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 58 章 “很合身,阿朝做的衣裳……

關燈
第58章 第 58 章 “很合身,阿朝做的衣裳……

第五十八章

休息了一會, 謝臨洲想著,醒酒湯也應該消化了一點,攙扶起阿朝:“走, 我們去沐浴,洗幹凈了好睡覺。”

阿朝半瞇著眼睛看他, 眼裏藏著一絲清明, 甕聲甕氣道:“好呀, 沐浴, 那,那夫子要一塊嗎?”

聞言, 謝臨洲微微睜大了雙眼, “這就不了, 你醉了, 我伺候你沐浴便是。”

到時候會發生什麽, 他可不敢保證。

熱水冒著氤氳的熱氣, 驅散了夜裏的涼意, 謝臨洲幫他褪去外衣,小心翼翼把人放進浴桶裏,又拿起浴球, 沾了些切成塊溫和的香胰子, 輕輕給小哥兒擦拭身體。

“醒酒湯有用,望你待會醒過來, 莫要害羞才是。”他一邊給人擦身子, 一邊直言直語。

按照小哥兒喝的酒以及酒量,醒酒湯半個時辰左右就該起效,小哥兒也該清醒過來了。此時此刻,距離喝醒酒湯也快要半個時辰。

阿朝靠在浴桶邊緣, 舒服得張開雙臂搭在一同上,迷蒙著雙眼看人,“才不會呢。”

反正到時候他不認就是了,好不容易能借著發酒瘋逗逗夫子,他哪能那般輕易就把人放過。

聽到此話,謝臨洲只當他是在胡言亂語,給人擦背,“不會才好,明日我還要去國子監看這個月學生們考的如何,恐怕晌午不能回來陪你用膳,你自個兒也要好好的。”

阿朝聽進了腦子裏,雙手捧出一汪水直接往身後潑,“夫子也要和我一塊沐浴嘛?”他手裏比劃,“浴桶這麽大,容我一個再容你一個綽綽有餘。”

此後無論他說什麽甜言蜜語,謝臨洲都沒跟人一塊沐浴,畢竟到時候遭罪的還是自己。

見夫子沒有任何舉動,阿朝也不玩了,任人‘宰割’。

沐浴過後,謝臨洲用幹凈的浴巾把小哥兒得嚴嚴實實,抱回臥房,又拿出幹凈的裏衣給他穿上。

剛整理好衣物,阿朝忽然打了個哈欠,眼睛裏泛起水光:“夫子,嘴裏,嘴裏有酒味,我要刷牙。”

謝臨洲想起睡前刷牙之事,意外都醉成這樣了還要刷牙,連忙去倒了杯溫水,又拿了自己常用的牙粉,沾在牙刷上,遞到阿朝嘴邊:“來,張嘴,我幫你刷牙。”

阿朝乖乖張開嘴,任由謝臨洲拿著牙刷,輕輕擦拭著牙齒,偶爾因為牙膏的薄荷味皺皺眉,卻還是配合地漱了口。

一切收拾妥當,謝臨洲把阿朝扶到床上,蓋好被子,又幫他掖了掖被角。

阿朝拉著他的手,聲音軟軟的:“夫子也早點睡,別太累了。”

“好,”謝臨洲俯身,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你先睡,我去沐浴,馬上就回來陪你。”

阿朝點點頭,握著他的手漸漸松開,眼睛也慢慢閉上,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謝臨洲坐在床邊,看著他熟睡的臉龐,眼底滿是溫柔,直到確認他睡熟了,才輕輕起身,轉身去了浴室。

浴室裏的熱水還帶著餘溫,謝臨洲快速洗漱完畢,換上幹凈的裏衣,回到臥房時,見阿朝正無意識地往他常睡的那邊挪了挪,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輕手輕腳地躺到床上,小心地把人往自己身邊攬了攬,阿朝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往他懷裏又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沈沈睡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屋內靜悄悄的,只有彼此均勻的呼吸聲。

翌日,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的錦被上時,阿朝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頭還有些輕微的昏沈,是宿醉後的餘韻,他翻了個身,伸手往身側摸去,卻只觸到一片微涼的被褥。

謝臨洲已經起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腦子裏像塞了團亂麻,仔細回憶一番,臉頰映起一片紅,好半晌才消下去。

此時聽到裏面傳來聲響,年哥兒敲敲門,“少君是醒了嗎?年哥兒進來伺候你洗漱吧?”

阿朝揉著臉蛋,“不用了,把溫水端進來我自己洗漱便是,讓庖屋把早膳端到房裏來,我在房裏吃。”

昨晚的事,他有記憶,但此刻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害羞。

過了一會,房門被輕輕推開,小童端著溫水進來,年哥兒則是端著小米粥、小籠包等膳食放在外屋,用膳之物準備妥當,他才進來,笑著開口:“少君覺得怎麽樣?頭還疼不疼?少爺讓廚娘熬了小米粥,你洗漱完就能直接吃。”

語氣稍頓,他又道:“少君,少爺說了晌午要留在國子監,不回來用膳。”

阿朝明了,起身穿衣洗漱,隨後慢慢用膳。用過膳食,他回書房預習內容,為下午聽課做準備。

預習內容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半個時辰便已完成。

離晌午還有近一個時辰,他閑來無事,便披了件薄披風,在院子裏閑逛。

秋風卷著幾片金黃的桂樹葉落在青磚上,踩上去沙沙作響,天確實轉涼了,風裏都帶著幾分寒意,再過一段時日,怕是就要下雪入冬。

剛走到中院,便見小謝管事正站在廊下,手裏拿著一本冊子,對著幾個仆從叮囑:“瓦匠師傅修完西跨院的屋頂,就趕緊把東廂房的窗紙都換成厚棉紙,再檢查一遍所有屋子的炭盆,有破損的趕緊報上來,讓鐵匠師傅修補。”

“是,管事。”仆從們齊聲應下,轉身各自忙活去了。

有兩個仆從扛著一捆厚棉紙往廂房走,棉紙被捆得緊實,上面還沾著新漿的潮氣;還有幾個仆從拿著木梯,正往廚房的方向去,想來是要檢查煙囪,免得冬日燒炭時堵了煙道。

謝允叮囑完,低頭在冊子上勾了幾筆,回眸時恰好見到站在桂樹旁的阿朝,連忙合上冊子走上前,拱手頷首問好:“少君,這幾日府裏忙著修繕屋頂、換窗紙,敲打聲、搬東西的聲響大些,若是吵到少君看書或休息,還請少君莫怪。”

他下意識覺得,少君此刻過來,許是被這些動靜擾到了。

阿朝連忙擺手,裹了裹身上的薄披風,快步走上前:“無事無事,我只是閑來無事在院子裏逛逛,可不是來提意見的。”

他看向廊下堆著的幾捆厚棉紙,又瞥了眼屋頂上正彎腰補瓦的瓦匠,輕聲問道,“小謝管事,這幾日修繕屋頂、換窗紙,師傅和仆從們忙的晚,天越來越涼了,早晚風大,他們穿得夠不夠暖和?”

這幾日裝潢,他都看在眼底,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說,此時恰好提出來。

謝允聞言,淺笑道:“少君放心,我早讓人給師傅和仆從們備了厚些的短褂,早晚幹活時讓他們穿上,還在廊下備了熱茶水,累了就能過來喝口暖身子。”

阿朝點點頭,又看向不遠處堆放的炭塊,又問:“那炭盆修補和煙囪檢查,可得仔細些。前不久我聽襄哥兒說,京都陳府冬天燒炭,就是因為煙囪堵了,屋裏進了炭氣,幸好發現得早沒出事。我們府裏屋子多,檢查時可別漏了哪間。”

要是往年,在王家裝潢這些事情該是他去做的。此時,他不免想起了王家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少君提醒得是。”謝允連忙應道,伸手翻開手裏的冊子,指著上面的標記,“我特意把府裏所有屋子都列了清單,每檢查完一間,就讓負責的仆從在後面畫勾,最後我還會再核對一遍,保證不會漏。而且這次買的炭,都是從京西那邊的炭窯訂的無煙炭,燒起來沒那麽大煙,也能少些風險。”

阿朝看著冊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勾痕,心裏踏實了不少,讓人繼續忙活徑直離開,一面走,一面側身問年哥兒,“我讓你留意王家三房,如今怎麽樣了?”

他心裏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自打中秋送月餅給大房一家後,就讓年哥兒留意三房的動向,若不是之前太忙,他不會現在才問起。

年哥兒好歹是跟自己爹學過的,懂的看人眼色,躬身回話:“過得不太好。按少君的吩咐,小的一直派人盯著三房之人,這幾日總算有了眉目。”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謹慎,“少君,三房近來過得雞飛狗跳。小的發現,大小姐王繡繡這些日子與國子監的張公子走得極近,不只是在茶館私會、書坊挑話本,前些日子竟趁著王老三夫婦去城外走親戚,把張公子悄悄領回了自己房裏。”

阿朝緩緩走著,眼底沒什麽波瀾,只淡淡問道:“之後呢?”

年哥兒連忙回道:“小的瞧著時機差不多,便讓人在三房附近的巷子裏‘無意’提起,說看見王大小姐夜裏領了個年輕公子回家,兩人關在屋裏許久沒出來,還特意描述了張公子的衣著,就怕巷子裏的街坊不認識,傳不到王鄭氏耳朵裏。這話沒半日就飄進了王鄭氏耳中,她先前只當女兒與張公子是‘點到為止’的情分,哪想到會傳出這般不知廉恥的風言風語,當即就紅了眼,也顧不上走親戚,連夜趕回家,偷偷守在王繡繡房外。”

他咽了口唾沫,語氣裏多了幾分緊張:“第二日清晨,王鄭氏實在按捺不住,直接推門進去,竟撞見兩人滾在床上,衣冠不整,連帳子都沒來得及放下。小的怕事情不夠徹底,還提前讓人把王繡繡房外的門栓弄松了些,王鄭氏一推就開,這才抓了個正著。”

“這麽……” 阿朝猛地擡眼,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先前的平靜瞬間被打破,迫切地追問:“快些快些說下面的,王鄭氏當時沒鬧翻天?”

他怎麽都猜不到王繡繡大膽成這副模樣。

“鬧了,怎麽沒鬧。”年哥兒連忙接話,“王鄭氏當場就尖叫起來,撲上去扯著王繡繡的頭發罵,說她不知廉恥、丟盡王家臉面’,又指著張公子的鼻子哭罵,說他誘拐良家女子。張公子嚇得魂都沒了,連鞋都沒穿好,光著腳就從後窗跳出去跑了,連隨身玉佩都落在了床上。”

阿朝停下腳步,又問:“王老三和王安福呢?他們回來後知道了?”

“王老三是被街坊的議論聲吵回來的。”年哥兒回道,“他一進門就看見王鄭氏坐在地上哭,王繡繡躲在帳子裏不敢出來,地上還扔著張公子的玉佩,當即就明白了,氣得擡手要打王繡繡,還是被鄰居攔住了。王安福在學堂聽說‘王家大小姐私會公子被抓包’的閑話,當場就跟同窗吵了起來,跑回家後見家裏這陣仗,更是覺得丟人,把自己關在屋裏不肯出來,連飯都不吃。”

“那張家那邊呢?”阿朝追問,眼底閃過一絲釋然。

當初三房的人如此對待他,落到如今的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

年哥兒連忙道:“王老三沒辦法,只能拿著張公子落下的玉佩去張家討說法,要麽讓張公子娶王繡繡,要麽就讓張家賠二百兩銀子遮羞。可張家長輩見自家兒子鬧出這等事,本就惱羞成怒,又聽說王老三還想訛錢,當場就把玉佩扔了回去,說‘是你家女兒勾著我家兒子,還敢來要銀子?再鬧就把這事捅出去,讓你家女兒徹底沒臉見人。’”

阿朝聽到這裏,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這是他們應得的。”

他頓了頓,覺得有些奇怪:“不對,王老三沒再耍什麽花樣?按照他的心思,不可能就這麽算了。他如今游手好閑沒人養,怎麽會甘心放過張家這棵搖錢樹?”

年哥兒一拍大腿,連忙道:“少君您說得太對了,這王老三鬼主意多著呢。見張家不吃硬的,他就換了個法子。第二天直接帶著王鄭氏和王繡繡,搬了張凳子坐在張家門口,一邊哭一邊喊,說張家始亂終棄、毀了自家女兒清白,還把張公子落下的玉佩掛在竹竿上,引得街坊都圍過來看熱鬧。”

他咽了口唾沫,接著說:“張家長輩是讀書人,最看重臉面,被王老三這麽一鬧,出門都要被街坊指指點點,連張公子去國子監都要被同窗笑話。更絕的是,王老三還放話,說要是張家不給說法,他就帶著王繡繡去國子監門口鬧,讓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張家的醜事。”

“張家就這麽妥協了?”阿朝挑眉,以他對王老三了了解,對方確實會為了利益,豁到這份上。

“不妥協不行啊,”年哥兒搖頭,“張家怕事情鬧大影響張公子的前程,只能咬著牙找王老三談。最後談妥了。不給銀子,但讓張公子把王繡繡娶進門,不過只能做小,連正兒八經的妾室都算不上,就是個通房,連拜堂都沒有,只派了一頂小轎,從後門擡進了張家。”

阿朝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這王老三費盡心機,最後也只讓女兒落得個“通房”的下場,連正經名分都沒有,往後在張家怕是要受不少氣。

這結局,比直接被張家拒之門外,更像是一種羞辱。

“王老三倒是如願了,”聽到他們的下場,阿朝繼續走動起來,“只是王繡繡進了張家,怕是好日子也過不長。張家人本就瞧不上她,如今又是這般不清不楚的身份,往後磋磨少不了。”

他聽趙靈曦說過不少大戶人家的骯臟事,對此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可不是嘛!”年哥兒附和道,“小的聽張家下人說,王繡繡進府第二天,就被張夫人派去倒馬桶,夜裏還只能睡在柴房旁邊的小耳房,連件像樣的棉衣都沒給。王老三倒是得了些好處,張家私下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別再上門鬧事,他拿著銀子就去賭坊了,哪管女兒在張家過得好不好。”

阿朝先前就知道王老三沾染了賭,此時只淡淡道:“都是咎由自取。繼續盯著,看看張家後續會不會再鬧出什麽事,若是王老三還敢拿這事做文章,及時告訴我。”

“是,小的明白。”年哥兒躬身行禮,又想起一事,“對了少君,王安福因為這事,在學堂被人起了‘妹妹做小娘’的外號,如今連學堂都不敢去了,天天在家郁郁不得,跟王老三吵得更兇了。”

阿朝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正說著,一陣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年哥兒見狀,連忙說道:“少君,外面風大,把院子逛完,就早些回屋吧,免得著涼。”

阿朝點點頭:“好,快些逛完快些回屋。”

他沿著石子路往前走,路過廚房,聞到裏面傳來陣陣香氣。探頭往裏瞧,見廚娘正指揮著兩個小丫鬟剝栗子,竈臺上擺著好幾筐蘿蔔、白菜和土豆,還有一大缸腌好的酸菜。

“這些白菜得仔細擇洗幹凈,瀝幹水後用麻繩串起來,掛在屋檐下晾幹,留著冬天燉肉吃。”廚娘一邊翻炒著鍋裏的栗子,一邊說道:“還有那筐紅薯,挑些個頭大的埋在窖裏,剩下的蒸熟了曬成紅薯幹,給少爺少君們當零嘴。”

阿朝聽了,心裏暖暖的,正想進去打個招呼,卻見小翠從外面回來,手裏提著一個布包,裏面裝著幾包藥材。

一早不見小翠,如今見著,他湊上去:“小翠回來了?一早都不見你了。”

他還怪不自在的,畢竟進謝府的第一天,他最先見到的就是小翠。

小翠行禮,把布包遞給身邊的丫鬟,“今日去布莊給下人們的訂衣裳,路過藥鋪,想著今天冬日冷,買了些當歸、枸杞和生姜,冬日裏煮湯時放些,能暖身。對了,我還讓藥鋪的先生配了些預防風寒的藥膏,待會兒讓小丫鬟給少君送來,少君早晚出門時擦在鼻尖和耳後,免得凍著。”

兩人正說著,就見幾個仆從擡著一箱一箱的東西往屋裏進。

她解釋:“這是給您和少爺準備的。”

阿朝了然,見她還要繼續忙,沒有打擾,繼續閑逛,隨後回到屋子給謝臨洲做裏衣。

做著還忍不住想起看到院子的熱鬧場景,想起在王家的時候,冬日只能穿著單薄的舊棉衣,凍得手腳生瘡,哪有這般周全的準備。

身邊只有年哥兒,阿朝也不覺得不好意思,輕聲道:“以前冬日,我總盼著快點開春,因為實在太冷了。現在和夫子在一塊,卻有點盼著冬日了,想著和夫子坐在暖爐邊,吃著燉肉和紅薯幹,喝著熱湯,肯定很舒服。”

年哥兒在小榻上,整理著今年的冬衣,笑道:“肯定會舒服的,府上的人把冬日準備做足,等下了第一場雪,少君還能和少爺在院子裏堆雪人,煮熱茶喝。”

阿朝笑的眉眼彎彎,“你倒會說話,你家裏的弟弟怎麽樣了?最近還有沒有鬧著要去找俊俏小哥兒?”

他跟年哥兒的關系越發的好,也知道些好笑的事情,年哥兒家中有一三歲的弟弟,是個漢子,十足的愛美,見到俊俏的小哥兒就走不動道。若是姑娘卻沒心思。

“鬧著呢,要不是我爹近來工作忙,不得要給他一頓暴打。昨日聽我娘說的,出去外頭玩還牽著人小哥兒的手不肯放。”

謝忠一家都是在謝府當下人,只不過是活契不是死契,能為自己贖身。

用過膳食,阿朝坐在正屋的窗邊喝了盞消食茶,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紙灑在身上,帶來絲絲暖意。

按做平時,這個時候,他該走路消消食,然後去睡午覺,但此刻的他卻半點沒有午睡的想法。

想起方才路過後花園時,見那幾塊和夫子一塊種的菜地,如今只剩下零星幾株老菜,前些日子收的菜要麽自家吃了,要麽讓仆從送給了襄哥兒,眼下已空得差不多了。

“左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種些菜,”阿朝放下茶盞,心裏漸漸有了主意,“十月底了,該種些耐寒的品種,等天冷了說不定還能收一茬,就算收不了,越冬到明年春天也劃算。”

他起身換了身適合勞作的後衣裳,徑直往後花園走去。

負責打理菜地的老仆孫伯正蹲在田埂上翻土,見阿朝過來,連忙放下鋤頭起身問好:“少君,您怎麽過來了?這地裏的菜剛收完,我正想著翻松了土,等您拿主意種些什麽。”

他原本是按照謝臨洲的法子專門伺候花園一花一草,如今多了個種菜的活計,幹活便越發的認真,雖說這菜地平時都是少君管著,沒有他什麽用處。

“正好,我就是為這事來的。”阿朝走到田埂邊,彎腰摸了摸翻好的泥土,松軟濕潤,還帶著些潮氣,“孫伯,十月底了,天越來越冷,咱們種些耐寒的蔬菜,你看種菠菜、烏塌菜怎麽樣?或者再種點春蘿蔔,等明年春天收。”

自從認識了李襄他們,並念書以來,時間都沒空餘的,他只能傍晚偷閑來看這些菜。

語氣稍頓,他道:“麻煩孫伯替我照看了,原想我還想著自個有時間呢,沒料到就一星半點。”

孫伯笑著搖頭,“都是我自個的活兒,哪有麻煩不麻煩的。少君選的幾樣都是晚秋能種的硬茬菜,抗凍得很。菠菜和烏塌菜播下去,一個多月就能收,冬天涮鍋正好吃;春蘿蔔晚播些,冬天在土裏凍不著,明年開春就能吃新鮮的,比買的還脆嫩。”

阿朝聽了更放心,又問:“那種子和工具都還夠嗎?要是不夠,我讓年哥兒去街市上買。”

“種子都有,從莊子上運回來的尖葉菠菜種、烏塌菜種,還有新收的二月蘿蔔種,我都分門別類收在庫房的陶甕裏,墊了幹稻草防潮,保管新鮮得很,發芽率錯不了。”孫伯想了想,又道,“鋤頭、耙子也都現成的,就是得再搬些稻草過來,等菜苗長出來,夜裏冷了好蓋一蓋,免得凍著,庫房裏正好還堆著去年的幹稻草,夠咱們用的。”

阿朝一聽府內種子、物資都齊全,眼底更亮了,搓了搓手,語氣裏帶著幾分熟稔:“陶甕存種最穩妥,還分了類,孫伯您想得真周到。翻好的土還得再細耙一遍,晚秋種籽小,土塊粗了怕蓋不嚴,出芽慢。還有底肥,庫房裏的腐熟有機肥正好派上用場,我以前在家種菠菜,都是把肥摻在土裏,菜長得又嫩又壯,我們今日就把這些準備工作做了,明天一早就能播種。”

明早,他早些起來把地種了,接著去上課,正正好。

孫伯楞了楞,隨即笑道:“您說得對,土是得再耙細些,肥也得摻勻了。我原本還想著自己慢慢弄,既然您也會,我們分工合作,快得很。”

“那就快些吧,下午我該要上課。”阿朝擼起袖子,從孫伯手裏接過小耙子,“我來耙東邊這塊地,您去庫房把有機肥和稻草運過來,再取一小袋菠菜種、烏塌菜種和春蘿蔔種,咱們先把種子核對好,免得明天手忙腳亂。”

他蹲下身,握著耙子的手熟練地將土塊碾碎,動作利落。

孫伯看著他熟練的模樣,連忙去庫房,推著裝滿有機肥的小推車回來,車上還放著三袋密封好的種子和一捆幹稻草。

兩人分工明確,孫伯將肥料均勻撒在菜地裏,阿朝耙完一塊地就過來拌肥,偶爾還拿起種子袋看一眼,確認品種沒錯,配合得格外默契。

過了一個時辰,阿朝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看著腳下細勻松軟、摻好肥料的土地,又看了看菜地邊放著的種子和稻草,心裏滿是成就感:“這樣就差不多了,明天播種時,菠菜種撒稀些,烏塌菜可以密一點,等出苗了再間苗;春蘿蔔種按行距開淺溝播,蓋土別太厚,播完再撒層碎稻草,既能保墑,又能防鳥啄種。”

孫伯也直起身,笑著點頭:“都聽少君的。您這手藝,比我這老骨頭還熟練,往後這菜地,倒能多跟您討教討教。”

“孫伯您客氣了,我就是在家種過幾年,比不得您經驗足。”阿朝笑著擺手,拿起一袋菠菜種湊近聞了聞,還帶著新種的清香。

他想起在王家種的菜,每次收獲時都格外開心,如今在謝府,能再次親手種菜,還能和夫子一起吃自己種的新鮮蔬菜,他格外開心。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著說:“今天先到這兒,我還要去上課,種子和稻草就放在菜地邊,明天咱們一早趁著露水沒幹播種,爭取年前能吃上第一茬菠菜。”

阿朝可沒忘自己要上課,看著太陽的位置,猜想先生也快到府上了。

他告別孫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剛走出幾步,就見年哥兒提著食盒從書房方向過來,連忙喊住他:“年哥兒,你先別去庖屋了,幫我準備上課穿的素色長衫,再讓丫鬟把浴桶的熱水備好,我沾了些泥土,簡單沐浴一番就去書房候著先生。”

年哥兒連忙應下:“好嘞少君,小的這就去辦。”說著便轉身往內院走,腳步輕快。

回到臥房,丫鬟已備好熱水,阿朝快速沐浴凈身,換上年哥兒拿來的素色長衫,料子是柔軟的細棉布,領口和袖口繡著淺淡的雲紋,既素雅又暖和。

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見時辰差不多了,忙急忙慌的去了書房,將《千字文》的冊子攤開在桌上,指尖輕輕拂過書頁上熟悉的字跡。

《千字文》這冊書已學到尾聲,只剩下最後幾段未學,他心裏竟生出幾分成就感。

不多時,院外傳來仆從的問候聲,阿朝知道是周文清來了,連忙起身迎到門口:“先生,您來了。”

周文清笑著點頭,走進書房,將帶來的書袋放在桌上:“今日倒比往日早,想來是沒誤了時辰。”

阿朝將周文清引到椅上坐下,又為他倒了杯溫茶。

周文清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才翻開《千字文》:“今日把最後幾段學完,再教你些新的內容。”

他指著書頁上的文字,逐字逐句講解含義,阿朝聽得認真,偶爾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及時提問,周文清也耐心解答,書房裏只剩下翻書聲和溫和的講解聲。

不知不覺間,一個時辰過去,《千字文》的內容已全部學完。

念著《千字文》只剩下一點內容,周文清沒有讓阿朝休息,直接把剩下的內容教授完畢。

周文清合上冊子,又從書袋 裏取出一本線裝小冊,封面題著‘朱子家訓’四字,字跡工整溫潤。

他將書遞到阿朝面前:“《千字文》學完,你已識得不少字,往後便學這本《朱子家訓》。這冊子不長,講的都是持家、處世的實在道理,像‘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宜未雨而綢繆,毋臨渴而掘井’,既貼合日常,也能教你明白待人接物的分寸,比深澀的經書更適合此刻學。”

阿朝雙手接過冊子,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只覺得這薄薄的小冊子沈甸甸的。

他翻開第一頁,見上面的字句淺顯易懂,卻透著真切的道理,想起自己打理菜地、看著府裏備冬的場景,忽然覺得格外親切,沒多說,只道:“先生,我肯定好好學。”

周文清看著他眼底的光亮,笑著點頭:“這家訓不用急著背,每日學兩三句,琢磨透其中的意思,比死記硬背更有用。”

說著,他又想起近來的天氣,補充道:“對了,近來天氣嚴寒,早上天光大亮得晚,路上也容易結霜,往後早上上課的時間會晚一些,從原本的辰時初,改成辰時中;傍晚會黑得早,下課時間也往後推半刻鐘,這樣你往返書房也能暖和些,免得路上受凍。”

阿朝聞言,心裏一暖,連忙道:“多謝先生體諒,這樣一來,我早上還能先去菜地看看孫伯翻土的進度,再過來上課,兩不耽誤。”

他想起不久前和孫伯約好要播種,如今調整了時辰,倒真能兼顧課業與菜地,越發覺得貼心。

周文清又叮囑道:“天冷了,上課也別穿得太單薄,書房雖有暖爐,卻也怕著涼。往後學家訓時,若想起府裏的事有對應處,或是有不懂的地方,隨時讓人找我,咱們可以一起聊聊。”

“是,學生記下了。”阿朝乖乖應下,心裏滿是感激。

兩人又聊了幾句《朱子家訓》裏 “灑掃庭除,要內外整潔” 的句子,阿朝還說起自己幫著整理書房的小事,周文清聽得認真,偶爾還點頭稱讚他做得細致。

眼看快到下課時間,周文清才起身告辭。

阿朝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書房。

他將《朱子家訓》小心翼翼地放在《千字文》旁邊,隨後吩咐下人燒水沐浴。

眼看著太陽下山,天色暗了起來,他也省的謝臨洲快回來了,先去庖屋看了下今夜吃什麽。

還沒到庖屋,遠遠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醬香混合著白菜的清甜味。

阿朝猜到了點什麽,緩緩走近些,見廚娘正站在竈臺邊,手裏握著長柄木勺,在大陶罐裏攪拌著什麽,蒸汽騰騰的,把她額前的碎發都熏得微微卷曲。

“劉嬸腌白菜呢,另外兩個廚子呢?”阿朝走進廚房,看著陶罐裏碼得整整齊齊的白菜,上面還撒著一層晶瑩的粗鹽。

府上有一個廚娘兩個廚子,分別負責謝臨洲、阿朝的膳食與下人的膳食。

劉嬸見是阿朝,連忙停下手裏的活,用圍裙擦了擦手:“他們阿在大庖屋做菜呢,這小皰屋留給我”

今夜要做的是慢燉酸菜白肉、醬燜十月蘿蔔、栗子燒雞塊、黃豆豬蹄湯,都是些費時間的吃食,從下午開始,兩個廚子就在忙活了。

她啊是唯一一個空的,想著十月底,天越來越冷,就趕緊把酸菜腌上。

謝府有兩個庖屋,府上的蔬菜、水果、牲畜等都是從莊子上運過來的。

“這樣啊。”阿朝湊過去看了看,陶罐裏的白菜被壓得緊實,鹽水已經漫過菜幫,透著淡淡的乳白色:“等菜好了,給我燉個酸菜魚,如何,冬日吃熱騰騰的酸菜魚,最暖和了。”

“正想著這事兒呢。”劉嬸臉上掛著笑,褶子都出來了。

她指了指旁邊的竹筐,裏面放著剝好的栗子和洗幹凈的紅薯,“這些是準備做點心的,栗子蒸熟了碾成泥,包進包子裏,就是栗子糕;紅薯切成塊蒸軟了,曬成紅薯幹,您平時看書的時候能當零嘴。”

阿朝看著竹筐裏飽滿的栗子,“倒是好計劃,等我得了空,也隨你一塊做。”

在小皰屋與大庖屋巡視一番,知道要做什麽菜,他就回了正房沐浴。

在院子門口,等了許久也不見謝臨洲的身影,他心中不免著急了幾分,“年哥兒走吧,我們去門口等著。”

年哥兒想勸,卻也知道自己勸了沒用,跟在身後,在門口等著。

十月底的晚風已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阿朝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指尖也微微發涼。

他踮著腳往巷口望去,天色漸漸暗下來,街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下,只有零星幾個行人匆匆走過,卻始終不見謝臨洲的身影。

“怎麽還沒回來呢?”阿朝小聲嘀咕著,雙手揣在袖袋裏,來回踱了幾步。

年哥兒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勸道:“少君,外面風大,咱們回門內等吧?大人要是回來了,仆從會立刻通報的,您在這兒等著,凍著了可不好。”

阿朝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巷口:“沒事,我再等會兒。夫子今日說會早些回來,許是路上耽擱了。”

他想起劉嬸說的栗子燒雞塊,還盼著和謝臨洲一起嘗嘗,心裏更添了幾分期待,也顧不得寒風,只是定定地站在門口。

語氣一頓,他想起了點什麽,直接道:“今日似乎更冷了些,夜裏把地龍燒上,我跟夫子的被褥也換一床更厚的。”

年哥兒到:“少君,小的已經被被褥換掉了。”

阿朝又道:“今日給夫子做裏衣,發現白線用的差不多了,你夜裏去小庫房替我拿一卷白線來。”

年哥兒連忙應下。

又等了約莫一刻鐘,遠處終於傳來馬車軲轆滾動的聲音,阿朝眼睛一亮,連忙往前湊了兩步。

待馬車走近,看清車簾上熟悉的紋樣,他才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意。

馬車剛停穩,謝臨洲便掀簾下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擡眼看到站在門口的阿朝,他眼底的疲憊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溫柔。

“怎麽在這兒等著?天這麽冷。”謝臨洲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阿朝的手,見指尖冰涼,連忙揣進自己的懷裏暖著,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怎麽不回屋等?凍壞了可怎麽辦。”

阿朝靠在他身邊,感受著掌心的暖意,心裏的焦急也煙消雲散,小聲說:“沒等多久也是看出來,在院子裏沒見你回來,就想來門口等,說不定能早見你一會兒。”

謝臨洲看著他凍得微紅的鼻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暖流。從前在國子監忙到深夜,回府時只有空蕩的院子,如今卻有人在寒風裏等著自己歸來,這份牽掛,讓他真切地覺得家不再是一個空泛的詞,而是有了實實在在的溫度。

他輕輕揉了揉阿朝的頭發,柔聲道:“以後別在外面等了,再晚我也會回來的。看到你在這兒,倒覺得這一路的奔波都值了。”

阿朝擡頭看著他,眼底滿是好奇:“夫子,你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呀?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謝臨洲牽著他往府裏走,一邊走一邊解釋:“沒出事,是國子監裏的事耽擱了。今日下午,我和師傅還有幾位博士,一起商量冬日學子的課程安排。天越來越冷,得調整上課時辰,還得準備冬日的講義,比如加些禦寒養生的知識,再安排幾次實踐課,讓學子們去莊子上看看冬儲的作物,也算學以致用。聊著聊著就忘了時辰,等散了會,天就已經黑了。”

“原來是這樣。”阿朝點點頭,想起自己下午學《朱子家訓》時先生也調整了上課時間,忍不住笑道,“我今日上課,周先生也說天冷了,把早上上課的時間往後推了些,免得路上結霜受凍。”

謝臨洲笑著點頭:“都是為了學子們好。方才我回來時,路過街市,恰好見到你愛吃的哪家糖炒栗子還開著,買了些回來,放在馬車上,等會兒讓仆從拿給你。”

阿朝眉開眼笑,連忙道:“太好了。劉嬸今日還說要做栗子燒雞塊呢,等酸菜腌好了,咱們就能一起吃了。我還跟劉嬸說,到時候要幫她剝栗子。”

“挺好的。”謝臨洲看著他雀躍的模樣,眼裏含笑:“只是我不能陪你了。”

兩人說著話,慢慢走進內院。

阿朝讓下人準備謝臨洲沐浴的水,又讓下人在兩刻鐘後把膳食送到正房的外屋。

近來天冷,飯廳又空又大,用膳時候冷冷清清的,他與謝臨洲都不喜愛。

沐浴過後,二人往外屋走去。

小翠端著一個托盤從外屋走出來,笑著說:“少爺,少君,慢燉的酸菜白肉、栗子燒雞塊和黃豆豬蹄湯都放在桌面上了,就等您們開飯呢。”

話語落下,她候在一邊。

阿朝與謝臨洲對視一眼,走到屋內,坐下。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酸菜白肉盛在粗瓷大碗裏,肉片薄如蟬翼,浸在奶白色的湯裏,酸菜泛著油亮的光澤;栗子燒雞塊裹著濃稠的醬汁,栗子粉糯,雞肉色澤紅亮;醬燜蘿蔔透著琥珀色,入口即化;還有一鍋黃豆豬蹄湯,湯汁濃白,豬蹄燉得軟爛脫骨,黃豆吸滿了湯汁。

“夫子,你快嘗嘗,我聽劉嬸說這酸菜白肉燉了一個多時辰,肉片都燉透了,不膩口。”阿朝給他們各盛了一碗湯,又夾了塊蘿蔔放在謝臨洲碗裏,“你在國子監上課也累,快嘗嘗這蘿蔔,燜了一個半時辰,甜得很。”

他在府上的忙可沒有謝臨洲在國子監忙。

“我省的,有你每日讓庖屋做好吃的膳食,我上課那還覺得累。”謝臨洲先舀了一勺豬蹄湯,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帶著黃豆的清香和豬蹄的醇厚,暖得人渾身舒暢。

自打和阿朝成親後,他每日在國子監上值都有動力了。

他看向阿朝,見他正小口咬著栗子,嘴角沾了點醬汁,忍不住伸手幫他擦去:“近來廣業齋的學生都安分,我也輕松。你跟先生學的怎麽樣?《千字文》可學完了?”

“學完了,今日簡單的學了《朱子家訓》。”阿朝回答,把一塊燉得軟爛的雞肉夾到漢子碗裏:“夫子你吃雞肉,這雞肉燉得好嫩,栗子也甜。”

“學了就好。”謝臨洲咬了口雞肉,果然軟爛脫骨,栗子的甜香和雞肉的鮮美融合在一起,味道醇厚。

他笑著點頭:“確實好吃,慢燉出來的菜就是不一樣,比快炒的更入味。”

兩人一邊吃,一邊閑聊。

阿朝想起下午和孫伯準備種菜的事,說道:“夫子,我今天和孫伯把菜地翻好了,還從庫房找了菠菜種、烏塌菜種,明天一早就要播種。等菜長出來,劉嬸就能用新鮮的菠菜做湯了。”

謝臨洲聞言,眼底滿是笑意:“這麽快就準備妥當了?明天播種要不要我幫忙?我以前在莊子上也種過菜,翻土播種還是會的。”

“真的嗎?”阿朝不可置信,想了想又道:“我雖然想和夫子一塊,但還是算了,夫子你在國子監已經很忙了,回來休息就好了。”

“那聽你的。”謝臨洲說罷,又夾了塊酸菜白肉放在阿朝碗裏,“國子監明日要組織學子去城郊的莊子看冬儲作物,我得跟著去一趟,可能要晚些回來。你明日播種要是累了,就多歇會兒,別硬撐。”

阿朝點點頭,喝了口湯,忽然想起什麽,好奇問道:“夫子,國子監冬日裏會放年假嗎?就像咱們府裏備冬一樣,學子們要不要回家準備過年?”

謝臨洲放下湯勺,笑著解釋:“國子監的冬日假期不叫年假,古早時傳下來叫‘授衣假’,按規矩該是農歷九月放,給學子們回家取禦寒衣物的時間,算下來足有一個月,路上往返的日子還不算在假期裏。不過如今時序稍變,咱們國子監近年都調整到十月底差不多十一月幾號那樣議完冬課就放,正好趕在初雪前讓外地學子能平安返鄉。”

“那和咱們腌臘肉的時間差不多。”阿朝道:“我計劃著過幾日和劉嬸一塊腌肉,等學子們放假,咱們的臘肉剛好掛在屋檐下風幹。”

“那倒是。”謝臨洲夾了塊栗子放進他碗裏,“不過這假管得嚴,逾期不回的要除名的。去年有個江南來的學子,回程時遇了雪耽擱了幾日,回來哭著求了李祭酒好久才保住學籍。”

阿朝聽得咋舌:“這麽嚴格?那本地的學子也放假嗎?”

“自然放,”謝臨洲舀了勺湯,“本地學子雖不用趕路,卻也能趁這時候幫家裏備冬儲、辦年貨。前幾日還有學子問我,能不能帶家裏腌的臘魚來學堂分享呢。”

他忽然想起什麽,眼底泛起溫柔,“等我忙完國子監的收尾事,咱們就一起調醬汁腌肉。正好趁這假期前把臘肉備好,等開春學子們回來,說不定還能讓他們嘗嘗你的手藝。”

阿朝臉頰微紅,連忙點頭:“好,那咱們得多腌些,還要留些給周先生、師傅他們送去。對了,放假的時候,夫子能陪我去市集買些年畫嗎?我想把書房貼得熱鬧些。”

謝臨洲看著他期待的模樣,笑著應下:“當然可以。等授衣假一放,我就帶你去西市的年畫攤,聽說今年新出了歲朝圖,畫著白菜、蘿蔔和胖娃娃,正合你剛種完菜的光景。”

兩人聊著天,不知不覺就吃了大半桌菜。

阿朝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喟嘆一聲:“太好吃了,尤其是這豬蹄湯,燉得好香,喝了渾身都暖和。”

謝臨洲看著他滿足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喜歡就多喝點,劉嬸燉了一大鍋,明天還能熱著喝。天冷了,多喝點暖湯對身子好。”

丫鬟收拾碗筷,小翠前來奉茶,見兩人吃得開心,笑著說:“只要大人和少君喜歡,往後常喊庖屋做這些慢燉的菜。”

阿朝聞言,“也可,吩咐下午吧,明日還做慢燉的菜。”

待他們離開,謝臨洲牽著阿朝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說:“天暗了。”

阿朝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差點忘了,已經給你做好一套裏衣褲給你,快回臥房,你穿上試試看看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謝臨洲聞言,牽著阿朝的手緊了緊,指腹摩挲過他微涼的手背,“倒是讓你費心了。”

他低頭看他,窗外暮色漫進屋裏,將他的側臉暈得柔和,連鬢邊垂落的碎發都像是裹了層淺淡的光。

阿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還費心,我都是你夫郎了,做這些應該的。快走吧,晚了光線不好,要是哪裏不合適,改起來也費勁。”

說著便拉著他往臥房走。

臥房裏已經亮著琉璃燈,暖黃的光透過薄紗燈罩灑下來,落在鋪著素色錦緞的床榻上。

下人們已吧地龍燒上,屋內不熱不冷剛剛好。

阿朝走到妝臺旁,從描金的木箱裏取出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淺灰色的軟綢料子,邊角用銀線細細繡了暗紋。

“你試試?”他把衣物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兩人都頓了一下,“冷的緊,在裏頭換,免得受涼。”

空氣中卻悄悄漫開幾分甜意。

謝臨洲接過衣物,指尖觸到軟綢的瞬間,便覺出料子的親膚。做裏衣褲的料子是江南特有的的雲錦。

他走到屏風後,很快換好衣物出來。

軟綢貼合著身形,不松不緊正好,袖口和褲腳的剪裁也恰到好處,連他略寬的肩線都襯得愈發挺拔。

阿朝走上前,踮著腳仔細看了看領口,又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輕聲問:“這裏會不會緊?擡手試試。”

謝臨洲依言擡手,軟綢順著手臂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他看著阿朝認真的模樣,忽然伸手將他攬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低沈又溫柔:“很合身,阿朝做的衣裳,我很喜歡。”

阿朝靠在他懷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軟綢的清香,心裏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笑著說:“合身就好,以後要是穿舊了,我再給你做新的。”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琉璃燈的光映在兩人身上,將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臥房裏靜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聲,溫柔得像是要融進這漫漫長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