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1

新歷三年，春深。

雲夢澤的疆域已擴展至舊時的三倍有餘。以核心綠地為圓心，層層向外，丙字區、丁字區、戊字區依次鋪開，阡陌交通，屋舍儼然。靈泉被成功引導出數條支脈，如同生命的血管，滋養著這片重獲新生的大地。空中不時有修士駕馭法器飛過，地面上巡邏的雲影衛步伐整齊，鎧甲在春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政務殿內，一場關於“靈植專利法”的爭論已持續了半個時辰。

“岳長老，您要明白，一旦開放低階靈植的培育法門，那些小宗門和散修就能自行種植，我們丹堂的收入將銳減三成！”一位身著丹堂服飾的中年修士激動地陳述。

岳昆如今已是雲夢澤長老會成員，主管防衛與律法，斷臂並未折損他的威嚴，反而更添煞氣。他沈聲道：“李執事，別忘了雲夢澤立根之本。領主當年開放基礎功法，才換來今日人心所向。若連幾株低階靈植都攥在手裏，與仙界那些壟斷資源的世家何異？”

端坐於上首的賀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新制的“清心”香牌，香氣淡雅，有助於在冗長會議中保持思路清晰。他如今已褪去不少青澀，眉宇間多了份沈靜的氣度，只是偶爾望向窗外那片盎然綠意時，眼神依舊清澈如初。

“李執事，”賀璽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丹堂的貢獻，眾人皆知。但雲夢澤非一族一姓之私產。低階靈植普及，短期內或有損失，長遠看，卻能吸引更多丹師、藥農前來，促進交流，繁榮商貿。我已與木長老商議，丹堂日後可專註於中高階丹藥的研發與煉制，並享有新技術、新丹方的高額貢獻值獎勵。你覺得呢？”

李執事張了張嘴，看著賀璽平靜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坐在賀璽身側、一直沈默不語的姬遇，終究將反對的話咽了回去，躬身道：“謹遵領主令。”

姬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懾。他雖不常直接參與具體事務討論，但只要他在場，便無人敢肆意妄為。他的秩序之力，如今已不僅是力量，更內化為雲夢澤運轉的規則本身。

“既無異議，此事便由岳長老協同農植司、丹堂共同擬定細則，提交議事堂審議。”賀璽一錘定音，結束了這場爭論。

會議散去，殿內只剩下兩人。

賀璽長長舒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向後靠在椅背上。一件帶著冷冽氣息的外袍輕輕披在他肩上。

“累了？”姬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手已自然地按上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按著。

“有點，”賀璽閉上眼，享受這片刻的寧靜，“比調配十爐‘守魂香’還耗神。”他如今雖地位尊崇，但在姬遇面前，依舊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依賴。

姬遇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做得很好。”他指的是剛才處理爭端的方式，恩威並施，既顧全大局，也考慮了丹堂的情緒。

“都是你教得好。”賀璽睜開眼，笑著回頭看他，抓住他按揉的手，“走吧，說好今天要去看看新規劃的‘講法堂’地基。”

（二）

講法堂選址在核心綠地邊緣，靠近那株已成為雲夢澤象征的母株月華樹。地基已經打好，工匠和陣法師們正在忙碌。見到兩位領主聯袂而來，眾人紛紛停下手中活計行禮。

“不必多禮，忙你們的。”賀璽擺手，與姬遇一同視察工程進度。

這講法堂規模宏大，設計借鑒了青丘與西海龍族的建築精華，不僅用於賀璽講授香道，未來也將邀請各方大能前來講法論道，旨在成為三界一個新的知識與思想交流中心。

“此處，”姬遇指向主殿中央預留的空地，“我打算布下一個‘萬象留影陣’，可將講法過程記錄下來，供未能親至者日後觀摩學習。”

賀璽眼睛一亮：“這個想法好！如此一來，即便遠在戊字區的修士，也能受益。”他仿佛已經看到未來此地百家爭鳴、思想碰撞的盛景，心中充滿了期待。

視察完講法堂，兩人信步走在返回小院的路上。經過一片新開辟的藥圃時，看到木清正帶著幾個年輕弟子辨認藥材。老人家精神矍鑠，見到他們，笑著招呼。

“少主，姬遇大人。”木清走過來，手裏還拿著一株剛采的、葉片呈星狀的藥草，“看看這個，‘星紋草’，老身發現它對穩定低階修士剛引入體的秩序之力有奇效，正想加入新一批的‘固本丹’裏試試。”

賀璽接過，仔細感知了一下藥性，讚道：“婆婆有心了。此草特性溫和，確實適合。”他頓了頓，道，“講法堂建成後，我想開設一個固定的醫藥學講座，屆時還需婆婆多費心。”

木清連連擺手，臉上卻笑開了花：“少主吩咐，老身定當盡力。”她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眼中滿是欣慰。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在山谷中艱難求存的小小木華宗，能有今日光景？

告別木清，夕陽已將天邊染紅。回到靈泉上游的小院，月華樹感知到主人回歸，枝葉輕輕搖曳，灑下更加柔和的清輝。

小院比三年前更多了幾分生活氣息。藥圃裏靈植繁茂，暖閣窗下晾曬著各種處理好的香草，連石桌邊緣都被賀璽養的一只喜好磨爪子的靈貓抓出了幾道淺痕。

賀璽脫下略顯正式的外袍，換了身舒適的常服，便鉆進了他的調香室。他最近迷上了研究如何將食物與香道結合，試圖制作出既能滿足口腹之欲、又能略微增益修為的“靈食香”。

姬遇則走到書房，處理今日尚未看完的卷宗。書桌一角，整齊地擺放著賀璽為他準備的寧神香爐，淡淡的青煙裊裊升起，驅散疲憊。

待到月上中天，賀璽才端著一個托盤從調香室出來，臉上帶著些許煙熏火燎的痕跡，眼睛卻亮晶晶的。

“快來嘗嘗！”他將托盤放在石桌上，上面是幾塊色澤金黃、散發著誘人甜香與微弱靈氣的糕點。“我新試的‘蜜蕊桂花糕’，用了蜂妖部族新獻的‘靈蜜’和月桂的花瓣，應該比上次的好吃！”

姬遇放下卷宗，走到桌邊，拈起一塊放入口中。糕點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桂香清雅，一股溫和的暖流隨之融入經脈，確實比上次那批不是太甜就是沒味的進步良多。

“如何？”賀璽緊張地看著他。

“甚好。”姬遇給出中肯的評價，又拿起一塊遞到賀璽嘴邊，“你也嘗嘗。”

賀璽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像只偷腥成功的貓。他自己也覺得這次成功了七八分。

兩人就著月光，分食了幾塊糕點，又泡了一壺月華露清茶。

“今日收到西海三皇子的傳訊，”姬遇抿了口茶，狀似隨意地提起，“說他，對雲夢澤很是好奇，想來游歷一番。”

賀璽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向姬遇，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哦？我記得那位小殿下，上次龍族夜宴，他看你的眼神可是亮得很。”

姬遇面不改色：“與我何幹。”他伸手捏住賀璽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目光深沈，“我心裏裝的是誰，你不清楚？”

賀璽臉一熱，拍開他的手，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誰知道呢，姬遇大人如今位高權重，風采更勝往昔，傾慕者怕是能從雲夢澤排到西海去。”

姬遇低笑一聲，不再與他鬥嘴，只將人拉過來，攬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沈而肯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賀璽心裏那點微妙的醋意瞬間煙消雲散，安心地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他知道姬遇說的是事實，這個人，從認定他的那一刻起，眼裏就再容不下旁人。

“說起來，”賀璽想起正事，“危止前輩前日傳訊，說在極北之地發現了一處疑似古賀氏旁支留下的遺跡，有些線索，但需要精通香魄之力的人前去探查才能確定。”

姬遇沈吟片刻：“等講法堂地基的陣法布置完畢，我陪你去一趟。”

“嗯。”賀璽點頭。尋找散落的族人，重建更完整的賀氏傳承，亦是他的責任。

夜漸深

“回去吧，”姬遇將賀璽打橫抱起，“明日還要早起。”

賀璽摟著他的脖子，看著漫天繁星和院中那株為他們灑落清輝的月華樹，只覺得內心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填滿。

權勢、地位、力量，固然重要，但都比不上此刻，愛人在側，家園安寧，理想正一步步變為現實。

星火已燎原，而他們的故事，依舊在每一個這樣平凡而珍貴的日子裏，緩緩書寫，綿長不息。

（番外二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