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家的小石頭 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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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家的小石頭 中下
小妖很好滿足, 懷中被塞了絹球，左手握住發帶上亮晶晶的珠子, 右手攥住仙人的衣襟，便不再四下張望，老老實實地被抱著。
在謝琢停下腳步時，才舉起左手中的發帶：“爹爹戴。”
“不是你喜歡的，怎麽給我戴？”比起自己戴上花哨的發繩，謝琢還是更願意那張與自己肖似的臉戴著。
“戴我自己頭上就看不見了。”聰慧的小妖理所當然道，說著，他擡起胳膊, 將發帶往謝琢垂下的發絲上繞：“我幫爹爹綁！”
發絲間的珠子隨著他的動作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謝琢低垂視線掃趴在他懷中目不轉睛的小妖，索性由著人胡鬧。
—
回到玉鳴殿，腳尖剛落地的小妖完全將頭繩的事拋到腦後，反而問了個問題：
“爹爹, 我叫令郎嗎？”
謝琢的手還沒有收回，被小妖抓住根小指牽在手中, 溫熱又稚嫩的觸感讓他一時不知道該先糾正稱呼的問題還是名字的問題：
“令郎不是你的名字……”我也不是你爹爹。
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完, 沒耐心的小妖便迫不及待地問道：“那我叫什麽？”他在凡間看到其他人都是有自己的稱呼的。
謝琢的手蜷縮了下, 面對眼前小妖比起發帶上珠子更加透亮的眼珠有些楞神，他未曾想過小妖的名字, 玉鳴殿中只有他們兩個生命體，小妖又太過自覺，每每與他對視上, 便會朝他跑來，幾乎沒有需要稱呼小妖的時候。
更何況他從未想過是由自己給小妖取名。
“你若有喜歡的字，可以拿來當作自己的名字。”
思來想去, 他這般答道。他與小妖是兩個毫不相關的個體，僅僅是恰好在一段時間中相伴，又非真如小妖的稱呼那般，名字這種長久相伴的重要東西應當由小妖自己決定。
“那我要叫琢玉！”小妖毫無搶了旁人稱呼的愧疚，興致沖沖地朝琢玉仙君開口。
“為何？”名字被拿走的謝琢絲毫不見怒容，沒有著急否定小妖的想法。
小妖睜著那雙如黑曜石般閃耀的眸子湊上來，貼在他的腿邊，語氣不減興奮：“我喜歡爹爹，爹爹叫琢玉。”小妖的想法樸實無華，要和喜歡的人一樣，無論化形的樣貌還是名字。
謝琢不用細想便能明白，他難得起了逗孩子的心思：“可我不叫琢玉。”
小妖臉上的笑頓時垮了下來，松開牽住他的手，環住他的小腿擡起臉眼巴巴地問道：“那爹爹叫什麽？”
“非得和我一樣？”
謝琢蹲下身，手指刮過小妖的鼻尖，撿起被丟在腳邊的絹球，又抱起讓他寸步難行的小妖，往常待的書房走去。
小妖貼在他的胸口用力地點頭，發絲和臉頰蹭得他心尖發癢。
他失憶前的名字早已留在時光的長河中，如今的名字也鮮少被人提起：
“謝琢，我叫謝琢。”
“那我也要叫謝琢。”
謝琢好脾氣地揉揉小學人精的腦袋：“這樣旁人豈不是分不清你我二人。”
“可這裏只有我和爹爹。”小妖被抱著坐在謝琢的膝上，晃著腳，理所當然道。
午後的日光經過窗戶的阻隔落入室內不再刺眼，暖融融地照在二人的身上。
謝琢垂下的目光夾雜著自己都沒有覺察的柔意：“但未來的你會去到一個更廣袤的世界，遇見很多很多人。”說到這，開口的仙人自己先楞神一瞬，但他很快將這抹異常抹去：“若是一時想不好名字，也不用著急……”
小妖仰起頭，仙人的臉在他眼中變得顛倒起來，未來仙君肯定也會陪在他的身邊，取一樣的名字好像真的不方便：
“爹爹幫我想。”
話題兜兜轉轉繞了回來，謝琢並沒有幫小妖起名的打算，心思卻在小妖話音落下的瞬間動了下，小妖的本體酷似一塊瑩潤青石，雖不及玉石通透，但瓊之一字卻縈繞在他的唇齒間，再冠以他的姓氏……
垂落的目光與下方期待的眼神相撞，他到底沒說出那兩個字：
“姑且叫你小寶吧，至於大名你先自己想想，若實在沒有想不出，再由我給你取。”
“那我是叫謝……”
“不是。”謝琢按捺住亂動的小妖：“小寶，坐好，當心摔下去。”
陌生但屬於他的名字第一次被人喊出，小妖像是被施了咒，發絲微微炸起，身體的肌肉微微僵硬：“爹爹，你再叫一次。”
謝琢沒再提不合適的稱謂，從善如流地開口：
“小寶。”
……
但就如那稱謂出現得莫名其妙，第二日睡醒後小寶便恢覆了往日的稱呼，只會在偶爾睡迷糊時呢語幾聲。
—
一個巴掌大手鞠球咕嚕嚕地滾到腳邊。
辛玄順著球滾來的方向望去。
一個與他師兄七八分像的小孩目不斜視地追在球後面跑來，隨著小孩的靠近，他清晰地感受到與他師兄同出一脈的氣息，不久前他就聽到了關於他師兄有孩子的謠傳，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他不過與師兄幾年未見，沒想到師兄的孩子都這麽大了。
他身體緩緩蹲下，撿起地上的手鞠球，臉上擠出個和藹的表情，將球遞給來到他面前的小孩。
還沒他巴掌大的球到了小孩的手裏，需得兩只手捧著。
不待他開口，盯著他臉看的小孩先一步出聲：
“辛…弦。”意識到自己說錯音節的小孩嘴唇緊抿，糾結了會兒，擼直舌頭重新開口：“辛弦、軒……”嘗試半晌，終於在一次開口時，吐出正確的讀音：“辛玄。”他擰起的眉毛瞬間坦平，又連聲喊了幾遍：“玄，玄！”
辛玄半蹲在小孩的身旁，耐心地聽見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你認識我？你爹同你說的？”
小妖點了下頭又晃晃腦袋，辛玄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沒多在意，將及膝高的小孩從地上抄起，邊往後面的屋子走去，邊逗弄安穩坐在的手臂上的孩子：
“我是你爹的師弟，叫聲師叔聽聽。”
小孩頂著雙無辜的杏眼，親熱地喊了聲：“玄。”顯然不想放棄自己辛苦喊對的音節。
辛玄不至於和一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孩計較，掐住那張與師兄相似的臉，自顧自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剛張開嘴，一側的臉頰被扯動，說出的字音完全不成型，他使勁拍開那只作壞的手，不情不願地開口：“爹叫我小寶。”
辛玄的腳步正好在敞開的屋門前停下，眸光一滯，他師兄一身簡潔的衣裳，頭上卻綁了根花裏胡哨的發繩，而對面……
屋內對弈的兩人在此時側頭看來，正好將小妖掙紮下地的畫面收入眼底。
謝琢將小跑到他旁邊的小孩抱到膝上，才分出視線望向落在後面不疾不徐跨過門檻的辛玄。
“老頭子，你怎麽在這？”羅紅色的影子在謝琢身側坐下，擡眼看向棋局對面的人。
被他稱做老頭子人面容清俊，瞧上去不過二十五六的年歲，聞聽此言，不覺得冒犯，臉上依舊掛著萬年不變的笑：“怎麽？只許你來？”
辛玄懶得接辛以綿裏藏刀的話，轉而去逗弄在他靠近時就將臉埋到謝琢懷中的小孩：
“師兄，你何時下了只崽？”
作為鳥類正常的話到了身為人類的謝琢耳中就變得奇怪起來，他的唇角抽動了下，解釋一番小孩的來歷。
提起當年那塊石頭，辛以提起正事：“琢玉，百年已過，你可想好應劫之策？”
謝琢垂眸看向被小孩跑來時撞亂的棋盤，被圍攏的白子皆脫離原有的位置，他沒有回答，撿起快要掉出棋盤的棋子，轉頭望向被辛玄抱到院子中玩耍的小妖，方才還同辛玄置氣的小妖，騎在飛鳥上飛了一圈，便亦步亦趨地跟在青年的後面……
他墨色的眸子沒有移開，對面的辛以捕捉到他瞳孔中的倒影，重新在收拾幹凈的棋盤上落下一子，語氣淺淡：“你如今並非一人，不為自己，也當為那個孩子考慮一下。”
“我知道。”
……
—
當晚，安靜下來的玉鳴殿。
謝琢輕輕拍醒又睡過去的小妖：“小寶，不可偷懶。”
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的小妖看到熟悉的身影，鼻尖填充著每日睡覺時都能聞到香氣，眼睛徹底閉上，本還能盤腿坐著的身體一軟，朝前倒下。
謝琢眼疾手快抱住小孩軟綿綿的身體，免得磕碰到哪裏。
他晃了下懷中呼吸逐漸均勻的小孩，小孩秀氣的鼻子聳起，嘴巴癟著發出含糊的嗓音：“爹爹，困……”
他硬起的心驀然一軟，認命地輕輕拍著睡不安穩的小孩，心中也幫小孩找好了理由，修煉一事急不來……
—
翌日。
小妖癟著嘴亦步亦趨地跟在仙人身後。
謝琢刻意收斂了身上逸散的靈力，他有心治一治小孩不是餵到嘴邊的靈力不吸收的毛病，裝作沒看見小孩般在榻上坐下打坐。
“仙君，仙君……”只知道謝琢讓他開始修煉的小妖哪能明白前者的心思，趴在矮榻的邊緣不停叫喚。
謝琢閉著眼，對耳旁的聲音恍若未聞。
小妖嚷了會兒便偃旗息鼓，室內逐漸歸於寧靜，只有衣料摩擦的聲音偶爾響起。正當他以為小妖靜下心開始修煉後，垂落的左手食指突然傳來一陣濕濡的感覺。
謝琢猛地睜開眼，在他想法中此刻正應該在認真修煉的小妖蹬著短腿爬上了矮榻，呼喚無果後叼住他的手指。
“松口。”謝琢道。
話雖如此，但他擔心將小孩的乳牙掰斷，手上沒有強硬的動作。
聽見聲音的小妖擡起眼看過他，像是在報覆他許久不理人，又極快地將視線移開，哼哼兩聲，本咬著他手指吸吮的動作只剩下了啃咬，米粒般的牙齒在他的指腹上摩擦，無法造成傷害，卻帶來一陣癢意。
小孩這副誓死不肯松口的模樣令謝琢一陣頭疼，他在腦海中搜刮著如何應付眼下的問題，卻發覺他漫長的記憶中身邊竟只有小寶一個孩子的存在，而他沒有任何照顧孩子的經驗。
好在在他擁有的足夠悠久的時光中，曾見過普通人家是如何哄孩子。
他從儲物空間掏出小妖最近喜歡的玩具放到小妖的眼前晃晃，被小妖用胖乎乎的手毫不留情地推開，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嘴裏固執地咬著他的手指。
僵持一陣，謝琢先一步敗北，淡淡的靈力縈繞在他手指上，趁著小妖嘗到甜頭松懈的一瞬，迅速將手抽出。
他用靈力清理著手指上的口水，失去靈力的小妖不滿地哼唧著拱入他的懷裏：“仙君，我還要，爹爹……”
謝琢伸出雙手插.入小妖的腋下，拎起沒骨頭像只八爪魚般攤開的小妖：“不行，日後你都要自己吐納靈氣。”
小妖借力焉頭巴腦地站著，嘴巴撅得老高，一看便還不認同他的話。
“昨日不是說了，要好好修煉。”
小妖耍賴撒嬌蹭在他手臂上的腦袋擡起，圓溜溜的杏眼認真地盯著他，將他身影全部納入眼底：“為何要修煉？我是石頭，能活好久好久，不修煉也能陪仙君很久很久。”
謝琢箍住小妖的動作一頓，得了空子的小妖抓住時機鉆入他的懷中，柔軟的臉頰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貼在他的心臟之上，只隔著層薄薄的肌膚和布料。
小孩純真且真摯的話宛如已經鮮活的泉流重新流入死去的河水，使其重新開始流淌，悲傷先從眼底淌過，被垂下的睫毛擋住。
謝琢垂下首，墨色的長發先如溫暖的絨羽為小妖築起僅僅能容納它們的巢穴，他輕輕貼上小寶的額頭：“不是的，小寶，你不應該因任何人而活……”小孩額頭的肌膚也是同樣柔軟，像是陌生記憶中曾停留於他懷中脆弱的生命，謝琢停頓一瞬，擡起的眼中滿是繾綣：“罷了，不想便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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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突然好冷，敲鍵盤都凍手，還好正文已經完結了，這個番外應該還有一章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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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喜歡的，怎麽給我戴？”比起自己戴上花哨的發繩，謝琢還是更願意那張與自己肖似的臉戴著。
“戴我自己頭上就看不見了。”聰慧的小妖理所當然道，說著，他擡起胳膊, 將發帶往謝琢垂下的發絲上繞：“我幫爹爹綁！”
發絲間的珠子隨著他的動作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謝琢低垂視線掃趴在他懷中目不轉睛的小妖，索性由著人胡鬧。
—
回到玉鳴殿，腳尖剛落地的小妖完全將頭繩的事拋到腦後，反而問了個問題：
“爹爹, 我叫令郎嗎？”
謝琢的手還沒有收回，被小妖抓住根小指牽在手中, 溫熱又稚嫩的觸感讓他一時不知道該先糾正稱呼的問題還是名字的問題：
“令郎不是你的名字……”我也不是你爹爹。
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完, 沒耐心的小妖便迫不及待地問道：“那我叫什麽？”他在凡間看到其他人都是有自己的稱呼的。
謝琢的手蜷縮了下, 面對眼前小妖比起發帶上珠子更加透亮的眼珠有些楞神，他未曾想過小妖的名字, 玉鳴殿中只有他們兩個生命體，小妖又太過自覺，每每與他對視上, 便會朝他跑來，幾乎沒有需要稱呼小妖的時候。
更何況他從未想過是由自己給小妖取名。
“你若有喜歡的字，可以拿來當作自己的名字。”
思來想去, 他這般答道。他與小妖是兩個毫不相關的個體，僅僅是恰好在一段時間中相伴，又非真如小妖的稱呼那般，名字這種長久相伴的重要東西應當由小妖自己決定。
“那我要叫琢玉！”小妖毫無搶了旁人稱呼的愧疚，興致沖沖地朝琢玉仙君開口。
“為何？”名字被拿走的謝琢絲毫不見怒容，沒有著急否定小妖的想法。
小妖睜著那雙如黑曜石般閃耀的眸子湊上來，貼在他的腿邊，語氣不減興奮：“我喜歡爹爹，爹爹叫琢玉。”小妖的想法樸實無華，要和喜歡的人一樣，無論化形的樣貌還是名字。
謝琢不用細想便能明白，他難得起了逗孩子的心思：“可我不叫琢玉。”
小妖臉上的笑頓時垮了下來，松開牽住他的手，環住他的小腿擡起臉眼巴巴地問道：“那爹爹叫什麽？”
“非得和我一樣？”
謝琢蹲下身，手指刮過小妖的鼻尖，撿起被丟在腳邊的絹球，又抱起讓他寸步難行的小妖，往常待的書房走去。
小妖貼在他的胸口用力地點頭，發絲和臉頰蹭得他心尖發癢。
他失憶前的名字早已留在時光的長河中，如今的名字也鮮少被人提起：
“謝琢，我叫謝琢。”
“那我也要叫謝琢。”
謝琢好脾氣地揉揉小學人精的腦袋：“這樣旁人豈不是分不清你我二人。”
“可這裏只有我和爹爹。”小妖被抱著坐在謝琢的膝上，晃著腳，理所當然道。
午後的日光經過窗戶的阻隔落入室內不再刺眼，暖融融地照在二人的身上。
謝琢垂下的目光夾雜著自己都沒有覺察的柔意：“但未來的你會去到一個更廣袤的世界，遇見很多很多人。”說到這，開口的仙人自己先楞神一瞬，但他很快將這抹異常抹去：“若是一時想不好名字，也不用著急……”
小妖仰起頭，仙人的臉在他眼中變得顛倒起來，未來仙君肯定也會陪在他的身邊，取一樣的名字好像真的不方便：
“爹爹幫我想。”
話題兜兜轉轉繞了回來，謝琢並沒有幫小妖起名的打算，心思卻在小妖話音落下的瞬間動了下，小妖的本體酷似一塊瑩潤青石，雖不及玉石通透，但瓊之一字卻縈繞在他的唇齒間，再冠以他的姓氏……
垂落的目光與下方期待的眼神相撞，他到底沒說出那兩個字：
“姑且叫你小寶吧，至於大名你先自己想想，若實在沒有想不出，再由我給你取。”
“那我是叫謝……”
“不是。”謝琢按捺住亂動的小妖：“小寶，坐好，當心摔下去。”
陌生但屬於他的名字第一次被人喊出，小妖像是被施了咒，發絲微微炸起，身體的肌肉微微僵硬：“爹爹，你再叫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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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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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巴掌大手鞠球咕嚕嚕地滾到腳邊。
辛玄順著球滾來的方向望去。
一個與他師兄七八分像的小孩目不斜視地追在球後面跑來，隨著小孩的靠近，他清晰地感受到與他師兄同出一脈的氣息，不久前他就聽到了關於他師兄有孩子的謠傳，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他不過與師兄幾年未見，沒想到師兄的孩子都這麽大了。
他身體緩緩蹲下，撿起地上的手鞠球，臉上擠出個和藹的表情，將球遞給來到他面前的小孩。
還沒他巴掌大的球到了小孩的手裏，需得兩只手捧著。
不待他開口，盯著他臉看的小孩先一步出聲：
“辛…弦。”意識到自己說錯音節的小孩嘴唇緊抿，糾結了會兒，擼直舌頭重新開口：“辛弦、軒……”嘗試半晌，終於在一次開口時，吐出正確的讀音：“辛玄。”他擰起的眉毛瞬間坦平，又連聲喊了幾遍：“玄，玄！”
辛玄半蹲在小孩的身旁，耐心地聽見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你認識我？你爹同你說的？”
小妖點了下頭又晃晃腦袋，辛玄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沒多在意，將及膝高的小孩從地上抄起，邊往後面的屋子走去，邊逗弄安穩坐在的手臂上的孩子：
“我是你爹的師弟，叫聲師叔聽聽。”
小孩頂著雙無辜的杏眼，親熱地喊了聲：“玄。”顯然不想放棄自己辛苦喊對的音節。
辛玄不至於和一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孩計較，掐住那張與師兄相似的臉，自顧自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剛張開嘴，一側的臉頰被扯動，說出的字音完全不成型，他使勁拍開那只作壞的手，不情不願地開口：“爹叫我小寶。”
辛玄的腳步正好在敞開的屋門前停下，眸光一滯，他師兄一身簡潔的衣裳，頭上卻綁了根花裏胡哨的發繩，而對面……
屋內對弈的兩人在此時側頭看來，正好將小妖掙紮下地的畫面收入眼底。
謝琢將小跑到他旁邊的小孩抱到膝上，才分出視線望向落在後面不疾不徐跨過門檻的辛玄。
“老頭子，你怎麽在這？”羅紅色的影子在謝琢身側坐下，擡眼看向棋局對面的人。
被他稱做老頭子人面容清俊，瞧上去不過二十五六的年歲，聞聽此言，不覺得冒犯，臉上依舊掛著萬年不變的笑：“怎麽？只許你來？”
辛玄懶得接辛以綿裏藏刀的話，轉而去逗弄在他靠近時就將臉埋到謝琢懷中的小孩：
“師兄，你何時下了只崽？”
作為鳥類正常的話到了身為人類的謝琢耳中就變得奇怪起來，他的唇角抽動了下，解釋一番小孩的來歷。
提起當年那塊石頭，辛以提起正事：“琢玉，百年已過，你可想好應劫之策？”
謝琢垂眸看向被小孩跑來時撞亂的棋盤，被圍攏的白子皆脫離原有的位置，他沒有回答，撿起快要掉出棋盤的棋子，轉頭望向被辛玄抱到院子中玩耍的小妖，方才還同辛玄置氣的小妖，騎在飛鳥上飛了一圈，便亦步亦趨地跟在青年的後面……
他墨色的眸子沒有移開，對面的辛以捕捉到他瞳孔中的倒影，重新在收拾幹凈的棋盤上落下一子，語氣淺淡：“你如今並非一人，不為自己，也當為那個孩子考慮一下。”
“我知道。”
……
—
當晚，安靜下來的玉鳴殿。
謝琢輕輕拍醒又睡過去的小妖：“小寶，不可偷懶。”
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的小妖看到熟悉的身影，鼻尖填充著每日睡覺時都能聞到香氣，眼睛徹底閉上，本還能盤腿坐著的身體一軟，朝前倒下。
謝琢眼疾手快抱住小孩軟綿綿的身體，免得磕碰到哪裏。
他晃了下懷中呼吸逐漸均勻的小孩，小孩秀氣的鼻子聳起，嘴巴癟著發出含糊的嗓音：“爹爹，困……”
他硬起的心驀然一軟，認命地輕輕拍著睡不安穩的小孩，心中也幫小孩找好了理由，修煉一事急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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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小妖癟著嘴亦步亦趨地跟在仙人身後。
謝琢刻意收斂了身上逸散的靈力，他有心治一治小孩不是餵到嘴邊的靈力不吸收的毛病，裝作沒看見小孩般在榻上坐下打坐。
“仙君，仙君……”只知道謝琢讓他開始修煉的小妖哪能明白前者的心思，趴在矮榻的邊緣不停叫喚。
謝琢閉著眼，對耳旁的聲音恍若未聞。
小妖嚷了會兒便偃旗息鼓，室內逐漸歸於寧靜，只有衣料摩擦的聲音偶爾響起。正當他以為小妖靜下心開始修煉後，垂落的左手食指突然傳來一陣濕濡的感覺。
謝琢猛地睜開眼，在他想法中此刻正應該在認真修煉的小妖蹬著短腿爬上了矮榻，呼喚無果後叼住他的手指。
“松口。”謝琢道。
話雖如此，但他擔心將小孩的乳牙掰斷，手上沒有強硬的動作。
聽見聲音的小妖擡起眼看過他，像是在報覆他許久不理人，又極快地將視線移開，哼哼兩聲，本咬著他手指吸吮的動作只剩下了啃咬，米粒般的牙齒在他的指腹上摩擦，無法造成傷害，卻帶來一陣癢意。
小孩這副誓死不肯松口的模樣令謝琢一陣頭疼，他在腦海中搜刮著如何應付眼下的問題，卻發覺他漫長的記憶中身邊竟只有小寶一個孩子的存在，而他沒有任何照顧孩子的經驗。
好在在他擁有的足夠悠久的時光中，曾見過普通人家是如何哄孩子。
他從儲物空間掏出小妖最近喜歡的玩具放到小妖的眼前晃晃，被小妖用胖乎乎的手毫不留情地推開，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嘴裏固執地咬著他的手指。
僵持一陣，謝琢先一步敗北，淡淡的靈力縈繞在他手指上，趁著小妖嘗到甜頭松懈的一瞬，迅速將手抽出。
他用靈力清理著手指上的口水，失去靈力的小妖不滿地哼唧著拱入他的懷裏：“仙君，我還要，爹爹……”
謝琢伸出雙手插.入小妖的腋下，拎起沒骨頭像只八爪魚般攤開的小妖：“不行，日後你都要自己吐納靈氣。”
小妖借力焉頭巴腦地站著，嘴巴撅得老高，一看便還不認同他的話。
“昨日不是說了，要好好修煉。”
小妖耍賴撒嬌蹭在他手臂上的腦袋擡起，圓溜溜的杏眼認真地盯著他，將他身影全部納入眼底：“為何要修煉？我是石頭，能活好久好久，不修煉也能陪仙君很久很久。”
謝琢箍住小妖的動作一頓，得了空子的小妖抓住時機鉆入他的懷中，柔軟的臉頰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貼在他的心臟之上，只隔著層薄薄的肌膚和布料。
小孩純真且真摯的話宛如已經鮮活的泉流重新流入死去的河水，使其重新開始流淌，悲傷先從眼底淌過，被垂下的睫毛擋住。
謝琢垂下首，墨色的長發先如溫暖的絨羽為小妖築起僅僅能容納它們的巢穴，他輕輕貼上小寶的額頭：“不是的，小寶，你不應該因任何人而活……”小孩額頭的肌膚也是同樣柔軟，像是陌生記憶中曾停留於他懷中脆弱的生命，謝琢停頓一瞬，擡起的眼中滿是繾綣：“罷了，不想便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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