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情不知所起 什麽時候喜歡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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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情不知所起 什麽時候喜歡他的呢？
……然而今時今日, 他卻對著一個男生起反應了。
這簡直是不可理喻！
那天晚上，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去的。腦海中唯一清晰的事，是他縮在被窩裏，回想著跟小樹曾經在這張床上相擁而睡的情景, 以及那小子挨靠著他自瀆時的模樣……懵懂的、純真的桃花眼，輕輕一眨, 變成秦一澤似笑非笑的表情。嚴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感覺自己又有了反應。
“操……”哀鳴一聲, 他將棉被蓋過頭頂, 崩潰地蜷成了一團。
第二天中午去一班教室補課，嚴峻根本不敢看秦一澤。
那家夥好像很高興，給他買了杯熱奶茶，笑吟吟地放到他面前。嚴峻沒吭聲, 如臨大敵地坐到座位上，視線範圍只覆蓋到他修長的手指。
秦一澤的手很大, 昨天晚上他就察覺到了。這人托著他的手, 五指從自己的手背上劃過去，直直觸到手腕。嚴峻看得呆了一秒, 突然一激靈，趕緊把視線收回來。
然而這一擡眼，就跟秦一澤對上面了。覆興二中人人稱道的校草穿著身雪白蓬松的加拿大鵝，臉龐被圍繞在帽檐的毛毛裏, 此時露出了最專註、最溫柔的笑容:“怎麽了？一驚一乍的。”
嚴峻如臨大敵地瞪著他，板著臉緩緩搖頭:“沒，沒什麽……做題吧！”
秦一澤只有上課和做作業的時候會戴眼鏡，這給他豐神俊朗的臉龐增添了一絲書卷氣。這人說話總是不疾不徐、慢條斯理的，一邊寫卷子一邊緩聲叮囑:
“我四號早上11點的飛機，在京城待兩天，7號回來。這期間我會給你布置一些作業，你自己安排時間做完……晚上的夜宵牛排記得吃，你只重了2公斤，還不夠，等開春減脂，肯定又會瘦下去的。”
對游心瑤有嗎？他忍不住糾結地一個個細數，對任言東有嗎？
……半晌又歇下去，像洩氣的氣球:這應該只是“報恩”的一部分吧？
突然，一雙腳丫子伸進他的被子裏，調皮地往他腳趾上蹭了蹭。嚴峻嚇得幾乎跳起來，一張酷臉欲蓋彌彰地繃著，氣急敗壞:“你搞什麽？！”
“……誰叫你發呆不理我。”秦一澤微微垂著臉，只有一雙眼睛擡起來，從鏡片上方的縫隙似笑非笑地註視著他:“臉怎麽紅了？熱嗎？”
“紅你個大頭！”嚴峻羞惱地咒罵一句，咬著唇低下頭，整張臉幾乎貼到了習題集上。
誰知，秦一澤還不罷休，腳趾頭又在被子裏碰碰他:“哎……你昨天晚上去買蛋糕的時候，是想著是給小樹過生日呢，還是給我過？”
嚴峻觸電般把雙腿縮起來，膝蓋還撞到了床桌的桌板，隔著棉被悶悶的一聲:“……給小樹過的！”
“真的？”秦一澤趴到桌上，壓低身體企圖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你就沒有想到我嗎？……哪怕只是一點點？”
“嘖！”嚴峻耳朵裏聽見“砰嗵砰嗵”的聲音，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跳了出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拆穿，“……有啦有啦有啦！一點點！有行了吧！”
幹脆用粗魯的聲音應下來，表情再不耐煩一點，想著這樣能迷惑他。這家夥卻歪著臉，笑成了一朵花:“真的有啊？”
秦一澤好像很高興:“嗯～看來，我這三個月的補課不是白補的嘛。”
-
過了兩天，12月31日晚，學校有元旦晚會的演出。高三的學生已經不需要參與節目了，只用按照班級片區就坐，安心欣賞表演就行。
晚上七點，學校大禮堂鬧哄哄的，學生們魚貫而入，各自尋找位置落座。嚴峻和袁思齊坐在一起，想著林鶴經常翹晚自習，這種晚會表演他更加不可能來看，就沒有幫他占座。
四周鬧哄哄的，晚會還沒開始。嚴峻心不在焉地翻微信，果不其然，秦一澤這家夥又發信息來騷擾他了:“你坐在哪裏？”
隨即是一張正對著舞臺的照片，看距離還挺近的。嚴峻心裏有些騷動，又有些矛盾，下意識想把情緒按下去:“你管我坐哪兒，好好等著看節目吧！”
這時，袁思齊捧著手機興致勃勃地湊過來問他:“老大，學神想打王者，你加一個嗎？”
嚴俊本來就心煩意亂，聞言忍不住擰著眉瞪住他，隨即揪著圍巾把人拽到面前，壓低聲音質問道:“你搞什麽，真陷進去了？”
袁思齊戰戰兢兢地看著他，幹笑道:“我……喜歡個人，很正常吧？”
“正常？”嚴峻冷笑一聲，眼中透著譏諷與冷酷:“你是誰、她是誰？人家是天之驕子，保送K大的高材生，你呢？！你一模連400分都不到，還好意思喜歡人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
被他說得心酸，袁思齊忍不住扁起嘴，委屈吧啦地哼唧:“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嘛！等高考之後，我跟心瑤估計就再也沒有交集了……我也不奢望跟她有什麽發展，只要以後她能記得我這個人，不要忘記就行。”
如此清醒，又如此義無反顧，嚴峻倒不好教訓他了。
失魂落魄地收回手，他兩眼怔怔看向膝蓋，那裏的牛仔褲已經被磨得老舊發白。忽然自嘲地笑一笑，他打開手機游戲，難堪地撇了撇嘴角。
-
元旦三天假期，高三學生只能放半天。嚴峻學得頭昏腦漲，幾乎要忘了今夕何夕。直到有一天早上，秦一澤給他發信息:“我準備登機了。作業和卷子放在任言東那裏，你中午記得去拿。”
嚴峻一楞，隨即退出界面，看向左上角的日期和時間:“今天是4號？！”
林鶴和袁思齊被他嚇了一跳:“對啊！”
“……操！”默默地咒罵一句，他低下頭，神情覆雜地看著兩人之間來往頻繁的對話框，半晌，只惜字如金地回覆了一個“哦”字。
他去京城了啊。
忍不住點開地圖，搜索K大和京城體大之間的距離。嚴峻猶豫地對比、丈量著，琢磨半天，隨即又猛然清醒，燙手似的退了出來。
他放下手機，擡起小臂捂住雙眼，仰頭靠到椅背上，仿佛精疲力竭，無力再思索這些覆雜的東西了。
中午去一班教室拿卷子。任言東見他縮著脖子，把下巴收在圍巾裏，雙手嚴嚴實實地戴著手套，忍不住打趣兒:“你現在全身上下的禦寒裝備，除了那個帽子，其他兩樣都是秦一澤給你的呢！”
嚴峻一怔，兩眼默默地瞪了起來:“幹嘛，你有意見？”
“沒意見、沒意見！”任言東嬉皮笑臉。
袁思齊則買了點兒零食帶給游心瑤，笑瞇瞇地扒在人家桌子邊，活像一只邀寵的小土狗。嚴峻忍不住嫌棄地瞪他一眼，隨即聽見任言東道:“秦一澤他離開三天多，你學習不能松懈哦！還有生活方面，記得別跟林鶴出去廝混，那家夥不安好心的。”
“過節？”任言東不屑一笑，慣來沒心沒肺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絲冷意:“與其說是過節，更像是單方面的霸淩吧？”
……前桌跟游心瑤邀寵的袁思齊聽見，默默地住了嘴，悄悄地偷聽。
說完，他把卷子和題目遞給嚴峻，語重心長地道:“不過，林鶴這人不是善茬，這是毋庸置疑的。你還是少跟他來往，免得哪天被他坑了。”
嚴峻將信將疑地接過，沒有吭聲。
-
晚上回到家，屋裏安安靜靜的，阿婆已經吃過盒子裏的飯，自己先睡了。嚴峻鎖好木門，回身看著寂靜無聲的屋子:滿滿當當的雜物一如既往。沿著通道走向廚房，窄窄的後門沒有關，風在門外嗚嗚地吹。
走到臨水的陽臺，他將衣服收回來，一邊分辨一邊走進阿婆的房間裏。70多歲的老太太已經在棉被下睡著了，腦袋歪著，毛線帽下露出銀白的頭發。
她小半個肩膀露在外頭，嚴峻把衣服放進衣櫃之後，回身幫她掖好被子。一擡眼，看見老太太脖頸處的皮膚，幹癟得像一張陳舊的原色宣紙，起了許多黴斑。
……老年癡呆的人像一個時光倒置的孩子，幼稚的舉動、幼稚的思想，卻沒有生命的期望。看著她，嚴峻會感覺到不忍和無力。自己的精氣神好像也在這種無能為力的懊惱中流失了。
他忍不住開始想秦一澤。
悶著頭做題的夜晚、那家夥開玩笑捉弄自己的夜晚，以及兩個人坐在一張床上，披著棉被的傻樣……他失魂落魄地走進廚房，身子一歪靠在冰箱上，突然沒了做飯的心思。
當年小樹離開時，好像也是這種感覺。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經歷過親密的陪伴以後，想再適應孤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
之前小樹包的那份，不是被秦一澤吃掉了嗎？難以置信地拿出保鮮袋，打開，八個白白胖胖的大包子被凍得硬邦邦，好像是昨天才放進來的。
嚴峻立刻給秦一澤發短信:冷凍層裏的包子是你做的？
“終於發現啦？”秦一澤給他回覆了一條帶著笑意的語音，“我昨晚放進去的，心想你什麽時候會看見。我還幫你買了些火鍋的食材，有內臟，你這兩天記得吃掉。”
聽著他的信息，嚴峻不信邪地打開冷藏，零度層裏果然放著牛肚百葉，還有兩盒肥牛和肥羊。
恍惚地放下手機，他看著冰箱裏滿滿當當的食材，忍不住擰起眉，頭疼似的，掙紮地罵了一句“靠”。
-
第二天早上，秦一澤這家夥給他發來了一張自拍照。照片中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手套圍巾毛線帽，可謂是全副武裝，笑瞇瞇地站在大雪的故宮之中。
嚴峻盯著他的臉看了十來秒，本想裝作沒看見。但把手機塞進桌子以後，過了幾分鐘又忍不住摸出來，問他一句:“你不是說要去筆試嗎？”
“筆試下午才開始，”秦一澤回覆他，“早上就來故宮逛逛，拍幾張照給你看。”
“哼，”嚴峻言不由衷地啐他，“要你拍給我看啊？等我考上京城體大，我不會自己去嗎？”
“喲，這麽有志氣？”秦一澤被他逗樂了，“好～等你考上了，我陪你一塊兒去，給你當導游。”
次日晚上，這廝應該是結束面試了，又給他發信息:“京城好冷，我感覺鼻子都要被凍掉了。”
嚴峻問:“你面試通過了嗎？”
“幹嘛，你要帶一只上飛機啊？”
“對啊。阿婆應該沒嘗過正宗的吧？我聽說四季民福的不錯，正好附近就有一家，我退了房順路過去打包就行。”
看著他的話，嚴峻心裏熱乎乎的，忍不住低下頭，暈眩地抵在課桌邊緣:“……隨便你，冷了我可不吃。”
“哇，要求這麽高？”秦一澤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過來，“可是上飛機不能帶加熱包耶。”
“那算了。”嚴峻抿著嘴唇，眼珠子濕潤潤地閃爍著，像欲言又止的小獸，只敢望著未知的東西，不敢觸碰。
……臥槽！
嚴峻差點丟了手機。他面紅耳赤地瞪著屏幕上那個看上去異常成熟的帥男，視線不由自主地在他眉眼鼻唇上流連，最後不可避免地沿著脖子下滑，來到他將露未露的胸膛上。
以前自己摸過的，他胸肌挺厚，肩背也寬，完全不是看上去的那樣斯文。他力氣也很大，以前小樹抱過來時，自己甚至無法掙脫。
……操。
他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又把額頭頂到了桌子邊緣。
-
那天晚上，嚴峻做了夢。
“我說了很熱的吧？”他笑吟吟地道。
然後，他吻了上來。
嘴唇之間的磨蹭是難以描述的感覺，柔軟、滾燙，呼吸交融。嚴峻想躲，但面頰被秦一澤捧著，怎麽也躲不掉。兩人之間貼得太近了，近到……某些變化難以掩飾，一觸即發。
可就在秦一澤準備更進一步時，嚴峻猛地一個心悸，醒了過來。
劇烈呼吸之中，眼前是熟悉的朦朧屋頂。寒風將窗戶吹得“砰砰”響，嚴峻卻感覺自己出了一身的熱汗，仿佛剛跑完一千米。
身體有一股緊繃的微妙感覺。他難以置信地伸手查看……操！他瞠目結舌的，露出了羞憤的表情。
被夢裏的情節驚得頭昏腦漲，嚴峻摸過手機，時間剛過淩晨1點。吃了這麽一個結結實實的驚嚇，他睡意全無，幹脆坐起來，點開相冊深處的“配菜”視頻，破罐子破摔地鉆進被子……然而，這次不知怎的，聽著視頻中失控婉轉的聲音，他卻……偃旗息鼓了？！
操！嚴峻哀嚎一聲，絕望地裹著棉被滾作一團，徹底崩潰。
-
第二天中午，吃過飯後袁思齊邀他去一班教室做習題，這人仿佛徹夜未眠，擡起頭露出一雙精疲力竭的眼:“嗯……？我不去了，昨晚沒睡好，中午要睡一下。”
“……哦。”袁思齊好奇地打量一會兒他青黑的眼圈，沒說什麽，拿起習題集下了樓。
嚴峻生無可戀地趴在桌子上，又困又躁，想睡也睡不著。偏偏這時，秦一澤還發信息來擾亂他:“我去買了稻香村，不知道阿婆喜不喜歡。”
發文字就算了，偏偏還要配上一張圖:全副武裝的大帥哥舉著一盒點心，就放在臉邊上，也不知道想讓人看點心還是看他的臉。
氣狠狠地瞪著那張照片，嚴峻咬著唇，那模樣不像在看思春的對象，反倒像在看仇人。最後他也沒回覆，咬牙切齒地把手機塞進兜裏，走出教室吹冷風。
這時，身後有一個聲音喚他:“怎麽跑出來吹冷風，不去樓下補課嗎？”
嚴峻猛然回頭，見是林鶴。他站在樓梯頂端，身體藏在半墻後面，只露出一張好整以暇的娃娃臉。
猶豫幾秒，嚴峻爬上樓，靠到他對面。林鶴在抽煙，好像換了個牌子，味道比較清淡。嗅聞著淡淡的煙味，嚴峻心裏愈發煩亂，終於忍不住喪氣地低下頭，祈求般伸出一只手:“……給我一根。”
林鶴眼睛發亮，立刻掏出一支煙遞過去。
“怎麽，不是說戒了麽？”又拿出打火機幫他點燃，林鶴打量著他緊蹙的眉心和眼下淡淡的青黑，神情饒有興致。嚴峻望著鐵柵欄門外的天臺，用力吸一口煙，沈默不語。
“嗯？”嚴峻心不在焉地擡起眼，煙霧掠過他白皙而散漫的不羈面龐，更顯得他心思游離:“袁思齊去嗎？”
“正要跟他說。不過你去的話，他肯定也會去的。”林鶴道。
“嗯……”嚴峻的面色好像並沒有很抗拒，擰著眉在認真思索。林鶴的眼睛灼灼一亮，隨即狀若不在意地道:“哦，那幾人裏面有兩個女孩。你去的話，我就分兩場，跟她們過幾天再約……
“女孩？”嚴峻一聽，好像想到什麽，神色突然鄭重起來，眼珠子斟酌地轉了兩圈:“不用了，來就來吧，一起吃個飯而已。”
“……好。”林鶴將煙頭丟在地上，輕輕踩滅，隨即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發了好幾條信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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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不可理喻！
那天晚上，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去的。腦海中唯一清晰的事，是他縮在被窩裏，回想著跟小樹曾經在這張床上相擁而睡的情景, 以及那小子挨靠著他自瀆時的模樣……懵懂的、純真的桃花眼，輕輕一眨, 變成秦一澤似笑非笑的表情。嚴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感覺自己又有了反應。
“操……”哀鳴一聲, 他將棉被蓋過頭頂, 崩潰地蜷成了一團。
第二天中午去一班教室補課，嚴峻根本不敢看秦一澤。
那家夥好像很高興，給他買了杯熱奶茶，笑吟吟地放到他面前。嚴峻沒吭聲, 如臨大敵地坐到座位上，視線範圍只覆蓋到他修長的手指。
秦一澤的手很大, 昨天晚上他就察覺到了。這人托著他的手, 五指從自己的手背上劃過去，直直觸到手腕。嚴峻看得呆了一秒, 突然一激靈，趕緊把視線收回來。
然而這一擡眼，就跟秦一澤對上面了。覆興二中人人稱道的校草穿著身雪白蓬松的加拿大鵝，臉龐被圍繞在帽檐的毛毛裏, 此時露出了最專註、最溫柔的笑容:“怎麽了？一驚一乍的。”
嚴峻如臨大敵地瞪著他，板著臉緩緩搖頭:“沒，沒什麽……做題吧！”
秦一澤只有上課和做作業的時候會戴眼鏡，這給他豐神俊朗的臉龐增添了一絲書卷氣。這人說話總是不疾不徐、慢條斯理的，一邊寫卷子一邊緩聲叮囑:
“我四號早上11點的飛機，在京城待兩天，7號回來。這期間我會給你布置一些作業，你自己安排時間做完……晚上的夜宵牛排記得吃，你只重了2公斤，還不夠，等開春減脂，肯定又會瘦下去的。”
對游心瑤有嗎？他忍不住糾結地一個個細數，對任言東有嗎？
……半晌又歇下去，像洩氣的氣球:這應該只是“報恩”的一部分吧？
突然，一雙腳丫子伸進他的被子裏，調皮地往他腳趾上蹭了蹭。嚴峻嚇得幾乎跳起來，一張酷臉欲蓋彌彰地繃著，氣急敗壞:“你搞什麽？！”
“……誰叫你發呆不理我。”秦一澤微微垂著臉，只有一雙眼睛擡起來，從鏡片上方的縫隙似笑非笑地註視著他:“臉怎麽紅了？熱嗎？”
“紅你個大頭！”嚴峻羞惱地咒罵一句，咬著唇低下頭，整張臉幾乎貼到了習題集上。
誰知，秦一澤還不罷休，腳趾頭又在被子裏碰碰他:“哎……你昨天晚上去買蛋糕的時候，是想著是給小樹過生日呢，還是給我過？”
嚴峻觸電般把雙腿縮起來，膝蓋還撞到了床桌的桌板，隔著棉被悶悶的一聲:“……給小樹過的！”
“真的？”秦一澤趴到桌上，壓低身體企圖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你就沒有想到我嗎？……哪怕只是一點點？”
“嘖！”嚴峻耳朵裏聽見“砰嗵砰嗵”的聲音，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跳了出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拆穿，“……有啦有啦有啦！一點點！有行了吧！”
幹脆用粗魯的聲音應下來，表情再不耐煩一點，想著這樣能迷惑他。這家夥卻歪著臉，笑成了一朵花:“真的有啊？”
秦一澤好像很高興:“嗯～看來，我這三個月的補課不是白補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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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12月31日晚，學校有元旦晚會的演出。高三的學生已經不需要參與節目了，只用按照班級片區就坐，安心欣賞表演就行。
晚上七點，學校大禮堂鬧哄哄的，學生們魚貫而入，各自尋找位置落座。嚴峻和袁思齊坐在一起，想著林鶴經常翹晚自習，這種晚會表演他更加不可能來看，就沒有幫他占座。
四周鬧哄哄的，晚會還沒開始。嚴峻心不在焉地翻微信，果不其然，秦一澤這家夥又發信息來騷擾他了:“你坐在哪裏？”
隨即是一張正對著舞臺的照片，看距離還挺近的。嚴峻心裏有些騷動，又有些矛盾，下意識想把情緒按下去:“你管我坐哪兒，好好等著看節目吧！”
這時，袁思齊捧著手機興致勃勃地湊過來問他:“老大，學神想打王者，你加一個嗎？”
嚴俊本來就心煩意亂，聞言忍不住擰著眉瞪住他，隨即揪著圍巾把人拽到面前，壓低聲音質問道:“你搞什麽，真陷進去了？”
袁思齊戰戰兢兢地看著他，幹笑道:“我……喜歡個人，很正常吧？”
“正常？”嚴峻冷笑一聲，眼中透著譏諷與冷酷:“你是誰、她是誰？人家是天之驕子，保送K大的高材生，你呢？！你一模連400分都不到，還好意思喜歡人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
被他說得心酸，袁思齊忍不住扁起嘴，委屈吧啦地哼唧:“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嘛！等高考之後，我跟心瑤估計就再也沒有交集了……我也不奢望跟她有什麽發展，只要以後她能記得我這個人，不要忘記就行。”
如此清醒，又如此義無反顧，嚴峻倒不好教訓他了。
失魂落魄地收回手，他兩眼怔怔看向膝蓋，那裏的牛仔褲已經被磨得老舊發白。忽然自嘲地笑一笑，他打開手機游戲，難堪地撇了撇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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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三天假期，高三學生只能放半天。嚴峻學得頭昏腦漲，幾乎要忘了今夕何夕。直到有一天早上，秦一澤給他發信息:“我準備登機了。作業和卷子放在任言東那裏，你中午記得去拿。”
嚴峻一楞，隨即退出界面，看向左上角的日期和時間:“今天是4號？！”
林鶴和袁思齊被他嚇了一跳:“對啊！”
“……操！”默默地咒罵一句，他低下頭，神情覆雜地看著兩人之間來往頻繁的對話框，半晌，只惜字如金地回覆了一個“哦”字。
他去京城了啊。
忍不住點開地圖，搜索K大和京城體大之間的距離。嚴峻猶豫地對比、丈量著，琢磨半天，隨即又猛然清醒，燙手似的退了出來。
他放下手機，擡起小臂捂住雙眼，仰頭靠到椅背上，仿佛精疲力竭，無力再思索這些覆雜的東西了。
中午去一班教室拿卷子。任言東見他縮著脖子，把下巴收在圍巾裏，雙手嚴嚴實實地戴著手套，忍不住打趣兒:“你現在全身上下的禦寒裝備，除了那個帽子，其他兩樣都是秦一澤給你的呢！”
嚴峻一怔，兩眼默默地瞪了起來:“幹嘛，你有意見？”
“沒意見、沒意見！”任言東嬉皮笑臉。
袁思齊則買了點兒零食帶給游心瑤，笑瞇瞇地扒在人家桌子邊，活像一只邀寵的小土狗。嚴峻忍不住嫌棄地瞪他一眼，隨即聽見任言東道:“秦一澤他離開三天多，你學習不能松懈哦！還有生活方面，記得別跟林鶴出去廝混，那家夥不安好心的。”
“過節？”任言東不屑一笑，慣來沒心沒肺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絲冷意:“與其說是過節，更像是單方面的霸淩吧？”
……前桌跟游心瑤邀寵的袁思齊聽見，默默地住了嘴，悄悄地偷聽。
說完，他把卷子和題目遞給嚴峻，語重心長地道:“不過，林鶴這人不是善茬，這是毋庸置疑的。你還是少跟他來往，免得哪天被他坑了。”
嚴峻將信將疑地接過，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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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屋裏安安靜靜的，阿婆已經吃過盒子裏的飯，自己先睡了。嚴峻鎖好木門，回身看著寂靜無聲的屋子:滿滿當當的雜物一如既往。沿著通道走向廚房，窄窄的後門沒有關，風在門外嗚嗚地吹。
走到臨水的陽臺，他將衣服收回來，一邊分辨一邊走進阿婆的房間裏。70多歲的老太太已經在棉被下睡著了，腦袋歪著，毛線帽下露出銀白的頭發。
她小半個肩膀露在外頭，嚴峻把衣服放進衣櫃之後，回身幫她掖好被子。一擡眼，看見老太太脖頸處的皮膚，幹癟得像一張陳舊的原色宣紙，起了許多黴斑。
……老年癡呆的人像一個時光倒置的孩子，幼稚的舉動、幼稚的思想，卻沒有生命的期望。看著她，嚴峻會感覺到不忍和無力。自己的精氣神好像也在這種無能為力的懊惱中流失了。
他忍不住開始想秦一澤。
悶著頭做題的夜晚、那家夥開玩笑捉弄自己的夜晚，以及兩個人坐在一張床上，披著棉被的傻樣……他失魂落魄地走進廚房，身子一歪靠在冰箱上，突然沒了做飯的心思。
當年小樹離開時，好像也是這種感覺。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經歷過親密的陪伴以後，想再適應孤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
之前小樹包的那份，不是被秦一澤吃掉了嗎？難以置信地拿出保鮮袋，打開，八個白白胖胖的大包子被凍得硬邦邦，好像是昨天才放進來的。
嚴峻立刻給秦一澤發短信:冷凍層裏的包子是你做的？
“終於發現啦？”秦一澤給他回覆了一條帶著笑意的語音，“我昨晚放進去的，心想你什麽時候會看見。我還幫你買了些火鍋的食材，有內臟，你這兩天記得吃掉。”
聽著他的信息，嚴峻不信邪地打開冷藏，零度層裏果然放著牛肚百葉，還有兩盒肥牛和肥羊。
恍惚地放下手機，他看著冰箱裏滿滿當當的食材，忍不住擰起眉，頭疼似的，掙紮地罵了一句“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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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秦一澤這家夥給他發來了一張自拍照。照片中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著手套圍巾毛線帽，可謂是全副武裝，笑瞇瞇地站在大雪的故宮之中。
嚴峻盯著他的臉看了十來秒，本想裝作沒看見。但把手機塞進桌子以後，過了幾分鐘又忍不住摸出來，問他一句:“你不是說要去筆試嗎？”
“筆試下午才開始，”秦一澤回覆他，“早上就來故宮逛逛，拍幾張照給你看。”
“哼，”嚴峻言不由衷地啐他，“要你拍給我看啊？等我考上京城體大，我不會自己去嗎？”
“喲，這麽有志氣？”秦一澤被他逗樂了，“好～等你考上了，我陪你一塊兒去，給你當導游。”
次日晚上，這廝應該是結束面試了，又給他發信息:“京城好冷，我感覺鼻子都要被凍掉了。”
嚴峻問:“你面試通過了嗎？”
“幹嘛，你要帶一只上飛機啊？”
“對啊。阿婆應該沒嘗過正宗的吧？我聽說四季民福的不錯，正好附近就有一家，我退了房順路過去打包就行。”
看著他的話，嚴峻心裏熱乎乎的，忍不住低下頭，暈眩地抵在課桌邊緣:“……隨便你，冷了我可不吃。”
“哇，要求這麽高？”秦一澤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過來，“可是上飛機不能帶加熱包耶。”
“那算了。”嚴峻抿著嘴唇，眼珠子濕潤潤地閃爍著，像欲言又止的小獸，只敢望著未知的東西，不敢觸碰。
……臥槽！
嚴峻差點丟了手機。他面紅耳赤地瞪著屏幕上那個看上去異常成熟的帥男，視線不由自主地在他眉眼鼻唇上流連，最後不可避免地沿著脖子下滑，來到他將露未露的胸膛上。
以前自己摸過的，他胸肌挺厚，肩背也寬，完全不是看上去的那樣斯文。他力氣也很大，以前小樹抱過來時，自己甚至無法掙脫。
……操。
他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又把額頭頂到了桌子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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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嚴峻做了夢。
“我說了很熱的吧？”他笑吟吟地道。
然後，他吻了上來。
嘴唇之間的磨蹭是難以描述的感覺，柔軟、滾燙，呼吸交融。嚴峻想躲，但面頰被秦一澤捧著，怎麽也躲不掉。兩人之間貼得太近了，近到……某些變化難以掩飾，一觸即發。
可就在秦一澤準備更進一步時，嚴峻猛地一個心悸，醒了過來。
劇烈呼吸之中，眼前是熟悉的朦朧屋頂。寒風將窗戶吹得“砰砰”響，嚴峻卻感覺自己出了一身的熱汗，仿佛剛跑完一千米。
身體有一股緊繃的微妙感覺。他難以置信地伸手查看……操！他瞠目結舌的，露出了羞憤的表情。
被夢裏的情節驚得頭昏腦漲，嚴峻摸過手機，時間剛過淩晨1點。吃了這麽一個結結實實的驚嚇，他睡意全無，幹脆坐起來，點開相冊深處的“配菜”視頻，破罐子破摔地鉆進被子……然而，這次不知怎的，聽著視頻中失控婉轉的聲音，他卻……偃旗息鼓了？！
操！嚴峻哀嚎一聲，絕望地裹著棉被滾作一團，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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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吃過飯後袁思齊邀他去一班教室做習題，這人仿佛徹夜未眠，擡起頭露出一雙精疲力竭的眼:“嗯……？我不去了，昨晚沒睡好，中午要睡一下。”
“……哦。”袁思齊好奇地打量一會兒他青黑的眼圈，沒說什麽，拿起習題集下了樓。
嚴峻生無可戀地趴在桌子上，又困又躁，想睡也睡不著。偏偏這時，秦一澤還發信息來擾亂他:“我去買了稻香村，不知道阿婆喜不喜歡。”
發文字就算了，偏偏還要配上一張圖:全副武裝的大帥哥舉著一盒點心，就放在臉邊上，也不知道想讓人看點心還是看他的臉。
氣狠狠地瞪著那張照片，嚴峻咬著唇，那模樣不像在看思春的對象，反倒像在看仇人。最後他也沒回覆，咬牙切齒地把手機塞進兜裏，走出教室吹冷風。
這時，身後有一個聲音喚他:“怎麽跑出來吹冷風，不去樓下補課嗎？”
嚴峻猛然回頭，見是林鶴。他站在樓梯頂端，身體藏在半墻後面，只露出一張好整以暇的娃娃臉。
猶豫幾秒，嚴峻爬上樓，靠到他對面。林鶴在抽煙，好像換了個牌子，味道比較清淡。嗅聞著淡淡的煙味，嚴峻心裏愈發煩亂，終於忍不住喪氣地低下頭，祈求般伸出一只手:“……給我一根。”
林鶴眼睛發亮，立刻掏出一支煙遞過去。
“怎麽，不是說戒了麽？”又拿出打火機幫他點燃，林鶴打量著他緊蹙的眉心和眼下淡淡的青黑，神情饒有興致。嚴峻望著鐵柵欄門外的天臺，用力吸一口煙，沈默不語。
“嗯？”嚴峻心不在焉地擡起眼，煙霧掠過他白皙而散漫的不羈面龐，更顯得他心思游離:“袁思齊去嗎？”
“正要跟他說。不過你去的話，他肯定也會去的。”林鶴道。
“嗯……”嚴峻的面色好像並沒有很抗拒，擰著眉在認真思索。林鶴的眼睛灼灼一亮，隨即狀若不在意地道:“哦，那幾人裏面有兩個女孩。你去的話，我就分兩場，跟她們過幾天再約……
“女孩？”嚴峻一聽，好像想到什麽，神色突然鄭重起來，眼珠子斟酌地轉了兩圈:“不用了，來就來吧，一起吃個飯而已。”
“……好。”林鶴將煙頭丟在地上，輕輕踩滅，隨即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發了好幾條信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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