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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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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春游。

第七十三章

翌日清晨, 窗外的鳥鳴將阿朝從睡夢中喚醒。

阿朝睜開眼時,晨光已透過窗欞灑進臥房,落在床榻邊的錦被上, 暖融融的。

身旁的謝臨洲早已醒了,正支著身子看他, 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發,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醒了?再睡會兒也無妨, 早膳該還沒備好。”

他也剛起來不久, 想著今日也不著急,幹脆留在臥房內等小哥兒醒來。

阿朝揉了揉眼睛, 摟著他的腰, 往他懷裏縮了縮, 笑道:“不睡了, 不過我還要躺一會, 我腦子醒了, 身子還沒醒呢。”

他指尖便悄悄探向謝臨洲的腰側, 輕輕撓了一下。

謝臨洲本就怕癢,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逗得輕笑出聲,連忙伸手捉住他作亂的手, 眼底滿是無奈的笑意:“別鬧了, 癢得很,早上師傅讓下人告知我了, 下午再去國子監上值, 我今日上午能好好陪你。”

他手上沒用力,反而順著阿朝的手,將人往懷裏又緊了緊,讓他整個人都貼在自己身前, “晌午,你是想回家去,還是同師傅師娘他們一塊?”

“就撓你癢癢。”阿朝偏不認輸,另一只手又悄悄伸過去,隔著衣料輕輕蹭謝臨洲的肋骨,“誰讓你醒了不叫我,還偷偷看我,定是在想什麽壞主意。”

他邊說邊笑,身子因為打鬧微微晃動,額前的碎發蹭過謝臨洲的下巴,“看來師傅還是好的,沒讓你趕來趕去。回家吧,師傅師娘也要有自己獨處的時間,我們留在這兒不好。”

謝臨洲應了聲,被他鬧得沒了辦法,幹脆翻身將人壓在身下,手臂撐在阿朝身側,避免壓到他,聲音裏帶著笑意:“我能想什麽壞主意?不過是瞧你睡得沈,想讓你多歇會罷了。”

他低頭湊近阿朝,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溫熱的呼吸拂過阿朝的臉頰,“再鬧,我可就懲罰你了。”

阿朝被他這湊近的姿態弄得臉頰微紅,卻依舊嘴硬:“不可以這樣的,你之前都不這樣子的,你學壞了。夫子你學壞了。”

話雖如此,作亂的手卻悄悄收了回去,乖乖放在身側,只是眼底還帶著狡黠的笑意。

瞧此模樣,謝臨洲忍不住低頭在他鼻尖上輕輕咬了一下,語氣帶著寵溺:“我有沒有學壞,你不知道嗎?”

可他也只是逗逗他,很快便松開手,重新躺回阿朝身邊,伸手將人攬進懷裏,指尖輕輕梳理著他睡得有些淩亂的頭發,“好了,不鬧了,再躺一刻鐘,咱們就起來梳洗。”

阿朝聞言,立刻乖巧地靠在他懷裏,手指卻還不死心,輕輕戳了戳謝臨洲的胸口:“我知道了,昨夜睡的晚,我腦子暈暈的,待會用膳,你喊我起來就是了。”

“好好好,”謝臨洲握住他戳人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出來一天了,也不知道雪球在家裏如何?”阿朝閉上眼睛,唇瓣翕動。

原本他是想帶著雪球一塊來參加宴席的,但思來想去覺得不便就沒有帶狗狗。

“定是好的,有春桃照料著。它在府上是主子,沒人敢對他不好。”

兩人說笑間起身。

年哥兒聽到起來的聲響,從外面道:“少爺,少君,可要宣熱水洗漱?”

聽到這話,阿朝應了一聲。

謝臨洲給自己穿上衣裳,又給小哥兒扣上扣子,瞧著小哥兒蹙著眉頭,輕聲問:“想什麽?”

阿朝站著,冬冬手指,一下一下勾著漢子的衣帶玩,“想早膳有什麽好吃的。”

謝臨洲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別亂動。”

二人打鬧間便見年哥兒端著熱水進來,笑著道:“少爺,少君,早膳已在花廳備好了,李老爺和李夫人正等著呢。”

洗漱過後,兩人相攜往花廳走,沿途的庭院裏,碧桃花瓣沾著晨露,風一吹便簌簌落下,落在肩頭帶著微涼的濕意。

剛到花廳門口,便聽見蘇慧蘭的聲音:“阿朝,你們可算來了,我特意讓庖屋多蒸了些你愛吃的翡翠燒賣。”

“謝謝嫂子。”阿朝湊在她身邊,看了一圈,詢問:“小侄兒這麽早就去國子監了嗎?”

他昨兒還念叨著李府府上的燒麥做的好吃,想著下次有機會觀摩一番。

“去了,他一大早就念著要去,還帶了些點心。”蘇慧蘭臉上帶笑:“我猜啊,是在齋舍交到好朋友了。”

她對孩子要求不高,管的也不嚴,只希望孩子能生生性性。

阿朝明了“嗯”了一聲。

花廳裏早已坐滿了人,李祭酒與李夫人坐在主位,李書朗兄弟幾人及其另一半和幾個親戚分坐兩側,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早膳。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早膳,翡翠燒賣透著翠綠的皮,隱約能瞧見裏面飽滿的蝦仁與青菜碎;粗瓷碗裏的小米粥熬得軟糯,表面浮著一層米油,碗底還藏著幾顆燉得綿爛的蓮子。

旁邊的白瓷盤裏,蒸山藥碼得整齊,裹著一層薄薄的蜂蜜,甜香撲鼻;剛炸好的油條金黃酥脆,放在竹籃裏還冒著熱氣;幾碟爽口的醬菜擺得精致,有脆嫩的醬黃瓜、鹹香的蘿蔔幹,還有拌了香油的涼拌木耳。

阿朝與謝臨洲在空位上坐下,李夫人便給讓下人給他們盛了一碗粥:“你們兩個昨夜睡的晚吧,快嘗嘗這粥,填填肚子。”

瞧見二人吃了粥,他又道:“今日這粥熬了一個時辰,蓮子是前幾日從城郊荷塘采的,比市集上買的更甜。還有這蒸山藥,是慧蘭從鄉下農戶那收的,粉糯得很,沾著蜂蜜吃最養人。”

她年紀大了,覺少,睡了兩個時辰便睡不著,起來吩咐下人今日早上膳食要做什麽。

阿朝眉眼彎彎:“師娘府上的膳食味道最好了。對了,師娘,襄哥兒嫁到孟府了,雪螢也要帶去?”

李夫人給他夾了個燒麥,“帶的,雪螢最是黏襄哥兒。三朝回門,他就把雪螢帶過去。”

她還要招呼其他親戚,沒與阿朝閑聊多久。

阿朝舀了勺雞蛋羹,入口即化,鮮得眼睛都亮了:“嫂子,府上雞蛋羹特別嫩,比我自個兒做的還嫩,是有什麽訣竅嗎?”

師娘沒有空閑,他就尋嫂子說話。

蘇慧蘭笑著擺手:“哪有什麽訣竅,就是蒸的時候火要小,還得蓋個瓷碗,免得水汽滴進去。喜歡就多吃些,廚房裏還溫著一碗呢。”

她說著,又給阿朝夾了塊蒸山藥,“沾點蜂蜜,解解膩。”

隨後,她便伺候自己夫君用膳。

謝臨洲拿起筷子,夾了根油條,又給阿朝碗裏放了個燒賣:“慢點吃,免得肚子難受。這燒賣聽師傅說,皮是用的新磨的面粉做的,比往常更筋道些,你嘗嘗。”

阿朝咬了口燒賣,蝦仁的鮮與青菜的脆在口中散開,忍不住讚道:“確實好吃,新面粉味道就是好。”

謝臨洲吃了一碗小米粥,又讓下人添了半碗,“覺得味道好,等回去了,也讓廚子用新磨的面粉做些好吃的。”

阿朝點頭如搗蒜,“做紅糖包子吧,甜滋滋的味道也好。”

謝臨洲應聲。

瞧見他們二人的恩愛樣,蘇慧蘭笑著道:“阿朝,昨日說的雞肉幹,我已裝好了,一會你們走時記得帶上,給雪球嘗嘗。我還讓廚房烤了些芝麻餅,你們路上餓了也能墊墊肚子。”

阿朝笑著說:“嫂子,我知道啦,麻煩你了。”

謝臨洲放下筷子,看向對面的李書朗,眼底帶著打趣的笑意:“書朗,你夫人著實妥帖,心思細得連路上的點心都替我們想到了,你可要好好疼惜才是。往後若是得空,也該多陪嫂子歇歇,別總讓她為家裏、為鋪裏的事操勞,不然我們這些做朋友的,都要替嫂子抱不平了。”

這話一出,滿座人都笑了。

李書朗也不惱,反而笑著點頭:“臨洲說得是,前幾日我還跟慧蘭說,等忙完這陣春綢上新,便帶她去城郊的溫泉莊子住幾日,讓她好好松松心。”

蘇慧蘭聞言,臉頰微紅,輕輕拍了下李書朗的手背,嘴上卻帶著笑意:“跟你說過別在外人面前提這個。”

眾人邊吃邊聊,李書朗說起今日鋪裏要上新的春綢,有幾匹水綠色的,正適合做春日的衣裳;李夫人則念叨著要給襄兒做幾身新衣裳,還問阿朝喜歡什麽花色,要一並給他裁兩匹。

用過早膳,在後花園內賞花一陣子,謝臨洲便起身向李祭酒夫婦辭別:“師傅,師娘,原本該多陪您二位坐坐,只是下午要去國子監,還得先回府取些章程文稿,便不多留了。”

李祭酒聞言點頭:“正事要緊,你路上慢些,國子監的事若有拿不定主意的,隨時來問我。”

李夫人連忙讓下人把蘇慧蘭備好的雞肉幹與剛裝盒的核桃酥拿來,遞到阿朝手裏:“這些你帶著,雞肉幹給雪球,核桃酥你們路上吃。往後有空,常帶著臨洲來府上,別總忙著國子監的事。”

阿朝接過食盒,笑著應道:“多謝師娘,我們定會常來的。”

謝臨洲扶著阿朝上了馬車,對李家人拱手道別後,才轉身上車。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漸漸遠離李府。

阿朝掀著車簾往後望,見李夫人還站在府門口張望,身影漸漸變小,忍不住嘆了口氣,笑道:“襄哥兒嫁人,府上也沒往常那般熱鬧,師傅師娘該寂寞了。以前襄哥兒在家時,總愛纏著師娘說笑,如今家裏只剩他們二位,怕是連個說話的人都少了。”

謝臨洲伸手將他攬進懷裏,指尖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師傅,師娘也不寂寞,府上還有書朗兄弟幾個的孩子,也是熱鬧的。”

想來也是如此,阿朝“嗯”了一聲,,將食盒放在膝頭,打開其中一個,拿起一塊核桃酥遞到謝臨洲嘴邊:“你嘗嘗,嫂子做的核桃酥比我做的還酥,甜而不膩,正好當點心。”

謝臨洲咬下一口,甜香在口中散開,眼底滿是笑意:“確實好吃,不過你做的也不差,多練幾次便好了。”

馬車一路前行,窗外的春日景致不斷掠過,道旁的柳樹垂下綠絲絳,偶爾有花瓣落在車簾上,帶著淡淡的花香。

約莫兩刻鐘後,馬車停在謝府門口。

剛掀開車簾,便見一個雪白的身影竄了過來,圍著阿朝的腿轉圈圈,正是雪球。

阿朝笑著彎腰抱起它,揉了揉它蓬松的毛發:“雪球,想我了嗎?你看,我給你帶了雞肉幹。

雪球像是聽懂了似的,用小腦袋蹭著他的掌心,發出輕輕的嗚咽聲。

謝臨洲提著食盒走進府,對迎上來的小廝道:“這雞肉幹拿去熱一熱,待會給雪球吃。”語氣稍頓,他又道:“青硯,你與年哥兒昨夜也累了,回去歇息,補個覺。”

小廝與青硯二人應下,牽著接過食盒便退下了。

阿朝抱著雪球走進院子,看著滿園的春色,對謝臨洲道:“你去忙吧,我帶著雪球在院子裏曬曬太陽,待會我就尋你一塊做功課。”

想著要去參加宴席,他前夜就完成了周先生布置下來的課業,但還有一些沒有完成。

謝臨洲點頭,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吻:“好,別曬太久,免得著涼。”說完,他便轉身往書房走去。

阿朝抱著雪球走到後花園的廊下,將它放在石凳旁的軟墊上,又從春桃手裏拿過一小碟庖屋才做的雞肉幹,放在它面前。

雪球立刻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著,粉粉的舌頭偶爾舔舔嘴角,模樣憨態可掬。

阿朝坐在石凳上,指尖輕輕拂過雪球的脊背,見春桃端著一盆溫水過來,便笑著問道:“春桃,雪球昨日如何了?我和先生不在府裏,它沒鬧脾氣吧?”

春桃放下水盆,笑著回話:“少君放心,雪球昨日乖得很呢。早上我給它餵了肉粥,它全都吃光了,還跟著孫伯在後花園轉了一圈,沒少追著蝴蝶跑,把孫伯和您種的那幾株小苗都差點踩壞了,孫伯還笑著說它是‘小調皮,還說等你回來看到了不得要教訓教訓它’。”

阿朝聞言忍俊不禁,低頭看了眼正專心啃雞肉幹的雪球,故意戳了戳它的耳朵:“原來你昨日還闖禍了?孫伯沒罰你不許吃點心?”

雪球像是聽懂了似的,停下動作,擡頭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阿朝,喉嚨裏發出輕輕的嗚咽聲,模樣委屈極了。

春桃見狀也笑了:“孫伯哪舍得罰它,還去莊子摘了新鮮的草莓餵它呢。昨日下午天陰,雪球還趴在窗邊等了好久,時不時對著門口叫兩聲,想來是在盼著少君和少爺回來。直到傍晚青硯哥說你們今日回府,它才肯回窩裏睡覺,夜裏也沒像往常那樣鬧騰。”

阿朝心裏一暖,伸手將雪球抱進懷裏,指尖梳理著它頸後的軟毛:“倒是個有心的小家夥,下午給他吃些我帶回來的雞肉幹,往後你每日分些給它,別讓它一次吃太多,省得鬧肚子。”

春桃點頭應下:“少君放心,奴婢記著了。方才奴婢還煮了些雞胸肉,晾溫了給它當午膳,保證不會讓它貪嘴。”

晨光已透過雕花窗欞,在書房的書桌鋪展開一片暖亮。

謝臨洲將國子監章程放在案頭,又從書架上取下今日的教學計劃,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目光落在經義課重點梳理與新學子補學安排兩處,微微蹙眉。

昨日與師傅聊起的課程調整,還需在計劃裏補充細節,確保新學子能跟上進度。

下個月開始要正式去外頭上實踐課,他要把在國子監內的課程與實踐課結合起來,不能顧此失彼。

他提筆蘸墨,剛在紙上落下字跡,便見阿朝端著一壺熱茶走進來,輕手輕腳地將茶盞放在他手邊:“雪球吃飽了,我讓春桃帶它在後花園裏閑逛,你別顧著寫,來喝口水潤潤嗓子。”

語氣稍頓,他補充道:我把課業也帶來了,就在旁邊的小桌寫,不打擾你。”

說著,他從布包取出周文清布置的剩下來的課業,幾頁臨摹字帖與一篇春日短文,在旁邊的小案前坐下,鋪開宣紙,研好墨汁,便認真寫了起來。

“我省的的。”謝臨洲放下毛筆,抿了口茶水,“還以為你要在那邊待上一段時間才過來。”

“怎麽會,雪球時常在家裏頭,我能常常陪它玩。”阿朝應聲:“你不一樣的,你忙得很,你在家裏頭,我自然是先陪你了。”

謝臨洲笑言:“你倒是會說話。”

書房裏靜悄悄的,只聽得見夫夫二人落筆的沙沙聲。

偶爾有微風從窗縫鉆進來,帶著庭院裏的花香,拂過案頭的書頁,輕輕晃動。

謝臨洲寫得累了,擡頭便見阿朝正垂眸臨摹,陽光落在他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忍不住放緩了呼吸,怕驚擾了這份寧靜,只端起茶盞小口啜飲,目光重新落回教學計劃,嘴角卻帶著淺淺的笑意。

約莫一個時辰後,阿朝放下毛筆,對著字帖仔細比對了一番,才滿意地伸了個懶腰:“總算寫完了,周先生要是見了,應該會誇我進步吧?”

謝臨洲也恰好整理完教學計劃,起身走到他身邊,拿起課業細細翻看,點頭讚道:“確實進步不少,這筆簪花小楷,比上次寫得更清秀了。”

阿朝笑著起身,拉著他的手:“光誇可不行,咱們去後花園瞧瞧吧?先前同孫伯一起種的菜,說不定都冒芽了。”

謝臨洲無奈地笑了笑,任由他牽著往後花園走。

“方才聽春桃說,雪球差一點把菜種給踩了。”阿朝邊走邊道。

剛繞過回廊,便見那片熟悉的菜圃已被打理得整整齊齊,田壟間插著小木牌,標註著不同的蔬菜。

三月正是播種的好時候,他前段時日剛跟著孫伯一起,把當季能種的菜都種齊了。

靠東的田壟裏,菠菜的嫩芽剛頂破土壤,露出點點新綠;中間幾畦生菜長勢最喜人,圓圓的葉片舒展著,泛著油亮的光澤;西邊還種了幾排小蔥,細細的莖稈立在土裏,透著勃勃生機;角落處的蘿蔔種子也發了芽,嫩白的莖頂著兩片圓圓的子葉,像極了撐開的小傘。

“夫子,你快些來瞧瞧,我種的菜好不好。”阿朝拉著人小跑過去,興沖沖的。

謝臨洲跟在他身後,“莫急,莫急,慢些,莫要摔倒了。”

阿朝回頭看他眼,“才不會的。”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生菜旁的雜草,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片上的晨露,對謝臨洲道:“夫子,你瞧,這生菜長得多快,這三月種生菜最省心,不用怎麽打理就能長得好,等再過十幾天,咱們就能摘來炒來吃,配餛飩吃,還能啫來吃。”

謝臨洲也跟著蹲下身,目光落在那片鮮嫩的生菜上,指尖輕輕拂過葉片,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確實長得好,比播種時精神多了。你說的配餛飩吃倒不錯,往後煮餛飩時,摘幾片洗凈切碎,撒在湯裏,既解膩又添鮮。至於啫生菜,還得勞煩你多費心,你做的滋味,比外頭酒樓的還合我胃口。”

他頓了頓,又看向阿朝沾了些泥土的指尖,從袖中取出帕子,輕輕替他擦幹凈:“不過也別總蹲在這兒撥草,春日裏地面還涼,仔細傷了膝蓋。若是想打理,讓孫伯來幫忙便是,你只需日日來瞧一眼,看著它們長大就好。”

阿朝心裏一暖,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笑著點頭:“知道啦,我就是覺得親手打理才有意思。對了,等生 菜能摘了,咱們也給師傅師娘送些過去,讓他們也嘗嘗咱們自己種的菜,肯定比市集上買的新鮮。”

謝臨洲聞言讚同道:“師傅師娘就愛吃這一口新鮮的蔬菜。”

阿朝又挪到菠菜田壟邊,指著那些冒頭的嫩芽笑道,“還有這菠菜,我特意選的三月紅品種,等長老些,葉子邊緣會泛點紅,炒著吃可香了。”

“是嗎?那我倒要等著,等著吃了。”謝臨洲道。

兩人沿著田壟慢慢走,阿朝一會兒指著蘿蔔芽說要等它長出圓圓的蘿蔔,一會兒又念叨著下次要種些豌豆,讓藤蔓順著竹架爬。

謝臨洲在一旁靜靜聽著,偶爾幫他扶正歪倒的小木牌,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菜圃裏的幼苗隨風輕晃,連空氣裏都帶著泥土與青草的清新氣息。

直到下人來請兩人用午膳,阿朝才戀戀不舍地起身,拉著謝臨洲的手往正廳走,嘴裏還念叨著:“明日我要再來瞧瞧,說不定菠菜又長高了,對了,還得讓孫伯幫忙搭個竹架,等過幾日種豌豆正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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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到了謝臨洲休沐之時,他此次休沐與清明節日連在一塊,休假的時間長。

快到四月,春意濃得化不開,風裏帶著花草的甜香,連陽光都比月初時暖了幾分。

先前阿朝與蘇文彥閑聊時提起想出去踏青,恰好蘇文彥的夫君蘇恒鑫也恰逢休沐,兩家便約好,休沐日這日同去城郊的清溪邊游玩。

馬車行至郊外時,窗外的景致早已換了模樣。

道旁的櫻花樹開得如雲似霞,粉白的花瓣被風一吹,便簌簌落在車簾上;遠處的田野裏,成片的油菜花肆意盛放,金燦燦的一片,連天際線都被染得明亮起來;清溪蜿蜒流過草地,岸邊的垂柳垂下萬千綠絲絳,枝條輕拂水面,漾起圈圈漣漪,偶爾有幾只白鷺掠過水面,留下輕盈的剪影。

“這景色好美啊,比我去年看的時候還要美上幾分,”阿朝掀著車簾,忍不住驚嘆。

去年此時,他還在住在王家,洗完衣裳便要扛著鋤頭下地幹活,就算路過成片的野花,也只想著快些把活計做好,哪有心思停下來欣賞這般景致。

如今坐在溫暖的馬車裏,身邊有好友相伴,前方還有夫君等候,連風裏都帶著甜絲絲的暖意。

身旁的蘇文彥笑著點頭,指尖撚著一片落在膝頭的櫻花瓣,輕聲道:“可不是嘛,三月底的櫻花最是繁盛,再過幾日就要謝了,咱們倒是趕得巧。你看那片油菜花,我家夫君說,去年這時候還沒這麽大一片呢,今年農戶們擴種了不少,遠遠瞧著,倒像鋪了層金毯子。”

阿朝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確實見那片油菜花田比記憶中廣闊許多,忍不住道:“是啊,這般熱鬧的景致,若是錯過了,又要等一年。”

蘇文彥將櫻花瓣輕輕放在車窗邊,看著它被風卷走,語氣裏帶著幾分慶幸:“正好,你我二人的夫君這幾日休沐,要不然我都不曉得我們二人何時有空閑一塊出來游玩。”

“前陣子夫君別忙著核查各州府呈報的官吏考績檔案,堆在案頭的卷宗比他還高,連夜裏都要對著簿冊厘定選官章程,我瞧著他累得連吃飯都沒胃口,也不忍再提出門的事;想來你家夫子也忙,國子監的課業、學子的功課,哪樣不要費心?”

阿朝聞言連連點頭,想起謝臨洲近日常在燈下批改策論,眼底的紅血絲都沒消過,心裏便軟了幾分:“可不是嘛,前幾日他還說,等忙完這陣要給帶著廣業齋的學子們出去上實踐課。

再說你夾夫君,吏部的差事本就繁瑣,聽說每逢考核之期,連旬休都難得空閑,如今能借著這幾日假出來透透氣,倒真是難得。”

“可不是這個理,”蘇文彥笑著打趣,“上次我同他說想去城郊的桃林,他還說‘等忙完官吏銓選這樁事’,結果一忙就到了三月底。今日見他跟你家夫子走在前面,聊的不是考績制度就是學子仕途,倒比在衙署裏對著卷宗自在多了。”

阿朝笑道:“上回還想著約你出去外頭逛一逛,也沒那麽無趣,結果有事。今日我們要玩個盡興才是。”

他的事情是薛少昀與李襄在三朝回門的第二日來了李府,他們幾人在後花園內閑聊,八卦了一下午。

“當然要玩個盡興,昨日同周夫人談生意,談到用了晚膳才把生意拿下來可把我累壞了。”蘇文彥靠在車廂,揉了揉眼睛,又想起什麽似的,眼裏泛起幾分驚嘆,“誒,你別說,周夫人都快四十了,長得跟二十七八似的,肌膚又白又嫩,眉眼間還帶著股子溫婉勁兒,可美了。”

“我也聽人提過周夫人駐顏有術,”阿朝聞言來了興致,放下車簾,湊近了些,“上次在李家同大嫂子閑聊時,聊起,說周夫人不僅模樣顯年輕,處事還格外利落。”

蘇文彥連連點頭,想起昨日見面的場景,忍不住笑道:“可不是嘛,也不是和周夫人頭一日見面了,前幾年在恒鑫的同僚宴上見過一次,昨兒見面還是被嚇了一跳。這幾年她不僅沒顯老,反倒越發起了從容氣度,談生意時既溫和又有分寸,連我都忍不住佩服。她還跟我說,平日裏就愛喝些銀耳蓮子羹,沒事就在院子裏種種花、練練字,說是‘心寬了,人自然顯年輕’。”

“這話倒是在理,”阿朝笑著讚同,“前幾日師娘也跟我說,女人、哥兒的不管多忙,都得給自己留些松心的時辰。你瞧周夫人,既要打理生意,又要顧著家裏,還能把自己保養得這麽好,可見是個會過日子的。對了,你們昨日談的是什麽生意?是那批江南綢緞嗎?”

他對各家的生意略有耳聞。

“正是呢,”蘇文彥坐直了些,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周夫人想從咱們鋪裏訂一批春綢,說是要給府裏的女眷做衣裳,還想順帶訂些蘇繡帕子當伴手禮。昨日談了許久,不僅定了貨量,還約了下月再合作一批夏布,算是把這樁大生意拿下來了。”

兩人正說著,馬車已在清溪邊的草地上停下。

謝臨洲先下車,伸手扶著阿朝下來。

蘇恒鑫幫蘇文彥整理好衣擺,笑著道:“前面有片竹林,裏面有個石亭,咱們去那邊歇著,既能遮陰,又能瞧見清溪的景致。”

往石亭走的路上,阿朝與蘇文彥並肩而行,目光被路邊的野花吸引。

“你看這紫花地丁,開得多別致,”阿朝蹲下身,指著草叢裏星星點點的紫色小花,“郊外這話開的到處都是,瞧著眼睛都松快了。”

悶在府上學習,他鮮少出來,這會瞧見了渾身都松快下來。

“確實松快了不少。”蘇文彥也蹲下來,笑著摘了兩朵,別在阿朝的發間:“這樣一襯,倒比城裏的珠花還好看。對了阿朝,你家後花園的菜長得怎麽樣了?上次你信上說生菜快能吃了,可嘗過了?”

二人一直有書信往來。

“還沒嘗過呢,哪那麽快能吃。”阿朝道:“等真的能吃了,我讓下人送些到你府上去,你也嘗嘗。”

蘇文彥點頭,又想起什麽似的,看向阿朝問道:“怎麽不把雪球帶上?我還想著今日能逗逗它,讓它在草地上跑跑呢。”

阿朝聞言無奈地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我原本也想帶的,可夫子說今日要走不少路,還得在外面待大半天,雪球年紀還小,怕它累著。再說春桃說,昨日給它洗了澡,若是帶出來沾了塵土,回頭又得折騰著再洗,我想著還是讓它在府裏待著舒服些,等下次去近郊的莊園,再帶它出來撒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出門前我還特意跟它說了,回來給它帶新鮮的花瓣當玩具,它倒是乖乖待在窩裏,沒鬧脾氣呢。”

蘇文彥聽了忍不住笑道:“倒是個懂事的小家夥,下次咱們定要帶著它,讓它跟我家那只畫眉對對叫,瞧瞧誰更熱鬧。”

另一邊,謝臨洲與蘇恒鑫放緩腳步在他們二人身後,繼續聊著方才的話題。

蘇恒鑫將手中的櫻花瓣輕輕拋向空中,看著它被風卷向油菜花田,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前幾日吏部忙著厘定新的官吏考績章程,堆在案頭的卷宗差點沒淹沒我,連帶著文彥都跟著我熬了好幾日,今日能出來透透氣,倒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閑了。”

謝臨洲聞言深有同感,目光掃過不遠處嬉笑的阿朝與蘇文彥,眼底泛起溫柔:“可不是嘛,國子監近來也忙著調整課程,下個月就要正式上實踐課,也不知會鬧成什麽樣,師傅焦慮,日日都來尋我說話。”

初次大改革,心裏底不多,李祭酒急的嘴裏生了好幾個燎泡。

他頓了頓,看向蘇恒鑫,“你們吏部那新章程,聽說還要涉及地方官吏的政績核查?想必更繁瑣。”

“可不是繁瑣二字能概括的,”蘇恒鑫無奈地笑了笑,“既要核對地方呈報的田畝、賦稅數據,又要考察官吏的民生舉措,連一樁小事都不能馬虎。前幾日核查江南知府的卷宗時,發現有幾處數據對不上,又讓人重新去核實,光來回傳信就耗了不少時日。”

謝臨洲點頭表示理解,又道:“不過這章程定好了,往後考核官吏也能更規範些,也算是功在千秋的事。若我沒記錯,上次你說吏部有位老大人精通經義,我還想著什麽時候能請他去國子監給學子們講講課,讓他們也聽聽朝堂實務與經義的聯系。”

蘇恒鑫眼前一亮,連忙道:“這主意好,那位老大人常說‘經義需落地,方能見真章’,若是他肯去,定能給學子們不少啟發。等我回去跟他提提,若是他應允了,咱們再約時間。”

兩人正聊得投機,阿朝忽然朝他們揮手喊道:“夫子,恒鑫大哥,快過來瞧啊,這溪水好清,能看見小魚。”

謝臨洲與蘇恒鑫相視一笑,加快腳步朝他們走去。

走近清溪邊,發覺溪水清澈見底,帶著春日的涼意,阿朝的指尖剛觸到水面便忍不住縮回。

謝臨洲見狀笑著道:“你們兩個還是歇了要下水捉魚的心思,這水還涼,我與恒鑫帶了漁具,正好在溪邊釣會兒魚,你們若是覺得無聊,便在附近賞賞景。”

蘇恒鑫也附和道:“是啊,溪邊的草地軟和,你們鋪塊毯子坐著,曬曬太陽也舒服。”

阿朝與蘇文彥對視一笑,覺得這提議甚好。

下人從馬車上取來帶來的錦毯,鋪在離溪水不遠的草地上,又將食盒裏的點心一一擺開。

蘇文彥則在溪邊采了些不知名的小野花,他找了根細藤,將野花輕輕捆成一束,遞到阿朝手裏:“你看這花束多好看,插在食盒邊當裝飾正好。”

阿朝接過花束,忍不住湊近聞了聞,清香撲鼻:“真好看,比城裏花鋪買的還雅致。對了,咱們要不要編個花環?方才在馬車裏見櫻花落了不少,撿些來編個花環戴,定很有意思。”

蘇文彥立刻點頭讚同,兩人便分頭去撿落在草地上的櫻花瓣與細藤,偶爾還會為了一片完整的花瓣笑鬧兩句,聲音伴著溪水潺潺,格外輕快。

謝臨洲與蘇恒鑫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支起魚竿,目光落在平靜的水面上,卻時不時擡頭看向不遠處的兩人。

見阿朝踮著腳夠樹枝上的櫻花瓣,謝臨洲忍不住叮囑:“慢點,別摔著。”

阿朝回頭朝他笑了笑,應了聲:“知道啦,我身手矯健肯定會不會摔倒的。”

說完又繼續專註地撿花瓣。

蘇恒鑫看著蘇文彥認真編花環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輕聲對謝臨洲道:“許久沒見他這麽開心了,平日裏忙著鋪裏的生意,總難得有這般松心的時辰。”

謝臨洲笑著點頭:“平日裏我們都忙,沒有時間陪人,今日這般好的景致,能讓她們好好歇歇,我們也能陪陪人。”

蘇恒鑫收回視線,“是啊,許久沒有這般輕松過了。”

不多時,阿朝與蘇文彥便編好了兩個櫻花花環,阿朝將其中一個遞給蘇文彥,自己則戴起另一個,轉身朝謝臨洲跑去:“夫子,你看好看嗎?”

謝臨洲擡頭,見陽光灑在他帶著花環的笑臉上,美得像畫裏的人,忍不住伸手替他扶正花環,輕聲道:“好看,我們阿朝怎麽可能不好看?”

蘇文彥也帶著花環走到蘇恒鑫身邊,笑著問道:“釣著魚了嗎?若是釣著了,咱們晚上就能喝魚湯了。”

蘇恒鑫無奈地笑了笑,晃了晃空空的魚竿:“這魚倒是機靈,還沒上鉤呢,不過不急,咱們慢慢等,總能釣著兩條。”

蘇文彥笑著走開,“那你們慢慢釣,我同阿朝去放風箏。”

說著便拉著阿朝往馬車方向走,從車後座翻出一個青竹骨的風箏,鳶鳥樣式的絹布上繡著粉紫的纏枝蓮,邊角還綴著幾縷銀線,風一吹便能晃出細碎的光。

“這是去年恒鑫給我做的,一直沒機會放,今日正好派上用場。”蘇文彥抖開風箏線,指尖靈活地將線軸繞緊,又彎腰幫阿朝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等會兒我跑的時候,你舉著風箏往上送,記住了?”

阿朝用力點頭,雙手小心翼翼地托著風箏底部,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前方的空地,“文彥,你放心吧,我放過很多次風箏了,曉得的,你就往前跑就是了。”

春日的風正好,帶著花草的清香拂過草地。

蘇文彥握著線軸往前跑,絹布鳶鳥在風裏漸漸鼓起來,他回頭喊了聲:“阿朝,放風箏。”

阿朝立刻松開手,只見那鳶鳥順著風勢往上竄,銀線在陽光下拉出一道亮痕,轉眼便飛高了半丈。

“飛起來了,文彥你看,飛得好高。”阿朝拍著手追在後面,“我上回同襄哥兒他們放風箏都沒有放的這般高。”

蘇文彥放緩腳步,指尖輕輕調整線軸,讓鳶鳥穩穩地停在櫻花樹上方,轉頭笑道:“我可是放風箏的高手,讓它再飛高點,說不定能追上雲呢。”

“那我倒要好好學一學了。”阿朝淺笑著:“我們待會在這兒野炊吧,你覺得如何?”

他們面前的這一塊地空曠,地方也大,附近沒有雜草。

“好啊,東西我讓下人帶來了,待會我們讓下人壘砌一個竈臺,把吃食都熱一熱就在這兒用午膳。”蘇文彥道。

兩人牽著風箏線在草地上慢慢走,偶爾有櫻花瓣落在風箏絹布上,又被風卷走。

阿朝忽然指著不遠處的田埂,眼睛一亮:“你看那邊,農婦挖的是薺菜吧?我先前常挖這個,熟門熟路的很,你要不要和我過去瞧一瞧,待會挖來的野菜正好帶回家去做好吃的。”

蘇文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兩個農婦蹲在田邊翻土,便笑著應下:“好啊,我還從沒挖過野菜,正好跟你學學。”

“好,我讓年哥兒把家夥事都拿來,你把風箏收回來吧。”阿朝道,隨後,他招招手,讓年哥兒去馬車上拿工具。

不多時,二人走近田埂,農婦們見兩人過來,笑著揚了揚手裏的薺菜:“夫郎們也識得這野菜?這時候的薺菜最嫩,回去做羹最鮮。”

阿朝朝她笑了笑,“認得到,過來瞧瞧,挖一些回去,沒打擾到二位吧。”

婦人笑道:“沒有沒有,這附近野菜多的是,一塊挖就是了。”

阿朝笑了笑,朝蘇文彥招招手,蹲下身,指尖熟練地撥開泥土,指著一株帶鋸齒葉、根須泛白的野菜說:“文彥你看,這就是正經的薺菜。葉子邊緣得是這種不規則的鋸齒,根部還帶著細細的白須,要是葉子光溜溜的,那就是苦菜,不能吃。”

蘇文彥跟著蹲下,拿起小鏟子卻不敢下手,怕誤把雜草當薺菜。

阿朝見狀,握著他的手教她調整姿勢:“鏟子要斜著插進去,離根須兩指遠,輕輕一撬就能挖起來,別太用力,免得把根鏟斷了,帶土的薺菜才新鮮。”

說著便示範著挖起一株,抖掉根部的泥土,綠油油的菜葉完整無損。

“原來這麽講究。”蘇文彥照著阿朝的方法試了試,果然挖起一株完整的薺菜,忍不住笑起來,“以前只吃過庖屋做的薺菜春卷,倒不知挖起來還有這麽多門道。”

阿朝也笑了,指著不遠處一叢密集的薺菜:“那邊長得密,咱們去那邊挖,一會兒就能挖滿一籃,夜裏回到府上,做春卷、餅子什麽的來吃,味道也不錯。”

兩人分工合作,阿朝負責辨認薺菜,蘇文彥跟著挖,偶爾挖到雜草,阿朝便笑著撿出來,教他區分葉片紋理。

不一會兒,竹籃裏便堆起綠油油的薺菜,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格外喜人。

待日頭上了正空,謝臨洲和蘇恒鑫也收了魚竿,雖沒釣著大魚,卻也有兩條小鯽魚,正好能做湯。

蘇文彥提著裝滿薺菜的竹籃,阿朝懷裏抱著剛編的花籠,此花籠是用柳條和野花編的小籃子,專門用來裝挖來的野菜的。

瞧見他們二人回來,得到吩咐的下人們開始幹活。

力氣大的仆役扛著石塊壘竈頭,選了塊平整的地面,將石塊圍成半圈,中間留出通風的縫隙。

另一個仆婦則拿出帶來的幹柴,在竈膛裏鋪好,只等生火。

“說好了要在這兒用午膳,瞧,下人都把竈頭壘好了。”謝臨洲放下魚竿,目光掃過那座簡易卻規整的石竈,笑著對蘇恒鑫道,“我們去馬車上把調料和食材拿下來,正好讓他們倆處理這些新鮮玩意兒。”

蘇恒鑫應了聲好,兩人並肩往馬車方向走,路過矮桌時,謝臨洲還特意拿起食盒裏的油紙包,確認裏面的姜片、蔥段都齊全,又叮囑阿朝:“處理鯽魚時小心些,別被魚刺紮到手,要是弄不來就等我回來。”

阿朝笑著擺手:“放心吧夫子,我在王家常處理魚,熟著呢。”

說罷,他與蘇文彥從仆婦手裏接過幹凈的瓷盆,先往裏面倒了些溪水,把剛挖來的薺菜放進去浸泡。

“薺菜要多泡會兒,把根部的泥土泡軟才好洗。”他一邊說著,一邊示範給蘇文彥看,指尖捏著薺菜根部輕輕揉搓,將藏在須根裏的碎土揉出來,“你看,這樣反覆淘洗兩遍,吃起來才沒有沙粒。”

蘇文彥學著他的樣子,拿起一把薺菜泡在水裏,動作輕柔地梳理著菜葉,偶爾有幾片發黃的葉子,便隨手摘下來丟掉:“以前只知道薺菜好吃,倒不知處理起來這麽細致。”

另一邊,仆婦已經把清理鯽魚的工具擺好,阿朝洗完薺菜,便挽起袖子準備處理魚。

他先拿起剪刀,從鯽魚腹部輕輕剪開一個小口,熟練地將內臟掏出來,又用清水反覆沖洗魚腹,去掉裏面的黑膜:“這層黑膜要洗幹凈,不然煮出來的魚湯會有腥味。”

蘇文彥站在一旁,遞過姜片:“那我來切姜片吧,等會兒煮魚湯的時候放進去,既能去腥,又能暖身子。”

說著便拿起小刀,將姜片切成薄薄的片狀,擺放在白瓷盤裏。

不一會兒,謝臨洲和蘇恒鑫便提著幾個食盒回來了。

謝臨洲手裏的食盒裏裝著油、鹽、醬油等調料,還有一小袋提前磨好的胡椒粉;蘇恒鑫則拎著個更大的食盒,裏面裝著新鮮的豆腐、泡發好的香菇,甚至還有一小把翠綠的蒜苗。

“想著煮魚湯配豆腐正好,便多帶了些。”蘇恒鑫打開食盒,將食材一一擺出來,笑著對蘇文彥道,“你不是說想吃香菇扒油菜嗎?這裏還有油菜,等會兒讓仆婦炒一盤。”

此時,竈膛裏的幹柴已經點燃,火苗舔著鍋底,仆役將一口鐵鍋架在石竈上,倒入適量的油。

阿朝把處理好的鯽魚擦幹水分,等油熱了,便小心地將魚放進鍋裏煎。

鯽魚在油鍋裏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便煎出了金黃的色澤,阿朝又往鍋裏加了些姜片和蔥段,頓時香氣四溢。

蘇文彥見狀,連忙遞過熱水:“快加開水,這樣煮出來的魚湯才會奶白。”

阿朝接過水壺,沿著鍋邊緩緩倒入熱水,鍋裏立刻騰起白霧,原本清澈的水漸漸變成了乳白色,魚香混著姜蔥的香氣,飄到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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