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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一生的幸運(待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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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一生的幸運(待捉蟲。)……

第六十五章

晌午用過全魚宴後, 幾人依舊待在李府,沒有去任何地方。

聚在一塊玩的也都是那些,打馬吊、鬥地契或是打雪仗在, 總之他們空閑不得。

當天夜裏,趙府有事, 特意派下人前來喊了趙靈曦和趙衡回去。李府內只剩下謝臨洲與阿朝兩個人繼續留在這個地方用晚膳。

用過晚膳, 其他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庭院內。

李祭酒喝得高興, 握著酒盞, 笑著往兩人面前湊了湊:“明日便是冬至,你們二人不若就留在府上不回去, 等過了這個冬至再回到府上去。”

語氣一頓, 他又道:“欽天監算過這幾個的天氣難得的好, 臨洲, 你留在府上可以和我一塊賞花喝酒, 阿朝能和襄哥兒一塊圍爐煮酒, 總之咱們能熱鬧到夜深。”

阿朝的外祖父母那邊, 他略有耳聞,當初還以為最起碼是可以依靠的,沒想到現在鬧成分家的地步, 且過得淒慘。

加上謝臨洲這邊, 兩個人在一塊簡直是……,他都不知該用什麽詞語去形容, 總之難就是。

念著明日冬至, 謝臨洲二人與自己府上之人一塊過會更加熱鬧一些,借著酒意就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謝臨洲放下手中的酒杯,指尖輕輕碰了碰身側人微涼的手背,語氣溫和:“多謝師傅的美意, 只是今年冬至是我與阿朝一同過得第一個冬至,我想著二人一塊過更好一些,便不叨擾師傅你們了。”

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當初還想著和李祭酒他們一塊過冬至,但思來想去還是作罷。

無論面上多麽的親熱,到底不是血脈相承的一家人,傳出去對彼此都不好。當然,他對李祭酒也沒有任何的疏離,只是覺得不妥。

阿朝順著他的話,微微側頭往謝臨洲肩上靠了靠,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師傅,你也知我從前過得不太好,如今當時是想著自己小家一塊過冬至的。”

李祭酒見兩人眼神間滿是相護,便不再多勸,笑著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們小夫夫心意相通,我這老頭子可不敢留你們了,時辰也不早,你們兩個快些回去吧,路上仔細些。”

夫夫二人有主意,他也不好說些什麽,只是祝福。

謝臨洲敬了一杯酒,“師傅哪裏的話,等明年冬至,我與阿朝鬧你都來不及呢。”

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說,這個餅是一定要畫下的。

阿朝眉眼彎彎,點頭:“是啊,師傅。你同師娘他們對我們這般好,我們巴不得來呢。”

三言兩語便將李祭酒哄得找不著北,“好了,好了,你們二人也莫要尋我一個人消遣,快些回去吧,待會夜深路滑也不好走。”

沒有再多說,夫夫二人謝過李祭酒後,帶上下人並肩走出李府。

夜色已濃,街上掛著的燈籠透出暖黃的光,落在積雪上,映得路 面亮堂堂的。

謝臨洲將阿朝的手揣進自己的袖籠裏,指尖反覆摩挲著他手心的薄繭,輕聲道:“待會回到家中給你拿東西抹一抹,今日碰水太多,手都幹了。”

阿朝搖搖頭,往他身邊又湊了湊,聲音帶著點困意:“無事,不抹了,困的很,待會回去直接睡覺好了。”

他一日幾乎都在玩雪,手上碰的雪太多泡的水也太多,導致現在手心、手背都幹燥無比。

此事可不由得他,謝臨洲道:“抹,你睡覺我替你抹便是了。阿朝還這般年輕,手便跟老漢子一樣,哪裏好看。”

他知曉小哥兒最在意便是好不好看,俊不俊俏,此時就這句話回對方最好。

果不其然,阿朝立即哼聲:“好,聽你的。”

他可不要成老漢子,老漢子醜醜的,他一個小哥兒要俊俏。

馬車早已在府外等候,青硯牽著馬繩,緩緩道:“少爺,方才牽馬車出來之時,李夫人送了些禮品,屬下拒絕了,可李夫人太過熱情,放在車廂裏,您待會瞧瞧要如何是好。”

他作為手下的,當然可以硬著把東西還回去。當送東西的人畢竟是主子的師娘,他思慮再三還是讓人將禮品放到了車廂。

其實,是李夫人知道謝臨洲二人不留下來,一起過明日的冬至,心疼的緊,準備了些禮品。

不用猜謝臨洲都知道是何意,“我省的了。”

他說完話,扶著阿朝上車,又仔細將車簾掖好,才吩咐青硯啟程。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狐裘墊子,阿朝靠在謝臨洲懷裏,沒一會兒就開始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睫毛在暖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謝臨洲怕他磕著,伸手托住他的下巴,讓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則靜靜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約莫兩刻鐘的工夫,馬車便到了自家門前。

謝臨洲沒有喚醒阿朝,抱著他下車,開門時還特意轉過身去,避開了迎面而來的寒風。

可實在是夜深天冷,阿朝被冷醒的,準確的說方才在馬車上只是瞇著了,還是有意思在的,他凍了一個哆嗦,立即從謝臨洲身上下去,“夫子,夫子,我要先跑到屋裏頭去,外頭冷颼颼的,我受不住啦。”

話語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跟前。

謝臨洲無奈的搖搖頭,簡單的問了句門口的門房,“今日的烤肉宴可還喜歡?”

這是之前就答應下來給奴仆們的獎勵,他們去冬釣當日,府上的下人弄燒烤宴。

門房眼裏透著感激,“回主子,歡喜,歡喜的很,謝過主子了。老奴往後定然為了主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主人家對他們這些下人好,他們也要越發的對主子好。

簡單的關心了兩句,謝臨洲沒有繼續說,讓青硯去停好馬車,自己不緊不慢的走回房裏去。

屋內早已被守院的老仆燒得暖融融的,連臥房的暖爐都還燃著。

阿朝進了屋,即使累的不行了卻還是,脫下身上的衣裳,換了條褲子這才坐在小塌上。

他自己的小習慣,在外頭無論是做了什麽,只要這一身衣裳穿到外面去過,就不能直接穿著坐在臥房的任何一個位置。

謝臨洲命人端了盆洗腳水來,又彎腰幫他脫了靴子,輕聲說:“我給你洗了腳,你待會刷了牙再說。

阿朝點點頭,乖乖地坐在榻邊等,“我待會也給夫子洗腳,我們一塊刷牙。”

今日是歡快無比的,能與李襄一塊玩雪,能被夫子教滑雪。他想,等自己老了也會記得這個時候。

不多時,二人洗好了腳,刷牙洗漱完畢,簡單的擦拭一番身子,穿上貼身衣服,躺在被窩裏頭。

被窩裏冷颼颼的,阿朝立刻往謝臨洲懷裏鉆,將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聲音含糊:夫子,我們一輩子都要這般快樂,”

謝臨洲收緊手臂,將他緊緊抱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一輩子都要這般。”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何時喜愛上阿朝的,只覺得有這個人在自己身邊,這一輩子都會快樂。

兩人相擁著,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今夜的夢裏都滿是溫情。

翌日,晨光透過窗欞,灑在鋪著錦緞的被面上,將屋內染得暖融融的。

謝臨洲先醒過來,身旁的阿朝還縮在他懷裏,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陰影,呼吸均勻又綿長。

他輕輕擡手,拂去阿朝額前散落的發絲,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心中滿是柔軟。

許是感受到了身邊人的動靜,阿朝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惺忪,啞著嗓子問:“夫子,天亮了嗎?”

睡了一個很好的覺,渾身上下都松快了。

謝臨洲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溫和:“剛亮不久,要不要再睡會兒?”

“不要了,我們今日有事做的。”阿朝搖搖頭,往他懷裏又蹭了蹭,才慢慢坐起身。

今日冬至該包餃子,包湯圓的,他想和夫子一塊弄。

剛掀開被子,就瞥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他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湊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往外看。

庭院裏的地面、廊檐、樹梢,全都蓋著一層厚厚的雪,像是被裹上了一層潔白的絨毯,連空氣都透著清冽的涼意。

“夫子,夫子,又下雪了。”阿朝興奮地回頭喊,語氣裏滿是驚喜,“下雪了,我就能和夫子一塊堆兩個雪人,堆一個夫子,堆一個阿朝。”

謝臨洲笑著起身,走到他身邊,幫他攏了攏身上的薄衫:“嗯,我們要堆兩個雪人,很好看的雪人。”

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守在外面的年哥兒敲了敲門,得到吩咐後,進來伺候二人洗漱,並讓下人準備把膳食送到堂屋來。

洗漱完畢,整個人都是精神抖擻的。

夫夫二人牽著手往庭院走去,雪還在細細密密地飄著,落在兩人的發梢、肩頭,轉瞬便化成了小小的水珠。

阿朝伸手去接雪花,冰涼的觸感落在掌心,“哇,今日的雪比昨日的冷好多啊。”

謝臨洲也擡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漸漸融化,輕聲道:“今日是冬至,是該冷些的,落場雪也好好,瑞雪兆豐年。”

他轉頭看向阿朝,見他鼻尖凍得通紅,卻依舊興致勃勃地在雪地裏踩出一個個小腳印,將他的手揣進自己的袖籠裏暖著。

阿朝靠在謝臨洲身邊,看著庭院裏的雪景,忽然想起什麽,笑著說:“夫子,你都不曉得昨日我與襄哥兒一塊打雪仗,襄哥兒都沒有贏過我呢,我是不是很厲害。”

昨夜下午都記著和夫子打馬吊,顧著委屈巴巴讓人放他一馬,他都忘了將此事說給夫子聽。

謝臨洲誇讚道:“我們阿朝是最厲害的。”語氣稍頓,他道:“阿朝今日是不是該完成先生布置的課業?等完成先生布置的課業,我們再出來堆雪人,可好?”

他也要,準備一下過段時間給廣業齋學子布置的作業,今日並不那麽得閑。

阿朝“嗯”了一聲,“我自然是省的的。”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忘記完成功課的事情。只有他完成了功課,往後才能更好的學習,更好的賺大錢。

謝臨洲揉了揉他的頭,“好,不過先去吃點熱粥暖暖身子。”

用過早膳,阿朝立即回到自己的書房裏頭,拿出先前周文清布置的課業。等他與謝臨洲都完成了自己的事情,外頭的雪已經停了下來。

等著夫子給自己套上手套,阿朝眼睛還不住往窗外瞟,見手套一戴上,便拉著謝臨洲的手腕晃了晃:“夫子,我們快去堆雪人吧。”

手泡在雪水裏面,時間長容易長凍瘡。

兩人並肩走出屋門,庭院裏的雪已積得足有半尺深,踩上去能沒過腳踝,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阿朝先蹲下身,雙手捧起一團雪,反覆揉搓按壓,捏出一個拳頭大的雪團:“夫子,我堆一個你,你堆一個我,我們互相堆。”

“我們一塊堆不是更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知曉小哥兒的心意,謝臨洲道。

阿朝想一想也是如此,應答:“好,那我們一塊來吧,上回和襄哥兒也堆了雪人,我經驗多多的。”

謝臨洲笑著誇讚,隨後,腰抓起一把雪,揉成比阿朝手中大兩倍的雪團,放在地上慢慢往前推。

堆雪人首先要弄出形狀來,其餘的可以慢慢更改。

雪團沾著地上的積雪,越滾越大,漸漸變得像圓木墩一般沈,阿朝見狀,立刻跑到雪團另一側,雙手扶住邊緣,跟著一起發力。

兩人一左一右推著雪團,腳步配合得格外默契,沒一會兒,雪人主體就滾得比謝臨洲還高。

謝臨洲直起腰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暗暗感嘆,“看來是最近冬日懈怠了,現在堆雪人都覺得累。”

他明顯的有些累,阿朝卻興致勃勃的,沒一會抱著一個比雪人主體小二分之一的的雪團跑過來:“夫子,雪人頭來啦。”

他踮著腳,自告奮勇想把雪團往主體上放,卻因身高夠,雪團沒有放上去。

“夫子,你快快來嘛,這可是你誒,你快些把頭弄上去。”阿朝捧著雪人的頭,快走幾步到謝臨洲身邊。

謝臨洲接過來,穩穩地將雪人頭摞在主體上,“我們阿朝滾的雪團特別好,那現在是不是要弄眼睛鼻子了?”

說罷,他蹲下身,滾起雪球主體來,此次是做阿朝雪球。

見狀,阿朝已經明了,眼睛在庭院裏轉了一圈,很快發現了目標。廊下掛著的紅辣椒、窗臺上放著的小煤炭,還有綁在窗子上的布條。

“夫子,你繼續堆,我去去就回。”他一邊說一邊玩往那邊跑去,摘了四個最紅的辣椒當鼻子,揉了四顆煤炭當眼睛,扯下窗子上布條,一撕為二。

最後,經過兩人的努力,兩個一大一小的雪人戴著舊草帽,圍著布條,紅辣椒的鼻子,黑煤炭的眼睛像是黑夜中的寶石,仿佛正對著他們笑。

阿朝靠在謝臨洲身邊,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笑著說:“夫子,你看,這兩個雪人以後會一直在一起的。”

謝臨洲低頭看他,眼底滿是溫柔,伸手拂去他發梢的碎雪。

幾乎是他們堆完雪人正在裝飾的那段時間,雪又開始細細密密地飄,此時落在雪人肩上,落在兩人發梢,庭院裏靜悄悄的。

午後,用過膳食,夫夫二人待在書房裏面。

阿朝靠在窗邊看了會兒雪,想著休息的差不多了,轉頭對謝臨洲說:“夫子,差不多了,我們快些去庖屋包湯圓和餃子吧。”

他已經讓劉嬸準備好了食材,就差他與夫子二人一塊去了。

謝臨洲正坐在桌邊整理書卷,聞言擡頭看向他,無奈的笑了笑,“換身輕便些的衣裳再去,免得待會弄臟身子。”

二人相視一眼,紛紛換好衣裳。

庖屋內,正做著府上下人冬至餃子和湯圓的廚子,瞧見謝臨洲二人前來,立即問好:“少爺,少君。”

劉嬸在一旁燒著火,“少爺,少君,食材小的都備好,放在了小庖屋裏頭。”

寒暄了幾句,夫夫二人就往小庖屋裏頭去。庖屋裏頭有個專門燒火的夥夫坐在門口,見到人,問了好就走進庖屋,坐在竈頭,等著吩咐燒火。

兩張八仙桌大小的桌子上,食材全部備好白凈的糯米粉裝在陶盆裏,旁邊放著芝麻餡、花生餡,還有剁好的豬肉餡,以及洗幹凈的白菜、韭菜,搟餃子皮的搟面杖。

阿朝熟門熟路的從櫃子裏拿過圍裙,先給謝臨洲系上,一邊系一邊道:“劉嬸子做事利索,我原先就讓她給我們準備好食材,沒想到餡料都剁好了。”

府上下人都是謝臨洲親自挑選進來的,要是有一個敢偷奸耍滑,或是幹活吊兒郎當,那就不會留在府上。

“這樣也好,省了我們的前期工作。”謝臨洲道。

“好了,我們開始吧。”阿朝立刻挽起袖子,先去凈手擦幹,回來便熟練地往陶盆裏加溫水揉糯米粉。

他手腕轉動間,將粉絮揉成光滑的面團,把面團搓成細長條,用刀切成均勻的小劑子:“夫子你看,先前在王家,三舅母教我的,說揉湯圓的面團要‘三光’,盆光、手光、面光,我這算不算合格?”

也虧得王鄭氏‘教’他做菜,要不然,他都不知往後自己要如何生存下來。

曾經,最苦的時候,他想過,靠著自己的手藝去開小攤子的。

謝臨洲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面團,溫潤細膩,笑著點頭:“何止合格,比我揉得還好。”

他對揉面這個活計很……,總之難以言喻。

湯圓劑子,接下來就交由謝臨洲搓成小圓球。

包餃子、湯圓,阿朝是主力軍,謝臨洲充其量算是打下手的。

交代好事情,阿朝又轉向餃子餡,先將白菜切碎撒鹽腌漬,再用紗布細細擠幹水分,動作利落,“夫子,我與你說,三舅母特別啰嗦的,每次做膳食若不是特殊情況便會一直站在我身邊看,指揮我做菜。”

說著便將擠好的白菜和韭菜、肉餡拌在一起。

幹活之時,一邊閑聊一邊幹活,時間是過得最快的,幹活也不會那般累。

謝臨洲有時候的話並不多,此刻,他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適時的應聲。

“早些時候,給他們家裏人洗衣裳,她還讓我一件一件搓幹凈,搓的沒有任何汙漬才算洗幹凈呢。”阿朝說話,繼續調餡料。

說著說著,沒忍住笑了出來,“就他們這樣不講幹凈的,衣裳臟得很,搓的大半日都沒將衣裳洗幹凈,那時,她還不信邪,硬要自己來搓給我看,沒成想還是先前那般,結果被周圍洗衣裳的嬸子,叔子們大笑了一場。”

生活過得好,他也能將曾經的苦難當做玩笑一點點分享給自己的愛人聽。

在如同玩笑的言語下,謝臨洲看到的是阿朝這些年在王家受的苦,心裏疼的一塌糊塗,“阿朝,無事,往後無人敢讓你洗衣裳了。”

他想,今夜就讓青硯找人打一頓王家三房之人,順帶將值錢的家夥事全都當掉。

阿朝回頭,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心疼,“夫子,都過去了,我與你現在不是很好嘛。”

他臉上掛著笑,把調好的餡料放在一邊,拿起搟面杖,取一個餃子面團放在掌心揉圓,再用搟面杖搟成中間厚邊緣薄的圓皮。

阿朝的手腕靈活轉動,沒一會兒就搟出一張圓潤的餃子皮。

夫夫二人一人搓小圓球,一人搟餃子皮。

大約兩刻鐘後,阿朝看著面前的堆成小山的餃子皮,排放如同士兵站崗的小圓球,沒忍住笑了出聲,“夫子,你瞧瞧你,這是作甚?”

謝臨洲沒明白他正在笑什麽,直到看見面前的小圓球,解釋:“這不是很正常麽?你的餃子皮疊的整整齊齊,我的小圓球不是也應該整整齊齊。”

阿朝笑他,隨後拿起餃子皮遞到漢子面前:“好,夫子沒錯。那接下來,我們一起包餃子吧。夫子包肉餡的,我包韭菜餡的,咱們比賽誰包得快。”

語畢,補充了句捏褶的技巧:“夫子,捏的時候要從右邊往左邊推,每個褶子要捏緊,不然煮的時候會漏餡。”

謝臨洲接過餃子皮,看著阿朝熟練地舀餡、對折、捏褶,手指翻飛間,一個個帶著漂亮花邊的餃子就排在了蓋簾上,忍不住誇讚:“阿朝這手藝,比館子裏的師傅還厲害。”

阿朝被誇得不好意思,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哪有,熟能生巧,熟能生巧。”

就在他還在不好意思的時候,早早找到節奏的謝臨洲已經把兩個餃子包出來了。

阿朝後知後覺的發現了點什麽,大喊:“夫子,你作弊,你不能這般的,怎麽可以這個樣子。”

他指著不停包餃子的謝臨洲,臉頰都被氣紅了。

好啊,好啊,他還以為對方是很單純的誇獎他呢,沒想到這般的不單純,他以後再也不要相信對方的話了。

謝臨洲不慌不忙,緩緩道:“我的錯,我的錯,我這不是怕比不過阿朝嘛,畢竟阿朝這麽厲害。”

要是按做正常的來,他肯定比不過對方的,但他也沒想過比過對方。

阿朝再也不聽他的甜言蜜語,手下的動作沒停過。

竈臺裏燃起了火,炭火劈啪作響,空氣中彌漫著餡料的香氣,兩人一邊包著湯圓和餃子,一邊說著家常。

等蓋簾上排滿了圓滾滾的湯圓和帶著花邊的餃子,夫夫二人相視一眼,眼裏都藏著期待。

阿朝往鍋裏添水,火苗舔著鍋底,很快就傳來咕嘟咕嘟的水聲,水開了,他將三分之一餃子下了進去,另外三分之一餃子在另一個鍋裏面,用籠屜蒸著,還有三分之一的餃子,他打算用來煎餃。

煮湯圓這般簡單的事情,他沒有吃摻和,讓謝臨洲自己一個人完成。

在王鄭氏曾經的指導下,煮餃子要加三次涼水,餃子才不會煮破。

白色的餃子在沸水裏翻滾,漸漸變得飽滿透亮。阿朝守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裏等加過第三次涼水,餃子一個個浮在水面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他用漏勺將餃子撈起來,放在海碗裏面,準備熱油,煎餃子。

沒一會兒,湯圓也煮好了,白白胖胖的浮在水面,謝臨洲按照阿朝的樣子,將湯圓與湯都用海碗盛了起來。

夥夫燒火是極好的,但為了自己方便,瞧見阿朝要煎餃子,立即道:“少君,不若將煮湯圓那個鍋洗幹凈煎餃子這邊的鍋繼續蒸餃子?”

阿朝掃視一眼,朝著夥夫笑了笑,“也是忙昏頭了,竟然將此事忘卻了。”

他用隔熱的布擡起煮湯圓的鍋,在外頭清洗幹凈,又喊謝臨洲:“夫子,快要煎餃子了,你過來瞧瞧,下回啊,我要吃夫子煎的餃子。”

謝臨洲洗幹凈手,站在他身後,“好,我也學一學。”

油已經熱好,阿朝正將瓷盆裏的餃子挨個碼進鍋裏面,餃子一進鍋裏便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夫子,你看,”他手腕微轉,讓餃子在鍋底均勻排開,“煎餃最忌鍋冷,得等豬油化透,鍋底泛出金亮的光,再下餃子才不會粘。若是不愛吃豬油,其他油也是可以的。”

阿朝側過身,讓站在旁邊的謝臨洲看得更清楚,指尖點了點鍋沿,“我與你說,我先前頭一回煎餃子的時候,就是火沒燒夠,餃子皮沾在鍋底,一翻就破了。三舅母還在一旁嘰嘰喳喳的像雀兒一樣說我呢。”

煎起餃子來,他沒忍住想起了陳年往事。

謝臨洲深深的看他一眼,語氣認真:“那我有阿朝這般好的師傅在,肯定要好好學的。”

他看著小哥兒手下的餃子乖乖貼在鍋底,邊緣漸漸染上淺黃,說玩笑話,逗人開心:“三舅母啊,不像雀兒,她身量粗,倒是有些像大母雞。”

阿朝笑出聲,“夫子,你這般說三舅母,若是讓三舅母曉得了,不得要鬧翻天了。”

“無事,在謝府裏頭,她怎麽鬧也無用。”謝臨洲道。

阿朝憋住笑,拉回神識,往鍋裏淋了小半碗清水,蓋上鍋蓋時,繼續指導:“這步叫燜煎,水要加得剛好沒過餃子底,多了會煮成水煮餃,少了容易焦。”

他指著鍋蓋邊緣溢出的熱氣,“等你聽見鍋裏的滋滋聲變脆,水汽差不多就收幹了,那時候開蓋,底兒準是金黃酥脆的。”

等待的間隙,阿朝擦了擦鍋沿的水漬,又補充道:“餡料也有講究,白菜要擠幹水分,不然煎的時候會出湯,把底泡軟。不過,夫子要是喜歡吃帶點湯汁的,就少擠點水,不過煎的時候得盯著火,別讓湯滲出來把皮泡爛。”

謝臨洲湊近了些,透過鍋蓋的縫隙能看見餃子皮慢慢鼓起來,像一個個圓滾滾的小元寶。

他腦子學會了,手不知道會不會,“下回,我煎著試一試。”

因為餃子分成了三份,單獨的一份不多,阿朝沒打算讓他上手,免得將餃子煎壞掉了。

約莫半刻鐘後,阿朝掀開鍋蓋,一股混合著肉香和焦香的氣息撲面而來,餃子底已經煎得金黃酥脆,邊緣微微卷起,肉餡的油花滲出來,在鍋底凝成細小的油珠。

“現在讓夥夫將竈頭離的禍熄滅,用餘溫再燜半分鐘,”阿朝拿起筷子,輕輕夾起一個餃子,底部的脆殼發出哢嚓的輕響,“夫子,你看,這樣煎出來的餃子,底脆、皮軟、餡香,咬一口還能嘗到肉汁。”

謝臨洲跟著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小心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底殼先在嘴裏裂開,接著是軟嫩的面皮,最後是鮮美的肉餡。

他眼前一亮,似乎沒吃到這種有家的味道的餃子,他豎起大拇指,“非常棒。”

阿朝喜上眉梢,此時,蒸著的餃子也差不多好了。

二人在庖屋忙活了近一個下午,出了一身汗,但沒立即去沐浴,而是打算先用過膳食再沐浴。

年哥兒在屋外見裏頭的弄得差不多,輕聲問:“少爺,少君,可否要將吃食都端到堂屋去?”

阿朝應聲,活動了下筋骨,與謝臨洲離開。

年哥兒帶著另外幾個下人將餃子和湯圓端回堂屋,放到堂屋多出來的八仙桌上,隨後又把醋碟、辣醬碟放好。

聞著香噴噴的吃食,阿朝深深吸了一口氣:“忙活了好久啊,若不是有夫子在,我下午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的。”

謝臨洲不敢邀功,“我能幫上什麽忙,都是阿朝自己厲害罷了。好了好了,我們快些嘗嘗,味道如何。”

阿朝先夾起一個韭菜蒸餡的餃子,蘸了點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在嘴裏散開,他眼睛一亮:“好吃,好吃的呢。”

餃子做了水餃、蒸餃、煎餃、湯圓就只是水煮湯圓。

謝臨洲夾起一個肉餡的餃子,慢慢品嘗著,看著阿朝吃得滿足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確實好吃,我看阿朝的手藝比的上外頭酒樓的大廚子了。”

阿朝被他這句話弄得都要敏感了,急忙擺手,“不敢不敢。”他看向面前的漢子,“夫子,你以後不能這般了,明明是比賽呢,非要說甜言蜜語來哄我,你分明知曉阿朝最受不住的。”

他的好夫子不是好夫子了,是這個壞漢子。

謝臨洲自知理虧:“好,我不說了,繼續吃,繼續吃。”

阿朝笑顏如花,夾起一個湯圓遞到謝臨洲嘴邊:“夫子,你嘗嘗這個芝麻餡的,我特意多放了點糖。”

一頓,又道:“原本,還想著試一試做紅豆味,紅薯味的湯圓的,夫子,明日我做完功課,試試這幾種。”

做湯圓也需要時間,若是今日下午還要做這兩個,他們肯定嗎,忙不過來。

謝臨洲張口接住,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喉嚨蔓延到心底。一聽,立即道:“好,若是明日早弄好了,記得要青硯送到國子監給我嘗嘗。”

方才包餃子的時候,他就告訴了小哥兒,他明日晌午要待在國子監為學子們解疑答惑,不能回來和他一塊用午膳,一塊午睡。

阿朝道:“我都省的。昨日與師傅打鬥地契的時候,聽師傅說了,從明日開始一直忙到放假,你們都沒得歇息,我到時候讓庖屋天天熬湯給你補身子。”

他兩眼汪汪的盯著漢子看:“怎生的這般累人。”

看來教書先生也不好做。

謝臨洲道:“沒辦法,下個月便要給學子們放假,我們要趕在放假前,給學子們出一套卷子考試。”

古往今來的學校都是如此,放大假前要考試,考完試,回去得到的是笑臉還是藤條燜豬肉就另外說。

他覺得也累,但想到往後學子們會一步一步往更高更大的地方去,他想也沒那麽累。

阿朝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也沒多說什麽,岔開了話題,聊起去年冬至的的情景,“夫子肯定不曉得,去年冬至,外祖母居然包了豬肉餡的餃子,雖然肉不多,但是很好吃。”

他也只吃了三四個就被使喚去幹活,當然這些事情就沒必要告訴漢子了。

沒等謝臨洲說什麽,他又說起別的趣事,說罷,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人,“夫子,我其實偷偷的在餃子裏包了一個銅板,待會吃的銅板的人明年一整年都會特別,特別幸運的。”

謝臨洲裝作不清楚的樣子,“這般啊,那我可要多吃幾個餃子看看了。”

他當著阿朝的面,只夾了那幾個賣相很好的餃子,那個明顯鼓出來很多的餃子沒有吃。

把最後一個餃子咽進肚子裏,謝臨洲眉頭微微蹙起,“阿朝,我吃了這般久都吃不到,你吃吧,我瞧瞧是不是阿朝比我幸運一些。”

阿朝覺得奇怪,剛才明明趁夫子去洗手的時候,將有銅板的餃子放在夫子面前的,他看著夫子不似作偽的表情,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嘴裏嘟囔著,“不可能啊,肯定不可能的。”

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可能沒有銅板的字眼。

在他懷疑自我的目光之下,謝臨洲夾了那個餃子塞到阿朝嘴裏,一副他就是吃不到的模樣,“你看嘛就是沒有。”

阿朝不信邪,咬了一口餃子,硬邦邦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他拿出來嘴裏的銅板,不可置信的看向謝臨洲,然後在對方的目光下,閉了閉眼睛,“夫子,你早就知道這個餃子有銅板了,是不是?”

他才不相信,夫子那麽聰明的人,沒發現他在餃子上做了極好。

謝臨洲眼裏含笑,“我如何能不知道。”他望在阿朝深邃的眼眸裏,“好了,我們阿朝下一年最幸運的小哥兒了。”

他能穿越到這裏,能擁有系統,能擁有阿朝這個這般好的夫郎,他已經知足了,至於幸運就讓受了十來年苦的阿朝來迎接。

阿朝眼眶刷的一下紅了起來,東西都不吃了,撲到謝臨洲懷中,“夫子,你怎麽這樣。我覺著,我覺著能與你在一塊就很好了,我想著,我想著,明年夫子能幸運的。”

他能嫁給謝臨洲,能得到這般好的生活,已經是一生中的幸運了。

謝臨洲拍了拍小哥兒的背,“好了,不久一個銅板,下次我包十幾二十個,讓你吃個夠。”

“不一樣的,意義不一樣的。”阿朝擡起頭來,吸了吸鼻子,想將那點哭意咽回去,豈料就在擡頭的瞬間,一顆晶瑩的淚珠落下。

落在了謝臨洲心上。

謝臨洲用指腹擦了擦他眼角的淚珠,輕聲細語道:“好,不一樣,下回聽你的。”

他又何嘗不知曉。

他又何嘗不知曉。

他又何嘗不知曉。

只是知曉了阿朝的遭遇後,他就巴不得早些認識人,早些將人娶回家中。

阿朝白皙的臉蹭在謝臨洲的手掌裏,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看著謝臨洲:“夫子,今日真開心,我嫁與你之後,一直都很開心,往後,往後我會對夫子很好很好的。”

往後,若是他做了對不起夫子的事兒,他阿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謝臨洲握著阿朝的肩膀,輕聲應道:“怎麽只能讓阿朝對我一個人好,我也該對阿朝很好的。”

他一個漢子怎麽能讓一個小哥兒立下誓言,怎麽著也要拿出自己的擔當來。

窗外的雪還在輕輕飄著,屋內暖爐火旺,餃子的鮮香與湯圓的甜香交織在一起,兩人相視而笑,冬至的溫暖,在這一刻定格成了最美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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