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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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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由己

她是為主人辦事不假, 但這些年來,哪怕做了些有私心的事情又如何?只要最終達成了主人的目的,她做了這麽多年的左膀右臂, 總歸還有那麽一點自由。

當然, 只要不危及主人的利益。

所以林望月除了完成主人的任務以外,背地裏也在偷偷打探當年給予她平安扣腕繩的人又在何處。

不過也因為林望月次次做事幹凈利落,想來主人於她而言也是信任有加。

雖不能確定, 從前那些屬於主人的眼線是否一直在暗中記載她的去往, 但有些事即便是報到了主人面前, 也仍然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這麽過去了。

可林望月又不是傻子,她怎麽不知道這種事情若是被上報的多了, 多少都會動搖至主人對她信任的根基。

於是也在這些年裏悄然積攢了屬於自己的人, 並立下規矩:“若誰有不服, 尋她去堂堂正正戰一場,誰勝出,便認誰是領頭的那位!”

其中自然不乏有與她相戰之人,要是論心計, 這些人與她共主, 多少都有一點各懷鬼胎;可若論實力, 最終卻都是林望月勝出, 久而久之, 她用這般也算磊落的手段去比較, 自名聲傳出去後, 眾人便也心服口服。

而這次林望月先前放出的信鴿裏的字條,倒是主動請纓,字條中告知主人自己已意外尋到當年舊人, 個中恩怨,她要親手去了結。

那字條結尾倒是很有意思的附上了這麽幾句,大多都是在訴說,她順帶借此事情也是為主人掃開障礙,只餘下結尾一句糅雜的言語,是向主人道謝。

這其中的意義恐怕只有她自己了然了。

她說道謝,不過也是真假參半,真道謝的部分興許是有那麽幾分......被主人賦予了她從前沒想過的那些生活,也因此學到了一身本領,足矣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地位。

其實倘若不是當年主人撿走了她,不管出於利用也好,愛護也罷,自己興許真的就死於戰亂,或是饑餓,或是災荒,無論怎麽想,都不會比現在再好了,林望月已經很滿足了。

假道謝的部分大概也是情理之中吧,從當初她離開那裏的那一瞬起,自己不過就是旁人手中一把好好雕琢的兵刃,再受喜歡,向外劈開的路也須是兵刃自身過硬。

若是折了,便就棄了。

所以她除了與沈晏蕭那短暫片刻被旁人護著的時候,餘下的路,都要靠她自己殺出一片血路來。

說來也巧,她當初明明是求沈晏蕭帶她走,最終還是被命運戲弄似的,被帶到了她一開始想在玄天尋一處出路的地方,以及人。

可在主人身邊做這等高危的地位,沒有極為堅定想要成為強者,與渴求活著的念頭,她是很難在這日日夜夜裏活下來的。

她怕死,卻偏偏明辨是非,她勇敢,卻被迫於世俗之間,做著些不那麽幹凈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主人是那種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但她不是。

因為她還有那麽一個未完的念頭,而正是這個念頭,才夠撐著她度過那些用骨血才能蛻變的日子,夠將她的良識藏起來。

所以這次,林望月寫下字條為打消主人的顧慮,在千嶂裏周邊設滿自己的人,她要做唯一一次背叛主人的事情了。

那些隸屬於她的人,同樣又何嘗不是在主人麾下的人,她以身飼虎把這些人今夜帶來,是她在賭,賭謝不虞等一幹人獲得了他們想要的答案後便會出手將其擊殺。

很多人只有變成死人,才不會亂講出話。

但她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幫助其中的一個人,算是償還,也算是報恩。

林望月算好了時機的,她不會選擇這樣明目張膽的去說,也不會不告訴他們,先前的沈默不過她是在拖延時間。

直至快過半個時辰的時候,林望月在桌下暗自掐了掐手指,想來快要到她吩咐做事的時辰了。

於是這才又換上了平日裏那張笑嘻嘻的臉,擡起頭朝著謝不虞道:“我考慮好了,答案是——讓你們自己來拿。”她邊說著,手上晃悠悠出來一張紙條,在兩指並夾著之間。

祝殃銘見此一凝眸,伸手就要去奪。

可下一秒,破頂而降的兩個身著夜行衣的人一把將林望月帶走,飛燕似的便快速逃離了。

這下子祝殃銘真是看傻了,他就知道不該信這鬼女人的胡話!

“師傅!她在跟我們拖延時間!”祝殃銘大喝一聲。

但不等謝不虞答話,沈晏蕭就再次率先順著那個窟窿出去追了,其餘人也緊隨其後。

望丘的屋頂倒是學了懸山頂相仿的風格,除了上面蓋的不是瓦片,但不知是放了什麽東西,導致踩在這屋上梁既不平且滑膩,用起輕功來多半要費了點勁。

沈晏蕭最先追上,他對林望月已經給過這樣的機會了,是她自己耍了心計,便休要怪他沈晏蕭再不留往日的情面。

他環顧一周,發現這頂上的敵人不下有百來號,心下不由得覺得煩躁,不用他多言,也能知道他們已經開始廝殺起來,但他務必要在這茫茫人海裏找到林望月。

畢竟擒賊先擒王,鬼知道她還能再使喚多少人來,倒是他事先引狼入室,軟了心腸,這才令她有了局可設,將他們騙入死無葬身之地。

周圍人見沈晏蕭似是無心與他們對戰,目標反而就越是共同的沖著他去,沈晏蕭自然不客氣,手中長劍“錚”的出鞘,一個斜劈便了結了當面的兩名敵人。

背後的敵人也趁著這個空隙圍了上來,但個個武功都不是很高,過個兩招就能直接變成不說話的軀體。

沈晏蕭雖註意著周圍敵人的攻勢,但餘光卻仍在尋找那抹鵝黃色的身影。

可敵人實在太多,又襯著黑夜,他實難從一片漆黑掩蓋的地方去尋一人,這著實如大海撈針。

但不知為何,那鵝黃色的身影仿佛是故意引他去,竟是在沈晏蕭目光所及不遠之處一躍而起,像是因為要逃離此處,這才迫不得已點足飛身之時略高了些許,而恰好是這一點高度,便被他的餘光所註意到。

沈晏蕭再顧不得身邊這些擋了道的敵人,他猛地發力,將速度提至劍刃,流水似的便朝這些擋著路的敵人劈去。

由於從前身份是作為死侍的原因,他的劍法身法依舊不遜色於當年,不多時就硬生生在這裏劈開一條道來。

沈晏蕭已經很久沒有再讓他的劍再濺過如此之多的血了,等他從方才殺出來的路行進時,便有意與林望月恩斷義絕了。

但不知是林望月也在其中受了傷,還是被這屋檐阻礙了行進的步伐,她的輕功似乎格外的慢。

所以沈晏蕭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便追上了她,用手從背後扣住她一側的肩膀,本欲將她帶走,可他的手扣在那人肩膀的同時,那人也猛地一轉身,反將他的手腕扣住。

可那人一轉身反扣住他的手腕時,沈晏蕭便發現這個人手腕上沒有那一道紅繩,再看此人五官,分明不是林望月的模樣,而只是假扮於她!

沈晏蕭猛然反應過來,手中長劍毫不猶豫的將面前假扮於她的人也一劍抹了脖子,送去地府,既然這隊伍裏有人假扮她,那真正的林望月在哪裏?

他駐足在原地,環顧了周圍狀況,大部分敵人已經被其餘幾位殺的差不多了,沈晏蕭便決定原路返回尋找之時再與其餘人匯聚。

正當他想要順著原路返回,試圖去尋找真正的林望月的身影的時候,耳畔卻忽然有一道疾風吹來。

這疾風應當是有人拿劍從空中沖下來在他背後偷襲,可沈晏蕭總覺得這用劍所帶的疾風有些奇怪,但他沒多想。

沈晏蕭自知是背後有人偷襲,眼眸一瞥身後,便將手中劍翻轉,而後猛地轉過身來,一劍刺入那欲偷襲者的胸膛!

那偷襲者手中的長劍在自己被擊殺時應聲落地,興許是身上傳來劇烈的疼痛讓那人沒有地方依靠,索性兩只手一前一後的緊緊握住了那柄刺入胸膛的劍。

劍刃鋒利,那人這樣緊緊握著,掌心也被劍刃破開了口子,鮮血順著原本銀色的劍身往下一滴一滴的掉,逐漸連著那些血珠,變成一註註的染深了衣物。

可那人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依舊死死握著劍身不放手。

沈晏蕭剛想拔劍收回,卻沒想到對方手勁如此之大,倒令他有些驚訝。

屋頂此刻被柔和的月華所照,光面的東西在此刻都反射著隱隱約約的暗光,除了沈晏蕭手裏的那把長劍,好像還有一件物什在忽明忽暗著。

沈晏蕭順著將目光瞧了過去,這才發現面前人那雙手除了緊扣著已經刺入身體的長劍,手腕上還有若隱若現,被這長長的夜行衣所掩蓋住的腕繩。

他眼神裏霎時閃過一道愕然,心卻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面前的人,縱然被夜行衣遮的嚴嚴實實,可他總有一股愈來愈強烈的熟悉感,令他難以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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