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後記·不系之舟:【想家了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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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後記·不系之舟:【想家了就回來】
朱門上方掛起白幡，清淡的顏色也變得刺目起來。
少年腳尖一點，瞬間將引路的小廝甩在身後。繞過照壁，穿過院門，謝寶瓊在一間熟悉的屋子前停住步伐。
屋內有人察覺到他的出現，紛紛讓開了位置，不多時一個中年男人從人群中急匆匆地走出，拉住他往裏走：
“小叔，你可算趕回來了。”
謝寶瓊沒有用勁，被輕輕一拽便跨過了門檻。
一進入屋內，環境瞬間暗了下來，窗扇緊閉，微弱的光隔著窗紗更顯朦朧，越往裏走，被熏香壓下的湯藥味便越往鼻腔裏鉆。
如今的謝家主語氣焦急，透著哀戚：“爹一直在等您。”
耳旁的聲音也朦朧在微光中，謝寶瓊抽出被拉住的手，原本因被拉動而邁開的步子自發地動了起來，徑直穿過周圍的人群，走到裏屋的床榻邊。
“哥哥。”
他的聲音很輕，與視線一同落在床榻上氣若游絲的老人身上。
謝容璟半闔的眼皮動了動，渾濁的雙目無神地搜尋著床榻前的身影，搭在被衾上方的手費勁地擡起：
“瓊兒……”
謝寶瓊雙手捧住謝容璟的手，調動著體內的靈力往手心輸送。
“哥哥，我回來了。”
一只布滿歲月痕跡的手搭上他的手，與他光滑的手交疊：
“瓊兒，夠了。”
不知是靈力的緣故，還是人瀕死前的回光返照，方才連說話都費勁的老人眼神清明，擡手打斷謝寶瓊輸送的靈力的動作：
“我已百歲有餘，放在凡人已是長壽。”
謝寶瓊攥著謝容璟枯瘦的手指摩挲，縈繞在周遭的腐朽枯敗氣息不斷地刺激著他的神經：
“可我想哥哥再陪我些時日。”
謝容璟由小廝扶著坐起身，擡手揮退圍在床邊的眾人，只留下謝寶瓊與謝家主兩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謝寶瓊那張幾十年都不曾變化的臉——
眉間紅痣依舊耀眼如初，襯得這昏沈的屋子都顯得陳舊。
他從前總想不明白，爹為何擔心瓊兒受傷，還許瓊兒為緝惡司辦事，近幾年倒是明了其中緣由。
謝容璟斂下眼簾，使喚小廝從床邊的暗格中取出一個方盒交到謝寶瓊手中。
巴掌大的方盒重量卻輕，謝寶瓊沈默著接過，但他的心思完全撲在謝容璟身上，無心細看，隨手將方盒收到袖中乾坤。
“瓊兒不看看是什麽嗎？”
不覆年輕的嗓音仍帶著初見時的親昵。
“左右不是哥哥。”
長長的嘆息帶著風燭殘年的氣息從胸腔中鉆出，如過去一樣暖如初陽的手心覆上頭頂，謝寶瓊仰起頭，發絲蹭過那只衰老的手掌，擡起的眼眶發紅，眸中倒映的謝容璟仿若初見，控訴著：
“哥哥不是說撒嬌有用嗎，可外祖母走了，爹走了，現在連你也要走了。”
謝寶瓊很早知道凡人壽數遠不及修士，可……
怎麽就老了呢？
“我不要一個人！”
他如以往般耍賴，動作卻變得輕緩地撲入兄長懷中，分明什麽都沒變，謝容璟還是會如往常般攬住他。
如樹皮般枯皺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撫過少年的後背，仿佛回到過去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午後。
“你不是一個人。”謝容璟語氣平緩，目光緩緩從懷中的弟弟身上移到長子身上。
如今謝家主雖心中哀戚，但人至中年，情緒不似還停留在孩童模樣的謝寶瓊般外露，對上父親逐漸失去神采的目光，心中難捱，卻保證道：
“爹，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小叔的。”
他有意去扶趴在謝容璟懷裏的少年，卻被謝容璟輕輕擋開。
謝寶瓊能夠感受到攬住自己的臂彎在不斷收緊，他仰起頭，眼睛卻被兄長擡手擋住。
“瓊兒，別看，別讓我們困住你。”
頭頂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謝寶瓊又聞到了那股枯敗的味道，可攬住他的力道變得更大，大到不像是將死之人的力氣。
謝容璟的聲音變得很輕又很遠，像是初到侯府被謝容璟攬在懷裏睡覺那晚：
“你的世界很大，往前走吧……”
背上的力道驟然一松，謝寶瓊的思緒卻逐漸飄遠。
謝琢走的那天，謝容璟也是這樣抱住他的……
謝寶瓊被人拉開，待在外間的人擁入，房間變得鬧哄哄的，但所有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膜無法傳入耳中。
他如游魂般面無表情地穿過眾人徑直離開。
人群在他走過時瞬間噤聲，隨之面上浮現出怪異的表情。
有人說這不合規矩，上前想要攔住他，被他輕松避開。
最終還是謝家主攔在他的面前：“小叔，爹還未進棺，你於情於理都要在場。”
謝寶瓊擡起眼，看向面前也已走向暮年的侄子，冷淡道：
“哥哥已經不在這了。”
同樣的悲傷連接著他們，謝家主想起謝容璟離開前的交代，思量片刻，還是讓開了身子：
“小叔，您多保重。”
離開前，謝寶瓊先回了趟自己的院子：
“四喜。”
話音剛落，守在院中的一名年紀輕輕的小廝跑下臺階迎上來：
“少爺，我爺前些年就走了。”
謝寶瓊像是剛回過神，定睛在小廝的面孔上掃過，自然地改了稱呼：
“常寧，你問問院中的人是想要留在侯府，還是跟我走。”
他院中的人身契都在他的手裏，走之前要把他們都安排好。
“少爺，我肯定跟您走。”常寧答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色變得難看：“少爺，可是出了什麽事，侯爺才剛沒呢，他們就敢趕您走。”
“是我自己要走的，要跟我走的把東西收拾收拾，過兩天會有人來接應。”
謝寶瓊邊說邊往院裏走，路過院子中大片百日草時腳步一頓，這片花還是當年他種下的，只是後來他失了興趣，都是謝容璟在打理。
相較他種的一個小土包稀稀拉拉，眼前的百日草不僅數量更多，排列也更具美感。
“什麽時候開的花？”謝寶瓊問。
正在盤算要帶什麽東西的常寧緊跟在謝寶瓊後面停下。
“三日前，那時候侯爺還來看過了……”說到後面時，常寧的聲音弱了下去。
他小心擡眼看去，謝寶瓊的表情無甚變化。
“去拿把鏟子和花盆來。”
挖出一株收入袖中乾坤，謝寶瓊才想起謝容璟臨終前給他的方盒。
方盒的表面並沒有繁覆的花紋，做工談不上精致，有些像貓貓哥的刀鞘，應該同樣出自謝琢之手。
謝寶瓊指腹摸過方盒表面，打開下方的鎖扣。
一塊體型不大、形似他本體上缺少的石塊安安靜靜躺在中央。
謝寶瓊擡手取出後發覺下方墊著的紙上寫有字跡。
擔心是謝容璟留給自己的信，謝寶瓊慌忙取出攤開。
一張長方形的紙張下方落著端端正正的紅色大章，夾在其間小紙條飄落，被謝寶瓊接住。
折疊起來的紙是侯府的地契。
而飄落的紙條上只有清鐫字體留下的一句話——
【想家了就回來】
—
謝寶瓊一連消失了半個月，謝家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等到謝家主再次見到謝寶瓊時，已至冬至。
天空飄著伶仃薄雪，少年一襲單薄衣裳蹲在院子中。
少年面前一個被裹成球的小姑娘拉著少年的手指，軟綿綿的字音往外飄：
“祖祖，你去哪了？阿靈好想你，曾祖父不見了，你也不見了。”
說話間，謝靈探著頭往少年身後瞧，似乎想要看見躲起來的曾祖父。
謝寶瓊聽見踩在雪上的腳步聲，抱著謝靈回過身，謝靈歡快地沖來人招手：
“祖父！”
“小叔，您回來怎麽不知會一聲，這幾日在外可還好？”
謝家主又看向少年懷中孫女，嗔怒道：
“你這丫頭，前院都在祭祀，就你跑這躲懶來了。”
謝靈臉上心虛了一瞬，又張手要抱。
謝寶瓊點了下頭，將懷裏的小姑娘交到跟來的婢女手裏，婢女抱著謝靈告退，謝寶瓊被謝家主領著來到廊下。
謝寶瓊透過飄雪，望向前緣的方向：
“我過會兒要走，就不見其他人了。”
“小叔，不過完年再走嗎？”
謝家主本想勸謝寶瓊留下，又想起自家人的性子，到了嘴邊的話改了又改。
“不了。”謝寶瓊從袖中掏出件物什：
“這個給你，往後謝家若有難，我會出手相助。”
謝家主接過一看，發現只是枚普通的石塊，但他仍好生收起。
“侯府的地契，哥哥給了我，你若介懷，可找這家鋪子支賬再買一座宅邸。你若想在這住著，也無妨。”謝寶瓊繼續道。
“小叔說的什麽話，爹既然給了你，我斷沒有要回來的理由。”
謝家主將謝寶瓊遞過來的記錄鋪子地址的紙張推回去。
謝寶瓊沒再強求，提出告辭。
少年孤身走入雪中。
“小叔。”
謝家主突然叫住他，爬上細紋的臉微微抖動：
“望自珍重。”經此一別，只怕此生再見的機會渺茫。
謝寶瓊轉回身，隔著細雪望見廊下那張能夠看出謝容璟影子的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他神色柔和下來，多說了一句：
“不必擔心，我是和藺國師一起走。”
繞過前院祭祀的謝家人，謝家主將人送至正門。
侯府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臺階下停著一輛無人驅趕的馬車。
謝寶瓊撩起衣擺，跨過門坎。
回過首，如初回侯府那日般仰頭看向朱門上方牌匾。
永順侯府一成不變地掛在上方。
“走吧，小寶。”
馬車的簾子被一只手掀起，露出張眼覆白綾的臉。
謝寶瓊收回視線，邁步向前。
—
往後有人相傳，曾見一道人攜小童行於青山間，踏水碧波上。
又有人傳，曾見仙長與童子扶正祛邪、除魔衛道。
……
凡塵一遭終如輕塵棲若草，而他才窺見天地的一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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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你可算趕回來了。”
謝寶瓊沒有用勁，被輕輕一拽便跨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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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旁的聲音也朦朧在微光中，謝寶瓊抽出被拉住的手，原本因被拉動而邁開的步子自發地動了起來，徑直穿過周圍的人群，走到裏屋的床榻邊。
“哥哥。”
他的聲音很輕，與視線一同落在床榻上氣若游絲的老人身上。
謝容璟半闔的眼皮動了動，渾濁的雙目無神地搜尋著床榻前的身影，搭在被衾上方的手費勁地擡起：
“瓊兒……”
謝寶瓊雙手捧住謝容璟的手，調動著體內的靈力往手心輸送。
“哥哥，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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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兒，夠了。”
不知是靈力的緣故，還是人瀕死前的回光返照，方才連說話都費勁的老人眼神清明，擡手打斷謝寶瓊輸送的靈力的動作：
“我已百歲有餘，放在凡人已是長壽。”
謝寶瓊攥著謝容璟枯瘦的手指摩挲，縈繞在周遭的腐朽枯敗氣息不斷地刺激著他的神經：
“可我想哥哥再陪我些時日。”
謝容璟由小廝扶著坐起身，擡手揮退圍在床邊的眾人，只留下謝寶瓊與謝家主兩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謝寶瓊那張幾十年都不曾變化的臉——
眉間紅痣依舊耀眼如初，襯得這昏沈的屋子都顯得陳舊。
他從前總想不明白，爹為何擔心瓊兒受傷，還許瓊兒為緝惡司辦事，近幾年倒是明了其中緣由。
謝容璟斂下眼簾，使喚小廝從床邊的暗格中取出一個方盒交到謝寶瓊手中。
巴掌大的方盒重量卻輕，謝寶瓊沈默著接過，但他的心思完全撲在謝容璟身上，無心細看，隨手將方盒收到袖中乾坤。
“瓊兒不看看是什麽嗎？”
不覆年輕的嗓音仍帶著初見時的親昵。
“左右不是哥哥。”
長長的嘆息帶著風燭殘年的氣息從胸腔中鉆出，如過去一樣暖如初陽的手心覆上頭頂，謝寶瓊仰起頭，發絲蹭過那只衰老的手掌，擡起的眼眶發紅，眸中倒映的謝容璟仿若初見，控訴著：
“哥哥不是說撒嬌有用嗎，可外祖母走了，爹走了，現在連你也要走了。”
謝寶瓊很早知道凡人壽數遠不及修士，可……
怎麽就老了呢？
“我不要一個人！”
他如以往般耍賴，動作卻變得輕緩地撲入兄長懷中，分明什麽都沒變，謝容璟還是會如往常般攬住他。
如樹皮般枯皺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撫過少年的後背，仿佛回到過去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午後。
“你不是一個人。”謝容璟語氣平緩，目光緩緩從懷中的弟弟身上移到長子身上。
如今謝家主雖心中哀戚，但人至中年，情緒不似還停留在孩童模樣的謝寶瓊般外露，對上父親逐漸失去神采的目光，心中難捱，卻保證道：
“爹，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小叔的。”
他有意去扶趴在謝容璟懷裏的少年，卻被謝容璟輕輕擋開。
謝寶瓊能夠感受到攬住自己的臂彎在不斷收緊，他仰起頭，眼睛卻被兄長擡手擋住。
“瓊兒，別看，別讓我們困住你。”
頭頂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起來，謝寶瓊又聞到了那股枯敗的味道，可攬住他的力道變得更大，大到不像是將死之人的力氣。
謝容璟的聲音變得很輕又很遠，像是初到侯府被謝容璟攬在懷裏睡覺那晚：
“你的世界很大，往前走吧……”
背上的力道驟然一松，謝寶瓊的思緒卻逐漸飄遠。
謝琢走的那天，謝容璟也是這樣抱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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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還是謝家主攔在他的面前：“小叔，爹還未進棺，你於情於理都要在場。”
謝寶瓊擡起眼，看向面前也已走向暮年的侄子，冷淡道：
“哥哥已經不在這了。”
同樣的悲傷連接著他們，謝家主想起謝容璟離開前的交代，思量片刻，還是讓開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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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謝寶瓊先回了趟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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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守在院中的一名年紀輕輕的小廝跑下臺階迎上來：
“少爺，我爺前些年就走了。”
謝寶瓊像是剛回過神，定睛在小廝的面孔上掃過，自然地改了稱呼：
“常寧，你問問院中的人是想要留在侯府，還是跟我走。”
他院中的人身契都在他的手裏，走之前要把他們都安排好。
“少爺，我肯定跟您走。”常寧答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色變得難看：“少爺，可是出了什麽事，侯爺才剛沒呢，他們就敢趕您走。”
“是我自己要走的，要跟我走的把東西收拾收拾，過兩天會有人來接應。”
謝寶瓊邊說邊往院裏走，路過院子中大片百日草時腳步一頓，這片花還是當年他種下的，只是後來他失了興趣，都是謝容璟在打理。
相較他種的一個小土包稀稀拉拉，眼前的百日草不僅數量更多，排列也更具美感。
“什麽時候開的花？”謝寶瓊問。
正在盤算要帶什麽東西的常寧緊跟在謝寶瓊後面停下。
“三日前，那時候侯爺還來看過了……”說到後面時，常寧的聲音弱了下去。
他小心擡眼看去，謝寶瓊的表情無甚變化。
“去拿把鏟子和花盆來。”
挖出一株收入袖中乾坤，謝寶瓊才想起謝容璟臨終前給他的方盒。
方盒的表面並沒有繁覆的花紋，做工談不上精致，有些像貓貓哥的刀鞘，應該同樣出自謝琢之手。
謝寶瓊指腹摸過方盒表面，打開下方的鎖扣。
一塊體型不大、形似他本體上缺少的石塊安安靜靜躺在中央。
謝寶瓊擡手取出後發覺下方墊著的紙上寫有字跡。
擔心是謝容璟留給自己的信，謝寶瓊慌忙取出攤開。
一張長方形的紙張下方落著端端正正的紅色大章，夾在其間小紙條飄落，被謝寶瓊接住。
折疊起來的紙是侯府的地契。
而飄落的紙條上只有清鐫字體留下的一句話——
【想家了就回來】
—
謝寶瓊一連消失了半個月，謝家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等到謝家主再次見到謝寶瓊時，已至冬至。
天空飄著伶仃薄雪，少年一襲單薄衣裳蹲在院子中。
少年面前一個被裹成球的小姑娘拉著少年的手指，軟綿綿的字音往外飄：
“祖祖，你去哪了？阿靈好想你，曾祖父不見了，你也不見了。”
說話間，謝靈探著頭往少年身後瞧，似乎想要看見躲起來的曾祖父。
謝寶瓊聽見踩在雪上的腳步聲，抱著謝靈回過身，謝靈歡快地沖來人招手：
“祖父！”
“小叔，您回來怎麽不知會一聲，這幾日在外可還好？”
謝家主又看向少年懷中孫女，嗔怒道：
“你這丫頭，前院都在祭祀，就你跑這躲懶來了。”
謝靈臉上心虛了一瞬，又張手要抱。
謝寶瓊點了下頭，將懷裏的小姑娘交到跟來的婢女手裏，婢女抱著謝靈告退，謝寶瓊被謝家主領著來到廊下。
謝寶瓊透過飄雪，望向前緣的方向：
“我過會兒要走，就不見其他人了。”
“小叔，不過完年再走嗎？”
謝家主本想勸謝寶瓊留下，又想起自家人的性子，到了嘴邊的話改了又改。
“不了。”謝寶瓊從袖中掏出件物什：
“這個給你，往後謝家若有難，我會出手相助。”
謝家主接過一看，發現只是枚普通的石塊，但他仍好生收起。
“侯府的地契，哥哥給了我，你若介懷，可找這家鋪子支賬再買一座宅邸。你若想在這住著，也無妨。”謝寶瓊繼續道。
“小叔說的什麽話，爹既然給了你，我斷沒有要回來的理由。”
謝家主將謝寶瓊遞過來的記錄鋪子地址的紙張推回去。
謝寶瓊沒再強求，提出告辭。
少年孤身走入雪中。
“小叔。”
謝家主突然叫住他，爬上細紋的臉微微抖動：
“望自珍重。”經此一別，只怕此生再見的機會渺茫。
謝寶瓊轉回身，隔著細雪望見廊下那張能夠看出謝容璟影子的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他神色柔和下來，多說了一句：
“不必擔心，我是和藺國師一起走。”
繞過前院祭祀的謝家人，謝家主將人送至正門。
侯府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臺階下停著一輛無人驅趕的馬車。
謝寶瓊撩起衣擺，跨過門坎。
回過首，如初回侯府那日般仰頭看向朱門上方牌匾。
永順侯府一成不變地掛在上方。
“走吧，小寶。”
馬車的簾子被一只手掀起，露出張眼覆白綾的臉。
謝寶瓊收回視線，邁步向前。
—
往後有人相傳，曾見一道人攜小童行於青山間，踏水碧波上。
又有人傳，曾見仙長與童子扶正祛邪、除魔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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