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偷吻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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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偷吻唇角
羅曼蒂莎大陸, 王城。
黎夜的房間床上，被褥隆起一小團，只露出兩只貓耳朵。
黎又根本沒睡, 埋在被褥裏的一雙貓眼睜得溜圓, 在被窩裏捂得熱得不行了才把腦袋挪出來一點點呼吸新鮮空氣, 然後又縮回去。
偌大的房間格外安靜，能聽見緊閉門外的吵鬧聲，都是黎又熟悉的聲音。
黎夜也在外面，幫黎又攔住那些人。
按照禮節和規矩, 來人不能擅闖黎夜的寢宮。
但當下情況有點覆雜, 那幾人此刻情緒激昂高亢, 連懲罰都不怕了, 不攔著還真趕直接闖。
黎又的情況有點覆雜, 他也不是不想和大家見面……
“……”
好吧他就是不太想見, 尤其是黎明黎澤還有黎薇兒。
尤裏安除外，尤裏安是他的好朋友。
但此時此刻的黎又對尤裏安十分愧疚，極度心虛, 因為他曾經騙得第二狠的人就是尤裏安。
他讓對方幫他鑄造熔爐，騙對方說他有好辦法, 然後當著尤裏安的面跳進熔爐。
黎又心很慌。
門外爭執聲停止, 他探出腦袋豎起耳朵，往門那邊瞧了眼, 隨即被尤裏安震怒吼聲嚇一跳。
“黎又你給我出來！！”
“你給我說清楚到底為什麽？！”
“你個騙子！！”
“你個混蛋！！”
“你個負心漢！！！”
黎又雙爪往腦袋上一捧，壓住耳朵，心慌慌地舔了舔嘴。
【什麽啊……】
【騙子就騙子，混蛋就混蛋。】
【負心漢是什麽鬼……】
門外，雙手環抱站在寢殿門前的黎夜聽見心聲, 視線動了動，俯視幾步遠外的尤裏安，又掀了掀眼皮看向更遠處的三位殿下。
他站在原地，神情散漫，沒有絲毫要讓開的意思。
尤裏安氣勢洶洶，在做出這一逾越之舉後心底還是有些發怵，但更多的是傷心和氣憤。
卡萊諾亞事情平息後，黎夜帶走了黎又，這讓想知道當年原因、想要了解更多內情的尤裏安心裏很憋屈。
明明他和黎又曾經也是多年的好朋友。
尤裏安看向黎夜，豁出去了：“黎夜殿下，您不給個解釋嗎？”
身後三位不語的殿下同時也凝視黎夜。
“你想聽什麽解釋？”黎夜語氣冷漠，“不是已經看見了？”
在他一左一右的培森克和契鈺表情各異，一個持續怔忪，另一個笑瞇瞇不說話。
再靠邊點的金發大波浪發型女中將克裏斯用手肘撞兩下發呆的培森克，壓低聲音：“嘿，你們真的看見又又殿下了？”
培森克視線呆滯：“別碰我，我在思考。”
克裏斯：“……”
她嫌棄地“嘖”了一聲，繞至契鈺身邊又壓低聲音問：“又又殿下現在是什麽模樣呀？”
“嗯……”背著雙手站立的契鈺想了想，言簡意賅：“十年前的模樣，一位小少年。”
“天呢。”克裏斯不可置信，“還真是又又殿下啊？我有點想見見他。”
後面的黎明雙手環抱，冷哼一聲：“你不解釋，誰知道帶回來的是不是和你一樣的怪物？”
黎夜表情淡然：“你不是他兄長？怎麽？連黎又都認不出來？”
黎明：“你——”
“我認得！他就是黎又！”尤裏安凝望黎夜，打斷黎明的話，“那混蛋化成灰燼我都能認出來！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他現在忽然出現究竟是什麽意思？這十年他去了哪？到底有沒有真的……”
那個字尤裏安說不出口，他捏緊拳頭，使出殺手鐧，仰頭張嘴朝裏面一陣怒吼。
“黎又你出不出來？！”
“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攥著你很多小秘密？”
房間裏，黎又驟然豎起貓耳朵。
“是誰十三歲生日那天偷跑去機甲室，把黎明殿下的畢業設計給拆了？啊？！”
後面的黎明：“……”
尤裏安氣急了，張嘴一頓輸出：“是誰有天晚上叫我幫你偷跑出皇宮，踩死後花園薇兒殿下種了半年的畢業論文？”
黎薇兒：“……”
旁邊的黎澤後背一涼。
“又是誰說忽然想嘗試做蛋糕，做出來放著不吃結果被黎澤殿下誤食發高燒三天三夜？！”
黎澤左手扶額：“……這是我的問題，我不該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尤裏安聽見房間裏一陣巨響，得逞一笑，看了眼蹙著眉的黎夜：“又是哪個家夥，和我出去露營，做了奇怪的夢然後羞羞答答問我夢見——”
“啪”一聲巨響。
寢殿的門被猛推開，頭發淩亂的黎又沖出來，他抖著嘴唇，惱羞成怒：“你閉嘴啊！”
眾人震驚，齊齊盯著衣服穿得亂七八糟臉上紅得一塌糊塗的黎又。
最先出聲的竟然是克裏斯。
“哇哦，美少年。”
黎又氣勢洶洶上去要捂尤裏安的嘴巴，才走出去兩步就被黎夜勾著後衣領逮了回去。
他像只應激的小貓，被黎夜輕而易舉提回寢宮，嘴裏直嚷嚷：“等等——你松開我！！黎夜——哥——”
一聲“哥”，喚醒了多少人心中那多年後才升起的溺愛。黎明蹙眉上前：“黎夜你沒聽見他叫你放開？”
“有什麽話好好說行不行？你給又又松開！”黎澤附和。
旁邊的黎薇兒欲言又止，培森克和契鈺雖然沒立場說話，卻也開口勸了勸。
“殿下，要不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
“天呢，殿下您不能這麽粗魯。”
克裏斯卻捂著嘴巴抿唇看著門內，視線在摟著少年腰的黎夜和扒拉著門的黎又身上來回打轉，唇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場面有點混亂。並不粗魯甚至稱得上溫柔的黎夜沈默一瞬，空閑的手將黎又扒拉門的手輕輕撥開，鞋尖勾住門一推，把那群人全部關在門外，然後利索將門反鎖。
掛在他哥手臂上的黎又心臟狂跳。下一刻他被對方輕輕掂起來。一陣旋轉，黎又被黎夜的腿抵在門上，對方低垂視線看著他：“尤裏安說的這幾件事，我都不知道。”
黎又往後仰頭想要躲避兩人過近的距離，後腦卻已經抵在門上，避無可避，只得眼神飄忽，嘀咕著說：“就這幾個秘密了……”
“算上你瞞著我幹的那件大事，還有這些，你秘密挺多啊。”黎夜捏了捏黎又的耳垂。
他沒什麽表情，恰恰這樣才顯得奇怪。
黎又眼睛眨得飛快，偷瞄了一眼他哥眼睛，雙手抓住黎夜的兩邊衣袖，使出示軟招數：“哥哥，除了這些，我真沒再瞞別的事了。你別生氣，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我沒生氣。”黎夜稍稍松開黎又，卻還是將其固定在這一隅，他垂著眸看他，“我只是有點不爽。”
黎又歪頭：“那你……”
“你夢見了什麽？”
黎又呼吸驟然一緊，眼睫快速撲閃，抿住唇不說話。
黎夜瞇眼：“不是什麽都告訴我？”
“我……”黎又喉結滑動，“可以收回剛才的話嗎？”
“晚了。”黎夜凝視他，“我要知道你夢見了什麽，幾歲時候的事。”
黎又看著黎夜，不說話，表情透著股莫名的倔強，耳朵卻慢慢紅了。
這時候門被敲響，尤裏安高亢的聲音再次隔著門傳進來：“黎又！你出來！！”
黎又雙手合十抵著唇，漂亮的眼睛巴巴地望著黎夜：“哥，我想和尤裏安說說話。”
黎夜臉上沒表情，心裏那股不爽勁愈發濃烈。
他伸手，慢慢為黎又整理衣領，徹底松開對方，又低頭看看黎又只穿了一只拖鞋的腳，轉身回去將另只拖鞋拿過來，蹲下，握住黎又的腳踝為他穿上。
黎又看著他哥，心裏著急。
【怎麽辦，這該怎麽哄啊……】
【我總不能真告訴他做那個夢夢見的是他吧……】
【啊啊啊黎又你混蛋！】
黎夜的視線和動作頓了頓，起身，手覆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旋即側身打開門，對他說：“你們聊，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黎夜把尤裏安放進來，自己出去了。
沒再從黎夜眼裏看出不爽的黎又茫然一瞬，和進來的尤裏安大眼瞪小眼。
幾秒後，尤裏安伸手在黎又腦袋上比劃了兩下，很不厚道地笑出聲：“呵，小矮子。”
黎又惱怒，嘲諷回去：“就你高？長了十年也才比我高多少啊？你有本事去和我哥比！”
“呦呵，你矮你還有勁了？”尤裏安雙手朝下豎起大拇指，怪聲怪氣：“就知道拿你哥出來顯擺，你哥好厲害哦。”
“那咋了？我哥最厲害！”
“你說的你哪個哥？”
“我還能有哪個……”黎又頓了頓，這才想起自己不止一個哥，於是嚴謹地說：“我說的黎夜。”
然後又上下看一眼身著博士服的尤裏安：“其實你比他們三個都矮。”
接著又說：“十年前，你也比我矮。”
黎又比劃了一下，強調：“一厘米。”
“我現在比你高！”尤裏安怒了。
“你現在比我大十歲啊尤裏安博士。”黎又叉腰，哼哼兩聲，“你都快奔三的人了，好意思和我一個二十歲都不到的人比身高，你幼不幼稚？”
“你幼稚！你幼稚死了！”尤裏安說到這裏忽然住嘴，偏開頭“呸呸呸”半天，蹙眉盯著黎又：“你怎麽回事啊？”
話題忽然正經起來，黎又怔了下，說：“因為一些意外，我又活了，我自己都沒法解釋。”
他扯出個笑：“反正我又回來了就是。”
“……”尤裏安看著這沒心沒肺的家夥，深吸一口氣，“也就是說，十年前你真的死了，是嗎？”
“嗯。”黎又點頭。
“你個混蛋……”尤裏安雙手捂住臉。
沒得到下文，黎又歪著身體從下方觀察對方，眨眨眼：“你哭了啊？”
依舊沒得到回答。
“尤裏安？”黎又左邊看看右邊看看，“你真哭了啊？”
“滾啊！”尤裏安狠狠抹了一把臉，松開手，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黎又，聲音都帶顫，“你有沒有良心啊？！”
“黎又我把你當兄弟，你說你有辦法解決災難，我請求了多少導師學習打造凈化器發散裝置，我熬了多少個大夜幫你弄那玩意，我那時候笨死了，不精確的計算我甚至自己一筆一筆反覆驗算，結果你幹什麽了？！”尤裏安眼睛裏盈滿了淚，“你用我那時候最驕傲最厲害的成果去死，你當著我的面去死……”
黎又沈默著，上前，伸手拍拍埋著頭痛哭的尤裏安，沒法說些什麽，只能無聲安慰無聲道歉。
“你個混蛋，你個沒良心的……”尤裏安沮喪地垂著腦袋，反覆重覆這兩句話。
他們許久沒再交流，一切交給了時間。
傍晚，坐在沙發上、嘴裏啃著尤裏安剛出去買來的蛋糕的黎又鼓著腮幫子，看了看旁邊臉色依舊很臭的尤裏安博士，低頭註視手裏的蛋糕，大大方方遞過去：“你吃嗎？”
“滾蛋，你自己吃吧豬！”尤裏安眼睛還紅著。
“哦。”黎又又咬了一口，想了想，問：“你不去實驗所嗎？”
“不去！誰愛去誰去！”尤裏安雙手環抱，顯然還在氣頭上。
“好吧……”黎又打開光腦，發現他哥剛給他發了消息。
黎夜：[尤裏安還沒走？]
黎又回覆：[沒呢，他哭了一下午鼻子。]
黎夜：[晚上想吃什麽？]
黎又看看手裏的蛋糕。
有點撐……
他想了想，回覆：[想吃東家的清蒸魚。]
然後又說：[謝謝哥哥，哥哥上班辛苦了。]
幾個小時前，黎夜將門外那群人全部打發走，回來囑咐幾句就去了軍部。
卡萊諾亞那件事還沒徹底處理完，黎又本來想一起去，但尤裏安情緒不太好，他就和他哥商量暫時留下陪尤裏安。
啃完蛋糕，黎又躺在沙發上消食，忽然說：“我想出去走走，你去嗎？”
此時尤裏安忽然警惕起來：“你想去哪？”
“就隨便走走。”黎又說，“想看看現在的帝國什麽樣。”
“……”尤裏安沈默片刻，起身：“不去，你等你哥回來，讓他陪你去。”
“為什麽？”黎又看著往外走的尤裏安，“你上哪去？”
“我走了。”背對他的尤裏安揮揮手，又忽然停在門口，回頭，“傻豬，你最好等你哥回來了和他一起，不許自己出去。”
說著扭頭就走，關上門又打開回來，再次強調：“你丫的不許再出事了！”
黎又揣著手：“哦，好的。”
尤裏安走了，黎又躺在沙發上發呆，又翻看了許久星帝網。他實在無聊，起身活動筋骨，往外面走。
他不出皇宮，就在裏面走走。
傍晚，王城皇宮後花園被火燒雲的光映成一幅油畫，黎又停在玻璃長廊內眺望花園，忽然想起那條小溪。
他憑借記憶尋找過去，撥開花叢，被蜻蜓親吻臉頰，些許癢意讓他瞇了下眼，擡頭望著飛離的蜻蜓，心情尚好。
繼續繞過小林，輾轉幾條道，撥開草林，終於看見那條小溪。
遠遠望去，溪水依舊清澈，源源不斷地從不遠的山間流出，嘩啦啦的聲音印證了它獨有的生命力。
黎又眼睛亮了亮，開始盤算下次得帶上漁具。他繼續往前走，踩在鵝卵石上，脫掉鞋子，跨進清澈冰涼的水裏，慢悠悠地前行，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低頭看著被溪水浸泡的腳。
有蝌蚪在觸碰他的腳趾，癢癢的。
有那麽一瞬間，他恍惚回到十多年前那個逃課的下午，空氣清新，日光姣好。
黎又雙手撐在身體兩側，仰頭閉上眼睛，感受夕陽的溫暖。
不知不覺耗到天黑，他打個哈欠，想看看時間，擡手卻發現光腦沒在手腕上，趕緊起身往回走。
再晚點就不太好找路了。
黎又提起鞋子，沒穿，光著腳走路。
幾經輾轉，他迷路了。
黎又站在原地，左右看看，漆黑一片。
糟糕。
這要是白天都還好，晚上皇宮後面這片沒開發徹底的區域就跟鬼片拍攝場地差不多，有點陰森，路況還和以前不一樣。
黎又心裏發怵，還有點茫然。
思考一陣後他果斷變回了貓。
貓咪的夜視能力比人類好很多，而且，有哪只鬼會舍得傷害一只小貓咪呢？
黎又回頭看看掉落在地上的衣服，用頭往旁邊草叢拱了拱，決定明天白天再來收拾，然後挺著胸膛大踏步，選個方向前行。
繞到半夜，徹徹底底失去方向。
黎又處在一片雜草叢生的區域內，擡頭望天，心裏一陣發麻。
他停下亂竄的腳步，觀察四周，來到一棵樹前，仰頭觀察粗壯的樹幹，一躍而上，四只爪緊緊抱住樹幹往上蛄蛹，爪子用力，渾身的貓毛也在用力，終於爬上去，坐下直喘氣。
【……有空得鍛煉下貓身了…】
黎又休息片刻，繼續往上爬，來到最高處的樹枝，擡頭眺望，終於看見點皇宮的影子，在距離自己很遠的西邊。
【果然走錯了方向。】
黎又確定好方向，又抱住樹幹往下慢慢滑，剛要到底，一屁股坐在了溫暖的掌心裏。
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立刻仰頭：“喵！”
【哥哥！】
天太黑，黎又沒看清楚他哥的臉，轉身往對方身上拱，一個勁地“喵喵”叫，卻半天沒聽見黎夜出聲。
黎又疑惑擡頭：“喵嗚～”
黎夜視線低垂，上手捏住貓的後頸肉。
“黎又，你很不聽話。”黎夜嗓音寧靜得詭異。
黎又縮了下被捏癢的脖子，又輕輕“喵”一聲。
黎夜帶著他返回，一路無言。
貓待在黎夜手心裏，邊“喵”邊在心裏碎碎念，試圖引起黎夜註意。
“喵。”
【我只是去看看那條小溪。】
“喵嗚。”
【忘記早點回去是我的錯。】
“喵嗷。”
【那我也沒想到我會迷路呀。】
“喵喵嗚。”
【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
“喵——”
【哥你說兩句嘛，你不說話我心慌。】
沒有回應，他再怎麽喵都不能讓黎夜開口。一路沈默抵達皇宮，黎又被揣著直接去了浴室，他被放在潔白的面池裏，轉個身終於看清楚黎夜此時的模樣。
寂靜，沈默，目光空洞，卻一直看著黎又。
黎又被對方搓洗幹凈，全過程黎夜依舊沒說話，黎又著急了，嘴巴叼住對方的手指，耳朵往後壓沒影，不停地“嗚嗚”，張嘴：“喵——”
他往黎夜身上扒拉，弄濕對方的衣服，前爪抱住黎夜的脖子用鼻子拱對方下巴。
【說話！】
【你說話！】
【再不說話我生氣了！！】
“黎又。”黎夜捏住他的後頸，拎著拉開點，凝望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我找了你一晚上，剛才我甚至在想，要不要把你關起來。”
“你不能再離開我。”黎夜一字一句，“不能，知道嗎？”
他的聲音分明是溫柔的，可是卻讓黎又後背發涼。
黎又不是笨蛋，他立即變回人，因為太操之過急，沒考慮環境問題，只能坐在洗手臺上，貓耳和貓尾都沒縮回去，毛發濕漉漉的，頭發也還滴著水。
他捧住黎夜的臉，低頭註視對方，著急到差點磕巴：“我、我不會走！我不會消失！”
黎又頭發上的水滴在黎夜臉上，他咬緊唇，看著他哥的眼睛，很認真很真摯地說：“哥哥，又又不會離開你。”
黎夜望著黎又，雙手動了動，輕輕握住他的腰。
黎又一激靈，“唰”一下又變回貓，蹲在面池裏呆怔幾秒，仰頭：“咪嗚——”
黎夜手裏空了，他撚了撚留下餘溫的指腹，將貓從水裏撈起來，揣去旁邊擦幹凈，像裹嬰兒似的裹得嚴嚴實實，帶去房間裏放在凳子上，拿出吹風機仔細為貓吹毛。
黎又端坐，挺起胸脯，頭昂得高高的。
花了點時間，他又是一只毛發蓬松白白凈凈的小貓。
黎夜去浴室，黎又在沙發上踩墊子，思考片刻，他跳去黎夜床上，在床頭盤成個球，打個哈欠等他哥出來。
半小時過去，他哥沒出來。
一小時過去，他哥還沒出來。
黎又一爪子摁亮光腦，再看一眼時間，皺著貓兒臉望向水聲淋漓的浴室。
【在裏面打水仗嗎？】
【不會真淹死了吧哥哥？】
貓兒躍下床跑過去，趴在玻璃門上，後腿蹬地跳躍，前爪扒拉門，像一塊擦玻璃的大棉球。
“喵——”
【哥！！】
“喵嗚——”
【哥哥——】
“喵嗷嗷嗷——”
【黎夜——】
門開了，黎又被黎夜抱起來，他趴在對方身上，卻沒感受到熱氣，被對方身上冷冰冰的氣息凍得猛哆嗦。
他耳朵豎起，爪子按在他哥身上摸幾下。
【冷的？】
貓看向黎夜：“喵！”
【你洗冷水澡？】
黎夜揣著貓回到床邊，找了套衣服放在床上，對貓說：“穿上，我們聊聊。”
說罷去了遠處島臺。
黎又看看衣服，醞釀一下變回人，穿上後站在地毯上，低頭一看。
衣服和褲子都大了，松松垮垮的。
他像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所幸褲子有腰帶不至於滑下去，黎又折了折衣袖和褲腿，對走過來的黎夜說：“我要買衣服。”
黎夜把熱牛奶遞給他：“嗯，明天去。”
“我的房間也該收拾出來了。”黎又說。
“嗯，明天弄，照原樣。”
“……”捧著熱牛奶的黎又看看對方，問：“聊什麽？”
“剛才是我的問題，我不該不理你。”黎夜說，“以後不會。”
“……”黎又撓撓臉，“其實我也有問題，我不該臨時起意跑出去，沒告訴你，還不帶光腦。”
他看一眼黎夜，伸手：“那我們和好？”
黎夜看著他的手，伸手握住，幾乎將其整個包裹：“嗯，和好。”
黎又彎起眼，坐下來喝牛奶，問黎夜今天的工作。
“明天和我一起去軍部。”黎夜對他說，“結束後去買衣服，怎麽樣？”
“好啊。”黎又想了想，“哥，我想要一套釣具。”
黎夜將一張卡遞給他：“想要什麽就買。”
“謝謝哥。”黎又接過那張卡。
“不用謝我，這本就該是你的。”黎夜對他說，“帝國現在的一切都該是你的。”
黎又楞了下，笑：“我可用不著那麽多東西，我有你就好了。”
黎夜沈默，起身，在黎又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下。
“唔！”黎又伸手捂住額頭，“幹什麽啊？”
“去睡覺，夜貓子。”黎夜收拾東西往外面走。
“你上哪裏去？”黎又撐著沙發背看著對方的背影。
“旁邊房間，有事光腦聯系。”黎夜停下來，側身註視穿自己衣裳的少年，“黎又，下次不要隨便在人前變成貓，也不要忽然變回人。”
黎又茫然眨眼，還是應聲：“好，我知道了。”
然後伸手招呼：“哥哥晚安。”
“嗯，晚安。”
房門關閉，黎又打個哈欠，慢悠悠鉆回床上，毫無心理負擔地霸占他哥的房間睡他哥的床，沒幾秒就睡沈過去。
同時，站在門外一直沒離去的黎夜靜止佇立。昏暗的長廊只有依稀月光，他的神色被陰暗掩藏，只一雙紅眸微微閃爍，像蟄伏在黑夜中的野獸。
房間裏，黑貓從窗戶躍進，來到床邊輕盈上床，站在枕頭邊註視睡著的黎又。
它一改先前傻乎乎的模樣，氣質矜貴高冷，在觀察片刻黎又睡顏後，虔誠低頭，親吻黎又的唇角。
門外，黎夜側了側臉，面色無異，捏住的手背上青筋慢慢隆起。
-----------------------
作者有話說：呆萌小黑看著黎夜偷親又又，扭頭眼巴巴望著他：“咪嗚。”（翻譯：我也要。）
黎夜：沒門。
#天呢是誰自己的醋都吃啊#
***
晚上好[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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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蒂莎大陸, 王城。
黎夜的房間床上，被褥隆起一小團，只露出兩只貓耳朵。
黎又根本沒睡, 埋在被褥裏的一雙貓眼睜得溜圓, 在被窩裏捂得熱得不行了才把腦袋挪出來一點點呼吸新鮮空氣, 然後又縮回去。
偌大的房間格外安靜，能聽見緊閉門外的吵鬧聲，都是黎又熟悉的聲音。
黎夜也在外面，幫黎又攔住那些人。
按照禮節和規矩, 來人不能擅闖黎夜的寢宮。
但當下情況有點覆雜, 那幾人此刻情緒激昂高亢, 連懲罰都不怕了, 不攔著還真趕直接闖。
黎又的情況有點覆雜, 他也不是不想和大家見面……
“……”
好吧他就是不太想見, 尤其是黎明黎澤還有黎薇兒。
尤裏安除外，尤裏安是他的好朋友。
但此時此刻的黎又對尤裏安十分愧疚，極度心虛, 因為他曾經騙得第二狠的人就是尤裏安。
他讓對方幫他鑄造熔爐，騙對方說他有好辦法, 然後當著尤裏安的面跳進熔爐。
黎又心很慌。
門外爭執聲停止, 他探出腦袋豎起耳朵，往門那邊瞧了眼, 隨即被尤裏安震怒吼聲嚇一跳。
“黎又你給我出來！！”
“你給我說清楚到底為什麽？！”
“你個騙子！！”
“你個混蛋！！”
“你個負心漢！！！”
黎又雙爪往腦袋上一捧，壓住耳朵，心慌慌地舔了舔嘴。
【什麽啊……】
【騙子就騙子，混蛋就混蛋。】
【負心漢是什麽鬼……】
門外，雙手環抱站在寢殿門前的黎夜聽見心聲, 視線動了動，俯視幾步遠外的尤裏安，又掀了掀眼皮看向更遠處的三位殿下。
他站在原地，神情散漫，沒有絲毫要讓開的意思。
尤裏安氣勢洶洶，在做出這一逾越之舉後心底還是有些發怵，但更多的是傷心和氣憤。
卡萊諾亞事情平息後，黎夜帶走了黎又，這讓想知道當年原因、想要了解更多內情的尤裏安心裏很憋屈。
明明他和黎又曾經也是多年的好朋友。
尤裏安看向黎夜，豁出去了：“黎夜殿下，您不給個解釋嗎？”
身後三位不語的殿下同時也凝視黎夜。
“你想聽什麽解釋？”黎夜語氣冷漠，“不是已經看見了？”
在他一左一右的培森克和契鈺表情各異，一個持續怔忪，另一個笑瞇瞇不說話。
再靠邊點的金發大波浪發型女中將克裏斯用手肘撞兩下發呆的培森克，壓低聲音：“嘿，你們真的看見又又殿下了？”
培森克視線呆滯：“別碰我，我在思考。”
克裏斯：“……”
她嫌棄地“嘖”了一聲，繞至契鈺身邊又壓低聲音問：“又又殿下現在是什麽模樣呀？”
“嗯……”背著雙手站立的契鈺想了想，言簡意賅：“十年前的模樣，一位小少年。”
“天呢。”克裏斯不可置信，“還真是又又殿下啊？我有點想見見他。”
後面的黎明雙手環抱，冷哼一聲：“你不解釋，誰知道帶回來的是不是和你一樣的怪物？”
黎夜表情淡然：“你不是他兄長？怎麽？連黎又都認不出來？”
黎明：“你——”
“我認得！他就是黎又！”尤裏安凝望黎夜，打斷黎明的話，“那混蛋化成灰燼我都能認出來！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他現在忽然出現究竟是什麽意思？這十年他去了哪？到底有沒有真的……”
那個字尤裏安說不出口，他捏緊拳頭，使出殺手鐧，仰頭張嘴朝裏面一陣怒吼。
“黎又你出不出來？！”
“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攥著你很多小秘密？”
房間裏，黎又驟然豎起貓耳朵。
“是誰十三歲生日那天偷跑去機甲室，把黎明殿下的畢業設計給拆了？啊？！”
後面的黎明：“……”
尤裏安氣急了，張嘴一頓輸出：“是誰有天晚上叫我幫你偷跑出皇宮，踩死後花園薇兒殿下種了半年的畢業論文？”
黎薇兒：“……”
旁邊的黎澤後背一涼。
“又是誰說忽然想嘗試做蛋糕，做出來放著不吃結果被黎澤殿下誤食發高燒三天三夜？！”
黎澤左手扶額：“……這是我的問題，我不該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尤裏安聽見房間裏一陣巨響，得逞一笑，看了眼蹙著眉的黎夜：“又是哪個家夥，和我出去露營，做了奇怪的夢然後羞羞答答問我夢見——”
“啪”一聲巨響。
寢殿的門被猛推開，頭發淩亂的黎又沖出來，他抖著嘴唇，惱羞成怒：“你閉嘴啊！”
眾人震驚，齊齊盯著衣服穿得亂七八糟臉上紅得一塌糊塗的黎又。
最先出聲的竟然是克裏斯。
“哇哦，美少年。”
黎又氣勢洶洶上去要捂尤裏安的嘴巴，才走出去兩步就被黎夜勾著後衣領逮了回去。
他像只應激的小貓，被黎夜輕而易舉提回寢宮，嘴裏直嚷嚷：“等等——你松開我！！黎夜——哥——”
一聲“哥”，喚醒了多少人心中那多年後才升起的溺愛。黎明蹙眉上前：“黎夜你沒聽見他叫你放開？”
“有什麽話好好說行不行？你給又又松開！”黎澤附和。
旁邊的黎薇兒欲言又止，培森克和契鈺雖然沒立場說話，卻也開口勸了勸。
“殿下，要不坐下來喝喝茶聊聊天？”
“天呢，殿下您不能這麽粗魯。”
克裏斯卻捂著嘴巴抿唇看著門內，視線在摟著少年腰的黎夜和扒拉著門的黎又身上來回打轉，唇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場面有點混亂。並不粗魯甚至稱得上溫柔的黎夜沈默一瞬，空閑的手將黎又扒拉門的手輕輕撥開，鞋尖勾住門一推，把那群人全部關在門外，然後利索將門反鎖。
掛在他哥手臂上的黎又心臟狂跳。下一刻他被對方輕輕掂起來。一陣旋轉，黎又被黎夜的腿抵在門上，對方低垂視線看著他：“尤裏安說的這幾件事，我都不知道。”
黎又往後仰頭想要躲避兩人過近的距離，後腦卻已經抵在門上，避無可避，只得眼神飄忽，嘀咕著說：“就這幾個秘密了……”
“算上你瞞著我幹的那件大事，還有這些，你秘密挺多啊。”黎夜捏了捏黎又的耳垂。
他沒什麽表情，恰恰這樣才顯得奇怪。
黎又眼睛眨得飛快，偷瞄了一眼他哥眼睛，雙手抓住黎夜的兩邊衣袖，使出示軟招數：“哥哥，除了這些，我真沒再瞞別的事了。你別生氣，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我沒生氣。”黎夜稍稍松開黎又，卻還是將其固定在這一隅，他垂著眸看他，“我只是有點不爽。”
黎又歪頭：“那你……”
“你夢見了什麽？”
黎又呼吸驟然一緊，眼睫快速撲閃，抿住唇不說話。
黎夜瞇眼：“不是什麽都告訴我？”
“我……”黎又喉結滑動，“可以收回剛才的話嗎？”
“晚了。”黎夜凝視他，“我要知道你夢見了什麽，幾歲時候的事。”
黎又看著黎夜，不說話，表情透著股莫名的倔強，耳朵卻慢慢紅了。
這時候門被敲響，尤裏安高亢的聲音再次隔著門傳進來：“黎又！你出來！！”
黎又雙手合十抵著唇，漂亮的眼睛巴巴地望著黎夜：“哥，我想和尤裏安說說話。”
黎夜臉上沒表情，心裏那股不爽勁愈發濃烈。
他伸手，慢慢為黎又整理衣領，徹底松開對方，又低頭看看黎又只穿了一只拖鞋的腳，轉身回去將另只拖鞋拿過來，蹲下，握住黎又的腳踝為他穿上。
黎又看著他哥，心裏著急。
【怎麽辦，這該怎麽哄啊……】
【我總不能真告訴他做那個夢夢見的是他吧……】
【啊啊啊黎又你混蛋！】
黎夜的視線和動作頓了頓，起身，手覆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旋即側身打開門，對他說：“你們聊，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黎夜把尤裏安放進來，自己出去了。
沒再從黎夜眼裏看出不爽的黎又茫然一瞬，和進來的尤裏安大眼瞪小眼。
幾秒後，尤裏安伸手在黎又腦袋上比劃了兩下，很不厚道地笑出聲：“呵，小矮子。”
黎又惱怒，嘲諷回去：“就你高？長了十年也才比我高多少啊？你有本事去和我哥比！”
“呦呵，你矮你還有勁了？”尤裏安雙手朝下豎起大拇指，怪聲怪氣：“就知道拿你哥出來顯擺，你哥好厲害哦。”
“那咋了？我哥最厲害！”
“你說的你哪個哥？”
“我還能有哪個……”黎又頓了頓，這才想起自己不止一個哥，於是嚴謹地說：“我說的黎夜。”
然後又上下看一眼身著博士服的尤裏安：“其實你比他們三個都矮。”
接著又說：“十年前，你也比我矮。”
黎又比劃了一下，強調：“一厘米。”
“我現在比你高！”尤裏安怒了。
“你現在比我大十歲啊尤裏安博士。”黎又叉腰，哼哼兩聲，“你都快奔三的人了，好意思和我一個二十歲都不到的人比身高，你幼不幼稚？”
“你幼稚！你幼稚死了！”尤裏安說到這裏忽然住嘴，偏開頭“呸呸呸”半天，蹙眉盯著黎又：“你怎麽回事啊？”
話題忽然正經起來，黎又怔了下，說：“因為一些意外，我又活了，我自己都沒法解釋。”
他扯出個笑：“反正我又回來了就是。”
“……”尤裏安看著這沒心沒肺的家夥，深吸一口氣，“也就是說，十年前你真的死了，是嗎？”
“嗯。”黎又點頭。
“你個混蛋……”尤裏安雙手捂住臉。
沒得到下文，黎又歪著身體從下方觀察對方，眨眨眼：“你哭了啊？”
依舊沒得到回答。
“尤裏安？”黎又左邊看看右邊看看，“你真哭了啊？”
“滾啊！”尤裏安狠狠抹了一把臉，松開手，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黎又，聲音都帶顫，“你有沒有良心啊？！”
“黎又我把你當兄弟，你說你有辦法解決災難，我請求了多少導師學習打造凈化器發散裝置，我熬了多少個大夜幫你弄那玩意，我那時候笨死了，不精確的計算我甚至自己一筆一筆反覆驗算，結果你幹什麽了？！”尤裏安眼睛裏盈滿了淚，“你用我那時候最驕傲最厲害的成果去死，你當著我的面去死……”
黎又沈默著，上前，伸手拍拍埋著頭痛哭的尤裏安，沒法說些什麽，只能無聲安慰無聲道歉。
“你個混蛋，你個沒良心的……”尤裏安沮喪地垂著腦袋，反覆重覆這兩句話。
他們許久沒再交流，一切交給了時間。
傍晚，坐在沙發上、嘴裏啃著尤裏安剛出去買來的蛋糕的黎又鼓著腮幫子，看了看旁邊臉色依舊很臭的尤裏安博士，低頭註視手裏的蛋糕，大大方方遞過去：“你吃嗎？”
“滾蛋，你自己吃吧豬！”尤裏安眼睛還紅著。
“哦。”黎又又咬了一口，想了想，問：“你不去實驗所嗎？”
“不去！誰愛去誰去！”尤裏安雙手環抱，顯然還在氣頭上。
“好吧……”黎又打開光腦，發現他哥剛給他發了消息。
黎夜：[尤裏安還沒走？]
黎又回覆：[沒呢，他哭了一下午鼻子。]
黎夜：[晚上想吃什麽？]
黎又看看手裏的蛋糕。
有點撐……
他想了想，回覆：[想吃東家的清蒸魚。]
然後又說：[謝謝哥哥，哥哥上班辛苦了。]
幾個小時前，黎夜將門外那群人全部打發走，回來囑咐幾句就去了軍部。
卡萊諾亞那件事還沒徹底處理完，黎又本來想一起去，但尤裏安情緒不太好，他就和他哥商量暫時留下陪尤裏安。
啃完蛋糕，黎又躺在沙發上消食，忽然說：“我想出去走走，你去嗎？”
此時尤裏安忽然警惕起來：“你想去哪？”
“就隨便走走。”黎又說，“想看看現在的帝國什麽樣。”
“……”尤裏安沈默片刻，起身：“不去，你等你哥回來，讓他陪你去。”
“為什麽？”黎又看著往外走的尤裏安，“你上哪去？”
“我走了。”背對他的尤裏安揮揮手，又忽然停在門口，回頭，“傻豬，你最好等你哥回來了和他一起，不許自己出去。”
說著扭頭就走，關上門又打開回來，再次強調：“你丫的不許再出事了！”
黎又揣著手：“哦，好的。”
尤裏安走了，黎又躺在沙發上發呆，又翻看了許久星帝網。他實在無聊，起身活動筋骨，往外面走。
他不出皇宮，就在裏面走走。
傍晚，王城皇宮後花園被火燒雲的光映成一幅油畫，黎又停在玻璃長廊內眺望花園，忽然想起那條小溪。
他憑借記憶尋找過去，撥開花叢，被蜻蜓親吻臉頰，些許癢意讓他瞇了下眼，擡頭望著飛離的蜻蜓，心情尚好。
繼續繞過小林，輾轉幾條道，撥開草林，終於看見那條小溪。
遠遠望去，溪水依舊清澈，源源不斷地從不遠的山間流出，嘩啦啦的聲音印證了它獨有的生命力。
黎又眼睛亮了亮，開始盤算下次得帶上漁具。他繼續往前走，踩在鵝卵石上，脫掉鞋子，跨進清澈冰涼的水裏，慢悠悠地前行，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低頭看著被溪水浸泡的腳。
有蝌蚪在觸碰他的腳趾，癢癢的。
有那麽一瞬間，他恍惚回到十多年前那個逃課的下午，空氣清新，日光姣好。
黎又雙手撐在身體兩側，仰頭閉上眼睛，感受夕陽的溫暖。
不知不覺耗到天黑，他打個哈欠，想看看時間，擡手卻發現光腦沒在手腕上，趕緊起身往回走。
再晚點就不太好找路了。
黎又提起鞋子，沒穿，光著腳走路。
幾經輾轉，他迷路了。
黎又站在原地，左右看看，漆黑一片。
糟糕。
這要是白天都還好，晚上皇宮後面這片沒開發徹底的區域就跟鬼片拍攝場地差不多，有點陰森，路況還和以前不一樣。
黎又心裏發怵，還有點茫然。
思考一陣後他果斷變回了貓。
貓咪的夜視能力比人類好很多，而且，有哪只鬼會舍得傷害一只小貓咪呢？
黎又回頭看看掉落在地上的衣服，用頭往旁邊草叢拱了拱，決定明天白天再來收拾，然後挺著胸膛大踏步，選個方向前行。
繞到半夜，徹徹底底失去方向。
黎又處在一片雜草叢生的區域內，擡頭望天，心裏一陣發麻。
他停下亂竄的腳步，觀察四周，來到一棵樹前，仰頭觀察粗壯的樹幹，一躍而上，四只爪緊緊抱住樹幹往上蛄蛹，爪子用力，渾身的貓毛也在用力，終於爬上去，坐下直喘氣。
【……有空得鍛煉下貓身了…】
黎又休息片刻，繼續往上爬，來到最高處的樹枝，擡頭眺望，終於看見點皇宮的影子，在距離自己很遠的西邊。
【果然走錯了方向。】
黎又確定好方向，又抱住樹幹往下慢慢滑，剛要到底，一屁股坐在了溫暖的掌心裏。
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立刻仰頭：“喵！”
【哥哥！】
天太黑，黎又沒看清楚他哥的臉，轉身往對方身上拱，一個勁地“喵喵”叫，卻半天沒聽見黎夜出聲。
黎又疑惑擡頭：“喵嗚～”
黎夜視線低垂，上手捏住貓的後頸肉。
“黎又，你很不聽話。”黎夜嗓音寧靜得詭異。
黎又縮了下被捏癢的脖子，又輕輕“喵”一聲。
黎夜帶著他返回，一路無言。
貓待在黎夜手心裏，邊“喵”邊在心裏碎碎念，試圖引起黎夜註意。
“喵。”
【我只是去看看那條小溪。】
“喵嗚。”
【忘記早點回去是我的錯。】
“喵嗷。”
【那我也沒想到我會迷路呀。】
“喵喵嗚。”
【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
“喵——”
【哥你說兩句嘛，你不說話我心慌。】
沒有回應，他再怎麽喵都不能讓黎夜開口。一路沈默抵達皇宮，黎又被揣著直接去了浴室，他被放在潔白的面池裏，轉個身終於看清楚黎夜此時的模樣。
寂靜，沈默，目光空洞，卻一直看著黎又。
黎又被對方搓洗幹凈，全過程黎夜依舊沒說話，黎又著急了，嘴巴叼住對方的手指，耳朵往後壓沒影，不停地“嗚嗚”，張嘴：“喵——”
他往黎夜身上扒拉，弄濕對方的衣服，前爪抱住黎夜的脖子用鼻子拱對方下巴。
【說話！】
【你說話！】
【再不說話我生氣了！！】
“黎又。”黎夜捏住他的後頸，拎著拉開點，凝望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我找了你一晚上，剛才我甚至在想，要不要把你關起來。”
“你不能再離開我。”黎夜一字一句，“不能，知道嗎？”
他的聲音分明是溫柔的，可是卻讓黎又後背發涼。
黎又不是笨蛋，他立即變回人，因為太操之過急，沒考慮環境問題，只能坐在洗手臺上，貓耳和貓尾都沒縮回去，毛發濕漉漉的，頭發也還滴著水。
他捧住黎夜的臉，低頭註視對方，著急到差點磕巴：“我、我不會走！我不會消失！”
黎又頭發上的水滴在黎夜臉上，他咬緊唇，看著他哥的眼睛，很認真很真摯地說：“哥哥，又又不會離開你。”
黎夜望著黎又，雙手動了動，輕輕握住他的腰。
黎又一激靈，“唰”一下又變回貓，蹲在面池裏呆怔幾秒，仰頭：“咪嗚——”
黎夜手裏空了，他撚了撚留下餘溫的指腹，將貓從水裏撈起來，揣去旁邊擦幹凈，像裹嬰兒似的裹得嚴嚴實實，帶去房間裏放在凳子上，拿出吹風機仔細為貓吹毛。
黎又端坐，挺起胸脯，頭昂得高高的。
花了點時間，他又是一只毛發蓬松白白凈凈的小貓。
黎夜去浴室，黎又在沙發上踩墊子，思考片刻，他跳去黎夜床上，在床頭盤成個球，打個哈欠等他哥出來。
半小時過去，他哥沒出來。
一小時過去，他哥還沒出來。
黎又一爪子摁亮光腦，再看一眼時間，皺著貓兒臉望向水聲淋漓的浴室。
【在裏面打水仗嗎？】
【不會真淹死了吧哥哥？】
貓兒躍下床跑過去，趴在玻璃門上，後腿蹬地跳躍，前爪扒拉門，像一塊擦玻璃的大棉球。
“喵——”
【哥！！】
“喵嗚——”
【哥哥——】
“喵嗷嗷嗷——”
【黎夜——】
門開了，黎又被黎夜抱起來，他趴在對方身上，卻沒感受到熱氣，被對方身上冷冰冰的氣息凍得猛哆嗦。
他耳朵豎起，爪子按在他哥身上摸幾下。
【冷的？】
貓看向黎夜：“喵！”
【你洗冷水澡？】
黎夜揣著貓回到床邊，找了套衣服放在床上，對貓說：“穿上，我們聊聊。”
說罷去了遠處島臺。
黎又看看衣服，醞釀一下變回人，穿上後站在地毯上，低頭一看。
衣服和褲子都大了，松松垮垮的。
他像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所幸褲子有腰帶不至於滑下去，黎又折了折衣袖和褲腿，對走過來的黎夜說：“我要買衣服。”
黎夜把熱牛奶遞給他：“嗯，明天去。”
“我的房間也該收拾出來了。”黎又說。
“嗯，明天弄，照原樣。”
“……”捧著熱牛奶的黎又看看對方，問：“聊什麽？”
“剛才是我的問題，我不該不理你。”黎夜說，“以後不會。”
“……”黎又撓撓臉，“其實我也有問題，我不該臨時起意跑出去，沒告訴你，還不帶光腦。”
他看一眼黎夜，伸手：“那我們和好？”
黎夜看著他的手，伸手握住，幾乎將其整個包裹：“嗯，和好。”
黎又彎起眼，坐下來喝牛奶，問黎夜今天的工作。
“明天和我一起去軍部。”黎夜對他說，“結束後去買衣服，怎麽樣？”
“好啊。”黎又想了想，“哥，我想要一套釣具。”
黎夜將一張卡遞給他：“想要什麽就買。”
“謝謝哥。”黎又接過那張卡。
“不用謝我，這本就該是你的。”黎夜對他說，“帝國現在的一切都該是你的。”
黎又楞了下，笑：“我可用不著那麽多東西，我有你就好了。”
黎夜沈默，起身，在黎又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下。
“唔！”黎又伸手捂住額頭，“幹什麽啊？”
“去睡覺，夜貓子。”黎夜收拾東西往外面走。
“你上哪裏去？”黎又撐著沙發背看著對方的背影。
“旁邊房間，有事光腦聯系。”黎夜停下來，側身註視穿自己衣裳的少年，“黎又，下次不要隨便在人前變成貓，也不要忽然變回人。”
黎又茫然眨眼，還是應聲：“好，我知道了。”
然後伸手招呼：“哥哥晚安。”
“嗯，晚安。”
房門關閉，黎又打個哈欠，慢悠悠鉆回床上，毫無心理負擔地霸占他哥的房間睡他哥的床，沒幾秒就睡沈過去。
同時，站在門外一直沒離去的黎夜靜止佇立。昏暗的長廊只有依稀月光，他的神色被陰暗掩藏，只一雙紅眸微微閃爍，像蟄伏在黑夜中的野獸。
房間裏，黑貓從窗戶躍進，來到床邊輕盈上床，站在枕頭邊註視睡著的黎又。
它一改先前傻乎乎的模樣，氣質矜貴高冷，在觀察片刻黎又睡顏後，虔誠低頭，親吻黎又的唇角。
門外，黎夜側了側臉，面色無異，捏住的手背上青筋慢慢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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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呆萌小黑看著黎夜偷親又又，扭頭眼巴巴望著他：“咪嗚。”（翻譯：我也要。）
黎夜：沒門。
#天呢是誰自己的醋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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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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