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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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子安被時千叫去調設備了,周翊以為他走後自己能喘口氣了,結果費子安又派了另一個人來和他聊天。

說是要向他好好介紹一下他們協會。

聽了這麽多人的介紹,周翊也了解了他們這個天文協會。

他們是北京的一個專業的天文團隊,是由很多天文愛好者共同組成的大家庭,還開設有培訓班,專門給一些喜歡天文的人做培訓的。

其實聽了這麽多,大家都沒有聊到周翊特別想聽的。

他想聽梁晏是怎麽和他們協會認識的,梁晏這些年觀星次數多嗎,梁晏在觀星的時候會聊起什麽事嗎,他表情是什麽樣的,有沒有……向誰提起過一個人。

聽旁邊人說話的走神間,眼前忽然出現兩條大長腿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擡頭看去,梁晏也正低頭看著他。

梁晏把手中的一次性紙杯遞給了他。

他疑惑地接過紙杯,外邊是熱的,一看,是一杯熱咖啡。

“喝了會精神點。”梁晏說著坐到了旁邊空著的一張折疊椅上。

原來剛才是去給他泡咖啡了啊。

“梁晏,周老師是你老同學,正好你帶人轉轉,別讓人周老師無聊了。”費子安在一旁調設備,抽空還不忘扭頭來叮囑梁晏兩句。

“要不你帶我轉轉?”來了這半天,周翊心想終於來個人助攻了,他借勢就詢問梁晏了。

礙於這麽多人在,梁晏再不想和他獨處也不好直接拒絕。

梁晏起身:“走吧。”

“梁晏你過來幫忙吧,我帶周翊去轉轉。”時千邊摘手套邊走過來,然後把手套塞進了梁晏懷裏。

周翊起身時楞了一下,什麽啊……學姐是故意的麽?

周翊跟在時千旁邊走,遠離了他們剛才所在的帳篷駐紮地,到了一處草坪,有幾個來露營的人在草地上放風箏。

這會兒起風了,周翊來時沒穿很厚的外套,被吹得有點冷。

“你是不是還喜歡梁晏呢?”草地周圍有柵欄圍著,時千帶著他進了一處棚子,靠在柵欄上,她掏了掏口袋,取出兩根棒棒糖,“吃一個。”

周翊剝掉包裝把棒棒糖放入嘴裏,跟她一樣靠在柵欄上,在想要不要告訴時千實話。還喜不喜歡梁晏這件事他沒必要瞞著誰,但也更沒必要告訴誰。

“還喜歡吧,眼神騙不了人。”時千說。

周翊依舊沒出聲,他現在倒有點想問時千還喜不喜歡梁晏了。

高中時候大家就傳過梁晏和時千的八卦,說他們互相喜歡互相欣賞,還聽說他們兩家關系也很好,是鄰居,兩個人從小就把對方當做自己的榜樣,所有人都看好這對金童玉女,連老師似乎都默許了他們的“交往”。

不管和是梁晏在一起前還是在一起後,他都從來沒問過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可能是害怕,也有可能是嫉妒。害怕梁晏說確實喜歡過她,嫉妒是因為梁晏喜歡過的人是女生。

梁晏很少跟他提和時千的事,最多也就只是提過時千學姐是所有人的女神,她很優秀,要向她學習。

後來時千被保送北大,梁晏高三也被保送到北大,他們兩個的關系一直都周翊心裏的結。

“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要回美國了,這事兒你應該不知道吧?”時千忽然扭頭來看他,語氣還有些戲謔,“就算追回去了,你還接受得了異地嗎?”

這句話似乎是在用當年他對梁晏說的分手的原因嘲弄他。

前半句話如五雷轟頂般在周翊腦子裏炸開,他是覺得眼前一片模糊,胃裏翻湯倒海,陣陣犯惡心。

“我不知道……”梁晏沒和他說過,梁晏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告訴他這些。

時千早預料到了,她沒給周翊喘息的機會,又說:“你當初傷他這麽深,你覺得他會不會原諒你呢?或者說你自己能原諒你自己嗎?”

“以前的有些事我可以和他解釋的。”周翊底氣明顯有些不足。

梁晏會原諒他嗎?他不知道,他會原諒自己嗎?他為什麽要原諒自己呢?造成他們分手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梁晏要出國了嗎?他還會回來嗎?如果他挽留,梁晏會留下來嗎?

梁晏真的會原諒他嗎……

“那個陳宇航,是梁晏大學老師的學生,他喜歡梁晏,他馬上也要出國讀研究生了,你覺得和他比你的優勢是什麽?”時千繼續追問他。

原來陳宇航真的喜歡梁晏啊,那他和梁晏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呢?梁晏在考慮陳宇航麽?

面對時千一步步的施壓,周翊在心底重重喘了口氣,笑著故作輕松道:“我和梁晏十年沒聯系了,優勢的話應該早就沒了,可能還是負分,但是我喜歡他我就會好好把他追回來。”

時千靜靜地盯著周翊的臉看了好久,良久,她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是輕松的、發自內心的笑。

周翊皺眉表示不解。

笑什麽?笑他太理想主義了?

“周翊,這麽多年你性格確實沈澱了很多,但還是和高中一樣自信樂觀啊。”

周翊沒懂時千到底是在誇他還是踩他,但聽上去確實不像在嘲笑,他輕輕抿了抿唇,說:“我除了自信樂觀也沒其他的了,棱角都被生活磨平了。”

“有機會你可以找他好好聊聊,萬一他也在等你找他呢?”

周翊沈默。

他想找梁晏好好聊,但他不知道怎麽開這個口,十年過去了,很多記憶明面上是褪色了,但只要動了揭開的心,那就是血淋淋的、破碎的傷口。

主動找梁晏算舊賬太需要勇氣了,也太需要一個合適的時間了,周翊到現在還沒找到那個時機,這段時間剛有了點勇氣,但在知道梁晏不久就要出國後被狠狠打回了原型。

他有點怕了,不知道這樣做還有沒有意義。

回到營地,時千被人叫去幫忙了,周翊過去找梁晏。不遠處,梁晏和費子安好像是在看一個儀器的說明書,陳宇航在旁邊說了什麽,把費子安逗笑了。

“現在你們男大都這麽幽默的嗎?”費子安看一眼陳宇航,見周翊過來後對他打招呼,“周老師回來了。”

陳宇航聽了扭頭來看,笑著開玩笑說:“周老師你可註意點,這位費老師可是專門泡你這種單身帥哥的。”

周翊淺淺一笑,目光卻停留在梁晏手中的說明書上。

“去你的,把我說這麽猥瑣。”費子安假裝要踹陳宇航一腳。

陳宇航連忙往旁邊閃,躲到周翊身側,開完玩笑,陳宇航試探性問周翊:“不知道周老師性取向是?你現在在談戀愛嗎?”

梁晏睫毛動了動。

周翊笑著回答:“我喜歡男的,現在沒有談戀愛。”

陳宇航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用眼神示意費子安。

費子安瞧一眼低頭認真幹活的梁晏,試圖把註意力引到梁晏身上。他胳膊撞梁晏,說:“梁老板肯定喜歡周老師這樣的吧?我之前聽宋聽秋說你以前可是談了一個貌……”

“你叫我過來是為了方便你聊天的是吧?”梁晏把說明書塞到費子安手裏,打斷了他的話。

“被說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陳宇航找到時機就嘲笑費子安,為了躲避費子安暗殺般的眼神,他連忙逃到一邊去了。

宋聽秋……

又是一個有近十年沒見過的人了。

宋聽秋是梁晏的發小,因為沒和宋聽秋在一個學校念過書,所以周翊對他並不是很了解,高中畢業後的那個暑假才接觸多起來。

宋聽秋是以前認識的那一批人中,唯一一個在當初他和梁晏分手後見過他的人。

*

江浙滬高校法學院辯論賽的決賽在覆旦舉行,最後進行決賽的是覆旦和浙大法學院。

學校只讓各個院系派出一個人去觀看比賽,作為地理系11級1班長,周翊非常點背的在院裏班幹群裏搖骰子輸了,最後被選為了觀眾。

在去會堂的路上周翊最後刪完了和梁晏有關的的所有人的聯系方式,包括梁晏的。

梁晏還在不停地給他打著電話,猶豫過後他依然選擇拉黑。

上海下了好大的雨。

一路上周翊都在祈禱不要遇到宋聽秋,只要不遇到宋聽秋讓他做什麽都行。

按照指示落座後,周翊視線不敢亂看,因為他怕看到宋聽秋。做完作為院系代表的自我介紹,周翊緊張到手不停地抖著。

可是他的祈禱上天還是沒有聽見……

“大家好,我是浙大11級法學院觀眾代表宋聽秋。”

這場辯論賽結束,周翊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只在想到時候一結束應該從哪個門跑才不會和宋聽秋撞上。

可事實上他根本逃不掉。

男人猛地一拳打在他左臉上,周翊撞到課桌上,腰被撞到直不起來。

“你他媽的可真有本事啊周翊,”宋聽秋把他從桌上拽起來,然後又是狠狠一拳落下,“費盡心思把梁晏追到手,然後又把他丟開,我真後悔當初沒揍他啊。”

可能是接受不了自己好兄弟變彎,宋聽秋從一開始就不支持他和梁晏談戀愛,是他和梁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宋聽秋才慢慢接受,結果沒想到到最後梁晏還是被他傷害了。

“反正你也不看好我們,我們分手了,我讓他去找個女朋友不是更好嗎?”周翊坐在地上,背靠著桌腿,嘴角已經破了。

宋聽秋冷哼,“我不看好你們,不代表我盼著我兄弟被人甩,不代表我盼著他分手盼著他痛苦,你知不知道你提分手給他造成了多大傷害?”

周翊撐在地上的手掌忍不住收緊,指甲裏進了些灰塵,他盡量不讓自己聲音發抖,看著宋聽秋笑著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已經不是我男朋友了。”

“你不會以為我是來勸和的吧?”宋聽秋笑著往前走了兩步,在周翊身側頓下來,繼續說,“我宋聽秋向來不喜歡窮酸的人,也不喜歡我兄弟身邊有窮酸的人。你能離開他我很開心,但我開心的同時想讓你痛苦痛苦。因為你,梁晏高燒四十度住院了,嗓子也發炎到講不出話,我不會告訴他我今天見過你,更不會勸你們和好。”

“你就是個垃圾,你配不上梁晏。”

“不要讓我再看見你,梁晏會恨你一輩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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