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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寵物醫院，周澤楷沒半分猶豫，直接給柚子排了全套檢查。基礎項之外，血常規、糞檢、生化、皮膚鏡、PCR病毒檢測……單子列了長長一串，反正能查的他都給安排上了，生怕柚子在外面染上什麽病。
可是這些檢查，並不都是當時出結果，有的要等一兩個小時，有的甚至要兩三天。
下午還要訓練，周澤楷站在診室門口，腳像粘了膠。要不要請半天假？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職業素養給壓了回去，他作為隊長，這樣做不行。
可他又是真的放心不下柚子，看著它在寵物醫生手底下一直在掙紮，心裏也揪著難受。
離開了他三天，好不容易找回來，自己又走了，它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做各種檢查，會不會害怕。
江漣漪這會兒迅速地扒拉了兩口飯，瞧著周澤楷一直在看表，心裏一下子明白了。
她放下筷子，笑著開口：“你回去訓練吧，我在這兒就行了，放心，有事兒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
周澤楷眉峰動了動，看著女孩子臉頰凍得有些紅，白凈的羽絨服也蹭臟了，更何況自己還欠人家一個解釋，他實在是沒那個臉點頭。
江漣漪歪了歪頭，手指無意識摳著羽絨服的袖口，聲音壓得低了些：“你是不是擔心我照顧不好柚子？”
“不是啊。”周澤楷一驚，趕緊否認。
大概是貓找到了，一樁懸著的心事落了地，兩人之間一下子沒有了那層保護殼，曾經的隱瞞欺騙和不經意的袒露心聲，就這樣忽然赤裸裸相見。
江漣漪抿著唇，低著頭看著腳尖，聲音輕得仿佛在自言自語：“我不是想找個借口往你跟前湊的……就是想幫忙而已。”
她知道周澤楷不喜歡她，大概也不想跟她有太多交集。
可她也真的沒想通過找貓這事兒能跟周澤楷有多親近，就是單純想幫他，擔心他的狀態，見不得他傷心難過。
貓找到了，她好像也沒有什麽理由再介入他的生活，不然顯得處心積慮似的。
她不想他誤會，讓他討厭。
嘴裏這麽說著，心裏也是這麽想的，說不委屈那是騙人的，江漣漪別過頭看玻璃門外的人來人往，在猶豫要不要就這樣回去。
忽然，脖子上一沈，她扭頭，驚訝地發現周澤楷把他的圍巾解下，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條白色的圍巾，跟她的衣服顏色很近，疊在一起其實不太協調，可卻很溫暖，還帶著周澤楷的體溫。
“密碼發你了。”在江漣漪錯愕之際，周澤楷的聲音又響起來。
“什麽？”她蒙蒙地問。
“家裏密碼。”
江漣漪不可置信：“小周隊長？”
“柚子麻煩你了。”周澤楷說著，往裏看了一眼柚子的情況，又把視線轉回到江漣漪身上，“在家等我，晚上跟你說。”
晚上說？
是要跟她說清楚他們之間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麽。
江漣漪僵在原地，手裏抓著圍巾，眼睛迷蒙地望著周澤楷推開門，迎著風往回走。
一直到看不見人影，江漣漪貪婪地把圍巾裹緊，放縱地把頭埋在暖融融的織物裏。
她不希望這是最後的溫暖啊，可是……哪怕是最後的溫暖，對她來說，也很好了吧。
至少小周隊長不討厭她的。
等所有檢查都做完，已經快四點了，江漣漪一直等到大部分結果出來，見各項指標都正常，才松了口氣，把報告拍照發給周澤楷，然後小心翼翼把貓裝進貓包，像是捧著寶貝一樣，去了周澤楷家。
這是第二次來。
周澤楷的家不像是其他男生的風格，至少跟哥哥那種冷藍色調不一樣。
鵝黃色的墻面襯著奶白色的家具，陽臺掛著淺藍的窗簾，一眼望去，滿是簡單而溫馨。
江漣漪把門關好，這才把貓放了出來。
小家夥終於回了熟悉的地方，一落地尾巴就夾得緊緊的，一頭紮進自己的貓窩就不肯露頭，好像是嚇怕了。
“你呀，有這麽好的主人，怎麽還想著往外跑，被欺負了吧。”
江漣漪絮絮叨叨，對著貓念叨：“是不是吃不上飯，喝不上水，還得鉆車底找溫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口嫌體正直，雖然像是個教導主任，對柚子同志一通批評，可還是按照周澤楷路上又發過來的消息，找到了柚子的貓糧和零食，還有逗貓棒和小玩具，耐心哄著柚子出來吃東西。
等到五點多周澤楷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江漣漪坐在貓窩邊上，懷裏抱著睡著的柚子。
這一幕讓他心裏柔軟又安寧。
“地上涼。”周澤楷輕聲說。
江漣漪怕弄醒柚子，微微搖了搖頭，壓著聲音說：“開空調了。”
周澤楷買了飯，只是這情形好像也不方便吃，就放到微波爐裏，猶豫了一下，也坐在地上，伸手小心摸了摸柚子的背。
“它挺好的，除了有一項檢查要等兩天，其他都沒事，放心吧。”江漣漪說。
“嗯。”周澤楷仍舊一下一下輕撫著貓，而想說的話又不知如何開口。
時間滴答滴答地走，忽然墻上的掛鐘敲響了整點的音，就像一道魔法，打破了兩人直接的沈默。
“對不起。”周澤楷終於說話了，“不是故意騙你，怕你們生氣。”
“我和哥哥？”
“嗯。”
江漣漪也理解，她坐在這裏沒有別的事，一下午都在想她和周澤楷的事。
那種情況也是偶然，她先入為主以為對方是女生，後來聊得又挺好，換做柚子貓是她，大概她也希望這個美麗的誤會一直保持住。
畢竟只是網絡上，沒什麽實際交集，就當是個精神上可以放松傾訴的朋友，沒什麽不好。
等後來周澤楷知道了實情，他更不敢說，這也正常，畢竟還有哥哥那層關系在，如果解釋不好鬧了誤會，讓哥哥覺得他是個沒有道德底線、會網上隨便騙女孩子的人，那輪回不就面臨大動蕩了麽。
江漣漪現在真的不怪他。
她只是想等一個回覆，如今等到了，這一場“姐妹”也該結束了。
“謝謝你啊小周隊長。”江漣漪鼓起勇氣擡頭，看向周澤楷，讓自己揚起一抹笑，“我也是跟槍王做過姐妹的人呢，說出去應該會特有面子吧！”
周澤楷和她對上了目光，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哈哈哈別這樣嘛，我不會說出去的。”江漣漪故意讓自己語氣跳躍些，“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放心啦。”
“沒有。”周澤楷實在沒想到是這個走向，趕緊解釋，“沒有麻煩。”
“是嘛，那太好了。不過小周隊長，你也要勇敢一些呀。”
“啊？”
江漣漪努力讓自己說得平靜、說得開心、說得不在乎。
“你追女生要勇敢一些，不好好說出來的話，別人怎麽會知道你的想法呢？你人這麽優秀，肯定會成功的！”
周澤楷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喃喃道：“說出來？”
是什麽意思？
江漣漪在暗示，希望他可以對她說出心裏話嗎？
可她不是……喜歡孫翔？
江漣漪瞇著眼睛，讓自己去笑，語調輕快：“是呀，蘇沐橙這麽漂亮，跟你很配的！”
“啊？”周澤楷剛有點期冀，一下子又被雷劈成了兩半，“蘇沐橙？”
“是呀，我知道你喜歡她，不要放棄啊，我很看好你們的！”
“我不喜歡啊。”周澤楷脫口而出。
他跟蘇沐橙話都沒說過兩句，跟喜歡不喜歡連邊都沾不上吧？
為什麽江漣漪會往這個方向想？
這下江漣漪也驚了，方才努力偽裝出來的愉悅的調子，一瞬間變得磕磕巴巴：“你不、不喜歡？可你不是還問孫翔嗎？”
“什麽？”
“就有一天在食堂，你拉著孫翔，問他喜不喜歡蘇沐橙啊。”江漣漪回想起那天，周澤楷明明就很在意這個問題，“難道不是你喜歡蘇沐橙，所以跟孫翔確認嗎？”
“不是啊。”
周澤楷聲音拔高，把柚子都給驚醒了，小家夥抖了抖毛，嗖的一下鉆進窩裏。
兩個人都驚呆了。
好像莫名其妙出現了一個大烏龍。
“那你為什麽那麽問？”江漣漪追問。
周澤楷語塞，這話難以啟齒，他掙紮了好久，在江漣漪直勾勾的目光下，才放棄抵抗，聲音又落了下來。
“你喜歡孫翔……怕他喜歡蘇沐橙，你難過。”
江漣漪發誓，這絕對是周澤楷跟她說過最長的一句話！
但是……
江漣漪腦子像是漿糊，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喜歡孫翔？”
周澤楷楞楞反問：“不是嗎？”
江漣漪再反問：“是嗎？”
所以，真的不是嗎？
周澤楷大腦也有點宕機：“你自己說的……”
“我什麽時候說了？”
周澤楷覺得覆述曾經的對話有點難，翻出了手機，打開企鵝號的聊天記錄給江漣漪看。
——“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哎！”
——“他特別帥，雖然說話有點……但是人很好的！”
——“哎呀他剛剛特意說謝謝我哎！我都沒幫他什麽大不了的……”
——“嗚嗚嗚，他好好呀！”
江漣漪捂臉，用手企圖冰一冰發燙的臉，這表白的社死記錄簡直要讓她要鉆地縫。
“也沒說是孫翔啊……”指縫中傳出江漣漪嗚囔的聲音。
周澤楷沈默了片刻。
是沒說，但是指向性很明顯吧？
就算帥、說話有點怪、人很好這些勉強還是能對得上別人，可“說謝謝”這個事，只有孫翔啊。
但是江漣漪的反應，真的又給了他很多好的方向的聯想。
周澤楷開口：“孫翔跟你道謝……”
江漣漪：“……”
她幹脆把毛衣領子揪起來，直接把腦袋鉆了進去，說的糟糕一點，就像只無頭的小僵屍。
當然用個好聽一點的比喻，就是把腦袋縮回去的小蚌殼。
反正周澤楷心裏是那個好聽一點的比喻，他有點驚呆：這還能呼吸嗎？什麽情況啊？
周澤楷也不知道要再說點什麽，兩個人都坐在地上，一個呆滯看著，一個腦袋蒙在衣服裏，反正誰也看不見另一個人的腦袋。
不一會兒，就聽江漣漪的聲音從衣服裏輕飄飄透出來：“不是你托孫翔跟我說謝謝的麽……”
啊？？？
…………
周澤楷先是想反駁，他沒有拜托孫翔替他道謝啊，可話還沒出口，下一秒又陷入震驚中。
這個誤會好像對他來說，是個非常了不得的……好消息？
周澤楷努力讓自己平覆心情，他怕是自作多情，到頭來又是一場空，再次小聲求證：“你說抱了喜歡的人？”
江漣漪又縮了縮：“……我是那只熊。”
那只熊……！
“你是說……”
“你先別說話。”
“……”
周澤楷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讓閉嘴，那就聽她的。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面前的“小蚌殼”，心臟跳得飛快，連手心都有點出汗，是從未有過的緊張。
小蚌殼心裏也癢癢的，像有根羽毛一直在撓，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她鼓足了勇氣，慢慢開口：“所以我以為你喜歡蘇沐橙，但你不喜歡。”
周澤楷“嗯”了一聲。
小蚌殼又說：“你以為我喜歡孫翔，但我也不喜歡。”
“是吧……”周澤楷模模糊糊回應。
“能不能自信點？”
“……好。”周澤楷下意識應了聲，又答了一遍剛剛江漣漪的話，“嗯。”
江漣漪在自己構建的密閉小空間裏抱著頭，臉上燙的能煮雞蛋，她滿心雀躍，帶著一種歡喜的期待，小聲說：“我喜歡誰，你應該知道了吧……”
“是吧……”周澤楷的聲音還是有點虛。
江漣漪：“……”
不、不對，她說要自信點。
周澤楷緊張地心跳快要到嗓子眼，重新答題：“……知道。”
江漣漪把自己的頭抱得更緊了，聲音越來越小：“那你喜歡的是誰啊……”
周澤楷看著面前的女孩子，條紋的毛衣把她裹成了一個球，只有毛衣口那裏能看到頭頂，特別的可愛。
他伸出手，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發頂，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麽。
看不到外面情況的江漣漪感受到頭頂的重量，渾身都機靈一下，連呼吸都停了半拍：“小周隊長？”
就聽周澤楷說：“一只小蚌殼。”
江漣漪一怔：“啊？那是什麽啊？”
她等了半天沒等到答案，空氣裏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只有頭頂上那輕輕的分量還在。
什麽亂七八糟的呀……
江漣漪心裏癢癢的，沒忍住，動了動腦袋，慢慢從毛衣裏鉆出來半個頭，露出眼睛，正跟周澤楷的視線對上。
周澤楷在微笑著看著她，尤其見她鉆了出來，笑意更深了。
他的聲音輕柔如流水：“小蚌殼冒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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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些檢查，並不都是當時出結果，有的要等一兩個小時，有的甚至要兩三天。
下午還要訓練，周澤楷站在診室門口，腳像粘了膠。要不要請半天假？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職業素養給壓了回去，他作為隊長，這樣做不行。
可他又是真的放心不下柚子，看著它在寵物醫生手底下一直在掙紮，心裏也揪著難受。
離開了他三天，好不容易找回來，自己又走了，它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做各種檢查，會不會害怕。
江漣漪這會兒迅速地扒拉了兩口飯，瞧著周澤楷一直在看表，心裏一下子明白了。
她放下筷子，笑著開口：“你回去訓練吧，我在這兒就行了，放心，有事兒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
周澤楷眉峰動了動，看著女孩子臉頰凍得有些紅，白凈的羽絨服也蹭臟了，更何況自己還欠人家一個解釋，他實在是沒那個臉點頭。
江漣漪歪了歪頭，手指無意識摳著羽絨服的袖口，聲音壓得低了些：“你是不是擔心我照顧不好柚子？”
“不是啊。”周澤楷一驚，趕緊否認。
大概是貓找到了，一樁懸著的心事落了地，兩人之間一下子沒有了那層保護殼，曾經的隱瞞欺騙和不經意的袒露心聲，就這樣忽然赤裸裸相見。
江漣漪抿著唇，低著頭看著腳尖，聲音輕得仿佛在自言自語：“我不是想找個借口往你跟前湊的……就是想幫忙而已。”
她知道周澤楷不喜歡她，大概也不想跟她有太多交集。
可她也真的沒想通過找貓這事兒能跟周澤楷有多親近，就是單純想幫他，擔心他的狀態，見不得他傷心難過。
貓找到了，她好像也沒有什麽理由再介入他的生活，不然顯得處心積慮似的。
她不想他誤會，讓他討厭。
嘴裏這麽說著，心裏也是這麽想的，說不委屈那是騙人的，江漣漪別過頭看玻璃門外的人來人往，在猶豫要不要就這樣回去。
忽然，脖子上一沈，她扭頭，驚訝地發現周澤楷把他的圍巾解下，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條白色的圍巾，跟她的衣服顏色很近，疊在一起其實不太協調，可卻很溫暖，還帶著周澤楷的體溫。
“密碼發你了。”在江漣漪錯愕之際，周澤楷的聲音又響起來。
“什麽？”她蒙蒙地問。
“家裏密碼。”
江漣漪不可置信：“小周隊長？”
“柚子麻煩你了。”周澤楷說著，往裏看了一眼柚子的情況，又把視線轉回到江漣漪身上，“在家等我，晚上跟你說。”
晚上說？
是要跟她說清楚他們之間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麽。
江漣漪僵在原地，手裏抓著圍巾，眼睛迷蒙地望著周澤楷推開門，迎著風往回走。
一直到看不見人影，江漣漪貪婪地把圍巾裹緊，放縱地把頭埋在暖融融的織物裏。
她不希望這是最後的溫暖啊，可是……哪怕是最後的溫暖，對她來說，也很好了吧。
至少小周隊長不討厭她的。
等所有檢查都做完，已經快四點了，江漣漪一直等到大部分結果出來，見各項指標都正常，才松了口氣，把報告拍照發給周澤楷，然後小心翼翼把貓裝進貓包，像是捧著寶貝一樣，去了周澤楷家。
這是第二次來。
周澤楷的家不像是其他男生的風格，至少跟哥哥那種冷藍色調不一樣。
鵝黃色的墻面襯著奶白色的家具，陽臺掛著淺藍的窗簾，一眼望去，滿是簡單而溫馨。
江漣漪把門關好，這才把貓放了出來。
小家夥終於回了熟悉的地方，一落地尾巴就夾得緊緊的，一頭紮進自己的貓窩就不肯露頭，好像是嚇怕了。
“你呀，有這麽好的主人，怎麽還想著往外跑，被欺負了吧。”
江漣漪絮絮叨叨，對著貓念叨：“是不是吃不上飯，喝不上水，還得鉆車底找溫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口嫌體正直，雖然像是個教導主任，對柚子同志一通批評，可還是按照周澤楷路上又發過來的消息，找到了柚子的貓糧和零食，還有逗貓棒和小玩具，耐心哄著柚子出來吃東西。
等到五點多周澤楷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江漣漪坐在貓窩邊上，懷裏抱著睡著的柚子。
這一幕讓他心裏柔軟又安寧。
“地上涼。”周澤楷輕聲說。
江漣漪怕弄醒柚子，微微搖了搖頭，壓著聲音說：“開空調了。”
周澤楷買了飯，只是這情形好像也不方便吃，就放到微波爐裏，猶豫了一下，也坐在地上，伸手小心摸了摸柚子的背。
“它挺好的，除了有一項檢查要等兩天，其他都沒事，放心吧。”江漣漪說。
“嗯。”周澤楷仍舊一下一下輕撫著貓，而想說的話又不知如何開口。
時間滴答滴答地走，忽然墻上的掛鐘敲響了整點的音，就像一道魔法，打破了兩人直接的沈默。
“對不起。”周澤楷終於說話了，“不是故意騙你，怕你們生氣。”
“我和哥哥？”
“嗯。”
江漣漪也理解，她坐在這裏沒有別的事，一下午都在想她和周澤楷的事。
那種情況也是偶然，她先入為主以為對方是女生，後來聊得又挺好，換做柚子貓是她，大概她也希望這個美麗的誤會一直保持住。
畢竟只是網絡上，沒什麽實際交集，就當是個精神上可以放松傾訴的朋友，沒什麽不好。
等後來周澤楷知道了實情，他更不敢說，這也正常，畢竟還有哥哥那層關系在，如果解釋不好鬧了誤會，讓哥哥覺得他是個沒有道德底線、會網上隨便騙女孩子的人，那輪回不就面臨大動蕩了麽。
江漣漪現在真的不怪他。
她只是想等一個回覆，如今等到了，這一場“姐妹”也該結束了。
“謝謝你啊小周隊長。”江漣漪鼓起勇氣擡頭，看向周澤楷，讓自己揚起一抹笑，“我也是跟槍王做過姐妹的人呢，說出去應該會特有面子吧！”
周澤楷和她對上了目光，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哈哈哈別這樣嘛，我不會說出去的。”江漣漪故意讓自己語氣跳躍些，“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放心啦。”
“沒有。”周澤楷實在沒想到是這個走向，趕緊解釋，“沒有麻煩。”
“是嘛，那太好了。不過小周隊長，你也要勇敢一些呀。”
“啊？”
江漣漪努力讓自己說得平靜、說得開心、說得不在乎。
“你追女生要勇敢一些，不好好說出來的話，別人怎麽會知道你的想法呢？你人這麽優秀，肯定會成功的！”
周澤楷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喃喃道：“說出來？”
是什麽意思？
江漣漪在暗示，希望他可以對她說出心裏話嗎？
可她不是……喜歡孫翔？
江漣漪瞇著眼睛，讓自己去笑，語調輕快：“是呀，蘇沐橙這麽漂亮，跟你很配的！”
“啊？”周澤楷剛有點期冀，一下子又被雷劈成了兩半，“蘇沐橙？”
“是呀，我知道你喜歡她，不要放棄啊，我很看好你們的！”
“我不喜歡啊。”周澤楷脫口而出。
他跟蘇沐橙話都沒說過兩句，跟喜歡不喜歡連邊都沾不上吧？
為什麽江漣漪會往這個方向想？
這下江漣漪也驚了，方才努力偽裝出來的愉悅的調子，一瞬間變得磕磕巴巴：“你不、不喜歡？可你不是還問孫翔嗎？”
“什麽？”
“就有一天在食堂，你拉著孫翔，問他喜不喜歡蘇沐橙啊。”江漣漪回想起那天，周澤楷明明就很在意這個問題，“難道不是你喜歡蘇沐橙，所以跟孫翔確認嗎？”
“不是啊。”
周澤楷聲音拔高，把柚子都給驚醒了，小家夥抖了抖毛，嗖的一下鉆進窩裏。
兩個人都驚呆了。
好像莫名其妙出現了一個大烏龍。
“那你為什麽那麽問？”江漣漪追問。
周澤楷語塞，這話難以啟齒，他掙紮了好久，在江漣漪直勾勾的目光下，才放棄抵抗，聲音又落了下來。
“你喜歡孫翔……怕他喜歡蘇沐橙，你難過。”
江漣漪發誓，這絕對是周澤楷跟她說過最長的一句話！
但是……
江漣漪腦子像是漿糊，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喜歡孫翔？”
周澤楷楞楞反問：“不是嗎？”
江漣漪再反問：“是嗎？”
所以，真的不是嗎？
周澤楷大腦也有點宕機：“你自己說的……”
“我什麽時候說了？”
周澤楷覺得覆述曾經的對話有點難，翻出了手機，打開企鵝號的聊天記錄給江漣漪看。
——“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哎！”
——“他特別帥，雖然說話有點……但是人很好的！”
——“哎呀他剛剛特意說謝謝我哎！我都沒幫他什麽大不了的……”
——“嗚嗚嗚，他好好呀！”
江漣漪捂臉，用手企圖冰一冰發燙的臉，這表白的社死記錄簡直要讓她要鉆地縫。
“也沒說是孫翔啊……”指縫中傳出江漣漪嗚囔的聲音。
周澤楷沈默了片刻。
是沒說，但是指向性很明顯吧？
就算帥、說話有點怪、人很好這些勉強還是能對得上別人，可“說謝謝”這個事，只有孫翔啊。
但是江漣漪的反應，真的又給了他很多好的方向的聯想。
周澤楷開口：“孫翔跟你道謝……”
江漣漪：“……”
她幹脆把毛衣領子揪起來，直接把腦袋鉆了進去，說的糟糕一點，就像只無頭的小僵屍。
當然用個好聽一點的比喻，就是把腦袋縮回去的小蚌殼。
反正周澤楷心裏是那個好聽一點的比喻，他有點驚呆：這還能呼吸嗎？什麽情況啊？
周澤楷也不知道要再說點什麽，兩個人都坐在地上，一個呆滯看著，一個腦袋蒙在衣服裏，反正誰也看不見另一個人的腦袋。
不一會兒，就聽江漣漪的聲音從衣服裏輕飄飄透出來：“不是你托孫翔跟我說謝謝的麽……”
啊？？？
…………
周澤楷先是想反駁，他沒有拜托孫翔替他道謝啊，可話還沒出口，下一秒又陷入震驚中。
這個誤會好像對他來說，是個非常了不得的……好消息？
周澤楷努力讓自己平覆心情，他怕是自作多情，到頭來又是一場空，再次小聲求證：“你說抱了喜歡的人？”
江漣漪又縮了縮：“……我是那只熊。”
那只熊……！
“你是說……”
“你先別說話。”
“……”
周澤楷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讓閉嘴，那就聽她的。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面前的“小蚌殼”，心臟跳得飛快，連手心都有點出汗，是從未有過的緊張。
小蚌殼心裏也癢癢的，像有根羽毛一直在撓，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她鼓足了勇氣，慢慢開口：“所以我以為你喜歡蘇沐橙，但你不喜歡。”
周澤楷“嗯”了一聲。
小蚌殼又說：“你以為我喜歡孫翔，但我也不喜歡。”
“是吧……”周澤楷模模糊糊回應。
“能不能自信點？”
“……好。”周澤楷下意識應了聲，又答了一遍剛剛江漣漪的話，“嗯。”
江漣漪在自己構建的密閉小空間裏抱著頭，臉上燙的能煮雞蛋，她滿心雀躍，帶著一種歡喜的期待，小聲說：“我喜歡誰，你應該知道了吧……”
“是吧……”周澤楷的聲音還是有點虛。
江漣漪：“……”
不、不對，她說要自信點。
周澤楷緊張地心跳快要到嗓子眼，重新答題：“……知道。”
江漣漪把自己的頭抱得更緊了，聲音越來越小：“那你喜歡的是誰啊……”
周澤楷看著面前的女孩子，條紋的毛衣把她裹成了一個球，只有毛衣口那裏能看到頭頂，特別的可愛。
他伸出手，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發頂，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麽。
看不到外面情況的江漣漪感受到頭頂的重量，渾身都機靈一下，連呼吸都停了半拍：“小周隊長？”
就聽周澤楷說：“一只小蚌殼。”
江漣漪一怔：“啊？那是什麽啊？”
她等了半天沒等到答案，空氣裏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只有頭頂上那輕輕的分量還在。
什麽亂七八糟的呀……
江漣漪心裏癢癢的，沒忍住，動了動腦袋，慢慢從毛衣裏鉆出來半個頭，露出眼睛，正跟周澤楷的視線對上。
周澤楷在微笑著看著她，尤其見她鉆了出來，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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