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家的小石頭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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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家的小石頭 中
天色漸暗, 整座玉鳴殿籠罩在一片暮色中。曙色的檐角褪去最後一抹金輝，日月照常在這方世界中輪轉。
謝琢將小妖暫且安置在了偏殿, 心中劃過如何處理小世界中誕生的另一個生命的念頭，但他沒有多上心，回了自己的臥房。
說是臥房，但他自成仙後便沒有嘗過睡覺的滋味。今日殿中雖多了只小妖，但並無大事發生，他如過往的每一日般在榻上打坐。
不知過去多久，門口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謝琢盤腿坐在榻上姿勢未變, 似是無所覺察。
他眼睛尚未睜開，也沒有放出神識，卻能夠聽見布料絲絲嗖嗖的越來越近。
且不說小世界中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註意，就是會些武功的凡人也能發現這動靜。
更何況這無召闖入殿內的“小賊”還絲毫不加遮掩。
自是瞞不過身為這座玉鳴殿主人的他。
布料的摩擦聲越來越近，猛地停頓, 再次響起時聲音變得更大，謝琢睜開眼, 和趴在他床邊的一小團對視上。
見被發現, “小賊”頓時放棄了自己爬去塌上的想法, 一屁股坐在地上。
“琢玉，抱我。”
再次被“小賊”直呼的謝琢並未有所動作, 垂眸靜靜地打量地上的一小團。
身上的衣服換了件合身的，白日時垂在臉側的頭發被傀儡紮了兩個發髻，肉乎乎的嬰兒肥完全顯露出來, 滴溜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面對他時毫不露怯，說話時的詞匯雖不多, 但磕絆少了許多。
地上的石頭耐不住性子，見榻上的人久久不動，片刻前喊人的嘴巴抿了下，臉上的嬰兒肥隨之晃動，坐在地上伸出手臂：“仙君，抱我。”
謝琢本不欲理會，但修煉被人打斷，耳旁又時不時響起另一道聲音，左右不適合繼續打坐，幹脆下榻抱起地上的孩子，施了個潔塵術，將人抱到塌上。
戳了戳懷中滑嫩的臉，他回憶起孩子白天路都走不穩的樣子，現下卻直接摸到了他的臥房，無奈道：“也不知道是該說你愚笨還是聰慧。”
小石頭兩只手抓住謝琢在臉上亂戳的手指，把自己的臉貼到謝琢胸口，眼中顯露滿足，對謝琢的話只當聽不懂。
謝琢轉而問起正事：“你怎的過來了？我不是同你說過書房和臥房無召不得入嗎？”他把人摟在懷中，語氣不輕不重。
小石頭臉埋在青年胸前，聲音嘟嘟囔囔，聽不真切，從謝琢的角度只能看見隨著小孩說話鼓鼓囊囊的臉頰：
“仙君把我帶回來的，我要和仙君一起。”
謝琢聽著小孩轉變的稱呼，面色一怔，想起自己好像就是在小孩喊仙君時將人抱起。他感受懷裏的重量，眼底閃過極淡的笑意，被懷中仰頭臉的小孩好奇的註視著，更用力的揪緊他的衣襟。
“我要和仙君一起。”
扣在衣襟上的手只占據了相當小的一塊布料，他輕而易舉就能推開，但胸口那塊整理平正的衣服在那只稚嫩的拳頭下延伸的紋路，似乎逐漸由內蔓延。
“只此一晚。”
雖然謝琢嘴上那麽說著，但自那日起，琢玉仙君不置被褥的榻上，多了條織錦雲毯。
……
—
“仙君。”
“仙君？”
“仙君……”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著，玉鳴殿的各處偶爾響起一道並不惹人厭的聲音。謝琢無論待在殿中哪處，總能瞧見一道從角落探出的身影。
當他把目光移向那道身影，原先還能乖巧待在角落中的小妖在與他對上視線的瞬間便跑過來趴在他膝邊或者鉆入他的懷中。
靴子跑過地板發出的噠噠聲音停下的瞬間，他就能得到小妖那日的見聞，或是他域中的某一朵花，某一株草。
他告訴過小妖，最好待在他應該待的地方，可以是他給他準備的偏殿，也可以是他想去的其他地方，甚至是他的臥房。
總之不能成日跟在他身後。
小妖卻眼睛亮亮，熟練地窩到他懷中，“我喜歡的地方就是仙君身邊。”
他知道小妖沒有撒謊，小妖的來歷雖不凡，但到底是一塊毫無靈氣的石頭，在百年的時間內就能從一塊石頭生出靈智到化成人身，是長期待在他的身邊，受了他的靈氣浸潤的緣故。
而小妖喜歡待在他的身邊，無非是貪圖他身上溢散出的靈氣。
總歸只是不知事的小妖。
誰讓在某種說法上，小妖是因他而誕生於世。
他種下的因，果自然得由他嘗。
心中的那桿秤在他自己都未發覺的時候逐漸失衡……
謝琢垂眸望向再次爬上他膝頭的孩子，小妖正高高地把一只手舉到他的面前，小小的手心中躺著一顆飽滿的種子。
黑褐色的種子裂開道縫隙，隱隱有綠意透出。
由他所構建的世界中，因他誕生了一條不受他約束的生命。
在足夠漫長的歲月中，或許是個不錯的體驗。
—
仙界一域一景象。
今日玉鳴殿中少有的落雨。
細小的雨絲飄蕩在空中，小部分被風吹入廊下，落在一雙小小的靴子前，留下一汪水暈。
充斥著新奇的眸子每一下眨動都能映出地面上逐漸變多的水漬。院中池塘蕩開的漣漪更是在小妖狹隘的世界聞所未聞。
他回頭看了眼室內的人影，天色不佳，清晨的室內還有些昏暗，青年的臉半掩在陰影中，從通敞的門窗吹入室內的風撲散香爐上繚繞的煙，青年的目光穿過朦朧望向雨幕深處。
謝琢沒有在看他，小妖在喊人和探索從天而降的水珠上猶豫幾許，轉回腦袋剛擡起腳步，身後就傳來一道清冽的嗓音：
“下雨了，回來。”
靴子結結實實地落到水暈上，被風吹入廊下的雨絲落在他的法衣上，順著隔水的衣袍滑下。小妖恍若未聞地彎下身，伸手去接衣服上滾落的水珠，垂下的發絲也被淋了個遍。
雨絲掉落的頭皮涼涼的觸感對他來說無疑是陌生的，他徹底將屋內青年的話拋諸腦後，沿著臺階往院子中跑去。
剛跑到冒著漣漪的池塘邊，腳下一滑，身體往前方的水塘跌去。
但池塘表面依舊是無數根雨絲掉落時砸開的漣漪擠在一起，小妖的身體浮在半空，周身的雨幕被一層靈力隔絕，緩緩往屋子的方向飄去。
謝琢望了眼浮在面前，作烏龜狀劃空氣的小妖，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他嘴角的弧度落在小妖眼裏，小妖的動作頓了瞬，臉上閃過狐疑的表情，隨後像是明白嘲笑的情緒，氣鼓鼓地開口：
“仙君，把我放下來。”
青年依言將人放下，不過在放下前，不忘施法將小孩的頭發烘幹。
小妖落地的下一秒，不出他所料般徑直鉆入他懷中，卻沒有如往日一樣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
他按住不停蛄蛹的小妖：“怎麽了？”
“仙君，癢。”小妖說著，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脖子和衣領相貼的地方。
謝琢眉毛微挑，“你如今還懂癢這個字了？”
話雖這般說著，但他還是擡手掀開小妖的衣領，見到幾縷發絲黏在小妖的脖子上，“是頭發亂了，粘在脖子上才會癢，去讓傀儡幫你把頭發梳好。”謝琢邊說邊幫小妖撥出頭發。
“仙君幫我梳。”脖子變得舒坦的小妖不再掙紮，癱在仙人的膝上頤指氣使地指揮著。
謝琢向來對這只新生的小妖不做要求，聞言也只把癱成餅的小妖放到面前的蒲團上：“坐好，給你梳頭發。”
半透的玉梳出現在他手中，面前的小妖盤腿坐在蒲團上，後背卻抵在他的膝上，一分多餘的力也不願多出。
謝琢解開小妖頭上的發繩，尚不及肩的發絲從他指縫中垂落下，其中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著。
齒梳輕輕地劃過頭皮，他的手指攏住細軟的發絲，將發繩重新綁上。
“仙君，好了嗎？”小妖撐著腦袋，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謝琢瞥了眼齊整的發型，有些意外自己的手藝：
“好了。”
兩個字落地，小妖徑直仰躺入青年腿上，也不管剛綁好的頭發，蛄蛹了兩下，整只妖絲滑地鉆入琢玉仙君懷中，仰頭盯著青年手中還未收起的玉梳。
謝琢見小妖一直盯著瞧，便把玉梳遞給小妖。
小妖得到玉梳捧在手間把玩了一會兒，就失了興趣，一手握著手中的玉梳子，一手去勾青年衣服上的帶子玩。
“仙君，這是什麽？”
他拉住青年掛在腰間的一個掛飾，是一枚做工細致的平安扣，潤澤的質地，還沒有他的掌心大，下方掛著兩根一大一小但都灰撲撲的羽毛。這一件裝飾，不管是尺寸，還是外形看起來與腰飾都並相襯。
謝琢擡起一只手，托住小妖的掌心，圓潤的平安扣躺在他們二人的掌心，兩根羽毛盤踞在平安扣的周圍，一半從小孩不夠大的手心溢到他的手心，帶來的些許癢意讓他思緒一怔，他驟然收攏手指，將掌心的事物連同小孩的手一同包裹：
“不記得了……是我飛升前在凡間時帶在身上的物什。”
這件飾物是他飛升後醒來就在的東西，這些年他一直習慣性的帶在身上，大抵是他凡間時珍視的東西。
掌心傳來不同雨水的涼意，小妖擡起另一只手覆上青年收攏的手，他自出生起，便沒有離開過玉鳴殿，對謝琢口中的凡間難免好奇：
“凡間是什麽地方？”
謝琢松開包裹的手指，取下平安扣，重新套了個繩子掛在小妖的脖子上：
“帶你去看看。”
話音落下，小妖一時也顧不上脖頸間多出來的東西，環住謝琢的脖子，興奮地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去。”
“現在。”
……
玉鳴殿重新放晴，陽光穿過門窗灑入一塵不變的室內，唯獨不見兩人的身影。
—
謝琢壓制了修為，抱著懷裏的孩子閃身出現一個熱鬧的凡塵集市。
集市熙熙攘攘，他收斂了自己與小妖的氣息，在無人發覺時融入人群中。
周遭的環境落入小妖眼中，從未見過自己與謝琢之外的生命的他連眼睛都舍不得眨，入目之物皆是聞所未聞，陌生的聲音和氣味沖擊他狹小的世界觀，他盯著面前車水馬龍的長街久久不動。
“是要自己下來走，還是要我抱著你？”謝琢擡手在呆住的小孩眼前晃了晃。
小妖看得認真，分不出心思答話，只在懷裏蹬了蹬腿，青年心領神會地把人放到地面。
盡管說自己要走，但來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小妖不比看見落雨的新奇，謹慎地抓住謝琢的小拇指，直到走過兩步，發覺腳下踩住夯實的地面與玉鳴殿中並無不同，他才活躍起來，牽住謝琢的手指像凡間的普通人一樣湊到攤位前。
謝琢跟隨著手上的力道在各個攤位前停留，小妖大多是看了兩眼，便拉住他往下家走去。
“仙君，我要那個。”
直到小妖在一家雜貨攤子前停下，指著上一位顧客買走的頭繩，仰起頭朝他開口。
謝琢定睛看向小妖指的物件，是一個小姑娘手中拿著的頭繩，中間掛著亮晶晶的珠子。
他婉言拒絕了小孩的要求：“那是小姑娘帶的……”
“公子這話就絕對了，我這的頭繩可不止小姑娘能帶。”招待完上一位顧客的攤主聽見駐足在攤子前兩人的對話，從攤子中翻出小妖指明的頭繩遞到謝琢面前：“我這的頭繩就是上京的小公子也帶得，令郎生得這般俊俏，肯定合適。”
小妖看著垂到眼前的珠子，手已經伸出，聽見攤主的話，懵懂地開口：“令郎是誰？”
攤主笑瞇瞇地將珠子垂到他的手邊：“當然是小公子你了。”小妖如願將亮晶晶的珠子握在手裏，攤主瞧見他歡喜的模樣，徐徐善誘：“您仔細瞧瞧，若是喜歡，就讓你爹爹買給你。”
不等謝琢開口解釋，小妖照著攤主的話註視著手心的發繩，片刻後仰起臉，輕輕晃晃拉住謝琢的手：“爹爹，買給我。”
“我……”謝琢剛吐出一個字的解釋徹底消了音，他的神情有一瞬覆雜，掏出銀子付錢：“不用找了。”
攤主見到多出的銀子樂呵呵地往重新回到青年懷裏的小妖手裏塞了一個絹球，同時不忘和大主顧閑扯：“令郎多大年歲了？”
小妖捧著懷裏的絹球，艱難地伸出指頭掰著，不等他數明白，謝琢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還不到三歲。”
“爹爹，我……”小妖糾正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青年捂住嘴，匯入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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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底線就是這樣一降再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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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臥房，但他自成仙後便沒有嘗過睡覺的滋味。今日殿中雖多了只小妖，但並無大事發生，他如過往的每一日般在榻上打坐。
不知過去多久，門口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謝琢盤腿坐在榻上姿勢未變, 似是無所覺察。
他眼睛尚未睜開，也沒有放出神識，卻能夠聽見布料絲絲嗖嗖的越來越近。
且不說小世界中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註意，就是會些武功的凡人也能發現這動靜。
更何況這無召闖入殿內的“小賊”還絲毫不加遮掩。
自是瞞不過身為這座玉鳴殿主人的他。
布料的摩擦聲越來越近，猛地停頓, 再次響起時聲音變得更大，謝琢睜開眼, 和趴在他床邊的一小團對視上。
見被發現, “小賊”頓時放棄了自己爬去塌上的想法, 一屁股坐在地上。
“琢玉，抱我。”
再次被“小賊”直呼的謝琢並未有所動作, 垂眸靜靜地打量地上的一小團。
身上的衣服換了件合身的，白日時垂在臉側的頭發被傀儡紮了兩個發髻，肉乎乎的嬰兒肥完全顯露出來, 滴溜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面對他時毫不露怯，說話時的詞匯雖不多, 但磕絆少了許多。
地上的石頭耐不住性子，見榻上的人久久不動，片刻前喊人的嘴巴抿了下，臉上的嬰兒肥隨之晃動，坐在地上伸出手臂：“仙君，抱我。”
謝琢本不欲理會，但修煉被人打斷，耳旁又時不時響起另一道聲音，左右不適合繼續打坐，幹脆下榻抱起地上的孩子，施了個潔塵術，將人抱到塌上。
戳了戳懷中滑嫩的臉，他回憶起孩子白天路都走不穩的樣子，現下卻直接摸到了他的臥房，無奈道：“也不知道是該說你愚笨還是聰慧。”
小石頭兩只手抓住謝琢在臉上亂戳的手指，把自己的臉貼到謝琢胸口，眼中顯露滿足，對謝琢的話只當聽不懂。
謝琢轉而問起正事：“你怎的過來了？我不是同你說過書房和臥房無召不得入嗎？”他把人摟在懷中，語氣不輕不重。
小石頭臉埋在青年胸前，聲音嘟嘟囔囔，聽不真切，從謝琢的角度只能看見隨著小孩說話鼓鼓囊囊的臉頰：
“仙君把我帶回來的，我要和仙君一起。”
謝琢聽著小孩轉變的稱呼，面色一怔，想起自己好像就是在小孩喊仙君時將人抱起。他感受懷裏的重量，眼底閃過極淡的笑意，被懷中仰頭臉的小孩好奇的註視著，更用力的揪緊他的衣襟。
“我要和仙君一起。”
扣在衣襟上的手只占據了相當小的一塊布料，他輕而易舉就能推開，但胸口那塊整理平正的衣服在那只稚嫩的拳頭下延伸的紋路，似乎逐漸由內蔓延。
“只此一晚。”
雖然謝琢嘴上那麽說著，但自那日起，琢玉仙君不置被褥的榻上，多了條織錦雲毯。
……
—
“仙君。”
“仙君？”
“仙君……”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著，玉鳴殿的各處偶爾響起一道並不惹人厭的聲音。謝琢無論待在殿中哪處，總能瞧見一道從角落探出的身影。
當他把目光移向那道身影，原先還能乖巧待在角落中的小妖在與他對上視線的瞬間便跑過來趴在他膝邊或者鉆入他的懷中。
靴子跑過地板發出的噠噠聲音停下的瞬間，他就能得到小妖那日的見聞，或是他域中的某一朵花，某一株草。
他告訴過小妖，最好待在他應該待的地方，可以是他給他準備的偏殿，也可以是他想去的其他地方，甚至是他的臥房。
總之不能成日跟在他身後。
小妖卻眼睛亮亮，熟練地窩到他懷中，“我喜歡的地方就是仙君身邊。”
他知道小妖沒有撒謊，小妖的來歷雖不凡，但到底是一塊毫無靈氣的石頭，在百年的時間內就能從一塊石頭生出靈智到化成人身，是長期待在他的身邊，受了他的靈氣浸潤的緣故。
而小妖喜歡待在他的身邊，無非是貪圖他身上溢散出的靈氣。
總歸只是不知事的小妖。
誰讓在某種說法上，小妖是因他而誕生於世。
他種下的因，果自然得由他嘗。
心中的那桿秤在他自己都未發覺的時候逐漸失衡……
謝琢垂眸望向再次爬上他膝頭的孩子，小妖正高高地把一只手舉到他的面前，小小的手心中躺著一顆飽滿的種子。
黑褐色的種子裂開道縫隙，隱隱有綠意透出。
由他所構建的世界中，因他誕生了一條不受他約束的生命。
在足夠漫長的歲月中，或許是個不錯的體驗。
—
仙界一域一景象。
今日玉鳴殿中少有的落雨。
細小的雨絲飄蕩在空中，小部分被風吹入廊下，落在一雙小小的靴子前，留下一汪水暈。
充斥著新奇的眸子每一下眨動都能映出地面上逐漸變多的水漬。院中池塘蕩開的漣漪更是在小妖狹隘的世界聞所未聞。
他回頭看了眼室內的人影，天色不佳，清晨的室內還有些昏暗，青年的臉半掩在陰影中，從通敞的門窗吹入室內的風撲散香爐上繚繞的煙，青年的目光穿過朦朧望向雨幕深處。
謝琢沒有在看他，小妖在喊人和探索從天而降的水珠上猶豫幾許，轉回腦袋剛擡起腳步，身後就傳來一道清冽的嗓音：
“下雨了，回來。”
靴子結結實實地落到水暈上，被風吹入廊下的雨絲落在他的法衣上，順著隔水的衣袍滑下。小妖恍若未聞地彎下身，伸手去接衣服上滾落的水珠，垂下的發絲也被淋了個遍。
雨絲掉落的頭皮涼涼的觸感對他來說無疑是陌生的，他徹底將屋內青年的話拋諸腦後，沿著臺階往院子中跑去。
剛跑到冒著漣漪的池塘邊，腳下一滑，身體往前方的水塘跌去。
但池塘表面依舊是無數根雨絲掉落時砸開的漣漪擠在一起，小妖的身體浮在半空，周身的雨幕被一層靈力隔絕，緩緩往屋子的方向飄去。
謝琢望了眼浮在面前，作烏龜狀劃空氣的小妖，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他嘴角的弧度落在小妖眼裏，小妖的動作頓了瞬，臉上閃過狐疑的表情，隨後像是明白嘲笑的情緒，氣鼓鼓地開口：
“仙君，把我放下來。”
青年依言將人放下，不過在放下前，不忘施法將小孩的頭發烘幹。
小妖落地的下一秒，不出他所料般徑直鉆入他懷中，卻沒有如往日一樣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
他按住不停蛄蛹的小妖：“怎麽了？”
“仙君，癢。”小妖說著，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脖子和衣領相貼的地方。
謝琢眉毛微挑，“你如今還懂癢這個字了？”
話雖這般說著，但他還是擡手掀開小妖的衣領，見到幾縷發絲黏在小妖的脖子上，“是頭發亂了，粘在脖子上才會癢，去讓傀儡幫你把頭發梳好。”謝琢邊說邊幫小妖撥出頭發。
“仙君幫我梳。”脖子變得舒坦的小妖不再掙紮，癱在仙人的膝上頤指氣使地指揮著。
謝琢向來對這只新生的小妖不做要求，聞言也只把癱成餅的小妖放到面前的蒲團上：“坐好，給你梳頭發。”
半透的玉梳出現在他手中，面前的小妖盤腿坐在蒲團上，後背卻抵在他的膝上，一分多餘的力也不願多出。
謝琢解開小妖頭上的發繩，尚不及肩的發絲從他指縫中垂落下，其中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著。
齒梳輕輕地劃過頭皮，他的手指攏住細軟的發絲，將發繩重新綁上。
“仙君，好了嗎？”小妖撐著腦袋，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謝琢瞥了眼齊整的發型，有些意外自己的手藝：
“好了。”
兩個字落地，小妖徑直仰躺入青年腿上，也不管剛綁好的頭發，蛄蛹了兩下，整只妖絲滑地鉆入琢玉仙君懷中，仰頭盯著青年手中還未收起的玉梳。
謝琢見小妖一直盯著瞧，便把玉梳遞給小妖。
小妖得到玉梳捧在手間把玩了一會兒，就失了興趣，一手握著手中的玉梳子，一手去勾青年衣服上的帶子玩。
“仙君，這是什麽？”
他拉住青年掛在腰間的一個掛飾，是一枚做工細致的平安扣，潤澤的質地，還沒有他的掌心大，下方掛著兩根一大一小但都灰撲撲的羽毛。這一件裝飾，不管是尺寸，還是外形看起來與腰飾都並相襯。
謝琢擡起一只手，托住小妖的掌心，圓潤的平安扣躺在他們二人的掌心，兩根羽毛盤踞在平安扣的周圍，一半從小孩不夠大的手心溢到他的手心，帶來的些許癢意讓他思緒一怔，他驟然收攏手指，將掌心的事物連同小孩的手一同包裹：
“不記得了……是我飛升前在凡間時帶在身上的物什。”
這件飾物是他飛升後醒來就在的東西，這些年他一直習慣性的帶在身上，大抵是他凡間時珍視的東西。
掌心傳來不同雨水的涼意，小妖擡起另一只手覆上青年收攏的手，他自出生起，便沒有離開過玉鳴殿，對謝琢口中的凡間難免好奇：
“凡間是什麽地方？”
謝琢松開包裹的手指，取下平安扣，重新套了個繩子掛在小妖的脖子上：
“帶你去看看。”
話音落下，小妖一時也顧不上脖頸間多出來的東西，環住謝琢的脖子，興奮地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去。”
“現在。”
……
玉鳴殿重新放晴，陽光穿過門窗灑入一塵不變的室內，唯獨不見兩人的身影。
—
謝琢壓制了修為，抱著懷裏的孩子閃身出現一個熱鬧的凡塵集市。
集市熙熙攘攘，他收斂了自己與小妖的氣息，在無人發覺時融入人群中。
周遭的環境落入小妖眼中，從未見過自己與謝琢之外的生命的他連眼睛都舍不得眨，入目之物皆是聞所未聞，陌生的聲音和氣味沖擊他狹小的世界觀，他盯著面前車水馬龍的長街久久不動。
“是要自己下來走，還是要我抱著你？”謝琢擡手在呆住的小孩眼前晃了晃。
小妖看得認真，分不出心思答話，只在懷裏蹬了蹬腿，青年心領神會地把人放到地面。
盡管說自己要走，但來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小妖不比看見落雨的新奇，謹慎地抓住謝琢的小拇指，直到走過兩步，發覺腳下踩住夯實的地面與玉鳴殿中並無不同，他才活躍起來，牽住謝琢的手指像凡間的普通人一樣湊到攤位前。
謝琢跟隨著手上的力道在各個攤位前停留，小妖大多是看了兩眼，便拉住他往下家走去。
“仙君，我要那個。”
直到小妖在一家雜貨攤子前停下，指著上一位顧客買走的頭繩，仰起頭朝他開口。
謝琢定睛看向小妖指的物件，是一個小姑娘手中拿著的頭繩，中間掛著亮晶晶的珠子。
他婉言拒絕了小孩的要求：“那是小姑娘帶的……”
“公子這話就絕對了，我這的頭繩可不止小姑娘能帶。”招待完上一位顧客的攤主聽見駐足在攤子前兩人的對話，從攤子中翻出小妖指明的頭繩遞到謝琢面前：“我這的頭繩就是上京的小公子也帶得，令郎生得這般俊俏，肯定合適。”
小妖看著垂到眼前的珠子，手已經伸出，聽見攤主的話，懵懂地開口：“令郎是誰？”
攤主笑瞇瞇地將珠子垂到他的手邊：“當然是小公子你了。”小妖如願將亮晶晶的珠子握在手裏，攤主瞧見他歡喜的模樣，徐徐善誘：“您仔細瞧瞧，若是喜歡，就讓你爹爹買給你。”
不等謝琢開口解釋，小妖照著攤主的話註視著手心的發繩，片刻後仰起臉，輕輕晃晃拉住謝琢的手：“爹爹，買給我。”
“我……”謝琢剛吐出一個字的解釋徹底消了音，他的神情有一瞬覆雜，掏出銀子付錢：“不用找了。”
攤主見到多出的銀子樂呵呵地往重新回到青年懷裏的小妖手裏塞了一個絹球，同時不忘和大主顧閑扯：“令郎多大年歲了？”
小妖捧著懷裏的絹球，艱難地伸出指頭掰著，不等他數明白，謝琢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還不到三歲。”
“爹爹，我……”小妖糾正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青年捂住嘴，匯入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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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底線就是這樣一降再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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