我記起來了。”秦一澤鄭重其事地打斷她, “我記得他睡覺打我, 他還喜歡把腳亂擺，壓在我腿上呢。”
嚴峻：？？？我有嗎！
“你, 你記起來了？”聞言，嚴慧芳的筷子難以置信地停在半空中，肉都掉了下去。她下意識望向兒子，眼神問詢：“真的啊？”
嚴峻臉上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真的。”
“媽！”老底被媽媽抖出來，嚴峻瞬間紅了臉：“哪有這麽誇張，你別亂說！”
秦一澤笑得意味深長，視線像藤似的纏了他一眼。
壓根兒沒聽見對兒子阻攔的話，嚴慧芳開心極了，自顧自道：“……其實你住下來也好，兩人有個照應，不然小峻孤孤單單的，阿婆也不能陪他說話。不過呢，那張床確實是太窄了，兩個人睡不舒服。要不這樣，年後我把閣樓另一邊的雜物整理幹凈，弄張新的床過來。這樣你們一人一張，就好睡了！”
“你不是跟我說，一澤是自己住的嗎？”嚴慧芳奇怪地看著他，“你倆關系好，住一起有人陪著，熱熱鬧鬧的，這樣不是很好嗎？”
秦一澤適時附和一聲：“就是！”
嚴峻語塞地看看媽媽、再看看秦一澤，隨即像個皮球一樣癟下去，放棄掙紮了。
……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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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峻實在不明白，秦一澤這家夥為什麽如此執著地要跑過來跟自己住。
你來幹嘛！嚴峻忍不住破罐子破摔地想，難道你喜歡我嗎？你想親的人是我嗎？！
……不用想就知道不是的。
只能歸咎為這人寂寞太久了，加之現在又記起了暑假時的事兒，所以想來這邊重溫舊夢。嚴峻蜷縮在溫暖的棉被裏，忍不住輕輕地“嘖”了一聲。
“也不考慮一下別人的心情。”他澀著嗓子嘀咕道，“我才不想跟你一起住。”
與他不同，秦一澤顯然對此十分期待。成績公布那天，嚴峻如願以償進了年級前500名。這廝下午明明說“今晚我幫你過一遍錯題”，可真到了晚上，他卻興致勃勃地開始規劃要帶什麽行李過來:
“你的衣櫃還有空位嗎？我想帶三件羽絨衣，但是又怕太多了，放不下……”
“不知道你媽媽會準備多寬的床，應該也是一米二吧？那我得買一套對應的床品，家裏那些太大了，不合適。”
又或者是:“我之前用的牙刷和毛巾還在吧？這樣就不用拿洗浴用品了，直接用以前的就行……”
嚴峻心情覆雜地瞪著他快樂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問:“你自己跑過來住，你爸你媽沒意見嗎？”
“我爸有什麽意見？”秦一澤笑得不以為意，“你又不是沒見過他。只要我性命無憂，他才懶得管我呢。”
“至於我媽……她公司忙得很，也沒空管我的。”秦一澤托著腮，心不在焉地在卷子上圈出嚴峻計算錯誤的步驟，“時不時在微信上問問學習、或者零花錢夠不夠，節假日來陪我吃頓飯，這就是全部了。”
說起家人時，秦一澤永遠是這副輕描淡寫的神情，好像根本不在乎。嚴峻忍不住盯著他平靜的眉眼，猶豫半晌，低聲問一句:“那你除夕那天……跟誰過呢？”
“除夕啊，”秦一澤笑著搖搖頭，“十歲以前跟我爸過，十歲後跟我媽過。”
居然是跟媽媽過的？嚴峻愈發不解了:“那既然這樣，你媽媽為什麽不把你的撫養權要回去呢？”
這句話把秦一澤問得呆住了，怔怔地擡頭望向他，半晌才不確定地道:“她……她公司太忙了，顧不上我的。”
因為……心虛的感覺有些陌生，秦一澤垂下眼，感覺自己的理由不大站得住腳:因為，媽媽她沒有跟自己提這個要求。
沈默之中，嚴峻撇撇嘴，沒有再追問:“要是換了我，我肯定就不理你爸了，他的錢我也不要碰。我去跟媽媽住著，以後也只孝順媽媽。 ”
秦一澤思忖地低著頭，沈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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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高三補習的學生終於放假。
嚴峻一回家就卸下書包，開始搞衛生。家裏上一次大掃除還是去年除夕，這一年當中，媽媽忙著工作、自己忙著學習、阿婆幫不上忙，積累下來的活兒幾乎把他兜頭淹沒了。
短短一天，嚴峻就清出了幾大麻袋的垃圾，堆在店門口，很是壯觀。靜河路的其他街坊也在大掃除，一時間街上熱鬧無比，街尾收破爛的老太太穿行在大家夥兒丟出來的廢舊中間，忙活得樂不可支。
閣樓另一端放著以前開早點店時用的東西，有些沒賣出去的，就堆在了這裏。媽媽說年後她來整理，但嚴峻擔心她那把老腰，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提前收拾。
第一天把垃圾清出去，第二天拖地、擦墻、掃天花板，順便用抹布把家具擦幹凈，下午再把物品分門別類放好。大年二十九那天，看著井井有條的家具和陳設，嚴峻莫名感覺，好像房子都顯得大了一些？
再看樓上，閣樓另一頭空出兩米五寬的空間，斜屋頂，最矮處只有一米五。濕跡斑駁的墻上一扇小窗，只有80厘米寬。透過小窗可以看見屋後潺潺的靜河，景致倒是不錯。
想到年後秦一澤就會睡在這裏，嚴峻感覺心臟騷動地顫抖一下，隨即雞皮疙瘩竄了起來，不知是期待多一些，還是害怕多一些。
第二天早上，媽媽終於放假回家。看著幹幹凈凈的屋子，她放下手裏大包小包的食材，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喘氣，雙眼望向兒子，神情間滿是虧欠:“小峻……過來。”
嚴峻沒吭聲，自覺地走上前幫她收拾食材，反被她拉住手掌，仔細打量:“這麽多凍瘡……你擦藥沒有？”
“沒事。”他把手抽回去，藏到身後，“幾個凍瘡而已，不打緊。”
嚴慧芳心疼地看著他，嘆口氣道:“要不，大學考到華南去吧？我記得番城體院挺不錯的，是全國前五。你去那邊上學，就不冷了。”
嚴峻蹲下身，悶頭收拾地上的食材:“……我想考去京城。”
“你想考京城呀！”嚴慧芳頗為驚喜，“也好，都好！京城有暖氣，冬天不凍的，真考上就舒服了～反正就是別待在這邊，不南不北的，什麽好處都沾不上！”
“嗯。”嚴峻點點頭，把食材提進了廚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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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秦一澤正在星河水苑的家裏，和媽媽一起給斑節蝦去蝦線。
何霽月笨拙地拿著一根牙簽，學著兒子的模樣，把細長黏糊的蝦線挑出來，汗顏道:“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做蝦要先挑蝦線！感情咱們每年吃的蝦都是臟的啊。”
“以前我也不懂，”秦一澤笑笑，“後來見同學這樣做，我才知道的。”
“嗯？”何霽月聽出端倪，“你去同學家吃飯了？”
“不是去吃飯，是去做飯。”秦一澤的語氣十分平靜，“就是我車禍後把我帶回家照顧的那個同學。我最近在幫他補課，傍晚順便在他家吃一頓飯。”
“嗯。”秦一澤坦蕩地承認下來，“我跟他關系好，又有時間，就幫幫他。”
何霽月聽著，總感覺自家兒子有些吃虧。但這孩子慣來有主見，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笑笑:“關系好的話，這幾天可以邀他出去玩呀？我給你們報銷，想去哪個城市都可以。”
秦一澤聽了，不禁有些心動。但思考片刻，他又搖了搖頭:“……他不願意的。他媽媽只有過年幾天假期，這期間他不可能出門。”
“好吧！那就暑假。”何霽月把蝦放進筐裏洗幹凈，倒進了沸騰的清水中。
只有兩人吃年夜飯，飯菜就沒有做得太多。秦一澤臨時抱佛腳，照著菜譜做了個鴿子湯和梅菜扣肉，何霽月做的是白灼蝦、白灼菜心和梭子蟹炒年糕。四菜一湯，擺在寬大的桌子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秦一澤不在意，徑直嘗了一口媽媽做的炒年糕:“嗯……味道不錯，就是年糕有點硬，可能做之前還要蒸一下。”
……那是席寧的社交主頁。
平靜的心情倏地沈下去，秦一澤乏味地坐回位置上，一時間沒了用餐的欲望。他靜靜的等待著媽媽，過了好半晌，何霽月才放下手機，扯出一個虛浮的笑:“咱們喝什麽飲料？甜白怎麽樣？”
“……都可以。”秦一澤聲音低沈，興致缺缺。
酒倒上，湯盛上，何霽月給兒子夾了塊乳鴿肉，囑咐他快吃。秦一澤猶豫一會兒，夾到嘴邊咬一口，又思索著放下。良久，他輕聲問:“媽，你回平城時，還是住在紫藤蘿那個房子吧？”
“是啊，怎麽了？”何霽月不解地問。
“我把我的東西搬過去吧？”秦一澤試探地望向媽媽，“反正我成年了，你們的撫養義務都完成了。我不想再跟我爸住一起……我跟你住，好不好？”
意外的，何霽月眼中沒有驚喜、也沒有欣慰，反而疑惑不解地看著他:“你為什麽突然有這個想法？是不是你爸趕你了？”
“不是，跟我爸沒有關系。”秦一澤心裏突然冒出挫敗感，“我只是覺得……我爸他左右逢源，我作為兒子，不陪著你……有點兒不孝順。”
“不孝順？”何霽月失笑地重覆一句，搖搖頭，不以為然地夾了塊年糕放進嘴裏:“一澤，在我跟你爸這段失敗的婚姻之中，我不需要你為我打抱不平，畢竟這個不重要。”
“所以你必須跟著他，”說到這兒，何霽月擡頭望向他，雙眸清明，像一面清晰的，睚眥必較的鏡子，纖毫畢現地映照著一切利益得失，“你是他的大兒子，他休想虧待你。”
一股荒誕感逐漸充斥整個胸膛，他想笑，卻笑不出來；想譏諷，卻開不了口。撕扯的感覺之中，他做不出任何反應，只能脫力地坐著，直到心臟恢覆知覺。
“……原來是這樣啊。”沙啞地自嘲著，秦一澤低下頭，沒有再吭聲。他沈悶地朝嘴裏塞了許多東西，咀嚼、吞咽，直到喉嚨被撐得發痛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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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是小孩兒們難得可以熬夜的日子。
晚上十點，靜河路上熱鬧非凡，孩子們在街上奔跑著，手裏抓著各式各樣的摔炮、仙女棒，劈啪聲伴隨著耀眼火光，像流螢，在夜色中飛來飛去。
硯井坊不屬於市中心，對燃放煙花的規定並不嚴格。嚴慧芳買了些煙花回來哄小孩，囑咐嚴峻放的時候一定要避著建築，去靜河橋上放，自己轉身找小輝媽媽打麻將去了。
嚴峻興致缺缺的，在家裏看了好一會兒春節晚會，才裹上最厚的羽絨服，扛著煙花走出門。
“啊，小峻哥！”小輝眼睛利，立刻沖到他面前:“煙花，煙花，快放煙花給我們看！”
今年吳思嘉也沒回老家，甩著仙女棒跑過來，劉海在寒風中被吹得亂七八糟:“小峻哥，你在家呀？怎麽這麽晚才出來！”
有她在，嚴峻就犯懶了，拆開包裝後分了一多半過去:“拿去玩兒，放的時候小心點。”
“好！”煙花換回一大把仙女棒，嚴峻無措地抓著它們，跟抓牛肉串似的，臉上哭笑不得:我一個大男生，玩仙女棒幹嘛……？
不多時，街道上空升起一朵朵煙花，五彩繽紛，此起彼伏。嚴峻仰頭望著，心裏靜靜的，半晌問小輝要來打火機，閑閑地點燃了一支仙女棒。
……也不知道秦一澤在幹什麽。
畫個圈，又畫個問號，嚴峻甩著仙女棒漫無目的地朝靜河橋走去，琢磨著要不要在0點給他發拜年信息。
發嘛，好像有點兒矯情？不發嘛，又顯得太冷酷……火光逐漸熄滅，他思來想去沒有答案，幹脆坐到靜河橋的欄桿上，又點燃了一支仙女棒。
“算了，等他先給我發吧。”嚴峻輕哼一聲，這樣自言自語道。
“等誰給你發？”一個聲音冷不丁在身後響起，嚴峻嚇了一跳，差點兒掉下去！
那人趕忙抓住他的胳膊，把人環著腰摟回欄桿上，輕笑道:“哥哥，看見我也不至於激動得要跳河吧？”
扭臉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熟悉臉龐，嚴峻只覺心如擂鼓，咬牙狠狠在他腦袋上捶了一記:“誰叫你突然出聲啊！……你就不能遠遠的打個招呼嗎？！”
秦一澤松開他，笑瞇瞇地跨過欄桿，跟他並排坐著:“我就在橋頭，怎麽遠？明明是你想事情太入迷，沒看見我。”
“你……”男生的笑容不如往常明朗，嚴峻雖然遲鈍，但這點兒區別還是看得出來的，“你不在家跟媽媽看春晚嗎？”
“她忙著給合作夥伴打電話拜年呢。”秦一澤低頭看著藍幽幽的河水，笑容像水波，只淺淺地浮於表面，“你媽媽呢？”
“她去跟小輝媽媽打牌了。”仙女棒燃盡了，只剩下一根棍子。嚴峻抓在手裏，一時忘了丟，眼睛只怔怔地看著秦一澤。
“你怎麽跟燒烤店老板似的？”見他手裏拿著一大把仙女棒，秦一澤笑容裏終於多了幾分真切，伸手問他要。嚴峻解釋著“這是小輝塞給我的……”分了一多半給他，又手忙腳亂地掏出打火機:“拿穩，別掉水裏了。”
秦一澤看著他，手掌整個包住他的手，意味深長地捋向末端，將打火機妥帖地交接過去。嚴峻僵硬地坐在欄桿上，不敢輕舉妄動，被他撫摸的那只手像淬了火似的，在冬夜裏升起異樣的溫度。
點燃仙女棒，火焰像蒲公英的絨毛，燃燒成一個圓。天上星河，橋下流水，一朵朵煙花在不遠處綻放，砰砰作響。兩人靜靜地看著，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半晌，一根仙女棒燒完了。秦一澤又點了一根，在空中懶洋洋地畫個圈，隨即身子一歪，靠到嚴峻的肩膀上:“你說，待會兒我去跟你媽媽拜年，她會給我發紅包嗎？”
他硬紮紮的頭發碰在臉上，嚴峻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話也說不順暢了:“大概……會給個五十塊錢吧。”
“那你呢，你會給我壓歲錢嗎？”
“……十塊錢，不能再多了。”
秦一澤低沈地笑起來:“六十塊，那也不錯，能吃一頓麥當勞。”
笑聲的震動通過身體接觸的部分傳過來，突然變得無比清晰。嚴峻擡頭望著天，忍不住長長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但緊張的情緒卻並沒有因此而緩解。
“哥哥，我好想現在就搬到你家住呀。”
聽見這句話，嚴峻抿著唇，突然有一種十分清晰的知覺:他在家裏肯定不開心了，所以才大半夜跑到這兒來。一個人住得太久，連家都忘了在哪裏，本能地朝著人氣豐盛的地方湊過去……有那麽一瞬間，嚴峻想，他跟秦一澤也許能在一起很久很久。只不過，是以兄弟的身份。
……這樣也挺好。
低下頭，他抽出一支仙女棒，湊到秦一澤那邊點燃。兩簇煙火照著兩個男生相互依偎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再等幾天吧。初六以後，床就送來了。”
“好～”秦一澤應得乖乖的，半晌，還把自己的仙女棒湊過去，兩團煙火頓時重疊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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