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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臨洲兄弟打算如何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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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臨洲兄弟打算如何要個……

第五十五章

離中秋還有兩日, 國子監便放了假。中秋假期共有五日,時間算不得多,主要方便外出求學的學子回家與家人團聚, 不至於急匆匆的走急匆匆的回。

中秋假的第一日,剛用過早膳, 阿朝還在書房內溫習功課, 謝臨洲則是在正廳聽謝忠匯報這段時間鋪子的收入情況。

過節日, 京都實屬熱鬧, 謝臨洲為了賺錢肯定要留員工在鋪子裏面運轉,但畢竟是節日也不能苛刻人家便給了三倍的工錢。

聽完匯報, 就有下來前來稟報, 說是沈萬二沈老爺攜其妻子上門拜訪。

聞言, 謝臨洲當即起身整理了下衣袍, 吩咐小翠去書房喊阿朝出來, 旋即快步往門口迎去。

剛到院門口, 就見沈萬二身邊的小廝擔著幾箱禮品, 身旁的沈夫人吩咐後面的下人往裏面搬東西,身後的沈長風則抱著雕刻著玉兔的盒子,腳步輕快地往院內走。

“沈叔、嬸子, 長風, 今日怎麽有空過來了?”謝臨洲笑著拱手,語氣熱絡。

難保中秋節當日, 主人家會不會有其他安排, 因此在中秋前後送禮拜訪都可。

他這個身份喊沈夫人沈老爺難免生分,因此喊叔嬸最合適。

沈萬二連忙上前回禮,哈哈笑道:“這不是快到中秋了嘛,特意帶著內子和犬子來拜訪, 順便送些月餅和禮品什麽的,給你和阿朝添點節日氣氛。”

他們家中秋當日要一大家子團聚,不外出,提早來拜訪。

沈長風笑道:“是啊夫子,怎麽不見師郎?自從上回成親宴見過一面,此後就沒怎麽見過了,夫子你把人藏太嚴實了,我們齋內的學子都盼著見見師郎呢。”

師傅的妻子稱作師娘,師傅的夫郎稱作師郎。

說話間,阿朝從書房趕來,見到沈家夫婦二人,把人與腦子裏的記憶對上號,躬身行禮,輕聲道:“沈叔,嬸子,好久不見,瞧著精神越發的好了。”

又轉向沈長風,笑著點頭:“長風也來了,近來課業如何?”

他的時間多被學習占了去,少部分給了謝臨洲,還有一部分偶爾給來府上閑聊的好友,哪還有空閑時間去國子監看廣業齋內的學子。

說起這個,沈長風一肚子的話:“當然是頂頂好的,我……”

等他說完話,沈夫人見了阿朝,眼睛一亮,連忙上前,溫柔道:“阿朝快別多禮,瞧這模樣,比上次見時更精神了。這段時間跟著臨洲,日子過得定然舒心吧?”

阿朝臉頰微紅,輕輕點頭:“勞嬸子掛心,一切都好,夫子待我很是體貼。”

跟趙靈曦學了些處世之道,管家之法,如今便派上用場了。

在外頭站著說話也不是個事情,謝臨洲笑著將幾人往正廳引,邊走邊道:“沈叔太客氣了,還特意帶這麽多東西來。快坐,我讓下人沏些新采的雨前茶來。”

沈長風跟著進了廳,將懷中的盒子放在桌上,“夫子,這是我前幾日搶到的月餅,味道可好了,我都舍不得吃,就念著拿給夫子你嘗嘗。”

說罷,又道:“夫子,你怕是不省的,那月餅鋪子多少人,人山人海,要不是我身手矯健都擠不進去。”

謝臨洲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你有心了。瞧盒子的樣式想必是李老板家的月餅,他家月餅確實搶手,不過味道也好。”

沈萬二知道謝臨洲與李書朗合夥做月餅生意,只道:“確實是好的,先前你嬸子命人快馬加鞭送回娘家去,娘家的人歡喜的很。”

一聽,阿朝心有成算,適時開口:“沈叔、嬸子,李老板家的月餅餡料實在、甜而不膩,送回娘家確實體面。恰好月餅生意,夫子和李老板合夥做的,府上留了許多,到時候回去,給沈叔帶上,如何?”

月餅生意一事,謝臨洲並沒有瞞著,都跟他說過。

“是啊,原想著今日上門拜訪的,你們便來了,府上準備了近十盒月餅給你們,我跟阿朝也就不上門了。”謝臨洲補充,“畢竟如今府上就只有我和阿朝兩個話事的,都出門了,沒人在家不好,若是分開,外人又該說我們不合了。”

沈夫人沒想到他一個漢子能想的這般周到,笑道:“成,到時我們帶回去便是。你們只有兩個人可要好生扶持,若有忙不過來的告知嬸子一聲,嬸子定來幫忙。”

想到那十盒月餅,她已經想著該如何來往人情。

阿朝道:“秋游那段時日,跟莊子上的嬤嬤,琢磨著做了些中秋吃食,今日你們來了,正好嘗嘗鮮。”

他說著,指尖輕輕蹭了蹭衣袖,眼底帶著幾分靦腆的期待與緊張:“有曬了快一月的柿餅,特意選了霜降前摘的軟柿子,曬的時候裹了兩層桂花蜜,比尋常的多些清甜味;還有昨日剛蒸的桂花糕,用的是後院新落的桂花,混著陳糯米粉蒸的,口感軟和,也不粘牙。”

話落,他轉頭看向謝臨洲,眼神裏帶著點征詢的意味。

謝臨洲見狀,笑著輕撫他的手背,對沈萬二夫婦道:“阿朝為了這些吃食,前幾日天天盯著院子裏的柿子架,生怕曬壞了。今日正好讓大家品鑒品鑒,也讓他知道自己的手藝怎麽樣。”

沈夫人立刻笑著接話:“哎喲,這可太有心了,我們有福了。”

沈長風樂呵呵道:“可不是,那柿餅可好吃了比外頭賣的都好吃。上回夫子帶過一罐子柿餅回去,吃的我跟竇唯幾個都沒心思吃飯了。”

阿朝聽了,臉頰微紅,轉頭對候在一旁的小翠吩咐,“去把西廂房壇子裏的柿餅取一碟,再把廚房溫著的桂花糕端來,記得帶兩雙幹凈的銀筷。順帶切一盒月餅來,多上一壺茶水。”

小翠應聲退下,沈萬二看著阿朝眉眼間的認真,對謝臨洲笑道:“臨洲兄,阿朝這孩子不僅懂事,還這般手巧,往後你們中秋過節,倒比旁人多了幾分熱鬧滋味。”

謝臨洲望著阿朝,眼底滿是溫柔,點頭道:“可不是嘛,也是我命好,遇到這般好的夫郎。”

正說著,小翠端著托盤進來,碟中橙紅的柿餅裹著淡淡的糖霜,桂花糕上撒著細碎的金黃桂花,清甜的香氣瞬間漫開。

在她身後,另一個丫鬟端著幾碟子切成八瓣的月餅,香味撲鼻。

見爹娘都動了筷子,沈長風迫不及待的咬了口柿餅,蜜甜的滋味混著桂花的清香在口中散開,忍不住讚道:“還是這個味。”

沈萬二也點點頭,嚼著桂花糕道:“軟糯不膩,桂花味也足,比酒樓裏的精致點心更合我胃口。”

阿朝聽著誇讚,耳朵悄悄紅,卻還是笑著道:“你們喜歡就好,等會兒走的時候,我再給你們裝些帶回去,讓家裏孩子們也嘗嘗。”

沈萬二在一旁笑著擺手,轉向謝臨洲,接著道:“臨洲啊,聽聞你鋪子中秋也照常營業,還給夥計三倍工錢,這做法實在周到,也難怪你鋪子裏的生意一直這麽好。”

謝臨洲端起剛沏好的新茶,遞到漢子面前,笑道:“都是為了討生活,夥計們節日裏不能回家,多給些工錢也是應該的。倒是沈叔,這段時間藥材生意可有新的進展?上次你說的那批南方藥材,運到京都了嗎?”

沈萬二接過茶杯,笑著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倒是托了竇侯爺回京的福,那批南方藥材上月底總算運到京都,本來還擔心路上趕不上中秋前的行情,沒成想走水路時遇上了順風,倒比預期早到了三日。”

自從竇唯父親從四川回來後,京都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也就沒有人對他的藥材進行攔截。

他放下茶杯,語氣裏帶著幾分慶幸:“不過也沒少折騰,途經江淮時遇到了點小雨,怕藥材受潮,我特意讓人在貨艙裏多鋪了兩層油布,又雇了當地的腳夫幫忙通風,這才沒出岔子。現在藥材都存在西市的庫房裏,前幾日已經給城裏幾家大藥房送了貨,反響還不錯。特別是那批杭白菊,清熱去火,入秋後人容易燥,各家藥房都搶著要。”

說著,沈萬二又想起一事,擡眼看向謝臨洲,眼中帶著幾分笑意:“對了,我還特意給你留了些好東西。那批藥材裏有幾兩上等的西洋參,補而不燥,適合秋日裏泡水喝,等會兒讓夥計給你送到府上來。還有些南方新產的陳皮,你平日裏看書累了,泡壺陳皮茶,既能提神又能理氣。”

聽到這話,謝臨洲笑著頷首:“那便多謝沈叔費心了。你這藥材生意做得越發穩妥,往後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認識做藥材生意的人,大有益處。

沈萬二擺了擺手,爽朗地笑起來:“我們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若不是你,長風還不知何時能懂事。”眼下也不是感慨之時,他岔開話:“不過說起來,下一步我打算跟南方的藥農簽長期合約,這樣既能保證藥材的品質,價格也能更穩定些。等過些日子,我還得親自去南方一趟,實地考察考察。”

他頓了頓,又看向一旁靜靜聽著的阿朝,笑著補充:“到時候若是看到南方新奇的果子,我也給阿朝帶些回來,讓你嘗嘗鮮。”

阿朝聞言,連忙笑著道謝:“多謝沈叔叔了,那我就先等著了。”

他說完,就被沈夫人拉到一邊,輕聲聊著家常:“阿朝,平時在家除了溫習功課,可有做些喜歡的事?”

阿朝簡單挑選一些說出口。

“從京都下南方路途遙遠,沈叔可要帶多些護衛。”謝臨洲細細一想,“若是沒記錯,過了中秋,蕭將軍以及大兒要從京都回嶺南,沈叔不若與他們同行,路上也有照應。”

正說著,院外傳來下人恭敬的通報聲:“少爺,竇侯爺、竇夫人與竇公子到了。”

謝臨洲當即起身,對沈萬二夫婦笑道:“倒是巧了,竇叔竟也今日過來。”

說著便引著眾人往門口迎去。

剛到院廊下,就見竇侯爺身著藏青錦袍,腰束玉帶,身旁的竇夫人穿著繡著纏枝蓮紋的褙子,端莊雅致,身後的竇唯則一身寶藍色長衫,手中提著兩個描金食盒,見了謝臨洲,忙躬身行禮:“先生。”

“竇叔,嬸子,快請進。”謝臨洲拱手相迎,目光掃過竇唯,眼底多了幾分笑意,“竇唯近來學習的不錯,竇叔氣色都好不少啊。”

竇侯爺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謝臨洲的肩:“那是當然,自打有你這麽個好夫子,我這心都不用操一點。”

話落,又道:“中秋佳節,自然要上門叨擾。前幾日聽聞你與李老板合夥做的月餅熱銷,我特意讓下人去買,竟都賣空了,今日便厚著臉皮來你這討些嘗嘗。”

都是些尋話題閑聊的借口。

竇夫人與隨後而來的阿朝說話,笑容溫和:“阿朝身子可還好?上次見你時還略顯清瘦,如今瞧著倒是氣色紅潤了不少。”

阿朝行禮,輕聲應道:“勞嬸子掛心,一切都好。夫子平日裏很是照顧我。”

沈萬二見狀,也上前與竇侯爺見禮:“竇侯爺安好,沒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與侯爺偶遇。”

“沈兄也在?”竇侯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倒是省了我往後再去府上拜訪的功夫。今日倒像是提前辦了個小宴,熱鬧得很。”

因孩子們走得近,他們兩家關系倒也不錯。

眾人說說笑笑進了正廳,分主次坐下。

……

一上午竟也什麽都沒做,全都招呼客人去了。他們這些人倒也有事,沒留在府上用膳,要不然可要謝臨洲與阿朝忙得。

廣業齋內的學子都來拜訪的七七八八,準備的月餅也都消耗了一半。

阿朝拿著毛筆往單子上寫,今日誰誰誰送了何物來,回送了什麽。又檢查了番庫房準備的禮品,這才與謝臨洲在飯廳用膳食。

飯廳裏只擺了一張小方桌,桌上的食饌不算豐盛。

正中一只青釉瓷盅裏溫著菌菇雞湯,金黃的湯面浮著層薄薄的油花,瓷盅旁新添了一盤醬燜鴨塊,深褐色的醬汁裹著塊塊勻稱的鴨肉,旁邊並排放著一碟清炒時蔬,是剛從後院摘的青豆苗,翠得發亮,裹著薄薄的油光。

方桌正中間,端端正正擺著一碗剛蒸好的栗子飯。

阿朝剛坐下,目光就先落在了醬燜鴨塊上,鼻尖動了動:“咦,今日怎麽做了鴨?聞著好香啊。”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鴨肉剛碰到嘴唇就覺出軟爛,輕輕一抿,肉就脫了骨,醬香帶著點微甜在嘴裏散開,土豆吸滿了醬汁,綿密得像化開的豆沙,他眼睛一亮,連忙給謝臨洲也夾了一塊,“夫子快嘗嘗,這鴨肉燉得好軟啊。”

近來吃的零嘴與月餅多,他都沒什麽胃口用膳,平日膳食 都只簡單做一些。

謝臨洲咬了一口,鴨肉的醇厚與醬汁的鹹香在舌尖融合,肉質不柴不膩,“確實不錯,廚娘的手藝又進步了。”

阿朝道:“方才盤點了些東西,明日我們給師傅家和你那些生意夥伴送完月餅就差不多了。”

他舀了一勺菌菇雞湯,小心避開浮油,吹涼了遞到謝臨洲面前,“喝點鮮雞湯,湯裏加了曬幹的羊肚菌,比鮮菌更有嚼勁。”

謝臨洲點頭:“郊外學館那邊,我已提早讓青硯送了月餅過去。至於生意上的夥伴,想必下午就該來了。”

隨後他接過勺子,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菌香與肉香在舌尖散開,連帶著連日忙碌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他用公筷給阿朝夾了一塊帶皮的雞腿肉:“今日上午招待客人,你也沒顧上吃點東西,快多吃些。下午啊,有的忙活。”

阿朝咬著軟嫩的雞肉,想起上午的熱鬧,忍不住笑道:“今日倒巧,沈家、竇家、蕭家竟湊到一塊來了,還好他們沒留下來用膳,要不然我們可忙不過來。”

他扒了一口栗子飯,糯米的軟糯混著栗子的清甜,還有臘肉丁的鹹香,在嘴裏層層化開,又夾了一塊鴨塊配著飯吃,滿足地瞇起眼。

謝臨洲聞言,眼底滿是笑意:“大抵是長風他們幾個約好的,免得中秋那日上門叨擾。如今京都裏的人中秋大多都出去外頭逛夜市,白日也是一家團圓,那還有心思招待客人。”

阿朝道:“也是。我們最好這兩日就把禮都送了,中秋當日我們也要逛夜市的。”忽的想起點什麽來,他道:“今日一大早我讓年哥兒去我外祖母家中送月餅了。我讓年哥兒說,我如今在府裏日子不好過便不去他們那兒。”

他沒想過回王家,但表面上的孝順還是要的,送的月餅都是市面上最次的。

“方才你與蕭將軍閑聊時,年哥兒告知我,王家大房與三房分家了。”見謝臨洲有些疑惑,阿朝細細道來。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年哥兒說,秋收那幾日天兒格外熱,王老大每天天不亮就下地,連飯都顧不上好好吃。那天傍晚收最後一茬麥子,他直挺挺地栽在田埂上,擡回家時臉白得像紙,大夫把完脈就搖頭,說這是積勞成疾,往後別說扛鋤頭,就是提桶水都得悠著點。”

謝臨洲眉頭緊皺,繼續聽著,他雖不齒王家人的算計,卻也知曉農戶人家沒了勞力,日子便如同斷了根。

“老三一家當天晚上就揣著算盤來了正屋。”阿朝只當說個樂子,“王鄭氏叉著腰說,大哥這病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往後吃藥調理都得花錢,他們家孩子還小,可不能跟著受連累。老三在一旁幫腔,說不如趁早分家,各過各的,省得往後鬧矛盾。”

說到這兒,阿朝沒忍住嘆了口氣:“王老爺子氣得把煙桿都摔了,罵老三沒良心,忘了小時候是誰幫他搶回被人搶走的窩頭。可老三鐵了心,說現在不是講舊情的時候,自家日子都顧不上了,哪還有精力管別人。”

王老爺子只是怕沒了大房一家,三房好吃懶做活不下去,也怕大房一家沒了主心骨不成,且父母在不分家,因此不同意分家一事。

謝臨洲給阿朝舀了半碗雞湯,示意人繼續說。

“後來鬧了好幾天,”阿朝接著說,“王老太太私下找老三媳婦說和,想讓他們再緩些日子,等王老大好點再說。可老三媳婦不依,說再拖下去,他們家的積蓄都得被王老大的藥費耗光。最後王老爺子沒辦法,只能點頭分家。”

“分家產的時候,老三一家精得很,”阿朝的語氣裏多了幾分不屑,“好地全都挑完了,家裏的存糧也多拿了一半,連那口新鑄的鐵鍋都要走了。王老大躺在床上動不了,王陳氏哭著跟他們爭,可老三一家根本不搭理,搬東西的時候連門都沒讓她進。”

謝臨洲眸色沈了沈,冷聲道:“倒是一如既往的自私。”

阿朝擡眼看向謝臨洲,輕聲道:“年哥兒還說,分家後王老大躺在床上,天天唉聲嘆氣,王陳氏既要照顧他,又要下地幹活,累得直哭。王老爺子幫忙也幫不上,畢竟分家的時候,他們是跟三房的。”

“我記得大房有個外嫁的女兒,他女兒呢”謝臨洲回想起點什麽,問。

“回來幫忙了。”阿朝道:“他們大房一家倒也和諧,難關照樣過。三房可就不成了,什麽事都丟給王老爺子他們兩個做。”

謝臨洲沈默片刻,柔聲道:“都是他們自己選的路,怨不得別人。往後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不必過多掛心。”

阿朝點點頭,不免唏噓:“其實我早就猜到是這個結果的了,只是沒想到王老爺子他們還跟著三房。”

他想起過往種種,問:“三房他們可要尋你要工作要別的?”

生活在謝府,他倒沒遇到過三房的人,但不能擔保謝臨洲沒遇到。

“青硯帶人去警告過。”聽此,謝臨洲也不瞞著:“他們不敢來。”

至於如何‘警告’的,便不好多說。

“好,不說這個,上午招待客人也累了,下午咱們就在院子裏曬曬太陽,你不是說想把那本《詩經》再背一遍麽?正好我陪你一起,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再給你講講。”謝臨洲道。

若是客人來了便另當別論。

阿朝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好啊,我還想著,下午要是有空,就給你量量尺寸,給你做多幾件裏衣褲。你昨夜不還說,欽天監的人貼了告示,今年冬日比往年冷一些,正好,我讓年哥兒去買些棉花回來給你做靴子。”

他說著,又扒了一口栗子飯,就著一塊醬燜鴨塊,吃得格外香甜。

“嗯,好,都聽你的。”謝臨洲深深的看著他,心裏像被溫水淌過,暖暖的,許久,他才舀了一勺雞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桌上的菜碟上,“今年布莊來了些江南的時興衣裳,下午我讓小翠拿著你的尺寸去買些回來,你試試。”

阿朝聽著,心裏滿是期待,連吃飯的速度都快了些,又夾了一筷子青豆苗,脆嫩的口感帶著露水的清新,正好平衡了醬鴨的濃郁:“好,那咱們快點吃飯,下午可多事情做。”

謝臨洲看著他雀躍的模樣,忍不住失笑,又給他夾了一塊浸滿醬汁的土豆:“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這土豆燉得比肉還香,你多吃點。”

兩人邊吃邊聊,飯廳裏沒有了上午的熱鬧,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和偶爾傳來的笑聲。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落在青釉瓷盅的金邊兒上,落在油亮的栗子飯裏,也落在那盤泛著醬香的鴨塊上,連帶著碟中的青菜與脆蘿蔔,都染上了暖融融的光,是歲月靜好的滋味。

飯後歇了半盞茶的功夫,他們沒有睡午覺。

謝臨洲便讓人把躺椅搬到了院子裏的參天大樹下。秋日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鋪著軟墊的躺椅上,暖得人心頭發癢。

阿朝抱著那本看著泛黃的的《詩經》走出來,恰好見到謝臨洲正伸手拂去椅上的落葉,連忙加快腳步上前:“我來就好,你坐著等我。”

謝臨洲順勢坐下,笑著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過來坐,咱們挨著讀。”

阿朝依言坐下,將《詩經》攤在兩人中間,指尖輕輕點在‘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的字句上,輕聲讀了起來。

他的聲音清軟,謝臨洲側耳聽著,偶爾在他卡殼時輕聲提醒,遇到晦澀的詞句,便耐心解釋其中的典故。

讀到‘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時,阿朝忽然擡頭看向謝臨洲,眼睛亮晶晶的:“夫子,這詩裏說的蘆葦蕩,是不是很像我們在莊子上看到的那樣?”

謝臨洲想起二人在莊子秋游時,阿朝在蘆葦蕩裏追著蝴蝶跑,笑得眉眼彎彎,心頭不由得一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是啊,等過些時候天涼了,帶你去泡溫泉,如何?”

“好啊,我還沒泡過溫泉呢。”阿朝應聲。

背完兩卷《詩經》,他便取來軟尺,要給謝臨洲量尺寸。他站在謝臨洲面前,踮著腳尖將軟尺繞到他的肩頸處,鼻尖幾乎要碰到謝臨洲的衣領。

謝臨洲微微俯身,配合著他的動作,鼻間縈繞著阿朝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輕聲提醒:“肩寬再量準些,冬日裏要套棉襖,裏衣得寬松些才舒服。”

“我當然省的了。”阿朝連忙應著,手指輕輕調整軟尺的位置,認真地在紙上記下尺寸。

正量著,小翠從外面回來,手裏提著兩個厚實的布包,額角還帶著薄汗,興沖沖地走進院子:“少爺,少君,布莊的冬日新布我都買回來了。掌櫃的說這幾匹都是加厚的斜紋布,耐穿還擋風,做棉襖最合適。”

阿朝聽到聲音,連忙放下軟尺迎上去,打開布包一看,裏面的布料果然比尋常的厚實不少,顏色依舊柔和。

深棕的適合做外罩,能耐臟;墨綠的襯膚色,看著就暖和;還有一匹淺灰的,摸著格外柔軟。

阿朝湊到鼻尖聞了聞,還帶著淡淡的草木香,“這深棕色的做件棉袍正好,你上朝或是去國子監都能穿。”

他拿起深棕布料在漢子身上比了比,又拎起淺灰色的布,“這個軟乎乎的,做件居家的棉襖,你在家看書時穿肯定舒服。”

謝臨洲走上前,手指撫過墨綠色的布料,紋理細密緊實,確實是冬日制衣的好料子。

他拿起布料在小哥兒身上比劃著,眼底滿是笑意:“這個顏色襯你,做件短款棉襖,你平日裏去後花園、看書時穿,行動也方便。”

阿朝低頭看了看墨綠布料,又想起自己之前穿的淺色系衣裳,臉頰微微發熱,輕輕點了點頭:“那就聽夫子的。”

小翠在一旁笑著補充:“布莊掌櫃還送了兩卷細棉線,說冬日縫衣裳用得著,我都一並帶來了。我還按著少爺與少君的尺寸,買了大氅,鬥篷這些,夜裏他們夥計得閑了就送來。”

幾人圍著布包,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棉袍的款式。

謝臨洲的棉袍要做直袖,方便束帶;阿朝的短棉襖要加個暗兜,能揣暖手的湯婆子。

討論完款式,除卻阿朝親手要給謝臨洲做的衣裳,其餘都讓繡娘來做。

廊下的晚霞剛漫過門檻,院外便傳來門房說話的聲音,伴隨著孩童清脆的喊叫聲:“朝小叔,謝叔叔,你們在家嗎?我跟阿爹來找你們啦,我們來送月餅,很好吃的月餅。”

謝臨洲正幫阿朝整理著裁剪下來的碎布料,聽到聲音便笑著起身:“是柳老板家的小石頭來了。”

裁剪衣服剩下的碎布頭,他夫郎說以後大有用處。

柳老板的兒子小石頭,上回成親宴上,他帶阿朝見過,小石頭嘴甜,阿朝挺喜愛的。

客人要來,阿朝將收拾好的碎布頭以及剛開始縫制的裏衣放到臥房,隨即吩咐年哥兒上茶水點心迎接客人。

謝臨洲則是喚小人搬多幾張椅子出來,打算待會直接和柳家在院子內閑聊。

一切準備妥當,門房便帶著柳老板一家人進來,柳老板穿著一身藏青布衫,手裏提著兩個油紙包,他夫郎則牽著個紮著羊角辮的小漢子,正是小石頭。

柳家下人手裏則拿著帶上門的禮品。

“今日得空,想著過幾日便是中秋,油紙包的是自家做的月餅。”柳老板笑著把油紙包遞過來,揮揮手,下人便將禮品放到廳堂內。

小石頭掙脫阿爹的手,跑到阿朝身邊,仰著小臉遞上一個布偶:“朝小叔,這個兔子玩偶給你,我阿爹新做的,做了兩個,給你一個,我自己留一個。”

阿朝彎腰接過玩偶,摸了摸小石頭的頭:“多謝小石頭,真好看。快坐下,院子裏剛曬過太陽,還暖和著呢。”

謝臨洲也走上前,笑著邀他們在院子歇息,“原本與阿朝在院子乘涼,吃點心閑聊,你們來了正好,快快坐下。”

下人連忙端上剛泡好的菊花茶,點心糖水,糖果。

幾人在椅子上坐下。

柳夫郎看著院子裏的老樹,笑著感嘆:“還是你們這院子敞亮,秋日裏曬曬太陽真舒服。前幾日去街上采買,聽人說欽天監又貼了告示,說今年冬日不僅冷,怕是雪也多,咱們京都好些人家都開始囤炭了。”

他怕冷,每年囤炭都被別的人多傷一倍,今年怕是不得了。

謝臨洲端著茶杯,輕輕點頭:“我也聽說了,昨日國子監的同僚還在說,要提前讓家裏人把暖爐檢修好。柳兄弟家做香胰生意,冬日裏用胰子的人少,可得提前備好過冬的炭火才是。”

府內裝了地龍,冬日幾乎日日都要燒地龍,耗費炭火,木柴多,因此他早讓小謝管事去辦此事。

柳老板嘆了口氣,又很快笑起來:“可不是嘛,我正打算這幾日去炭市看看,要是有好的無煙炭就多囤些。不過也有好消息,前幾日宮裏傳出口風,說,若是今年百姓們過冬不好過,官府會發放炭火。”

“倒也是好事。”謝臨洲道。

這邊謝臨洲與柳萬山聊得熱絡,那邊阿朝已拉著柳夫郎在矮凳上坐下,手邊放著剛剝好的一盤糖炒栗子。

“這不想著冬日冷一些,方才給夫子量尺寸,給他做些衣裳。”阿朝拿起一顆栗子遞給柳夫郎,笑著說起近日的家事,“小翠去布莊買衣裳的時候,還順帶捎了些新曬的幹菜,往後煮粥、燉肉都能用。”

柳夫郎接過栗子,咬了一口,軟糯香甜,忍不住點頭稱讚:“你有這個心,往後日子定能過的好。說起來,前段時日便想來尋你一塊出去閑逛的,卻聽你府內門房說,臨洲兄弟秋游去,倒也是錯過。”

語氣稍微停頓,他道:“我家小石頭今年過了生日也就三歲了,阿朝,你覺著送他去京都內那個地方念書的好?”

要進國子監念書,不免要參加入學考試,或是送大量銀子進去。

瞧瞧乖巧的小石頭,阿朝似乎懂了他的話外之音,正好兩家人有合作,他道:“不如就送去國子監吧,若是不想考試,交多些束脩便好。正好臨洲在國子監內教學,偶爾能看一下小石頭。”

一點就通,柳夫郎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這,這也太麻煩臨洲兄弟了。”

阿朝看了下謝臨洲那邊,道:“倒也不麻煩,國子監內夫子都負責,到時候臨洲與教導小石頭的先生說一聲便好。”

柳夫郎想想,“倒也好。”

話音剛落,一直黏在阿朝身邊的小石頭就立刻舉起懷裏的兔子布偶,仰著小臉對阿朝說:“朝小叔,我們一塊去玩吧。”

他這般年歲,爹與阿爹聘請了夫子上門教學,他都沒多少空閑時間去玩,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心想的自然是游玩。

說著,他還用小手指順著布偶的絨毛梳理,那認真的模樣惹得兩人都笑了。

阿朝伸手摸了摸小石頭的頭,溫聲道:“那小石頭想去哪兒玩呢?”

小石頭聽了,眼睛更亮了,“我們玩捉迷藏吧,我藏著,朝小叔來尋我,尋到我了,我就送朝小叔小小石頭。”

阿朝見他興致勃勃,又看了眼柳夫郎,“那就玩吧,朝小叔背過身去,小石頭可要藏好了。”

說著他便轉過身,雙手輕輕捂住眼睛,還故意提高聲音:“我可開始數啦,一、二、三……”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小石頭輕手輕腳的腳步聲,夾雜著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想來是怕被發現,正屏住呼吸往藏身處挪。

柳夫郎坐在廊下,看著兒子貓著腰往院子角落的大樹後鉆,小身子縮成一團,連羊角辮都被樹枝勾住了也沒察覺,忍不住用帕子掩著嘴偷笑,卻也沒出聲提醒,只悄悄朝樹的方向挪了挪視線,給阿朝遞了個隱晦的眼神。

阿朝數到十,故意慢悠悠轉過身,裝作四處張望的模樣,手還在身前輕輕摸索:“咦,小石頭藏到哪裏去了?怎麽一下子就不見了?”

他故意往假山那邊走了兩步,腳邊踢到石子發出聲響,惹得大樹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噗嗤’,又立刻沒了動靜。

阿朝心裏憋著笑,卻還是繼續裝糊塗,走到老樹旁,伸手拍了拍樹幹:“難道藏在樹後面了?我看看……沒有呀。”

說著又往屋檐下走,故意頓了頓:“會不會躲在水缸後面?”

這下樹後徹底沒了聲響,想來小石頭正捂著嘴不敢喘氣。

阿朝慢慢走向大樹,腳步放得極輕,在離樹還有兩步遠時,突然彎下腰,對著樹後笑道:“找到你啦!”

樹後的小石頭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帶著點驚訝又有點興奮:“哇,朝小叔你怎麽找到我的的,我明明藏得很嚴實呀。”

說著從身後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遞給阿朝:“說好的,尋到我就送你小小石頭。這是秋游的時候,我在河邊撿的,你看它亮晶晶的,像不像星星?”

阿朝接過小石子,陽光下,石子確實泛著淡淡的光澤,他揉了揉小石頭的頭發:“小石頭的小小石頭真好看,朝小叔很喜歡。不過剛才你藏的時候,羊角辮露在樹外面啦,我一眼就看到了。”

柳夫郎看著兒子黏著阿朝的模樣,無奈又好笑:“這孩子,自從上次見過你一會,就天天念叨著要找朝小叔。前幾日聽說今日要過來,一大早就在家裏挑揀要給你的小玩意,翻了半天才選出這顆石子。”

小石頭聽阿爹這麽說,臉頰微微泛紅,卻還是緊緊挨著阿朝,拉著他的衣角撒嬌:“朝小叔,我們還玩捉迷藏好嘛,玩完捉迷藏,你能給我講個故事嗎?我想聽嫦娥仙子的故事,上回阿爹都沒跟我講完。”

阿朝無奈又好笑地應下,再次轉過身捂住眼睛,耳邊傳來小石頭噠噠的腳步聲,還有柳夫郎輕聲的叮囑:“慢些,別摔了。”

謝臨洲與柳萬山閑聊著,無意間回頭看到這溫馨的一幕,臉上帶著笑容。

見狀,柳萬山問:“夫郎孩子熱炕頭確實不錯,臨洲兄弟打算何時要個孩子?”

謝臨洲的目光還落在不遠處與小石頭嬉鬧的阿朝身上,嘴角的笑意未散,聞言便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柳萬山,語氣溫和:“孩子這事,我與阿朝倒沒急著定。”

他擡眼望向廊外,阿朝正被小石頭拉著往假山方向跑,陽光落在兩人身上,連發絲都染著暖光。

“阿朝從前受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能安穩下來,我只想先陪著他把日子過舒心了。他喜歡看書,我便陪他讀;他愛琢磨針線,我便幫他尋好料子;至於孩子,若是往後他想,我們便要一個,或是順其自然也罷,都依著他的心意來。”

柳萬山聽著,忍不住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你倒是把阿朝放在心尖上疼。也是,過日子本就該這般,強求不得。我家那口子當年也總說,等小石頭再大些便再生一個,結果這兩年忙著香胰鋪的生意,倒也忘了提,如今瞧著小石頭活潑,倒也覺得滿足。”

謝臨洲輕笑,目光又飄回阿朝身上。

此刻阿朝正蹲在地上,幫小石頭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我只盼著阿朝能一直這般笑,比什麽都強。”他頓了頓,又看向柳萬山,眼底帶著幾分真誠,“不過說起來,若是往後真有了孩子,還得請柳兄你多指點指點,畢竟你帶孩子有經驗。”

柳萬山爽朗地笑起來,拍了拍謝臨洲的肩膀:“這有何難,若是真有那麽一天,我定把我那套‘帶娃經’都給你搬來。不過眼下,咱們還是先瞧著孩子們玩鬧,享享這中秋的清閑吧。”

謝臨洲頷首,兩人便不再多言,只靜靜看著庭院裏的景象。

阿朝被小石頭纏著想學折紙船,正耐心地教他折角。

柳夫郎坐在一旁,吃著點心,時不時擡頭看看兩人,嘴角噙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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