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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往後每年中秋,我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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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往後每年中秋,我們都要……

第五十六章

用過膳食, 柳萬山一家三口帶著幾分滿足告辭,阿朝抱著剛整理好的書本去了書房,琉璃燈下, 他攤開先生布置的《詩經》註解,筆尖輕蘸墨汁, 認真書寫起來。

而謝臨洲則是喚了青硯, 兩人一塊到了謝臨洲的書房。書房內, 案桌上早已擺好三張案幾, 每張案上都放著不同的物件,是近來才準備的。

謝臨洲道:“我還要寫幾封信放到案桌上, 你待會分別裝起來, 夜裏, 分別送到蕭府、沈府, 竇府。”

案上放著一張京都外城的簡易地形圖, 還有幾樣拆解開來的弩箭零件。

青硯應是, 在一旁磨墨。

謝臨洲沾墨, 下筆,“蕭策,你出身武將世家, 對兵器與城防的敏感度遠超旁人, 這一年多來,夫子有目共睹, 在國子監那幾日, 夫子實在忙碌,沒來得及給你布置適合你的課業。

這是前些日子我托人繪制的外城圖,你收到信後,結合你對兵器結構的理解, 分析這幾處城門的防禦優勢與不足,再設計一款適合守城時使用的便攜弩箭,不必追求威力極致,但需兼顧輕便與連發性能,回國子監上課後將圖紙與分析一並帶來。”

寫完這封信,他放到案桌上,吩咐:“等墨幹了,你把案桌上的物什收起,裝好。”

隨後,謝臨洲對著案桌上放著的新鮮的蔬菜與一本《農政全書》,繼續寫:“長風,你精於算計,且對食物改良頗有想法,……。眼下秋日剛過,蔬菜不易儲存,你回去後,可結合家中經商的經驗,琢磨兩種能延長蘿蔔、白菜儲存時間的方法,再試著用這兩種蔬菜研發一道新菜式,既要保留食材本味,又要適合冬日食用。回國子監上課後,將儲存方法與菜式做法寫成文書帶來,若有成品,也可一並帶來讓大家嘗嘗。”

省略的話,與上面他寫給蕭策的差不多。

最後,謝臨洲對著案桌上放著一本空白的圖譜冊與幾張農事相關的草圖,添墨:“竇唯,你擅長觀察農事,繪制的農具圖譜也極為精準,這是秋游時我在京郊看到的灌溉水車草圖,你收到信後,可先去田間觀察現有水車的使用情況,找出其中的不便之處,再結合你的理解,將這張草圖完善,補充詳細的尺寸與零件說明,若能提出改進方案,便一並寫在圖譜旁。”

信都寫完,青硯也把東西分類裝好。

謝臨洲又叮囑:“到了他們府上,你替我轉達:作業不必追求完美,關鍵是要結合你們的特長,用心去做。若有不懂之處,可隨時來府上找我。”

青硯應是,背著東西,眨眼就消失在書房之內。

謝臨洲看著他的身影消失不見,暗暗道:“有武功傍身就是不一樣。”說著,他也嘗試了自己的淩波微步,不過剎那間,他就瞬移到了書房。

外面看著一陣風來,一陣風離去,打掃的小廝疑惑:“今年這秋日到底怎麽了?這風奇奇怪怪的。”

謝臨洲進入書房內,阿朝剛寫完最後一句註解,正揉著發酸的肩膀。他走上前,輕輕替阿朝揉捏,柔聲道:“累了吧?他們三人的作業都布置好了,這幾日我也沒事,就陪著你。”

阿朝靠在他懷裏,看著案上的書本,笑著點頭:“嗯。”他忽的說:“你覺得小石頭如何?”

謝臨洲指尖的力道放緩了些,順著阿朝的肩膀輕輕往下揉,聽他突然提起小石頭,眼底漾開一抹笑意:“小石頭這孩子,倒是難得的乖巧。方才用膳時,見你夾了塊魚給他,他還特意把魚刺挑得幹幹凈凈才吃,吃完又乖乖把碗遞給柳夫郎,半點不用大人操心,比尋常三歲孩童懂事多了。”

他低頭看了眼靠在懷裏的阿朝,見他眼底滿是柔和,便接著道:“而且這孩子心性純良,方才在院子裏玩時,見著廊下曬的桂花,還特意撿了幾朵完整的,跑過來遞到我手裏,說‘叔叔聞聞,好香’。”

阿朝聽著,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伸手輕輕碰了碰案上放著的、小石頭白天送他的小石子:“我瞧著他也喜歡跟你親近,走的時候,他還問你能不能以後教他剪窗花。”

剪窗花之事,是他們在飯廳用膳之時,閑聊的。

謝臨洲想起那畫面,指尖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著道:“若是他喜歡,往後柳家夫婦帶他來府上時,我便教他。你若是喜歡,我們那往後也常請他們來坐坐,讓小石頭多陪你說說話,也省得你獨自在書房看書時冷清。”

阿朝擡頭看向謝臨洲,眼中滿是暖意,輕輕“嗯”了一聲,往他懷裏又靠了靠:“好啊,我也覺得小石頭可愛,跟他待在一起,連看書都覺得輕松些。”

謝臨洲低頭,在他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指尖繼續揉著他發酸的肩膀,柔聲道:“那往後便依你。眼下天色不早了,作業也寫完了,別再耗著了,我陪你回房歇息,明日若是起得早,咱們還能去街上買些你愛吃的糖糕。”

阿朝點點頭,任由謝臨洲扶著起身,順手將案上的小石子小心收進衣兜,才跟著他往內屋走。

翌日,早上探望了謝臨洲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回家整頓一番,他們夫夫二人直接去了李祭酒家中探望。

門口已經備好馬車,青硯讓小廝把阿朝二人準備的禮品放到馬車之上。

謝臨洲與阿朝則是說說笑笑,走上,馬車。馬車穩穩當當停在李府門口,攙著阿朝下了馬車。

管家早已笑著迎了出來:“謝大人、謝少君,老爺一早就在前廳等著二位了。”

兩人跟著管家走進府中,庭院裏的桂樹開得正盛,細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滿院都是清甜的香氣。

李祭酒正坐在前廳的八仙桌旁翻書,見他們進來,連忙放下書卷起身:“臨洲、阿朝,快坐!”

家中人都帶著禮品出去探望好友,親戚,偌大的李家只剩下他們二人。

李夫人也從內屋走出,手裏還拿著剛剝好的一盤松子,笑著往阿朝面前遞:“阿朝快嘗嘗,這是前幾日朋友從關外送過來的,脆得很。”

阿朝接過松子,笑著道謝,下人則是把禮品放在前廳的一邊,他道:“師娘,我跟臨洲準備了些禮品。還帶了兩盒月餅來,都是外頭暢銷的。”

李夫人讓人把禮品拿走,“來就來了,帶那麽多禮品作甚,也不嫌累得慌,今日我還與你師傅商量著,若是你們今日不來,我們便去了。”

聞言,謝臨洲道:“不累,再者,又怎麽能讓師傅師娘來呢。”

他與阿朝相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李祭酒拿起一盒月餅,打開看了看,笑著點頭:“好,好,我正說今日要讓書朗從鋪子帶些月餅,你們倒是送來了。話說,臨洲,我先前以為你就是個會念書的,沒想到做生意也有一手。”

謝臨洲頷首,謙虛道:“師傅過譽了,都是學來的。比不上書朗,他做生意是遠近聞名的好。”

幾人坐下閑聊,李祭酒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落在謝臨洲身上,笑著開口:“聽下人說,你早上去探望幾位生意上的夥伴,瞧你氣色不錯,想來談得還算順利?”

謝臨洲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和阿朝一塊去的,都還算順遂。先是去了城西的布莊張老板那裏,他近日從江南進了一批新的冬布,質地厚實還耐磨損,我瞧著適合做冬日裏的棉袍,便跟他定下了一批貨,往後府裏用布也方便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後來去了北市的糧商周掌櫃家,今年秋收的新米口感極好,我跟他約好,往後每月都送些新米過來,阿朝近來讀書費神,用新米煮粥也更養人些。”

莊子上的糧食蔬菜,都是供應府上,接著才是供應名下茶樓。

李祭酒聞言,笑著點頭:“張老板的布和周掌櫃的米,在京都都是出了名的好,你做事向來周全,倒也省得旁人多操心。”

說著,他目光轉向一旁的阿朝,話鋒一轉:“前幾日還聽襄哥兒興沖沖的提起,說阿朝近來在看《詩經》的註本,還鬧著要去你府上與阿朝一塊讀。阿朝可有遇到什麽難懂的地方?”

襄哥兒是一時一個想法,讓他這個當爹的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阿朝坐直了些,臉上露出幾分靦腆的笑意:“多謝師傅關心,大多地方都能看懂,只是小雅裏有些涉及古時禮制的註解,讀起來還有些費勁。不過臨洲每晚都會抽些時間,跟我講其中的典故,倒也明白了不少。”

“哦?” 李祭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臨洲倒是有心了。《 詩經》註本我書房裏還有幾本前朝大家的評註,若是阿朝有興趣,改日我讓人送過去,或許能幫上些忙。”

阿朝連忙起身道謝:“多謝師傅,那便麻煩您了。”

聊著聊著,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李夫人看了看天色,笑著對謝臨洲和阿朝說:“都到晌午了,你們可別走了,就在府裏用膳。我讓廚房燉了排骨湯,還做了阿朝愛吃的桂花糕,正好嘗嘗鮮。”

阿朝有些不好意思,看向謝臨洲,謝臨洲笑著對李夫人說:“那就叨擾師娘了。前幾日還跟阿朝說,許久沒嘗到師娘做的桂花糕,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李祭酒也笑著附和:“就是,咱們難得聚在一起,正好邊吃邊聊。我書房裏還有今年新收的雨前茶,等會兒讓管家泡上,你們也嘗嘗。”

不多時,飯菜便端上了桌。排骨湯燉得濃白,撒上少許蔥花,香氣撲鼻;桂花糕色澤金黃,咬一口滿是桂花的甜香;還有幾碟清爽的時蔬,搭配得恰到好處。

幾人圍坐在桌旁,邊吃邊聊,從國子監的趣事,到京都的市井傳聞,氣氛熱鬧又溫馨。

飯後,李祭酒邀謝臨洲去書房品茶,阿朝則跟著李夫人在庭院裏散步,看院中的桂樹。

李夫人摘下幾朵桂花,放在阿朝手中:“這桂花晾幹了,用來泡茶、做點心都好,你帶些回去,往後想吃了,自己也能做。”

阿朝接過桂花,小心翼翼地收進帕子裏,心裏滿是暖意。

直到夕陽西下,謝臨洲和阿朝才起身告辭。李祭酒夫婦送他們到府門前,叮囑道:“往後有空,常來府裏坐坐。”

兩人應下,提著李夫人送的桂花,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眨眼便是中秋。

天還未亮,阿朝便醒了,窗外的月光還帶著幾分清淺,他卻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衣櫃前翻找衣裳。

他穿上前幾日謝臨洲讓人買的墨綠短棉襖,棉襖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

穿戴整齊後,他便起身回到床前,把蚊帳拉起來。

“怎麽醒這麽早?”臨洲被他的動靜擾醒,伸手將人拉回懷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離出門還有好幾個時辰呢。”

昨夜阿朝心心念念著要去逛夜市,一晚上都鬧騰不肯睡,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人哄睡著。豈料半夜,阿朝又摟著他說做了噩夢,埋在他懷裏,說夢話。

他都鬧得月上中天才堪堪睡去。

阿朝靠在他胸口,指尖輕輕劃著他的衣襟,眼底滿是期待:“我想著今日要去金水橋逛夜市,還能看花燈,就睡不著了。”

他拉開漢子的衣襟,頭靠在上面,“昨夜,我是不是鬧你了?”有些印象,但他記不太清楚。

謝臨洲聞言失笑,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個吻:“是鬧了,鬧了我一夜。”他摟著小哥兒的腰,“所以,阿朝要不要上來與我再睡一會。”

阿朝心有愧疚,把身上的衣裳脫下來,讓謝臨洲躺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摟嬰兒似的,把人摟入懷裏,“睡吧,睡吧。”

說罷,又扯過被子輕輕裹住兩人,把臉貼在謝臨洲的頭頂,“你快睡,我不動,就這麽陪著你。”

謝臨洲被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手臂收緊些,將人更緊地圈在懷裏,鼻尖蹭過他脖頸,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好,那我睡覺了、。”

他閉上眼,任由阿朝像哄孩兒一樣摟著自己,指尖輕輕順著自己的後背打轉。

阿朝沒應聲,小聲嘟囔:“我也再睡一覺,困困的,難受。”

謝臨洲低低應了聲,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窗外的月光還沒完全褪去,透過窗紗灑進屋內,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連空氣都變得軟綿又溫柔。

阿朝盯著謝臨洲垂在身側的手,悄悄伸手勾住他的指尖,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天光大亮,兩人悠悠轉醒,穿戴整齊,洗漱過後,去了飯廳。

小翠已端上熱騰騰的早飯,小籠包、小米粥,還有阿朝最愛的紅豆包。

用過早飯,謝臨洲牽著阿朝的手出門,街上早已滿是中秋的熱鬧氣息。

小販們吆喝著賣花燈、月餅,孩童提著兔子燈追逐打鬧,空氣中飄著桂花與糖炒栗子的香氣。

他們帶了青硯與年哥兒茶出門,中秋日京都熱鬧無比,可熱鬧與危機並存,官府會派人在四周巡邏。

阿朝被街邊的糖畫攤吸引,拉著謝臨洲駐足,“要一只兔子的。”

他指著轉盤上的兔子圖案,眼睛亮晶晶的。

糖畫師傅手起勺落,琥珀色的糖絲在石板上勾勒出兔子的模樣,還特意綴了兩顆芝麻當眼睛。

阿朝小心翼翼地接過,謝臨洲在身後給銀子,他小口嘗了嘗覺得味道不錯,遞到謝臨洲面前:“夫子,你也嘗嘗,很好吃的。”

不是那種甜到發膩的味道,是微甜,讓人吃了又想吃。

謝臨洲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評價:“確實不錯,可不能多吃,要不然該壞牙了。”

他檢查過小哥兒的牙齒,還算不錯,好好對待,能撐到七老八十。

阿朝癟癟嘴,“我省的的,我很註意,平時都不吃的。”他咬了幾口糖畫,“夫子,我不吃了給你吃吧,我待會還想吃糕點。”

他胃口好又不好,買很多東西,都只嘗三分之一,剩下的全留給他相公解決。

不是一次兩次這般,謝臨洲無奈的笑著,接下,三兩口解決掉:“待會買吃的,只買一人份。”

街上人頭攢動,他牽著阿朝的手,生怕人走丟。

阿朝聽他說說只買一人份,立刻晃了晃他的胳膊,軟聲道:“別嘛夫子,萬一那糕點特別好吃,我想多嘗兩口呢?”

他眼睛彎成月牙,語氣裏帶著點小撒嬌。

謝臨洲被他晃得沒了脾氣,無奈地刮了下他的鼻尖:“就你會說。每次你買兩份,你一份我一份,你那份都嘗一點就不吃,全都丟給我。聽話,就買一份。”

心想也是如此,阿朝點頭,拉著他往前面的小吃攤走。

攤子上,飄著糖炒栗子的香氣,褐色的栗子在鐵鍋裏翻滾,裹著亮晶晶的糖霜,引得不少人圍著買。

“我們吃栗子,怎麽樣?聽年哥兒說外頭賣的栗子很好吃的。”阿朝指著攤位,腳步都加快了些。

若不是與謝臨洲或是李襄他們,他鮮少出來逛街,平日知道外面的事情也是通過年哥兒嘴裏得知。

人擠人,容易受傷。

謝臨洲牽著他,沒動彈,把銀子給一旁的青硯,“出去買一袋子栗子,待會你們別跟我們了,大好日子,你們也玩去,晌午在醉仙樓用膳。”

青硯連忙應是,拿著銀子,見縫插針擠進去買了一袋,隨後帶著年哥兒離開。

謝臨洲打開袋子,剝好一顆遞到小哥兒嘴邊,“晌午用過膳食,帶你去百戲樓看戲,天黑了再逛街,如何?”

阿朝張嘴接住,嚼得臉頰鼓鼓的:“甜,比府上做的還甜!”說著又伸手要第二顆,對方餵完後,他說:“好,都聽你的。”

吃了七八顆栗子,他搖頭:“不吃了,不吃了,嘴裏幹。”

謝臨洲把栗子包好,放進身上背的布包裏面,“我放好,你想吃了告訴我。”

阿朝乖乖點頭,拉著謝臨洲的手,眼睛四處打量街邊的鋪子。

往前走了沒幾步,就見一小攤前圍了不少人,攤子上擺著切成小塊的桂花糖霜酥,淺黃的酥皮上撒著一層細細的糖霜,還嵌著碎碎的幹桂花,看著就酥軟香甜。

攤子老板還吆喝:“都是自家做的好東西,大家走過路過別錯過。”

阿朝湊過去,輕嗅,拉了拉謝臨洲的衣角,小聲說:“那個糖霜酥好像很好吃,咱們買一塊好不好?我就嘗一口,剩下的給你。”

謝臨洲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笑著跟攤主買了一塊,用油紙包好遞給他,“別吃太多甜膩的東西,待會用午膳,你該吃不下了。”

阿朝小心翼翼地接過,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落在嘴角,甜香裏裹著桂花的清潤,他瞇起眼睛,滿足地喟嘆:“我省的了,我吃完這個就不買別的甜食,我留著肚子吃別的。”

說著就把剩下的大半個遞到謝臨洲嘴邊,“你快嘗嘗,真的好吃。”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謝臨洲咬下那塊糖霜酥,一邊幫阿朝擦掉嘴角的糖霜,一邊把他往身邊拉了拉,讓他走在裏側,自己則靠外側走著,時不時低頭看看他有沒有被人群擠到。

阿朝感受到他的細心,悄悄往他身邊靠得更近了些,另一只手也握緊了他的手,小聲說:“夫子,今日人好多啊,我們慢些走。”

謝臨洲“嗯”了一聲,放慢腳步,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指著不遠處一家賣熱飲的鋪子說:“前面有賣姜棗茶的,給你買一杯暖暖身子,剛吃了甜酥,喝口熱的舒服。”

小哥兒身子骨不太好,這十幾年在王家生活,即使時不時用存的銀錢買東西補貼自己,身子還是虧空的厲害。

因此,他便讓開了些滋補的方子,平日配著補身子的湯一塊喝。眼下,看到滋補的姜棗茶,他下意識的想買。

“好啊,好啊。”阿朝跟著他走到鋪前,接過謝臨洲買下的溫熱的姜棗茶,喝了一口,甜絲絲的姜味在嘴裏散開,暖到了心裏。

他看著謝臨洲,又看了看手裏還剩一點的糖霜酥油紙,笑著說:“早知道留多一點給你了,剛才忍不住多咬了一口。”

謝臨洲揉了揉他的頭發,眼底滿是笑意:“沒事,你喜歡就好,待會看到好吃的,咱們再買。”

阿朝聽了,笑得更開心,牽著他的手,繼續往前逛,手裏的姜棗茶冒著熱氣,映著他眼底的笑意,格外溫暖。

謝臨洲與阿朝一進書坊,後者就被掌櫃遞來的小人畫吸引了目光,腳步不自覺地停在櫃臺前,伸手輕輕碰了碰畫紙邊緣:“這是畫的中秋故事嗎?”

掌櫃的笑著點頭,把小人畫往他面前遞了遞:“謝少君好眼力,這是城南畫坊新出的《嫦娥奔月圖》,每一頁都配著小字解說,連玉兔搗藥、吳剛伐桂的細節都畫得清清楚楚,您看這嫦娥的衣袂,飄得跟真的似的,還有這月宮的桂樹,葉子上的紋路都沒含糊。”

阿朝湊近了些,指尖順著畫中玉兔的耳朵輕輕劃過,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真好看,比我之前看的話本裏寫的還生動。”

說著轉頭看向謝臨洲,語氣裏帶著幾分期待,“夫子,咱們買一本好不好?晚上回去,咱們一起看。”

謝臨洲看著他歡喜的模樣,伸手接過小人畫翻了兩頁,見畫工精致,解說的文字也淺顯易懂,還帶著幾分童趣,便笑著對掌櫃說:“這畫確實不錯,幫我們包起來吧。”

又轉頭對阿朝補充,“往後睡前,咱們就翻兩頁這個,比看枯燥的註解有趣些。”

阿朝立刻點頭,手指還在畫頁上輕輕點著:“我還想看看有沒有別的,比如我讀的《詩經》,要是也有小人畫就好了。”

掌櫃的聞言,連忙從櫃臺下拿出另一本裝訂好的畫冊:“謝少君別急,這還有本《詩經圖繪》,剛到的貨,裏面把‘關雎’‘蒹葭’這些名篇都畫成了小人畫,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阿朝接過《詩經圖繪》,翻開“蒹葭”那一頁,見畫中蘆葦蕩泛著薄霧,白衣公子站在水邊眺望,與他想象中的場景一模一樣,忍不住輕輕“哇”了一聲:“就是這個,夫子,你看,這蘆葦畫得跟真的一樣。”

謝臨洲湊過去看了看,笑著對掌櫃說:“這本也一起包起來,辛苦掌櫃了。”

掌櫃的麻利地把兩本小人畫用牛皮紙包好,遞到阿朝手裏:“您二位慢走,往後有新到的畫冊,我再給您留著。”

阿朝抱著紙包,腳步輕快地跟在謝臨洲身後,出門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書坊的櫃臺,小聲對謝臨洲說:“晚上虎丘,我先看《嫦娥奔月》,看完再跟你講裏面的故事好不好?”

謝臨洲伸手幫他攏了攏衣襟,笑著應下:“好啊。”

阿朝吐了吐舌頭,乖乖點頭,抱著小人畫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快到晌午,阿朝夫夫二人沒有繼續閑逛下去,順著街往前走,去到醉仙樓。

秋季,正值用海味之時,醉仙樓二樓窗邊的幌子上寫著‘秋鮮上市’,風一吹,幌子下擺的幹蝦、幹貝串輕輕晃動,引得他停下腳步。

“夫子,你看醉仙樓,好像有新鮮海鮮呢。”阿朝指著幌子,眼睛裏滿是好奇,“秋日裏的酒樓,會有什麽好吃的海鮮呀?”

謝臨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笑著解釋:“秋日水溫漸涼,正是海貨肥美的時候,這種時候醉仙樓常能進到新鮮的海產。你若是好奇,我們今日就吃海鮮了。”

說著便牽著他往裏走,剛進門,店小二就熱情地迎上來:“謝大人,謝少君二樓包廂請,咱們樓裏剛到了秋日海鮮,清蒸鱸魚、醬燜海螺、醉蟹,都是今日新做的,要不要嘗嘗?”

小二一邊走一邊說。

阿朝聽得眼睛發亮,一邊走一邊道:“夫子,聽起來不錯誒,我們今日就吃小二推薦的菜吧,也不用花心思想別的菜了。”

以前,他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想吃什麽都覺得淚。

謝臨洲笑著點了點頭,又跟店小二追加了一盤白灼蝦:“再添一壺溫熱的桂花酒,解解海鮮的涼。”

到了包廂裏面,小二倒茶,隨後應聲下去。

“海鮮說到底也寒涼,今日吃了,接下來幾日就不要碰。”謝臨洲將身上的布包脫下來,放到一邊,順帶把阿朝的小人畫放到布包最裏面。

阿朝給他們二人都倒了一杯茶,應聲:“我都省的,不會吃太多的,更何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省的你不是小孩子,只是下意識多說了幾句。”謝臨洲時常被自己這種行為困擾。

阿朝喝了茶水,潤嗓子,坐在靠窗的小榻上,出聲:“夫子,你看這裏能把街上的熱鬧盡收眼底誒,怪不得那麽多人想要坐包廂。”

在他的視線離,街上行人比往日多倍,孩童提兔子燈、蓮花燈穿梭;月餅攤、花燈攤、糕點鋪、糖畫攤前都擠滿人,攤主熱情吆喝,有夫婦買月餅、姑娘選花燈、老丈帶孫兒嘗桂花糕、婦人給孩子買玉兔糖畫,處處是吆喝聲、笑聲,風裏還飄著桂花甜香,滿是中秋團圓的煙火氣與歡喜感。

謝臨洲放下茶杯,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嗯”了一聲。

不多時,菜便端了上來。

清蒸鱸魚擺在中間,魚身泛著瑩潤的白色,上面撒著姜絲和蔥絲,淋著清亮的豉油,熱氣裹著鮮氣撲面而來。

阿朝小心地夾起一塊魚肉,入口細嫩,帶著淡淡的海水清甜,沒有一點腥味,他忍不住眼睛一亮:“好鮮,比春日的魚肉更緊實些。”

謝臨洲給他夾了一只醉蟹,蟹殼泛著紅亮的光澤,揭開後滿是蟹黃:“秋日的蟹最肥,醉蟹用黃酒腌過,既保留了蟹的鮮,又多了酒香,你嘗嘗看,小心別沾到衣服。”

阿朝學著他的樣子,用小勺舀起蟹黃,入口綿密,酒香與蟹鮮在嘴裏散開,鮮得他瞇起眼睛,連聲道:“好吃,就是有點醉醉的,像喝了小酒。”

白灼蝦也很新鮮,蝦殼泛著粉紅,剝開來蝦肉雪白緊實,蘸著姜醋吃,既解膩又提鮮。

阿朝剝了一只遞給謝臨洲,自己又拿起一只,一邊剝一邊問:“夫子,秋日除了這些,還有什麽海鮮好吃呀?”

他以往的經驗,生活都沒有出現過海鮮,即使有也是小時候的事情了,他記不得了。

謝臨洲喝了口桂花酒,笑著說:“秋日海貨最是肥嫩,除了桌上這鱸魚、醬燜海螺、醉蟹和白灼蝦,還有不少好東西呢。比如那青蟹,秋日裏的母蟹滿是蟹黃,清蒸過後蘸點姜醋,一口下去滿是鮮香;還有墨魚,新鮮的墨魚白灼後脆嫩彈牙,若是切成絲炒著吃,也格外下飯。對了,還有海蠣子,秋日的海蠣子個頭大、肉飽滿,煮湯時丟幾顆進去,湯味能鮮上不少;若是運氣好,還能吃到新鮮的蟶子,白灼或是做湯都鮮極了。”

阿朝聽得眼睛發亮,停下剝蝦的手,托著下巴追問:“那青蟹的蟹黃,是不是跟醉蟹一樣綿密呀?海蠣子煮湯,會不會有腥味呀?”

謝臨洲見他好奇,耐心解釋道:“青蟹的蟹黃比醉蟹更厚實些,帶著海貨特有的清甜;海蠣子只要處理幹凈,煮湯只會鮮不會腥,往後若是遇到新鮮的,我帶你嘗嘗便知。”

阿朝點點頭,又低頭剝起蝦來,心裏暗暗記下這些海鮮的名字,想著往後若是有機會,定要一一嘗過。

用過膳食,他們二人拋下青硯與年哥兒,獨自去過二人世界,有銀錢的時候街市是最好逛的。

阿朝把曾經自己想買的東西都買了一遍,知道夫子的布包裝不下這才收手。

背著東西逛街不方便,謝臨洲把布包寄存在自家鋪子上,問:“阿朝今日出來,買這般多的東西,心裏可高興?”

“高興的。” 阿朝脫口而出,隨後想了想,眉頭輕輕蹙起,“也不算高興,買的時候很高興,比如方才在樓下看到那串糖葫蘆,眼睛都挪不開,想著一定要買到手;可真拿到了,咬了兩口,心裏似乎也沒有一開始想買時那樣高興了。”

他牽著謝臨洲的手,指尖輕輕蹭過對方的掌心,臉上帶著孩童般的疑惑,仰頭看向身邊人:“夫子,我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我太貪心了呀?”

謝臨洲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他,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眼底滿是溫和的笑意:“傻孩子,這哪裏是貪心。你還記得我們和襄哥兒一起種的菜嗎?你天天都想著他能長大,日日都要去看兩回,連澆水都格外上心;等長大了,做成好吃的菜,吃進肚子裏面,倒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天天惦記了。”

他指了指街邊剛買的那盞兔子燈,燭火在燈罩裏輕輕晃動:“就像這燈籠,買的時候滿心想的都是‘提著它逛夜市肯定好看’,可真拿到了,這份期待落了地,心裏的勁兒自然就松了些。不是東西不好,也不是你不喜歡,只是盼著的時候,心裏藏著念想,反倒比得到後更熱鬧些。”

阿朝眨了眨眼,順著他的話想了想,忽然點頭:“好像是這樣,之前盼著吃中秋的月餅,從月初就開始念,真到了中秋,吃了兩塊,倒也沒再像之前那樣盼著了。”

“可不是嘛。”謝臨洲笑著牽起他的手,繼續往前走,“往後你還會遇到很多想擁有的東西,盼著的時候歡喜,得到了也珍惜,這就夠了。若是哪樣東西,得到了之後還能天天想著、喜歡著,那才是真的合心意呢。”

阿朝聽著,心裏的疑惑漸漸散了,腳步也輕快起來,晃了晃手裏的兔子燈:“那我現在還是喜歡這燈籠的!等晚上逛夜市,提著它肯定好看。”

謝臨洲看著他重新亮起來的眉眼,眼底笑意更濃:“嗯,肯定好看。咱們再去前面看看,若是有你喜歡的小玩意兒,再買一件,這次啊,咱們慢慢盼,慢慢喜歡。”

不知不覺便到了傍晚,金水橋邊已亮起燈籠,五顏六色的花燈掛滿橋身,有蓮花燈、鯉魚燈、走馬燈,還有匠人精心紮的‘嫦娥奔月’燈,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賞。

二人不緊不慢的走著,前面擺著一張木桌,桌後掛著數十盞小紅燈籠,每盞燈籠下都系著一張寫有燈謎的紙條,桌旁的木架上擺著各色獎賞。

有繡著桂花的絹帕、裝著蜜餞的小瓷瓶,還有幾本線裝的小話本,正是猜燈謎的攤子。

附近已經圍了不少學子,有的盯著燈謎紙條皺眉思索,有的湊在一起小聲討論,偶爾有人猜出答案,接過攤主遞來的獎賞,引得周圍人一陣喝彩。

阿朝抱著兔子燈,目光被木架上那本藍布封皮的小話本吸引了。封面上畫著一只銜著桂花枝的小兔子,和他手裏的兔子燈格外相似。

他停下腳步,拉了拉謝臨洲的衣袖,壓低聲音,眼底滿是期待:“夫子,你看那本小話本,封面上的兔子好可愛,我想要……”

謝臨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那本小話本被放在木架上層,“想要便去猜燈謎,猜中了就能拿到。”說著牽起他的手,擠到燈謎攤前。

阿朝盯著燈籠下的紙條,手指輕輕點著下巴,忽然眼睛一亮,指著一盞繪著荷花的燈籠:“我知道這個!‘小小池塘一圓盤,大雨落在上面邊’,謎底是荷葉!”

攤主笑著點頭:“這位公子猜對了!想要架上哪件獎賞?”

阿朝剛要開口,卻見旁邊一位學子也指著那本藍布話本:“我也猜中了,我要那本話本!”

阿朝頓時有些失落,輕輕拽了拽謝臨洲的衣角。

謝臨洲見狀,對攤主溫和道:“方才我家夫郎先看中這本話本,不知可否通融一番?我再猜一題,換一件別的獎賞便是。”

說著不等攤主回應,謝臨洲看向另一盞燈籠,紙條上寫著 “舉頭望明月(打一中藥名)”,他不假思索道:“謎底是當歸。”

攤主楞了楞,隨即笑著點頭:“謝大人好文采!既是如此,這本話本便給這位公子,您再從架上選一件別的獎賞吧。”

謝臨洲伸手從木架上層取下那本藍布話本,遞給阿朝,又隨手拿了一盒蜜餞,對阿朝笑道:“這下滿意了?”

阿朝接過話本,緊緊抱在懷裏,嘴角咧開大大的笑容,點頭如搗蒜:“滿意,謝謝夫子!”

周圍的學子見是謝臨洲,紛紛拱手問好,阿朝抱著話本和兔子燈,跟在謝臨洲身邊,聽著周圍的歡聲笑語,看著橋上亮起的各色花燈,心裏滿是甜甜的暖意。

兩人沿著河邊慢慢走,河面上漂著許多荷花燈,燈光倒映在水裏,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宛如繁星落滿河面。

阿朝提著兔子燈,時不時擡頭看謝臨洲,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夫子,你看那盞燈。”他指著一盞繪著詩詞的花燈,“上面寫的是‘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真好。”

謝臨洲停下腳步,指尖輕輕捏了捏小哥兒溫熱的掌心,眼底盛著柔和的月光:“嗯,你不是說想去放花燈,走吧,晚了就搶不到金水橋邊的好位置了。”

阿朝聞言,眼睛更亮了,握著謝臨洲的手不自覺緊了緊,腳步也輕快地往前挪了半分:“對啊,我差點忘了這事。”

說著便拉著謝臨洲往金水橋的方向走,懷裏的兔子燈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燈籠穗子掃過手腕,癢絲絲的。

兩人沿著街邊往前走,中秋的夜色裏滿是熱鬧的氣息。小販吆喝著賣桂花糖的聲音、孩童提著燈追逐的笑聲、遠處酒樓飄來的絲竹聲,交織在一起,格外悅耳。

阿朝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探頭往金水橋的方向望,見橋邊已經聚了不少人,岸邊的石階上擺著各式各樣的花燈,心裏更急了些:“夫子,你走快點嘛,要是好位置被占了,咱們的燈就只能漂在裏面啦。”

謝臨洲被他這副急切的模樣逗笑,加快腳步跟上他的節奏,另一只手還不忘護著他的胳膊,怕他被來往的行人撞到:“別急,我早讓青硯幫咱們買了盞最大的荷花燈,就放在橋邊的柳樹下,跑不了。”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金水橋邊。岸邊的柳樹下果然放著一盞粉白相間的荷花燈,花瓣層層疊疊,燈芯旁還綴著細小的銀鈴,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阿朝立刻松開謝臨洲的手,快步走過去蹲下,指尖輕輕碰了碰柔軟的燈瓣,歡喜得眉眼彎彎:“這燈真好看,比我見到的所有花燈都好看。”

謝臨洲走到他身邊蹲下,從懷裏掏出火折子,小心地點燃燈芯:“喜歡就好,快許個願,我們把燈放下去。”

阿朝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嘴裏小聲念叨著:“願往後每一個中秋,都能和夫子一起看燈、吃月餅。”

念完便睜開眼,與謝臨洲一起捧著荷花燈,輕輕放進河裏。

荷花燈順著水流緩緩漂開,銀鈴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在夜色裏劃出一道溫柔的光痕。

阿朝靠在謝臨洲身邊,看著自家的燈漸漸融入滿河的花燈中,像一朵真正的荷花綻放在水面,心裏滿是踏實的暖意:“夫子,你看,我們的燈漂得好遠呀。”

謝臨洲伸手攬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那盞漸遠的荷花燈上,聲音溫柔得像夜色裏的月光:“嗯,看得見。往後每年中秋,我們都來放一盞,讓它們陪著咱們的心願,一年一年漂下去。”

阿朝用力點頭,往謝臨洲懷裏又靠了靠,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酒香,耳邊是熱鬧的市井聲,眼前是滿河的燈火,只覺得這中秋的夜晚,美好得讓人心尖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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