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會陪你 我真的能考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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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會陪你 我真的能考上嗎？
一走進包廂, 秦一澤的視線就掠過燈光正下方的林鶴和袁思齊，直接鎖定了燈光邊緣的嚴峻和趙琳。
一男一女並排坐在一起，男生取了毛線帽, 面無表情地低著頭，整張臉陷在陰影裏, 看不清表情。女生長發披散，一條長腿自如地搭在另一條腿上，身體向他傾斜著，呈現一個優美而旖旎的姿態。
“秦一澤？”這時, 林鶴不悅地走向他，一揚下巴, 娃娃臉上露出不符合氣質的陰狠, “你來幹什麽？”
嚴峻聞聲擡頭, 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秦一澤不為所動地越過林鶴的頭頂, 死死註視著他:“我來陪嚴峻。怎麽，不歡迎？”
袁思齊緊張地咽一口唾沫，悻悻走到林鶴身後，小聲道:“多一個人也挺好的嘛, 熱鬧一些。”
林鶴立即明白是誰通風報信的了。他不爽地向後瞪一眼，隨即扭頭望向倉惶收回視線的嚴峻:“嚴峻, 你覺得呢, 讓他留在這兒嗎？”
嚴峻生硬地咬咬唇，眼簾死死低垂著, 仿佛不敢再擡起來:“隨便他，我管不著。”
林鶴只得不甘地往旁邊挪動一步，讓開了身體。
秦一澤立刻目標明確地朝嚴峻過去。
他站到這個對自己視而不見的男生面前，恨鐵不成鋼的肅穆臉色難以掩飾, 全都落在了趙琳眼底。她不明所以地瞅瞅秦一澤，又看向面色緊張、游戲頻頻出錯的嚴峻，忍不住小聲道:“你們要不要去玩游戲機呀？剛好兩個人，可以對戰。”
嚴峻不答話，仿佛沒聽見，只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秦一澤堅定而耐心地站在他面前，半晌輕笑一聲，用一種不屑一顧的語氣發問道:“想打游戲怎麽不跟我說，非要來KTV打才過癮？”
嚴峻的大拇指惡狠狠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仿佛兩把鋼刀在切割自己討厭的東西:“看不慣？那就走啊！反正我就是這樣，你愛看不看。”
面前的人沈默一陣，突然伸出手拿走了自己的手機。嚴峻像被黃蜂蟄了的貓，立刻站起來怒瞪著他。秦一澤不躲也不退，就那樣冷靜地頂在他身前，雙眼堅決而沈靜:“旁邊就有游戲機，怎麽還玩手機呢？走，我跟你打，打輸了你跟我回去。”
“我憑什麽答應你。”嚴峻緊咬著牙關，像一只虛張聲勢的野獸。
“……你不敢？”秦一澤歪頭，眉毛挑釁地揚了一下。
“操！”嚴峻果然中計，推開他轉身坐到游戲機前:“過來！你要是連輸十盤，就給我老老實實地滾出去，以後別再來打擾我！”
“……好。”看著他氣勢洶洶的背影，秦一澤放下手機，堅定地走了過去。
此時火鍋已經端上來了，擺滿食材的小推車魚貫而入。袁思齊悄悄招呼表妹過來坐，林鶴則扭著脖子，面色陰沈地關註著那邊的戰況。
KTV大屏幕上播放著剛才袁思齊隨便點的歌，“都已成年，不拖不欠；浪費時間是我情願。”旋律中夾雜著《街霸》的出招音效聲，密集而持久，像不合時宜的鼓點，穿插在歌詞之間。
在游戲的前三回合，他並不著急求勝，而是仔細地觀察嚴峻的出招節奏和進攻習慣。嚴峻打游戲的風格跟他的氣質相符，喜歡一蹴而就、乘勝追擊。秦一澤輸了五回合，也觀察了五回合。在第六回合將他KO時，嚴峻一拍游戲機，煩躁地瞪著他道:“認不認輸？！”
秦一澤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不是還有四回合嗎，急什麽？”
嚴峻咬牙切齒，似乎並不覺得贏了他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反而有一種煎熬之感:“……好，老子打到你心服口服！”
接下來的三盤，秦一澤愈發手忙腳亂，一盤比一盤輸得快。然而就在嚴峻準備一口氣將他殺個底朝天時，這人卻像終於睡醒似的，把自己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我贏了。”當屏幕上出現KO的字樣，秦一澤松開手柄，雲淡風輕地扭頭望向他:“十盤之內贏你一局，你答應的，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你能怎麽樣？！”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嚴峻一拍面板，面容扭曲地站了起來，“你放過我不行嗎？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是尖子生，我是爛泥扶不上墻，又何必要在我身上花時間呢？”
炸雷一般的質問回蕩在KTV的音樂聲中，顯得那樣突兀，不合時宜。林鶴和袁思齊、趙琳都停了筷子，諱莫如深地看著那邊劍拔弩張的兩人，閉著嘴不吭聲。
下一秒，他們看見慣來微笑示人的校草伸出手，閃電般拽過嚴峻的胳膊架到肩膀上，一矮身將他扛了起來！
“……臥槽！”嚴峻失去平衡，驚慌失措地抓住他羽絨衣的帽子，口中大罵了一聲。
“臥槽！”林鶴和袁思齊則齊齊站了起來，下意識想阻攔。秦一澤扛著人大步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如炬，隔著鏡片仿佛燃燒的冰:“如果你們想為他好，就別攔我。”
“為他好？”林鶴不為所動地冷笑，“由不得你一個外人來決定什麽是為他好。”
“放開我！”嚴俊還在怒吼。他撐著秦一澤的肩膀直起腰，掙紮著想要滑下來，卻被對方牢牢卡住腰，又摁住大腿:
“如果我是外人，那你又是什麽？”
冷哼一聲，秦一澤這樣問林鶴。
娃娃臉男生頓時僵住了，眼中神情被一種憎惡的惱恨取代。秦一澤冷漠地收回視線，擠開他和袁思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嚴峻狼狽地撐在他背上，面頰漲紅著。在走出門的那一瞬，他好像明白了這一次較量的結果，雙臂頹唐地軟下去，不甘地掛在了秦一澤的背上。
-
靜河路的家還是一如既往的寒冷。
秦一澤的手掌像鐵鉗一般攥著嚴峻的胳膊，把人拖進屋裏。木門關上時發出“砰”的一聲，吵醒了晚睡的阿婆。
老人家披著毛毯爬下床，打開燈摸到門口，正好看見他們倆拉拉扯扯地沿著樓梯走向閣樓:“小樹？你把小峻找回來啦？”
“嗯，是。”樓梯沒有欄桿，秦一澤幹脆把嚴峻勒進懷裏，雙臂像鐵鏈一般纏住不斷掙紮的他，把人帶往閣樓:“阿婆你繼續睡吧！待會兒我們也睡了。”
“哦，好……”光線消失，屋裏又陷入一片黑暗。不多時，樓上亮起燈光，嚴峻被秦一澤用力推搡在床上，那雙丹鳳眼已經陷入不堪的通紅。
“你到底想幹什麽！”男生歇斯底裏地怒吼。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流浪貓，掙紮無用，只能負隅頑抗地齜出尖利的牙。
“我想幹什麽？”嘲弄地大笑一聲，嚴峻別開臉，藏起自己突然泛起潮熱的眼睛，語調中都是譏諷:“我想像以前那樣，不用學習、不用上進，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痛痛快快、逍遙自在！你懂嗎，你能不要自作多情了嗎？！”
他跨到床上，跪在嚴峻身側，一伸手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跟自己對視。那雙通紅的丹鳳眼中明明都是逃避、都是不甘，卻偏偏要裝作滿不在乎，五官之間都是分崩離析。
“想要的東西就去拿啊，就去爭啊！為什麽裝作不屑一顧？你以為你這樣自欺欺人，就能擺脫眼前的問題嗎？！”
“是！”嚴峻撐起上半身，在他的指間梗著脖子嘶吼:“我爭了就能爭到嗎？拼了就能成功嗎？……我爸也爭過，可你看看，他現在成了什麽樣子？！”
嘶吼的聲音回蕩在閣樓裏，仿佛震下了屋頂的灰塵，惹得兩個人的眼睛都通紅發酸。互相瞪視的寂靜之中，阿婆好像又爬了起來，站在樓梯底下哀聲祈求:“小峻，小樹，不要吵架！有話好好說嘛，別生氣呀……”
嚴峻吸吸鼻子，這才撇開臉，克制著情緒回答道:“阿婆，沒事，我們玩游戲呢，喊得大聲而已。”
“這樣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腳步聲逐漸消失，兩人再次望向彼此，眼中的劍拔弩張因這一段不合時宜的小插曲而稍有平息。
這時，秦一澤才註意到自己的手還搭在嚴峻的脖子上。那片溫熱而滑膩的皮膚……他無意識地撫摸一下，最後戀戀不舍地抽回來，平定心情坐到床邊。嚴峻也吸吸鼻子，縮起雙腿，蜷到了角落裏。
“你爸爸……以前不是這樣的，對嗎？”
“廢話。”嚴峻甕聲甕氣地啐道，“他要是這樣，我媽怎麽可能跟他結婚？”
說著，他擡手一擦鼻頭，想擺出滿不在乎的表情，可那雙眼裏分明都是懷念和耿耿於懷:“他以前很有抱負的，開了一家汽修鋪子，生意不錯。這一行需要人脈，他到處交朋友，終於交到了鬼。”
咬著唇，嚴峻眼中透出恨意:“借貸，開分店，欠債，賭錢……一步錯，步步錯，最後連老婆孩子也坑。”
秦一澤瞬間想到了林鶴。
“……算了，跟你說什麽，你這種天之驕子，能理解嗎？”懊悔地嘟囔著，嚴峻抓過棉被，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秦一澤看著被子邊緣他沒藏好的一撮頭發，忍不住坐近一些，猶豫著伸出手，撫一撫:“我怎麽不理解？”
“既然你之前去過申城，那應該知道我家是什麽情況的吧？”他聲音低回、手指輕柔，嚴峻應該是聽見了，卻依舊躲在被子裏，沒吭聲。
“……我爸媽是大學同學，曾經很恩愛。我爸家裏是做生意的，我媽的家境倒是一般。他們和美了十來年，我爸好像終於察覺到這一點，開始嫌棄我媽不能給他生意上的幫助。”
“他出軌了生意夥伴的堂妹，火急火燎地要跟我媽離婚，一點商量的 餘地都沒有。我媽求了他8個月，整整8個月……什麽招式都用遍了，沒用。”
昏黃的燈光之中，嚴峻終於鉆一下，從被子邊緣露出一雙眼睛，反射著濕潤的光。秦一澤坐在床邊，總是挺直的脊梁佝僂下來，像一只孤零零的鳥，脖子微微仰著，雙眼不知在看墻上的什麽地方。
“我不明白，為什麽總會有人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跑去追求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一直希望他跟新老婆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他離開我媽媽是錯誤的……但現在看來，他似乎過得很好。”
說到這兒，秦一澤望過來，露出一個有些自嘲的笑容:“好笑吧？背叛的人沒有代價，被辜負的人卻陷在原地，無法解脫。”
嚴峻看著他，眼簾沈重地眨了眨，垂眸不語。
“你還覺得我們之間有多麽不同嗎？”這時，秦一澤靠了過來。手臂撐著身體，像一面傾斜的懸崖，迫切地朝著緩坡伸過去:“我也許比你聰明一點，好像未來光明……但那並不意味著你低人一等。”
“嚴峻，嘗試並非沒有意義。”他看著男生低垂的眼睛，“直接放棄不會讓你顯得更豁達，只會暴露你是個自欺欺人的懦夫。這個道理你不是不懂……不必羞於承認。”
嚴峻咬著唇靠在墻角，眉眼中依舊帶著抗拒，仿佛武裝習慣了的盾牌，一時間不舍得放下。
“我會陪你。”秦一澤又靠近了些，像蛇，查探著獵物的氣息，“我相信你能考到京城去，我們一起爭取，好不好？到時候把錄取通知書拿到你媽媽面前，讓她和阿婆都高興一下……你會越過越好的，好到你爸爸再也影響不到你。”
不知是哪一句話觸動了嚴峻的心弦，他摟著膝蓋，終於擡起眼簾，眼珠顫動:“……我真能考上嗎？”
秦一澤勾起唇:“追求第一也許不一定能成功登頂，但肯定會讓你比現狀更好。有我在，就算最後失手，你也肯定能考進前五的體校。”
“前五……”低喃著這個保證，嚴峻不甘地垂下眼簾，撅撅嘴:“……才前五啊。”
K大可是第一呢。
秦一澤被他逗得笑出聲，心裏蠢蠢欲動的，忍不住用力搓揉一把他的頭發:“既然想考第一，那就努力學習啊！我都幫你安排好了，你只要靜下心，按部就班地跟著我就是。”
“嘖，別動我！”張牙舞爪地一巴掌拍開他手，那雙丹鳳眼又鮮活地瞪起來，終於恢覆了幾分神采。秦一澤感覺自己的心神被懾走了，不由收斂笑容，目不轉睛地看著:“不賭氣了吧？明天能不能繼續補課了？”
嚴峻被他盯得心口一顫，忍不住倉惶地撇開臉:“哼……那就繼續唄。”
秦一澤註視著他薄薄的雙眼皮和纖長的睫毛:“我前天送你的樂高呢，打開看了嗎？”
“……沒有。”嚴峻又撅撅嘴，一副色厲內荏的模樣。這嘴硬的樣子，惹得秦一澤心中騷動不已，當下伸出手，又搓了搓他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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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手滑把明天中秋的更新發出來了，55555！……那就提前祝大家中秋快樂吧[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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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一澤？”這時, 林鶴不悅地走向他，一揚下巴, 娃娃臉上露出不符合氣質的陰狠, “你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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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思齊緊張地咽一口唾沫，悻悻走到林鶴身後，小聲道:“多一個人也挺好的嘛, 熱鬧一些。”
林鶴立即明白是誰通風報信的了。他不爽地向後瞪一眼，隨即扭頭望向倉惶收回視線的嚴峻:“嚴峻, 你覺得呢, 讓他留在這兒嗎？”
嚴峻生硬地咬咬唇，眼簾死死低垂著, 仿佛不敢再擡起來:“隨便他，我管不著。”
林鶴只得不甘地往旁邊挪動一步，讓開了身體。
秦一澤立刻目標明確地朝嚴峻過去。
他站到這個對自己視而不見的男生面前，恨鐵不成鋼的肅穆臉色難以掩飾, 全都落在了趙琳眼底。她不明所以地瞅瞅秦一澤，又看向面色緊張、游戲頻頻出錯的嚴峻，忍不住小聲道:“你們要不要去玩游戲機呀？剛好兩個人，可以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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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什麽答應你。”嚴峻緊咬著牙關，像一只虛張聲勢的野獸。
“……你不敢？”秦一澤歪頭，眉毛挑釁地揚了一下。
“操！”嚴峻果然中計，推開他轉身坐到游戲機前:“過來！你要是連輸十盤，就給我老老實實地滾出去，以後別再來打擾我！”
“……好。”看著他氣勢洶洶的背影，秦一澤放下手機，堅定地走了過去。
此時火鍋已經端上來了，擺滿食材的小推車魚貫而入。袁思齊悄悄招呼表妹過來坐，林鶴則扭著脖子，面色陰沈地關註著那邊的戰況。
KTV大屏幕上播放著剛才袁思齊隨便點的歌，“都已成年，不拖不欠；浪費時間是我情願。”旋律中夾雜著《街霸》的出招音效聲，密集而持久，像不合時宜的鼓點，穿插在歌詞之間。
在游戲的前三回合，他並不著急求勝，而是仔細地觀察嚴峻的出招節奏和進攻習慣。嚴峻打游戲的風格跟他的氣質相符，喜歡一蹴而就、乘勝追擊。秦一澤輸了五回合，也觀察了五回合。在第六回合將他KO時，嚴峻一拍游戲機，煩躁地瞪著他道:“認不認輸？！”
秦一澤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不是還有四回合嗎，急什麽？”
嚴峻咬牙切齒，似乎並不覺得贏了他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反而有一種煎熬之感:“……好，老子打到你心服口服！”
接下來的三盤，秦一澤愈發手忙腳亂，一盤比一盤輸得快。然而就在嚴峻準備一口氣將他殺個底朝天時，這人卻像終於睡醒似的，把自己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我贏了。”當屏幕上出現KO的字樣，秦一澤松開手柄，雲淡風輕地扭頭望向他:“十盤之內贏你一局，你答應的，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你能怎麽樣？！”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嚴峻一拍面板，面容扭曲地站了起來，“你放過我不行嗎？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是尖子生，我是爛泥扶不上墻，又何必要在我身上花時間呢？”
炸雷一般的質問回蕩在KTV的音樂聲中，顯得那樣突兀，不合時宜。林鶴和袁思齊、趙琳都停了筷子，諱莫如深地看著那邊劍拔弩張的兩人，閉著嘴不吭聲。
下一秒，他們看見慣來微笑示人的校草伸出手，閃電般拽過嚴峻的胳膊架到肩膀上，一矮身將他扛了起來！
“……臥槽！”嚴峻失去平衡，驚慌失措地抓住他羽絨衣的帽子，口中大罵了一聲。
“臥槽！”林鶴和袁思齊則齊齊站了起來，下意識想阻攔。秦一澤扛著人大步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如炬，隔著鏡片仿佛燃燒的冰:“如果你們想為他好，就別攔我。”
“為他好？”林鶴不為所動地冷笑，“由不得你一個外人來決定什麽是為他好。”
“放開我！”嚴俊還在怒吼。他撐著秦一澤的肩膀直起腰，掙紮著想要滑下來，卻被對方牢牢卡住腰，又摁住大腿:
“如果我是外人，那你又是什麽？”
冷哼一聲，秦一澤這樣問林鶴。
娃娃臉男生頓時僵住了，眼中神情被一種憎惡的惱恨取代。秦一澤冷漠地收回視線，擠開他和袁思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嚴峻狼狽地撐在他背上，面頰漲紅著。在走出門的那一瞬，他好像明白了這一次較量的結果，雙臂頹唐地軟下去，不甘地掛在了秦一澤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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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河路的家還是一如既往的寒冷。
秦一澤的手掌像鐵鉗一般攥著嚴峻的胳膊，把人拖進屋裏。木門關上時發出“砰”的一聲，吵醒了晚睡的阿婆。
老人家披著毛毯爬下床，打開燈摸到門口，正好看見他們倆拉拉扯扯地沿著樓梯走向閣樓:“小樹？你把小峻找回來啦？”
“嗯，是。”樓梯沒有欄桿，秦一澤幹脆把嚴峻勒進懷裏，雙臂像鐵鏈一般纏住不斷掙紮的他，把人帶往閣樓:“阿婆你繼續睡吧！待會兒我們也睡了。”
“哦，好……”光線消失，屋裏又陷入一片黑暗。不多時，樓上亮起燈光，嚴峻被秦一澤用力推搡在床上，那雙丹鳳眼已經陷入不堪的通紅。
“你到底想幹什麽！”男生歇斯底裏地怒吼。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流浪貓，掙紮無用，只能負隅頑抗地齜出尖利的牙。
“我想幹什麽？”嘲弄地大笑一聲，嚴峻別開臉，藏起自己突然泛起潮熱的眼睛，語調中都是譏諷:“我想像以前那樣，不用學習、不用上進，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痛痛快快、逍遙自在！你懂嗎，你能不要自作多情了嗎？！”
他跨到床上，跪在嚴峻身側，一伸手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跟自己對視。那雙通紅的丹鳳眼中明明都是逃避、都是不甘，卻偏偏要裝作滿不在乎，五官之間都是分崩離析。
“想要的東西就去拿啊，就去爭啊！為什麽裝作不屑一顧？你以為你這樣自欺欺人，就能擺脫眼前的問題嗎？！”
“是！”嚴峻撐起上半身，在他的指間梗著脖子嘶吼:“我爭了就能爭到嗎？拼了就能成功嗎？……我爸也爭過，可你看看，他現在成了什麽樣子？！”
嘶吼的聲音回蕩在閣樓裏，仿佛震下了屋頂的灰塵，惹得兩個人的眼睛都通紅發酸。互相瞪視的寂靜之中，阿婆好像又爬了起來，站在樓梯底下哀聲祈求:“小峻，小樹，不要吵架！有話好好說嘛，別生氣呀……”
嚴峻吸吸鼻子，這才撇開臉，克制著情緒回答道:“阿婆，沒事，我們玩游戲呢，喊得大聲而已。”
“這樣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腳步聲逐漸消失，兩人再次望向彼此，眼中的劍拔弩張因這一段不合時宜的小插曲而稍有平息。
這時，秦一澤才註意到自己的手還搭在嚴峻的脖子上。那片溫熱而滑膩的皮膚……他無意識地撫摸一下，最後戀戀不舍地抽回來，平定心情坐到床邊。嚴峻也吸吸鼻子，縮起雙腿，蜷到了角落裏。
“你爸爸……以前不是這樣的，對嗎？”
“廢話。”嚴峻甕聲甕氣地啐道，“他要是這樣，我媽怎麽可能跟他結婚？”
說著，他擡手一擦鼻頭，想擺出滿不在乎的表情，可那雙眼裏分明都是懷念和耿耿於懷:“他以前很有抱負的，開了一家汽修鋪子，生意不錯。這一行需要人脈，他到處交朋友，終於交到了鬼。”
咬著唇，嚴峻眼中透出恨意:“借貸，開分店，欠債，賭錢……一步錯，步步錯，最後連老婆孩子也坑。”
秦一澤瞬間想到了林鶴。
“……算了，跟你說什麽，你這種天之驕子，能理解嗎？”懊悔地嘟囔著，嚴峻抓過棉被，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秦一澤看著被子邊緣他沒藏好的一撮頭發，忍不住坐近一些，猶豫著伸出手，撫一撫:“我怎麽不理解？”
“既然你之前去過申城，那應該知道我家是什麽情況的吧？”他聲音低回、手指輕柔，嚴峻應該是聽見了，卻依舊躲在被子裏，沒吭聲。
“……我爸媽是大學同學，曾經很恩愛。我爸家裏是做生意的，我媽的家境倒是一般。他們和美了十來年，我爸好像終於察覺到這一點，開始嫌棄我媽不能給他生意上的幫助。”
“他出軌了生意夥伴的堂妹，火急火燎地要跟我媽離婚，一點商量的 餘地都沒有。我媽求了他8個月，整整8個月……什麽招式都用遍了，沒用。”
昏黃的燈光之中，嚴峻終於鉆一下，從被子邊緣露出一雙眼睛，反射著濕潤的光。秦一澤坐在床邊，總是挺直的脊梁佝僂下來，像一只孤零零的鳥，脖子微微仰著，雙眼不知在看墻上的什麽地方。
“我不明白，為什麽總會有人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跑去追求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一直希望他跟新老婆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他離開我媽媽是錯誤的……但現在看來，他似乎過得很好。”
說到這兒，秦一澤望過來，露出一個有些自嘲的笑容:“好笑吧？背叛的人沒有代價，被辜負的人卻陷在原地，無法解脫。”
嚴峻看著他，眼簾沈重地眨了眨，垂眸不語。
“你還覺得我們之間有多麽不同嗎？”這時，秦一澤靠了過來。手臂撐著身體，像一面傾斜的懸崖，迫切地朝著緩坡伸過去:“我也許比你聰明一點，好像未來光明……但那並不意味著你低人一等。”
“嚴峻，嘗試並非沒有意義。”他看著男生低垂的眼睛，“直接放棄不會讓你顯得更豁達，只會暴露你是個自欺欺人的懦夫。這個道理你不是不懂……不必羞於承認。”
嚴峻咬著唇靠在墻角，眉眼中依舊帶著抗拒，仿佛武裝習慣了的盾牌，一時間不舍得放下。
“我會陪你。”秦一澤又靠近了些，像蛇，查探著獵物的氣息，“我相信你能考到京城去，我們一起爭取，好不好？到時候把錄取通知書拿到你媽媽面前，讓她和阿婆都高興一下……你會越過越好的，好到你爸爸再也影響不到你。”
不知是哪一句話觸動了嚴峻的心弦，他摟著膝蓋，終於擡起眼簾，眼珠顫動:“……我真能考上嗎？”
秦一澤勾起唇:“追求第一也許不一定能成功登頂，但肯定會讓你比現狀更好。有我在，就算最後失手，你也肯定能考進前五的體校。”
“前五……”低喃著這個保證，嚴峻不甘地垂下眼簾，撅撅嘴:“……才前五啊。”
K大可是第一呢。
秦一澤被他逗得笑出聲，心裏蠢蠢欲動的，忍不住用力搓揉一把他的頭發:“既然想考第一，那就努力學習啊！我都幫你安排好了，你只要靜下心，按部就班地跟著我就是。”
“嘖，別動我！”張牙舞爪地一巴掌拍開他手，那雙丹鳳眼又鮮活地瞪起來，終於恢覆了幾分神采。秦一澤感覺自己的心神被懾走了，不由收斂笑容，目不轉睛地看著:“不賭氣了吧？明天能不能繼續補課了？”
嚴峻被他盯得心口一顫，忍不住倉惶地撇開臉:“哼……那就繼續唄。”
秦一澤註視著他薄薄的雙眼皮和纖長的睫毛:“我前天送你的樂高呢，打開看了嗎？”
“……沒有。”嚴峻又撅撅嘴，一副色厲內荏的模樣。這嘴硬的樣子，惹得秦一澤心中騷動不已，當下伸出手，又搓了搓他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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