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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阿朝耍酒瘋,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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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阿朝耍酒瘋,咬人。……

第五十七章

中秋的熱鬧像被秋風悄悄收走, 京都的街巷漸漸恢覆了往日的模樣。

清晨的國子監門口,學子們捧著書卷匆匆而過,謝臨洲身著藏青長衫, 剛踏入博士廳,便有屬官捧著公文迎上來, 低聲匯報著近日需核對的課業卷宗。

他頷首應著, 腳步沈穩地走向值房, 案上早已擺好溫好的熱茶。

另一邊, 阿朝正坐在周先生的書房裏,面前攤著剛謄抄好的《千字文》註解。

周先生按照《千字文》裏的內容, 生動形象的為阿朝講述。

這般平靜的日子過了數日, 臨近月底的一個清晨, 謝府的門房匆匆遞來一張燙金帖子, 上面印著竇府的朱紅印記。

謝臨洲展開一看, 原來是竇侯爺邀他與阿朝赴府參加生日宴, 帖子末尾還特意標註了‘闔家同慶, 盼攜賢郎同至’的字樣。

“竇侯爺近來倒是越發受器重了。”謝臨洲將帖子遞給一旁的阿朝,語氣裏帶著幾分了然。

自竇家因謀逆流放,今年皇上親自為其翻案, 不僅恢覆了竇侯爺的爵位, 還擢升他為禁軍副統領後,竇府的門檻便日日被官員們踏得發燙。

阿朝捧著帖子, 想起前幾日送膳食給謝臨洲, 見到竇唯沈默寡言卻難掩眼底光彩的模樣,輕聲道:“想來竇侯爺的生日宴,定會十分熱鬧。”

果不其然,次日謝臨洲去國子監上值時, 便聽到幾位同僚在廊下低聲議論。

“你準備給竇侯爺送什麽賀禮?我托人從江南帶了一整塊和田玉,打算雕成擺件送過去。”

“我準備了一幅前朝大家的《松鶴圖》,聽說竇侯爺素來喜歡字畫。”

還有人嘆氣:“上次竇唯生辰,我只送了些尋常點心,事後悔得不行,這次說什麽也得備份厚禮,好與竇府多走動走動。”

連去街市采買時,阿朝也聽到福壽齋的掌櫃與客人閑聊:“最近好多官員家的下人來訂賀壽點心,都是送竇府的。聽說竇侯爺上周隨皇上狩獵,還得了禦賜的弓箭,這地位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二人夜裏回到家中,彼此將自己的見聞一一說了出來。

謝臨洲坐下,倒了杯溫茶,放在阿朝面前:“你如何想的?”

阿朝接過茶,喝了幾口,嘆了口氣,“送禮確實是一件麻煩的事情,你同僚送的賀禮十分貴重,那我們呢?我們應該送什麽?竇侯爺喜歡什麽呢?送禮最起碼要投其所好,我們連他喜歡什麽都不知曉,這幾日我也去打聽過了。”

他抿了抿唇,“沒有結果。他們知曉的都是竇侯爺被流放之前喜愛的物什,現在的竇侯爺喜愛什麽他們一概不知。”

流放後,身心都會變化,他們這些人壓根沒有真的關註過竇侯爺,如何知曉人家喜愛什麽。

謝臨洲看著他眼底的顧慮,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溫和:“送禮講究的是心意,不是貴重。竇侯爺雖如今受皇上器重,但他性情剛直,最不喜那些阿諛奉承的虛禮。”

他看著阿朝,細細道:“經歷流放一事,見多了世情冷暖,他不會在意那些虛禮,什麽人對他們竇家好,他們心裏一清二楚。”

阿朝心想也是如此,“倒是我想岔了,那夫子,你覺得送什麽最好?畢竟官場上的事情我 也不太了解。”

這段時日,忙著念書,都沒顧外面的情況,該是他失職了,往後得多收集收集信息,常與消息靈通的人交往。

謝臨洲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思索片刻:“竇侯爺近來常隨皇上狩獵,弓箭雖有禦賜,但護腕、箭囊這些貼身物件卻需時常更換。你這段時日有幫我做裏衣褲,不如我們就一起做一副護腕,繡上簡單的松柏紋樣,既實用,又顯心意。再加上我前幾日尋到的一本《兵法詳解》,是前朝名將批註的孤本,竇侯爺素來愛研究兵法,想來會喜歡。”

阿朝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拉著謝臨洲的手:“這個好,護腕我來繡,松柏紋樣寓意好,還耐臟。咱們現在就找布料和針線,我爭取明日就繡好。”

說著便往內屋走,腳步輕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謝臨洲笑著跟上,看著他翻找繡線的模樣,眼底滿是暖意。

他從不屑於像其他官員那樣,用貴重禮品巴結權貴,與竇侯爺相交,更多是敬佩他蒙冤不餒、覆職後仍一心為國的品性。

而阿朝的純粹與真誠,恰好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當晚,阿朝便坐在燈下繡護腕,謝臨洲則在一旁整理《兵法詳解》,偶爾幫他遞遞針線。

燈光下,兩人各司其職,偶爾相視一笑,沒有對厚禮的糾結,只有對一份真心賀禮的用心籌備。

阿朝繡到興起時,還會小聲問:“謝大哥,你看這針腳是不是更整齊了?竇侯爺會不會覺得不好看?”

謝臨洲放下書卷,湊過去看了看,笑著點頭:“好看,比上次繡的帕子還要好。竇侯爺見了,定會覺得比那些和田玉、字畫更合心意。”

阿朝聽了,笑得眉眼彎彎,手裏的針線也更有勁兒了。

窗外夜色漸深,屋內燈光溫暖。

到了生日宴當日,阿朝與謝臨洲穿戴好,帶上貼身小廝就往竇府去。

試問京都內的人誰人不知竇府的方向,青硯駕馭馬車,穩穩當當的停在的竇府門口。

竇府門口,馬車排了足足半條街,都是來赴宴的官員。

見此場景,謝臨洲讓青硯把馬車停回自家鋪子上,禮品則是他自己拿著,一手拿著禮品一手牽著夫郎往門口走去。

門口的管家忙得腳不沾地,卻仍笑容滿面地迎接著每一位客人,對稍有身份的官員更是親自引至正廳。

見到被侯爺特意吩咐過要特殊關照的謝臨洲,他急忙上前,躬身問候:“可算等到謝大人和謝少君了,快快,裏邊請,我家侯爺等你們許久了。”

謝臨洲把禮品交與他,牽著阿朝往裏面走去。

謝臨洲將裝著護腕與《兵法詳解》的錦盒輕輕交與竇府迎客的管家,指尖剛離開盒面,便自然牽住阿朝的手,跟著引路的仆從往正廳走去。

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縫隙裏嵌著細碎的白瑪瑙,被廊下懸掛的水晶燈照得泛著瑩光;兩側的庭院裏,太湖石堆疊成奇峰模樣,石邊引著活水,錦鯉在澄澈的水裏游弋,岸邊的紅梅雖未開,枝椏上卻掛著鎏金的鳥籠,裏面的百靈鳥唱著婉轉的曲調。

阿朝忍不住放緩腳步,目光掠過廊柱上雕刻的纏枝蓮紋,他悄悄湊近謝臨洲,壓低聲音:“夫子,沒想到竇府這般氣派,就連柱子都這般精致。”

謝臨洲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廊柱,又瞥了眼不遠處侍立的仆從,個個身著錦緞衣裳,腰間系著玉牌,連端茶的托盤都是銀制的,卻依舊站姿規整,不見半分輕慢。

他輕輕捏了捏阿朝的手,低聲回應:“竇家世代為官,家底本就豐厚,雖說之前被抄家流放,可如今官覆原職,皇上心有愧疚,定然會鑒賞下來,現下竇家又得皇上器重,府裏的布置自然講究。”

他說著,側身對阿朝道:“若你想,我努力賺錢,往後也可將家中布置成這般。”

“現在不想,等我好好念完書,我也能做生意了,我們一塊把家中布置成這般才是。”阿朝不想一直靠著謝臨洲,他也想做出自己的一番事業。

“好,我就等阿朝做生意了。”謝臨洲道。

正說著,兩人走過一座漢白玉石橋,橋欄上雕刻著麒麟送子的紋樣,橋下的水潭裏漂著幾片睡蓮的殘葉,卻仍有專人劃著小巧的木船清理。

阿朝看著那木船的雕花船槳,又小聲道:“連清理池塘都用這般精致的船,竇府的日子,是不是很像話本裏寫的王侯世家。”

“話本裏的繁華多是虛寫,不過竇侯爺確實是王侯世家,此番就當見識了,往後有了經驗,你獨自出去也能很好的周旋。”謝臨洲笑道,目光落在前方正廳的方向。

聽此,阿朝立即收回自己的目光,克制的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那我可要好好看,不讓夫子丟臉才是。”

他頭一回見到這般富貴,難免失了心神。

謝臨洲臉上掛笑,繼續看去。

正廳的朱紅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福壽康寧’的鎏金匾額,門口站著兩位身著緋色官袍的官員,正對著走進來的賓客拱手寒暄,“你看那些官員,進來時都忍不住打量府裏的布置,倒比咱們更在意這些。”

即使在現代見過大世面的他依舊不能幸免,這般的好奇,但在這裏經歷的多了,他也能很好的掩飾自己臉上的異樣。

阿朝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見一位官員正對著廳前的青銅鼎駐足,手指輕輕拂過鼎身的饕餮紋,嘴裏還跟身邊人感嘆:“這鼎瞧著像是商周時期的古物,竇侯爺竟把它擺在這兒當裝飾,真是好魄力。”

他忽然想起自家書房裏那只普通的青花瓷瓶,雖不及這青銅鼎貴重,卻裝著他親手采的幹桂花,頓時覺得心裏踏實了些,轉頭對謝臨洲說:“還是咱們家好,雖沒這麽多貴重物件,卻能自在地在院子裏曬書、煮茶。”

謝臨洲聞言,眼底笑意更濃,握緊了他的手:“咱們本就不求這些奢華,只要能安安穩穩在一起,比什麽都好。若是求,那便往後再求。”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正廳門口。

廳內早已擺好了數十桌宴席,官員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是誇讚竇府的布置雅致,或是奉承竇侯爺近來的功績,連帶著對沈默坐在一旁的竇唯,也多了幾分熱絡的問候。

竇侯爺身著錦袍,站在廳中與客人寒暄,目光掃過謝臨洲時,眼中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親自走上前:“臨洲,阿朝來了,快請坐。”

這般待遇,讓周圍幾位官員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暗自懊悔自己沒能與謝臨洲一樣,早與竇府建立交情。

阿朝跟在謝臨洲身後,看著廳內觥籌交錯、言笑晏晏的景象,忽然明白謝臨洲昨日所說的‘世情冷暖’。

竇家落難時門可羅雀,如今覆職受寵,便門庭若市,這般巴結與奉承,倒比中秋的花燈還要熱鬧幾分。

謝臨洲牽著阿朝走到席間,剛坐下,旁邊一位身著緋色官袍的官員便立刻湊了過來,手裏端著酒杯,臉上堆著殷勤的笑:“謝大人也來了,早就聽聞您與竇侯爺相交甚篤,往後還請多多提攜,若是有機會,也幫在下在竇侯爺面前美言幾句。”

內情到底如何,無人知曉,只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謝臨洲淡淡頷首,舉起茶杯象征性地碰了碰:“王大人客氣了,我只不過是教過竇唯幾年書罷了,談不上與侯爺相交甚篤。”

一頂高帽戴在頭上,他覺得不舒服,立即摘掉。

反正,他現在的職位低,上面怎麽搞,他只要不和李祭酒鬧掰,不得罪竇侯爺,怎麽著他的烏紗帽都不會掉下來。

這般不冷不熱的態度,讓王大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卻仍不肯放棄,又轉頭看向阿朝,語氣愈發柔和:“這位便是謝少君吧?瞧著這般文雅,想來也是飽讀詩書之人,往後若是有閑暇,可常來府上坐坐,在下家中也有幾個小哥兒,正好與少君交流交流學問。”

阿朝有些不自在地往謝臨洲身邊靠了靠,輕聲道:“多謝王大人厚愛,只是我平日裏需跟著周先生學習,怕是難得有閑暇。”

謝臨洲適時接過話茬,轉移了話題:“聽聞王大人近日在負責河道修繕的差事?秋日雨水漸少,倒是個趕工的好時節。”

王大人見他願意聊公務,立刻來了精神,滔滔不絕地講起河道修繕的進展,連之前想巴結的念頭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席面是分漢子、姑娘、哥兒的席位,阿朝跟著謝臨洲認了些人後就被竇夫人帶到哥兒的席位上。

竇夫人還要去招呼其他客人,不能待在阿朝身邊,怕他不習慣,特意道:“待會襄哥兒他們就來了,你在此等候,莫要亂走。”

她早些年虧空了身子,沒能生多個孩子。

席上有相熟之人,阿朝也放心不少,應了聲,“嬸子,你忙去便是,我一人也能待著的。”

竇夫人拍了拍阿朝的手背,又叮囑了兩句 “若是渴了便讓仆從添茶”,才轉身往廳外走去。

阿朝目送她走遠,收回目光,正對上幾位陌生哥兒,夫郎的視線。他們或許是好奇他與竇府的關系,目光裏帶著幾分探究,卻也還算溫和。

阿朝沒有像初見生人時那般局促,想起謝臨洲曾教他‘待人有禮,不卑不亢便是最好的處世’,便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後在竇夫人安排的位置上坐下,將雙手輕輕放在膝頭,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青瓷茶盞上

茶盞裏的碧螺春還冒著細煙,葉片在水中舒展,他指尖輕輕碰了碰盞沿,感受著溫熱的觸感,心裏的些許不安漸漸散去。

旁邊一位身著綠色短褂的夫郎見他獨自坐著,便笑著湊過來搭話:“這位夫郎看著面生,是竇侯爺的遠親嗎?瞧著這般文雅,定是飽讀詩書之人。”

阿朝擡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聲音清晰卻不張揚:“夫郎謬讚了,我是謝臨洲謝夫子的夫郎,今日隨他來給竇侯爺賀壽,並非竇府親眷。”

他沒有多言自家背景,也不刻意攀談,只如實回應,既顯禮貌,又留了分寸。

那夫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她又笑著問了幾句 “平日裏是否也喜歡讀書?”“謝大人待你可好?”之類的話。

近來京中不少人都知道謝臨洲娶了有藍色眼睛的哥兒之事,只是少見謝臨洲帶著人在這些官眷之間游走,不太清楚長相。

他暗暗道,也是頭一回失了分寸,看到這雙眼睛,怎麽著,都知道此人該是謝臨洲夫郎才對。

阿朝都一一溫和應答,說起讀書時,只提:“學了些皮毛罷了”,說起謝臨洲時,也只淡淡一句 “他待我很好”,不炫耀也不隱瞞,恰如其分。

期間有仆從端著果盤過來,阿朝輕聲道了句多謝只取了一顆蜜餞放在手心,沒有多拿。

他記得趙靈曦說過‘在宴席上,舉止有度才顯修養’,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偶爾抿一口茶,或是低頭看一眼桌案上雕刻的纏枝紋,不隨意四處張望,也不主動與不認識的人搭話。

有位夫郎想與他聊些官場瑣事,打聽些事情,問:“謝大人在國子監近日是否繁忙?”

阿朝笑著回道:“他每日會與我說起國子監的事,只說近來在核對學子課業,一切都算順遂,具體的我不甚了解,怕說差了讓夫郎見笑。”

話音剛落,那詢問的夫郎便笑著點頭:“是我唐突了,原是不該問這些朝堂瑣事。謝少君這般得體,倒讓我想起家中那不懂事的小兒,往後若有機會,還盼著能讓他多向你學學待人接物的分寸。”

周圍幾位賓客也紛紛附和,目光裏的探究漸漸變成了讚許,原以為謝臨洲的伴侶是鄉野出身,性子難免怯懦,卻沒想到這般從容有度,舉手投足間竟有幾分大家哥兒的沈穩。

阿朝被眾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指尖輕輕蹭了蹭蜜餞的糖衣,正要開口說句 “不敢當”,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方才聽聞有人在誇謝少君?我倒要看看,是誰這般得大家認可。”

他轉頭望去,見來人是位身著雪青色長衫的夫郎,眉目清秀,腰間系著一塊玉牌,上面刻著蘇字。

那夫郎走到他身邊,笑著拱手:“在下蘇文彥,是吏部蘇侍郎的伴侶,常聽我家侍郎提起謝大人剛正不阿,今日得見謝少君,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文雅得體。”

這倒不是恭維的話,他確實常聽夫君說起。

阿朝連忙起身回禮,臉上露出真誠的笑意:“蘇夫郎客氣了,我不過按著分寸行事,談不上得體。”

蘇文彥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仆從適時添上一盞熱茶,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輕聲道:“我今日也是獨自前來,我家侍郎被幾位同僚拉著聊公務,倒讓我落了個清凈。方才見你應對眾人時不慌不忙,心裏便想著要過來結識一番,畢竟這宴會上,能尋個聊得來的人不容易。”

他不喜和那些夫郎,哥兒們阿諛奉承,沒半點真心,若不是推脫不掉,他可不會來這種宴會。

阿朝聞言,心裏頓時松了口氣,終於不用獨自面對滿座陌生人了。

他笑著點頭:“我也是,竇夫人去招呼客人了,我正等著朋友來。蘇夫郎平日裏也常參加這類宴席嗎?”

“倒也不算常來,”蘇文彥放下茶盞,“我性子喜靜,比起熱鬧的宴會,更愛在家中看書、練字。不過今日是竇侯爺的壽宴,推辭不得,好在遇見了你,倒也不算無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從平日裏讀的書,到京中哪家的點心鋪最好吃,再到秋日裏適合去城外賞楓的地方,竟格外投緣。

阿朝說起跟著周先生學《詩經》時的趣事,蘇文彥便分享自己練字時被墨汁弄臟衣袖的糗事,偶爾還會低聲笑出聲,引得旁邊幾位賓客側目,卻也只當是兩人相談甚歡,並未多做探究。

聊到興起時,蘇文彥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本線裝小冊:“這是我前些日子尋到的《秋日閑居賦》,裏面寫了不少秋日裏的閑趣小事,你若喜歡,便先拿去看,改日咱們再約著一起討論。”

阿朝雙手接過小冊,指尖觸到微涼的紙頁,心裏滿是歡喜:“多謝蘇夫郎,我正想找些這類閑書來讀,往後定要好好向你請教。”

“請教談不上,”蘇文彥笑著擺手,“咱們互相交流便是。對了,我知道城西有家賣桂花糖糕的鋪子,味道比福壽齋的還要清甜,改日咱們約著一起去嘗嘗?”

阿朝立刻點頭:“好啊,我還想去書坊看看新到的畫冊,到時候咱們可以一起去。”

兩人正說著,廳門口忽然傳來李襄的聲音:“阿朝,我來啦。”

阿朝擡頭望去,見李襄正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趙靈曦,便笑著對蘇文彥說:“蘇夫郎,我朋友來了,改日咱們再細聊。”

蘇文彥笑著點頭:“好,你先忙,我去找我家侍郎了,記得咱們的約定。”

說完便起身離開,走時還不忘回頭對阿朝溫和一笑。

阿朝看著蘇文彥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秋日閑居賦》,心裏滿是暖意。

他擡頭看向走來的李襄和趙靈曦,臉上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李襄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阿朝面前,手裏還拿著一串剛剝好的糖炒栗子,往他手裏塞了一顆:“阿朝,我來晚了,方才在門口被我娘拉住叮囑了半天,說讓我在宴上別亂跑,你等急了吧?”

趙靈曦跟在後面,手裏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笑著補充:“襄哥兒一路上都在念叨,怕你一個人坐著無聊,特意讓我從家裏帶了些你愛吃的杏仁糕。”

說著便打開食盒,裏面的杏仁糕還冒著淡淡的熱氣,裹著一層細碎的糖霜。

阿朝接過栗子,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嘴裏散開,他笑著搖頭:“沒等急,方才我還認識了一位新朋友呢。”

說著便舉起手裏的《秋日閑居賦》,眼底滿是笑意,“這是蘇夫郎送我的書,他是吏部蘇侍郎的伴侶,我們聊得可投緣了,還約好改日一起去城西吃桂花糖糕、去書坊看畫冊呢。”

李襄湊過去看了看書冊封面,眼睛一亮:“《秋日閑居賦》?我好像聽我爹提起過這本書,說裏面寫的秋日趣事可有意思了,阿朝你運氣真好,剛來沒多久就交到新朋友,我上次來竇府,坐了半天都沒人跟我說話呢。”

趙靈曦輕輕拍了下李襄的肩膀,笑著對阿朝說:“襄哥兒就是性子急,上次來還差點跟人吵起來。你能交到新朋友,我們也替你高興,往後在京中,你也多了個能一起出門的伴兒。”

阿朝點點頭,把書冊小心地放進懷裏,又從食盒裏拿了一塊杏仁糕:“你們也坐,剛蘇夫郎還跟我說,竇府的宴席會有清蒸鱸魚,秋日的鱸魚最是鮮美,咱們待會兒一起嘗嘗。”

李襄立刻拉著趙靈曦在阿朝身邊坐下,仆從很快添上了兩副碗筷,他湊到阿朝身邊,小聲問:“阿朝,你剛才在這兒,有沒有人欺負你呀?我聽說今日來的官員可多了,有些人就愛拿身份壓人。”

阿朝聞言,忍不住笑了:“沒有,大家都很客氣,方才還有位夫郎問我夫子在國子監忙不忙,我照著夫子和靈曦教我的話說了,大家還誇我得體呢。”

趙靈曦聽了,眼底滿是讚許:“阿朝你如今越來越會應對這些場合了,謝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會高興的。”

另一邊,阿朝走後,竇侯爺正被一群官員圍著,其中一位官員捧著一個精致的木盒,笑得眼睛都瞇了:“侯爺,這是在下尋來的千年人參,您近日為國事操勞,正好補補身子。”

另一位官員也連忙遞上一幅畫卷:“侯爺,這是在下托人從民間收購的《秋山行旅圖》,聽說您喜歡山水畫,便帶來給您賞玩。”

竇侯爺笑著接過,一一道謝,卻並未顯露出過多的熱情,只淡淡道:“諸位的心意,本侯心領了。只是往後不必這般破費,大家各司其職,為朝廷效力,便是對本侯最好的賀禮。”

話雖如此,官員們卻仍不肯罷休,依舊圍著他說著奉承話,有的誇讚他治軍嚴明,有的感慨他蒙冤得雪是天意,還有的甚至提起自家子女,隱晦地表達著想與竇家聯姻的念頭。

沈長風隨著沈夫人來到竇府,一眼就找了謝臨洲,瞧著面前阿諛奉承的場景,他悄悄拉了拉謝臨洲的衣角,“夫子,你覺不覺得他們這般圍著竇侯爺,有些可笑啊?”

一般的商戶人家的不夠資格來竇家的宴席,但沈家不是一般的商戶人家,且沈長風與竇唯相交不淺。

“竇家落難的時候,不聞不問甚至落井下石,現在竇家起來了,又像聞到肉味的狗。”他笑聲嘟囔。

謝臨洲感受到衣角的輕拉,低頭見沈長風皺著眉,眼底滿是對周遭阿諛奉承的不屑,便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待竇侯爺被幾位官員簇擁著走向另一桌,他才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長風,你瞧著他們可笑,卻也得明白,這世間人情,本就多隨境遇流轉。”

沈長風撇了撇嘴,“可也不能這般勢利吧?竇家落難時,我爹想送些糧草過去,都被那些官員攔著,說怕沾染上‘罪臣’的名聲;如今竇侯爺覆職受寵,他們倒跑得比誰都快,一口一個‘侯爺英明’,聽著就讓人惡心。”

謝臨洲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不遠處正捧著賀禮湊向竇侯爺的官員,眼底無波無瀾:“你說的是實情,可換個角度想,這些官員中,有多少是為了自保,有多少是為了攀附,又有多少是隨波逐流,外人難辨。竇侯爺心裏清楚,卻依舊笑臉相迎,不是看不清,而是明白‘身在其位,需容其事’,他如今身負皇恩,要做的是穩住局面,而非揪著過往不放。”

他頓了頓,見沈長風聽得認真,又繼續道:“你與竇唯相交,看重的是他的品性,而非竇家的權勢;我與竇侯爺往來,亦是敬佩他蒙冤不餒、覆職後仍一心為國。咱們守好自己的本心,不隨波逐流,不趨炎附勢,便無需在意他人如何行事。”

沈長風低頭琢磨著他的話,“可看著他們這般虛偽,我還是忍不住生氣。”

“生氣是常情,”謝臨洲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安靜坐著的竇唯,“但更重要的是,別讓這些虛偽影響了自己的心境。你看竇唯始終守著自己的喜好,不參與這些應酬,用自己的方式守住本心,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沈長風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竇唯,後者獨自坐在角落,手裏拿著一本書,卻並未翻看,只是眼神淡漠地看著眼前的熱鬧,心裏的火氣漸漸消了些:“夫子,我明白了。往後我不只會盯著他們的可笑,更會守好自己,像竇唯那樣,不被這些人情世故磨掉性子。”

他性子活躍,難免沒竇唯想的那般透徹。

謝臨洲眼中露出讚許:“能想通便好。走吧,竇唯在那邊等你,你們年輕人湊在一起,比在這兒看這些應酬自在。”

沈長風點了點頭,起身走向竇唯。

竇唯見他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放下書,輕聲道:“你來了。”

沈長風在他身邊坐下,笑著說:“這裏人太多,我過來跟你待一會兒。你上次說的那架改良後的灌溉水車,可有進展了?”

一提起農具,竇唯眼中的淡漠漸漸褪去,開始認真地跟沈長風講起水車的改進細節,兩人的聲音不大,卻在喧鬧的宴會廳裏,形成了一片安靜的小天地。

不多時,宴席開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有烤全羊、清蒸鱸魚、紅燒鹿肉,還有各種精致的點心。官員們一邊品嘗美食,一邊繼續向竇侯爺敬酒,席間的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謝臨洲偶爾舉杯應酬,目光卻時常落在沈長風、竇唯、蕭策三人身上,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蕭家也收到了請帖,只不過蕭家的漢子都去了嶺南,只剩下些姑娘、哥兒在家,還有蕭家的老太太。

席面上觥籌交錯,熱鬧非凡,蕭老太太年紀大了應付不來也不想應付,思來想去,讓家中管事與蕭策帶著禮品前來。

宴至中途,竇侯爺起身致辭,言語間感謝了皇上的信任與官員們的支持,也提及了當年蒙冤時的艱難,最後說道:“本侯今日能有此境遇,多虧了皇上的明察秋毫,也多虧了諸位的相助。往後,還望大家同心協力,共為京都的安寧出一份力。”

話音剛落,席間的掌聲便如潮水般響起,官員們紛紛起身舉杯,連聲道 “願與侯爺同心協力”“為京都安寧盡綿薄之力”,一時間,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與附和聲交織在一起,將宴席的熱鬧推向頂峰。

坐在謝臨洲身側的李祭酒也緩緩起身,手中端著酒盞,目光沈穩。

他先是朝著竇侯爺微微頷首,語氣謙和卻不失莊重:“竇侯爺一片赤忱護京都,老夫佩服。國子監作為育才之地,往後定當與侯爺府多多配合,為朝廷輸送可用之才。”

謝臨洲聞言,舉起桂花酒面向竇侯爺:“竇侯爺心懷家國,不計過往艱難,只求同心護京都安寧,這份胸襟,晚輩深感敬佩。往後若有需用到臨洲之處,臨洲定當盡力相助。”

竇侯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先與李祭酒隔空碰了碰杯,才轉向謝臨洲:“李祭酒教導有方,臨洲這般年輕便有如此氣度,實屬難得。國子監乃人才之地,往後京都的安穩,還需仰仗你們師徒二人,以及眾多賢才啊。”

李祭酒笑著擺手:“侯爺過譽了。臨洲自身聰慧且肯用心,老夫不過是略加提點。倒是侯爺,蒙冤時仍堅守本心,覆職後又一心為國,這份風骨,才是我輩之楷模,也該讓國子監的學子們多學學。”

周圍幾位官員見此情景,紛紛附和。

有位年長的官員看向李祭酒:“李祭酒所言極是,謝大人年輕有為,又得您悉心教導,往後定能成大器。有你們在,國子監定能為朝廷培養更多棟梁。”

李祭酒溫和一笑,沒有過多言語,轉而與身邊的官員聊起國子監近來的課業安排。

竇唯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李祭酒與謝臨洲身上,眼底也帶著幾分認同。

他走到沈長風身邊,輕聲道:“李祭酒與夫子,都不是趨炎附勢之人,我父親最敬重的,便是這樣的人。夫子這番話,加上李祭酒的補充,比那些送貴重賀禮的官員,更讓我父親受用。”

沈長風用力點頭:“那是,夫子和李祭酒最厲害的就是這個,不玩虛的,說的都是實在話。”

席間的氣氛依舊熱烈,偶爾有官員向李祭酒請教如何教導子弟,或是詢問國子監招生的事宜,李祭酒都一一耐心解答,言語間始終圍繞著國子監的職責與育人的理念,從不涉及無關的奉承。

謝臨洲則偶爾在旁補充,師徒二人配合默契,既展現了國子監的風貌,也維持了恰當的社交距離。

宴席散時,夜色已深,京都的街道上掛著的燈籠還亮著,暖黃的光透過薄紗,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阿朝喝了點果酒,醉了半個人,好好的馬車不坐,硬要走回去。

馬車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謝臨洲牽著阿朝的手,指尖裹著暖意,將他往身邊攏了攏,“夜裏風涼,把披風拉得緊些。”語氣一頓,又道:“今日怎麽喝酒了?”

阿朝乖乖照做,下巴抵在披風的絨領上,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就喝了一點點,我沒想到哪個青梅果酒這般醉人。”

他有意識,知道自己在幹嘛,但走路輕飄飄的,坐馬車就想吐。

謝臨洲低頭看他,見他眼底泛著淡淡的紅,知道他有些不適,便放慢腳步:“往後出去我不在,你莫要喝酒了。襄哥兒那個家夥,十幾歲就偷喝師傅的久,有些酒量,你……”

他看著阿朝,欲言又止。

剛剛,趙靈曦跑來,讓他去接阿朝回家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不對勁,尤其是聞到阿朝身上的酒味。

“我知道了。”阿朝甕聲甕氣、

兩人走著,路過街角的糖炒栗子攤,攤主正收拾著攤子,見他們過來,笑著問:“二位要不要帶些栗子?剛炒好的,還熱著呢,夜裏吃著暖身子。”

阿朝眼睛亮了亮,轉頭看向謝臨洲,謝臨洲笑著點頭,買了一小袋,遞到他手裏。

阿朝剝開一顆,燙得指尖輕輕晃了晃,卻還是忍不住塞進嘴裏,甜糯的口感驅散了幾分醉意:“腦子好暈那,暈乎乎的。”

“那便要快些回去,回去讓廚娘熬醒酒湯給你,要不然你明日起來該頭疼了。”謝臨洲接過他遞來的一顆栗子,慢慢嚼著。

他早在讀研究生的時候,跟著導師出去外面參加宴會,酒量鍛煉了出來,加上他宴席上的喝的是桂花酒,此刻他沒什麽醉意。

阿朝臉頰微微發燙,把栗子袋往謝臨洲手裏塞了塞,鬼鬼祟祟的左顧右盼:“我都知道,別那麽大聲嘛,要被別人聽到了。”

他挽著謝臨洲的臂彎,眼睛亮晶晶的:“對了,蘇夫郎約我改日去城西吃桂花糖糕,到時候我約他來家裏怎麽樣?”

謝臨洲揉了揉他的頭發,眼底滿是笑意:“你若是想,咱們還能備些點心,好好招待他。”

說話間,晚風涼,夜漸深。

謝臨洲揮揮手,馬車到了跟前,他半抱半摟把人樓上馬車。

兩刻鐘後,馬車停在謝府門口,謝臨洲先下車,再轉身小心翼翼地將阿朝從車裏扶下來。

阿朝腳步虛浮,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桃子,嘴裏還小聲嘟囔著:“夫子,腳下…… 腳下有星星在轉。”

謝臨洲無奈又好笑,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穩穩托住:“乖,看著路,咱們到家了。”

說著便半扶半抱地領著他往裏走,久久沒見他們回來的小翠守在門口,見此,連忙上前想搭把手,卻被謝臨洲輕輕擺手攔下:“不用,我來就好,你讓廚娘煮醒酒湯吧。”

小翠連忙應是。之前謝臨洲就有過參加宴席,喝醉了回來的事,因此每當謝臨洲出去庖屋總會備著醒酒湯,現在只需要熱一熱、

進了內院,謝臨洲先把阿朝扶到臥房的軟榻上坐好,又轉身去吩咐丫鬟準備好溫水和幹凈的衣物。

阿朝坐在軟榻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神都有些渙散,卻還不忘緊緊攥著謝臨洲的衣角,生怕人走了。

醉意上頭了,他小聲哼哼,指尖把衣角攥得發皺:“夫子別走……”

謝臨洲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不走,去給你端醒酒湯,馬上就回來。”說著又揉了揉他的頭發,見他乖乖松開手,才轉身 接過小翠遞來的醒酒湯。

小翠身邊的小丫鬟還端了盆溫水來,裏面放著帕子。

謝臨洲揮揮手,讓她們下去,他先拿帕子給阿朝擦了擦臉,冰涼的帕子敷在發燙的臉頰上,讓小哥兒舒服地喟嘆一聲,眼神也清明了些。

“來,喝口醒酒湯,不燙了。”謝臨洲舀起一勺醒酒湯,遞到阿朝嘴邊。

阿朝皺了皺鼻子,似乎不太喜歡醒酒湯的味道,卻還是聽話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偶爾有湯汁沾到嘴角,謝臨洲便用帕子輕輕擦去,動作溫柔。

一碗醒酒湯喝完,阿朝的眼神徹底清醒了些,卻還是沒什麽力氣,靠在軟榻上,乖乖等著謝臨洲安排。

“很暈嗎?要不明日早上先不上課,讓先生下午再來?”謝臨洲一只手捧著阿朝的臉,拇指輕輕蹭過他泛紅的臉頰,溫聲詢問。

這種情況,小哥兒明天能不能起來都難說。

阿朝腦子跟漿糊似的,暈乎乎的根本沒聽清漢子說的是什麽,只盯著漢子近在咫尺的臉,目光黏在他紅潤的嘴巴上,那嘴唇一張一合、一張一合,像極了方才在竇府宴席上,他沒舍得吃完的桂花糯米糕,粉粉嫩嫩的,看著就軟乎乎的,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也變得愈發懵懂,腦袋還輕輕晃了晃,像是在確認那‘糯米糕’是不是真的能吃。

謝臨洲見他不說話,只盯著自己的嘴看,還以為他沒聽清,正要再問一遍,下巴忽然被阿朝輕輕攥住,下一秒,溫熱柔軟的觸感便覆了上來。

阿朝竟摟住他的脖頸,挑起他的下巴,帶著幾分莽撞的力道,對著他的嘴唇狠狠咬了一口。

那力道不重,倒像只饞極了的小獸,帶著點急切的狠勁,卻又因為沒什麽力氣,反倒添了幾分嬌憨的侵略性。

謝臨洲渾身一僵,原本還帶著溫柔笑意的臉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收縮,連呼吸都忘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平日裏乖順軟和的阿朝,醉酒後竟會這般大膽,唇上還殘留著溫熱,甚至能感受到小哥兒牙齒輕輕蹭過的觸感。

他下意識地擡手,想扶住阿朝的腰,卻又怕驚擾了這醉酒後的大膽,手懸在半空,竟有些無措。

阿朝咬完,還不滿足地輕輕蹭了蹭,像在確認味道,隨後才微微退開,眼底蒙著一層水汽,亮晶晶地盯著謝臨洲的嘴唇,舌尖還不自覺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小聲嘟囔著:“甜的,比桂花糯米糕還軟。”

這話像根軟刺,輕輕紮在謝臨洲的心尖上,讓他瞬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底的錯愕漸漸被洶湧的溫柔與笑意取代。

他忍不住伸手,緊緊摟住阿朝的腰,將人穩穩圈在懷裏,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沙啞:“傻阿朝,這是嘴唇,不是糕點,哪能這麽咬?”

“可是好吃嘛……”阿朝靠在他懷裏,腦袋輕輕蹭著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點委屈,“甜甜的,還有桂花的味道,比宴席上的桂花酒還香。”

說著,他又擡起頭,眼神亮晶晶的,還想湊過去再咬一口,“我還想再嘗一口,就一口。”

謝臨洲連忙按住他的後腦勺,不讓他再靠近,怕自己再被這小家夥撩撥得失了分寸。

方才那一口已經讓他心猿意馬,若是再讓他咬下去,他真怕自己會忍不住,把這醉酒後的小饞貓按在懷裏,好好教訓一頓。

“乖,別鬧,”他低頭,額頭抵著阿朝的額頭,鼻尖蹭過他泛紅的臉頰,聲音放得極柔,“先去沐浴,洗完澡我讓廚娘給你蒸桂花糯米糕,蒸得軟軟的,讓你咬個夠,好不好?”

阿朝皺了皺鼻子,似乎有些不樂意,但看著謝臨洲認真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只是手還緊緊摟著他的脖頸,不肯松開:“那你要說話算話,洗完澡一定要給我吃桂花糯米糕。”

“好,說話算話。”謝臨洲無奈又好笑,只能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心裏卻暗暗想著:往後宴席上,說什麽也不能讓小哥兒沾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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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總感覺這一章碼的不太好,等到回過神來,改一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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