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2

番外·溯影香（上）

雲夢澤的事務逐漸步入正軌，姬遇和賀璽終於得以在他們靈泉上游的小院中，享受一段真正寧靜的時光。

這夜，月華樹銀輝格外濃郁，如水銀瀉地，將小院照得朦朦朧朧。賀璽心血來潮，取出了最初那株變異寧神花歷年積攢的花瓣，輔以月華樹露和幾味安神靈植，想試著調制一種新的、更具寧神效果的香膏。

他心神沈靜，香魄之力如同最細膩的筆觸，引導著各種藥性緩緩融合。許是心境使然，許是此地靈氣與月華太過特殊，又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牽引，當香魄之力運轉到極致時，他並未感受到新香方成的圓滿，反而靈臺猛地一顫，眼前景象驟然模糊、扭曲！

不再是熟悉的調香室，而是一片雲霧繚繞、仙氣盎然的玉臺瓊閣。

他看到一個背影。

那人身著玄底銀紋的廣袖長袍，墨發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正負手立於玉臺邊緣，俯瞰著下方翻湧的雲海。僅僅是背影，便透著一股亙古的寂寞與疏離，仿佛與這繁華仙境格格不入。

賀璽心中莫名一悸。這背影……為何如此熟悉？熟悉到讓他心臟微微抽痛。

他想看得更清楚些，意識卻不由自主地向前“飄”去。

就在這時，那玄衣人似有所感，緩緩轉過身來。

眉目清俊，輪廓冷冽，一雙眸子如同蘊藏著萬古寒冰，深不見底，正是姬遇！卻又與他認識的姬遇有些不同。眼前的“姬遇”，眼神更加空洞，更加……不像一個“人”，仿佛只是某種規則的化身，不帶絲毫情感。

而賀璽也赫然發現，自己的視角變得很低，似乎……是依附在某件物品上？他“看”到自己或者說他依附的物體被一只骨節分明、卻毫無溫度的手拿起。

那只手，是“姬遇”的。

“此香，名為何？” “姬遇”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如同玉石相擊，聽不出半分情緒。他手中拿著的，是一塊鏤空雕花的銀質香牌，散發著極其淺淡、卻異常純粹安寧的香氣。那香氣，賀璽再熟悉不過——正是他最核心的溯影香魄的本源氣息！只是更加古老，更加精純。

賀璽無法回答。他只是一個依附在香牌上的“旁觀者”。

“姬遇”並未期待回答，只是垂眸看著那香牌，冰冷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花紋，那雙萬年冰封的眸子裏，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茫然？

“吾司掌秩序，巡守三界，萬物運行皆有法度。”他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對香牌訴說，“唯此香……無序，卻能讓吾……暫得安寧。”

他沈默了片刻，將那香牌珍重地收入懷中，貼身處放好。動作間，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下次巡天歸來，再聞此香。”

畫面至此，如同水面漣漪般蕩漾開來，逐漸模糊、消散。

賀璽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仍坐在小院的調香室裏，手中的香膏已然成型，散發著與記憶中一般無二的、純粹安寧的香氣。而他對面，姬遇不知何時已來到身邊，正蹙眉看著他，眼中帶著擔憂。

“方才你氣息驟亂，神魂波動異常，發生了何事？”姬遇握住他的手，一股溫和的秩序之力探入，確認他無恙。

賀璽怔怔地看著姬遇，又低頭看看手中新成的香膏，腦海中那玄衣尊者孤寂的背影與小心翼翼收起香牌的畫面揮之不去。一股巨大的酸澀與心疼湧上心頭，讓他眼眶微微發熱。

原來……在那麽久、那麽久以前，在他自己都未曾知曉的遙遠過去，他的香魄，就已經是姬遙冰冷秩序中，唯一的例外與慰藉。

“姬遇，”他擡起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將手中的香膏遞到他面前，如同跨越了萬載時光，完成一場未盡的交付，“這個，給你。”

姬遇看著他微紅的眼眶和那帶著覆雜情緒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散發著令他靈魂都感到熟悉安寧氣息的香膏，心中驀地一動，仿佛某個塵封的角落被輕輕觸碰。他沒有追問，只是接過香膏，握在掌心，然後將賀璽輕輕擁入懷中。

“嗯。”他低低應道，如同萬年前那般，“我很喜歡。”

月華無聲，流淌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有些緣分，早已在時光的起點埋下伏筆，跨越生死輪回，終將再度交織，譜寫新的序章。

（番外·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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