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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赤松鶴身長立於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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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赤松鶴身長立於如狂……

赤松鶴身長立於如狂風過境的桌案前, 手指嫌棄地捏起上方一團瞧不出形狀的布抖了抖。

唯有上方的花色明晃晃地證明著這是他不久前穿過的外袍。

布料舒展開,恢覆原本的形狀。

他的指尖輕挑,手中外袍無風自動, 掙脫他的手,飛到一旁的衣架上掛好。

“進來。”

赤松頭也沒回, 突然開口。

門口探頭探腦的謝寶瓊掃了眼空無一人的四周,知道這話是對他說的。

手腳輕快地小跑進屋內。

屋門在謝寶瓊身後砰的一聲關上,帶起氣流拂在他的後頸,帶來一陣涼意。

他頓住步子, 眼神困惑地掃過身後關上的屋門,摸了摸後頸, 放慢腳步, 挪到赤松跟前。

重新戴上手套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桌面, 蓋過謝寶瓊的腳步聲。

赤松薄情的眸子低垂, 正巧對上謝寶瓊仰起的臉,水汪汪的杏眼帶著抹不谙世事的純粹,倒映出他的臉。

他其實不太喜歡幼崽,這種生物一向麻煩又天真。

對謝寶瓊的“包容”與“好心”, 更多出自於攪亂藺折春計劃的策略,以及看謝琢笑話的心理。

他明知故問地逗弄道:“怎不與謝家那對父子玩過家家的游戲, 跑我這來了?”

謝寶瓊沒聽出話中的揶揄, 在赤松知曉他身份的情況下,沒有遮掩, 好奇地問道:“過家家是什麽?”

赤松再次在眼前的小子身上體會到連在謝琢面前都不曾體會過的無力感,除了斷手的那一段時光,他許久沒感受過這種情緒了。

幼崽果然麻煩。

但他隨即想起些事情,眼神一凝, 咽下這股憋悶感:

“你來人類的地界多久了?”

謝寶瓊眨巴了眼,沒有馬上說出他下山不過幾月的事實,他總覺赤松沒藏著什麽好話,便將化形的年歲一同編纂進去:

“約莫兩年。”

話音半落,赤松手支在桌面上,俯下身,那張明艷到具有攻擊性的臉突然貼近,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綿長的、屬於冷血動物的冷冽呼吸撲灑在謝寶瓊臉上,帶來陣陣的涼意。他維持著姿勢,沒有變化,任赤松的目光如蛇信子般寸寸掃過。

光陰靜默地從兩人間的縫隙溜走,不知過了多久。

輕快地笑聲從赤松鼻間溢出,輕輕的嘆息聲夾雜著笑意傳入謝寶瓊的耳中:

“……聰明反被聰明誤。”

“赤松大人?”謝寶瓊沒明白赤松為何突然說這句話,迷茫地開口。

赤松笑著直起身,手指點著身前的腦袋,神色意味不明:

“你是傻妖有傻福。”

這話謝寶瓊倒是一聽便懂:

“我不傻。”

赤松敷衍地從喉間溢出聲音應過,他可沒謝琢哄孩子的耐心,右手的食指彎曲,在桌案擺著紙張的地方叩了兩下:

“少一張,你拿走了?”

謝寶瓊探頭瞄過一眼,快速收回視線,桌上的那疊紙正是被他弄散的畫像,赤松口中少的那張此刻正在他的袖中乾坤中躺著。他回來找赤松可不止為了聽故事,更重要的目的還是那張畫像上的人。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反問道:

“赤松大人,這些畫像是做什麽用的?上面的人是誰?”

“近期出入城內的修士,說不準與時疫……”赤松的話音一頓,“謝琢沒同你說?”

見謝寶瓊茫然地搖頭,赤松手指輕點,桌面散亂的紙張歸攏整齊,離謝寶瓊遠了些,沒有說下去的打算。

“可是裏面有一個人是術士。”

見赤松沈默,謝寶瓊朗聲道,取出袖中乾坤的畫像,抓著兩側,舉高到赤松面前。

“你是指這人?你認識?”赤松眼睛微瞇,盯著畫紙上的人像。

外貌並不出眾,頭發半白,紮成一個潦草的發髻,長相的年紀約莫在四五十左右,一雙三白眼透出幾分精明。

“認識。”謝寶瓊被擋在紙後的腦袋點了點,連同畫像也隨他的動作晃動:“這人就是在京城抓我的拐子。”

沒摸清赤松對這些畫像上的人的態度,他便只說明自己與曹莊淩的關系,其餘事一概不提。

“原來是為了尋仇。”赤松輕輕揭過謝寶瓊拿走畫像的事,也沒有要把畫像拿回去的意思。

見到赤松態度和緩,謝寶瓊試探地開口:“赤松大人知道這人在哪嗎?”

“不知道。”

赤松話雖這般說著,手指卻勾了勾,一張紙從那疊畫像的底下飄到他的手上。

謝寶瓊談不上失望,但剛發現畫像時的激動心情瞬間消散,高舉畫像的手臂垂落,畫紙耷拉地垂在他的腿邊。

赤松的聲音此時再次響起:“認識人類的字嗎?”

謝寶瓊不解地擡起頭:“認識……”一點。

一張紙忽而被遞到他眼前。

“這名單上有這些人的住址,你自己看。”

謝寶瓊快速掃到曹莊淩的名字,記下後面綴著的地址,便將名單還給赤松。

“謝謝赤松大人,你是個好妖。”

從未收獲過如此樸實無華的誇讚的赤松,蹙著眉頭看謝寶瓊露出乖巧的一面,將手裏的畫像放回規整好的那摞紙上。

心中不屑,小孩子就是天真好哄。

他可不見得是個好妖。

但眨眼間,赤松就見他上一瞬還覺得乖巧的謝寶瓊爬上桌案後的椅子坐下,眼睛忽眨忽眨地望過來。

他眉間的溝壑深了幾分:“你不回去找你爹?”

“赤松大人,故事還沒聽完。”謝寶瓊沒忘記自己找過來的另一個目的。

真當他是茶館的說書先生,赤松沈著臉,身形巍然不動。

剛坐好的謝寶瓊卻感覺身體憑空騰起,下身離椅子越來越遠,他像只初次鳧水的鴨子生疏地劃拉。

感受到身上並無惡意的靈力後,他還能松下心,逐漸熟練地往赤松的方向劃拉。

在距離赤松三尺的距離,他伸出手,即將觸碰到赤松的衣裳之時,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開。

靈力收束,形成一個透明的罩子將他關在其中,往外送:

“找你爹去。”

但想到不是自己家的,心頭湧上一陣詭異的舒心。

靈力罩子發出一聲清脆啪嗒聲,赤松的視線被吸引。

只見謝寶瓊的臉擠在面向他的靈力罩子,隱隱能瞧出絲幽怨。

看著酷似謝琢的臉露出這幅表情,包裹謝寶瓊的靈力罩子隨著赤松的心情抖動兩下。

赤松臉色難看,一副膈應的表情。

直到隨著靈力罩子晃動,謝寶瓊的身體翻滾,那張臉被顛地趴在底下,赤松表情又恢覆那副冷漠的樣子。

靈力罩子在房門前的位置消散,放出裏面暈乎乎的謝寶瓊。

他揉著頭,維持被放下來的方向開口:

“赤松大人,錦囊你還沒給我。”

水紅色的錦囊啪嗒砸在謝寶瓊的腦袋上,往下滾落,被他接住。

謝寶瓊的手指捏在錦囊赤紅的錦鯉上,一大一小兩只的紅鯉在他發暈的視線中,好似正拖著尾巴游曳。

他沒頭沒腦地問了個問題:

“赤松大人,人類真的很壞嗎?”

問出的瞬間,謝寶瓊心中似是秋日的蘆葦地,大片枯黃的稭稈上長出潔白如絮的蘆花,只需一陣秋風,便可飛揚天地間。

他得到曹莊淩的蹤跡,循著名單上的地址他便能找到幕後之人。

下山的目的即將達成,他沒有預計的欣喜,反倒是惶惶漸漸橫生。

一切即將塵埃落定,他卻對未來感到迷茫,是挑明身份就此回到四水山,還是頂著謝寶瓊的身份再在凡塵待百年?

百年對於妖不算長,蘇曉春百歲甚至沒有成年。

謝寶瓊覺得他的心應該就是人類成為貪心的心。

他什麽都想要,想要好好修煉得道成仙,想要謝容璟和謝琢對他的好,想要……想要謝琢知道他是誰仍會笑著喊他小寶。

他好像真像曉春說的一樣,越來越像人了。

赤松久久不出聲,屋內只有偶爾風打窗扇的聲音,謝寶瓊坐在地毯上等待著一個能讓他重新變回妖的答案。

興許是想快速打發走人,赤松說了個謝寶瓊意料之外的答案:

“人的好壞是無法一概評判的。”赤松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涼薄的嗓音在後半句話又多出抹輕挑:

“反正於我來說,藺折春這人便是壞的不能再壞。”

他鞋尖踢了踢蹲坐在地上的謝寶瓊:“起來。別在我這弄得一身臟,傳出我欺負小孩的名聲。”

謝寶瓊在他動作下挪了挪位置站起身,心中疑惑赤松還有名聲可言,暫時將猶豫不決的想法拋在腦後,但赤松的話卻悄然在他心底埋下了種子。

“可藺國師送了……”藺折春在赤松面前的幾次回護,被謝寶瓊記住,讓他沒忍住開了口,他眼睛瞟向赤松那只被手套擋住的左手。

這還是赤松自己告訴他的。

赤松的臉色變的陰郁,在光下泛著金輝的雙眼此時像是透亮的寶石蒙了層灰塵。

他沒好氣地彈了下謝寶瓊的額頭:“少在我面前為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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