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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謝寶瓊面上不見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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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謝寶瓊面上不見懼色……

謝寶瓊面上不見懼色, 反而更進一步,二人的距離迅速貼近。

眉心的紅痣熠熠生輝,說出的話帶著少年人無所畏懼的意氣:

“赤松大人告訴我為什麽, 我以後自然不會提了。”

也包括當初的他。

……

到底是年紀大了,他側過身,斜睨了謝寶瓊一眼,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倒是機靈, 知曉趁機提要求。”

卻沒有趕人的意思。

謝寶瓊聽出赤松話中含義,亦步亦趨地跟上赤松。

腳步剛踏入室內的中心, 眼底的景象驟然變換。

桌椅擺件, 屏風雕花在視線中不斷扭曲拉直, 化作一道道簡單的線條, 交錯、平行,綻放出一道強烈的白光。

耀眼的光芒緩緩消退,呈現在視野中的景象由赤松的房間,轉變為一派灰白蕭條之色。

灰茫茫的天接著灰茫茫的地, 在視野的盡頭處混淆在一起。

煙塵彌漫,天地不清。

身前領路的人影消失不見, 謝寶瓊感受著四周的死寂荒蕪, 像只失去母獸的幼鹿,一頭紮進陌生的天地, 發出不安的呦鳴:

“赤松大人?”

聲音被這方連風都不存在的空間內吞沒,留下一地死寂。

謝寶瓊邁開腿,踩在粗糲的地面,幾不可聞的腳步聲成了這方天地唯一的聲音。

他的步調慢慢越來越大, 漫無目的地找尋出口。

直到一陣隆隆的聲響從天際傳來,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謝寶瓊穩住身形,被一股熟悉的靈力包裹住,吹往一座高丘。

他臨風立於高空,終於在這個灰色的世界見到了別樣的色彩。

墨藍色的巨獸盤踞在高丘之上,巨獸體態修長,金色的眼睛鑲嵌在周圍墨色泛藍的鱗片中,宛如夜色池水中的一輪皓月。

雙目之上,一對本該相稱的雙角被生生砍去一角。

謝寶瓊被靈力裹挾著,落在那雙幾乎與他等大的眼睛之前。

巨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嘴巴緊閉,但聲音直抵他的腦海:

“怎一點耐性都沒,一會兒的功夫也待不住?”

謝寶瓊在聲音響起前,便認出了巨獸的身份,春祭時他曾見過赤松本體的縮小版。

“赤松大人,這裏是哪?”

赤松的語氣輕飄飄,沒有責怪,謝寶瓊沒有放在心上,回過身掃視高丘之下灰茫茫的一片。

“你不知道?”巨獸揚起頭,視線停留在謝寶瓊身上。

謝寶瓊回憶遍短短妖生自己去過的地方,實在記不起有這麽灰茫茫的地界,如實道:

“我沒有來過這裏。”

“你當然不會來過這裏。”

謝寶瓊蹙起眉,回頭望向赤松,靈力再次襲來,將他帶上巨獸的身軀。

下一瞬,墨藍色的巨獸騰空而起,飛上雲霄,如洪鐘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這裏是我的世界。修士到達一定境界便能開辟的天外天。”

灰色的天際中,謝寶瓊坐在墨藍的鱗片上,快速飛行帶來一陣氣浪,將他的頭發向後吹拂,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興奮的眼睛。

“那要到何種境界才能做到?”

“半步飛升。”

強烈的氣浪沒有吹散赤松簡單而平淡的四個字,卻砸得謝寶瓊有些發懵。

赤松平日的行為和尚未化龍的情況實在不像是這個境界。

謝寶瓊手掌撐在如玉石般的鱗片上,感受著手中涼涼的觸感,他突然想起,春祭時赤松的本體隱於雲海中,他有一些地方未曾看清。

只記得他與赤松初遇時,攀附在腳腕上的尾巴,形似蛇尾,沒有尾鰭。

如今細觀赤松的本體,額角處已長出形似鹿角的雙角。

他的視線凝固在被削平的龍角處。

蛟龍要麽單角,要麽角短且無分叉,而且沒有尾鰭。

他回過頭,試圖看清百米外的尾巴到底有無尾鰭,墨藍色的巨龍卻驟然化作粒子消散在空中。

謝寶瓊的身體猛地向下墜去。

他迅速回過神,探出靈力包裹住身體,卻被一雙手抱入懷裏,氣浪的聲音在耳畔淡去,他仰起頭,赤松看清他淡定的表情,臉上閃過無聊。

“赤松大人是龍嗎?”謝寶瓊好奇地問出這個不太禮貌的問題。

二人落至地面,赤松放下謝寶瓊,神色晦暗不明:

“你覺得是,便是吧。”

謝寶瓊眼神滿滿地困惑,但恢覆成人形的赤松身上已沒有蛟龍和龍的區別。

他多看了赤松兩眼,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

“赤松大人,我們來這做什麽?”

他四處打量,周遭還是一派灰蒙蒙的顏色,與方才之處並無不同。

“你不是想知曉我與藺折春的恩怨?背後談論人,總要躲著點。”

謝寶瓊的視線被聲音吸引,便見赤松的手輕輕揚起,前方地面上的塵埃散去,露出一大片溢散靈氣的器物。

造型不一的法器從沙土下顯露真跡,綿延不絕,謝寶瓊沒見識地睜大眼。

他身上僅有的一件半法器與之相比,實在寒酸。

見識甚少的謝寶瓊完全沒意識到不管是曉春送的玉佩,還是曾化為人形的貓貓哥,在外都是能引人哄搶的寶貝。

他此時實實在在被眼前法器的數量震撼到。

只是,這與赤松與藺折春的恩怨有什麽關系。

這麽想著,他順口問出。

赤松朝半截埋入地中的法器投去滄桑的一瞥,答非所問:

“這些法器的主人都死了。”

謝寶瓊頓時腦補出一樁滅族的恩怨糾葛,卻被赤松的下一句話打散:

“藺折春端著他那副清高架子,全便宜了我。”

“這些…都是藺國師殺的嗎?”謝寶瓊擡眼望著看不到盡頭的法器,難以將藺折春不染纖塵的形象套上層弒殺的殼子。

“……有些是,有些不是。”赤松搜刮著記憶,卻發現那些歲月經歷時光的蹉跎,早已模糊不清,連當初刻骨銘心的恨意也在光陰的消磨下,蒙上層厚厚霧。

恨不明,卻一直盤踞牽扯著他。

成仙路難走,化龍遙遙無期,唯獨恨意綿延了下來,拉扯著他在時間中往前行進。

“這些法器的主人是赤松大人的朋友嗎?”

剝離在感情之外的謝寶瓊踩著赤松腳邊的那塊土地,無法與之共情。

“不是。”赤松回答地幹脆利落。

可兩個字落下後,這方天地再次回到了寂靜無聲之中。

顯露的法器溢散出靈力,在空中交織,最終散於天地間。

謝寶瓊才猛然驚覺一件事。

這片空間內不止沒有風,除開面前法器溢散出的靈力,竟然一絲靈力都沒有。

這是一方絕靈地。

“赤松大人……?”他剛想提及這一問題,便被赤松打斷:

“我仔細想來,覺得就這麽平白告訴你,我有些吃虧,不如你先說你的事情。”

赤松金色的豎瞳劃過矮了幾個頭的身影,帶上絲謀算。

“比如,你怎麽會長了這樣一張臉?又湊巧成了謝琢的孩子?”

兩人都對謝寶瓊妖的身份心知肚明,自然確定他與謝琢並無血親關系。

謝寶瓊沒藏著掖著,癟著嘴,信誓旦旦道:“是他長得像我。”

聽著謝寶瓊倒反天罡的言論,赤松心中的疑慮漸甚:

“你生出神智多久了?”

謝寶瓊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按人間的歲月算,十三。”他不忘補上一句:“但我沒有生出神智前,肯定還當了好多年石頭。”

赤松自動忽略他補上的話,喃喃重覆一遍這個數字,上前捏住謝寶瓊的手腕,霸道的靈力湧入,謝寶瓊的身影驟然消失,一塊正正方方的墓碑現於眼前。

目光在觸及墓碑上的字跡時,瞳孔收縮。

手松開的一瞬,墓碑霎時間恢覆人形,板著臉往後拉開距離。

“你與他們一家倒是湊巧。”

赤松咬著牙說出這一句話,語氣不善。

可謝寶瓊莫名覺得這語氣不是沖著自己來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赤松的臉色和緩,眼神覆雜地問道:

“你可知藺折春與華陽郡主關系不錯?”

謝寶瓊記起曾在華陽郡主的院子見到藺折春一事,沒有馬上回答,反而開口詢問:

“赤松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他真摯的眼神撞進赤松冷漠盤算的豎瞳中,交代了下山的原因。

……

“你說你因為因果未了,修為停滯才來到京城?”赤松用捉摸不透的眼神打量著面前的小妖。

謝寶瓊用力點了點頭,暫時忘卻赤松不久前的冒犯。

被灰色浸透的世界中,蝶藍的身影不斷逼近,繡在衣衫上的金線晃出光澤同赤松冰冷的嗓音一道砸進謝寶瓊的心臟:

“若其中真有藺折春的手筆,你一只小妖又能做什麽呢?”

藍色的寬袍垂在赤松的周身,像是他的龍鱗,又像是被金絲網住,停止翕動的蝶翅。

更不留情面的字句從被困住的蝴蝶身軀中發出:

“哪怕現如今他的實力不如巔峰,你又能做什麽?”

“可還有赤松大人。”謝寶瓊臉上不見挫敗,眸光亮亮地仰頭望向漂亮的蝴蝶,清醒道:“況且,這只是一種假設。”

赤松靜默一瞬,低垂雙眸正色地打量謝寶瓊,沒有藏掖,他不希望自己的仇怨中再牽扯進不必要的人:

“我不會幫你。

至於藺折春到底想要做什麽,我並不清楚。當年之事,我不曾過多關註,只記得那會兒京中局勢混亂,藺折春離京了一段時間。”

謝寶瓊記下這個消息,視線撞上正在沈思的赤松,久久不挪開,直到赤松開口:

“盯著我作甚?”

“赤松大人已經知道我的事了,該到我聽赤松大人的事了。”

“打聽別人的傷心事可不好。”赤松說著傷心兩字,金燦燦的眼中卻未有傷感,唯獨目光沈甸甸地投向地面上蔓延的法器。

交織的靈氣蔓延至空中不再消散,而是逐漸匯聚成一個個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謝寶瓊在其中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是藺國師?”

“是。”

“跟在後面的那個呢?是赤松大人嗎?”

“呵,不要將我與死人相提並論。”赤松的話語突然冷了下來,像冬天厚厚的冰霜。

謝寶瓊從赤松的語氣中咂摸出那人大概又是一個赤松討厭的人。

諸多的虛影凝結在法器的上方,或清晰或模糊,謝寶瓊辨別著這些看不清面容的虛影,發現除開藺折春外,他無一人認識,視線掃向遠處一道模糊到幾乎不具人形的虛影,卻平白有幾分熟悉。

平靜無波的嗓音打斷他的註視,使他收回註意,集中在赤松身上:

“你還未曾踏足修士的地界?”

不等謝寶瓊答話,他繼續開口,似乎沒想要從謝寶瓊口中得到答案:

“那是個不缺天才的世界。”

“這些人都是嗎?”靈力構成的虛影微微晃動,再回頭看去時,方才他瞧著熟悉的虛影被遮擋住,不知道飄往何處。

“大部分是隕落的天才。”

灰沈沈的天襯著赤松平調的聲音,說不上的奇詭。

“赤松大人也是天才嗎?”稚嫩的嗓音沖破這份荒涼。

謝寶瓊找不到那道虛影,無聊地收回視線,在離他們最近的藺折春身上搖擺。

“我當然是……”自得的嗓音更像是謝寶瓊往日認識的那個赤松。

“不過都過去了。”緊接的後半句意氣被消磨殆盡,留下沈沈的暮色。

謝寶瓊的腦海中浮現高丘上的墨藍色巨獸,和那支被斬斷的龍角。

赤松說過的話在他腦海中拼湊,猜測的答案呼之欲出。

面前的虛影突然淡去,留下理他們最近的兩道。

謝寶瓊扣住赤松失去的左手,“沒有過去哦,赤松大人還是很厲害。”

赤松低垂下眼,掃過兩只手相接處,靈巧的機械手隔著再薄的手套也不會擁有觸感。

但他到底沒揮開牽住他的手。

“你不必安慰我,是我大意,化龍之時遭人偷襲。”

話雖如此,底下卻透著濃濃的不甘。

不是技不如人,不是缺少天賦,而是臨門一腳,卻唯獨少了最後的那絲運氣。

一步之遙,卻叫他此生止步於此。

他如何能甘心!如何能不恨!

若非那人,若非根基盡毀,依憑他的天賦,何須落得借龍氣才能再進一小步。

虛影隨著赤松情緒的變動,變得時隱時現。

謝寶瓊的視線福至心靈地落向藺折春虛影旁的另一人:

“是那個人?”

“還算有幾分聰明。”

赤松眼不見心不煩地揮散那道虛影,磅礴的靈力將藺折春的虛影也吹淡了不少。

“可他不是死了嗎?”謝寶瓊想起赤松說過的話,總不能是赤松為了洩憤,故意說人死了。

“是死了,死在藺折春劍下。”湧不盡的譏諷含混在話裏,讓謝寶瓊更是一頭霧水。

隨著思考,謝寶瓊不自覺地抓緊了赤松的左手,但直到腦子變成一灘漿糊,他也想不明白赤松和藺折春的關系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那赤松大人不該高興嗎?”

大仇得報,當然該是高興。

赤松無法感受到左手上的力道,就像他無法在那人死的時候感到高興。

只有一陣不明緣由的兔死狐悲之感和深深的可笑,以及一絲微不可查的恐懼。

“你可知那人是誰?”

謝寶瓊迷茫地搖搖頭,他不久前還將人認成了赤松,在他誕生神智前便已離世的人,他怎麽會認識?

“那人是藺折春的師弟。”

謝寶瓊的迷茫被驚訝沖散,然而赤松的話還未結束。

“我當時受邀前往他們宗門,不料突破化龍,而他趁我化龍時偷襲,是想用我的肉身為他師兄重鑄斷劍。”

赤松話說得平淡,像是個局外人,他看向身側驚詫的謝寶瓊,像個過來人般訴說經驗:

“等你多活些年歲,就會發現人類的確卑劣。”

“那,那……”謝寶瓊頓住,他突然發覺自己還不知曉那人名字,“他傷了你後,藺國師便殺了他嗎?”

“但凡藺折春那時殺了他,我與他便不會是如今這番局面。”

謝寶瓊從赤松的話中聽出了藺折春做出的選擇。

下一瞬,便見赤松嘴角勾起譏笑:“不過藺折春那人也遭了報應,被那瘋狗回咬了一口,落得如今這般沒比我好到哪裏去的下場。”

謝寶瓊側頭瞥向法器之上剩下的唯一一道虛影,與他見過的藺折春不太像,面容雖不清晰,但還……少了面上的那條白綾。

“藺國師的眼睛也是他師弟傷的?”謝寶瓊不太確定地開口。

“差不多是吧。”赤松奇怪地瞥了他眼,似是疑惑他為何不敢確定:“他一個瘋子養出另一個瘋子並不稀奇。”

謝寶瓊垂眸思考著赤松的話。

一旁的赤松收回被他抓著的機械手,森冷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

“好了,你聽完我的過往,是時候滅口了。”

謝寶瓊無言地擡起眼,感受著周身平靜無風,不曾有殺意存在的環境:

“赤松大人,我們出來多久了?”

這方天地不見日月,他無法判斷時間的流速,也不知道謝琢和謝容璟會不會來找他。

“你這小孩兒怎麽和謝琢一樣沒意思的緊?”

赤松抄起面前的幼崽,步入前方那片法器埋葬之地:

“我這天外天可是正缺靈氣,將你這一塊石頭埋在這可是正正好。”

謝寶瓊一點也沒有死到臨頭的感覺,環住赤松的脖子,調整了個舒坦的姿勢窩好,腦袋擱在赤松的肩上,半個臉頰被壓著,聲音含含糊糊地傳入赤松的耳畔:

“我們要出去了嗎?我還想騎龍。”

“我可不是坐騎。”赤松額角抽了抽,再次慶幸自己沒有幼崽。

謝寶瓊沒龍騎也不鬧,好奇地問道:

“赤松大人覺得藺國師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有點在意赤松提起的事。

“一意孤行的瘋子。”

“那華陽郡主呢?”

“不熟。只是藺折春待她不似常人,我原以為是那人的轉世,多註意了些。”

謝寶瓊這才驚覺,赤松講述往事時略過了那人的死因:

“藺國師為何要殺了那人?”

二人逐漸來到世界的邊界處,風沙漫天,赤松按住他猛然擡起的頭,撐起靈力罩子隔絕外界。

“他做錯了事。”

赤松說完五個字,聲音久久沒有傳來,等待許久謝寶瓊側過臉,瞧著赤松不再翕動的唇瓣,不可置信地開口:

“只因為這個?”

赤松卻拍了拍他的頭,沒有回答。

“你我勉強算是同病相憐,勸你一句,最好另尋他法解決修煉之事,離藺折春越遠越好。”

謝寶瓊還未品出他與赤松哪裏同病相憐,周圍的風沙忽然猛烈了起來。

風沙撲打在靈力罩子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他的視線被周遭看不清天地的環境吸引,猛然記起赤松的天外天是一塊絕靈地。

他雖不知曉正常的天外天是何模樣,但總不會像這方空間一樣,不僅絕靈,還會攻擊主人。

他修煉途上的唯一“病癥”便是修為停滯,那赤松的“病”也是這個?

“可我不知道其他的法子。”而且他擔心謝琢和謝容璟會不願意和他一起離開。

沒錯,他已想好解決的法子,既他哪條路都舍不下,那便一起收入囊中,曉春教過他不能委屈自己。

“況且,我上次追捕綁走我之人,體內的靈力有過波動,解決我與華陽郡主之間的因果應是有用的。”

赤松目視著前方看不清的道路,絲毫不為漸漸猛烈的風沙所擾:“你身上的因果不重。”

謝寶瓊不解地朝赤松的側臉投去視線。

“修為止步的原因或許不全是這個。”

風沙撞在罩子上的劇烈聲響蓋過赤松的嗓音,導致謝寶瓊沒有完全聽清赤松的後半句話,只有修為止步四個字傳入他的耳中。

他的餘光瞥見赤松蹙起的眉心:“赤松大人仍在介懷當年的事?”

他的臉貼在赤松的肩上,說話間呼出的氣息拂在赤松的頸側,帶著幼崽的濕漉漉:

“可赤松大人活下來了。赤松大人是那群天才中活下來的人。”

碰撞在靈力罩子上的風沙忽而變為一陣微風,沙粒碩碩地順著罩子滑落,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你這張嘴倒比謝琢討喜。”

風暴停歇,塵埃回歸地面,靈力罩子瓦解,蝶藍色的衣袍翻湧,包裹住謝寶瓊的身形,朝天際翻湧,逐漸拉長化作一條墨藍色巨獸。

謝寶瓊俯身在巨獸的腦袋頂上,眼睛驚喜地瞪大,露出孩子氣的笑容。

長且低的龍吟聲和著他的傻笑穿過一陣白光。

他重新回到了人類的懷抱中。

周圍不再是灰蒙蒙一片,而是赤松的房間。

他望向窗紙映出的昏黃色彩,從已經恢覆人身的赤松身上掙紮下來。

“赤松大人,這個給你,我要回去找我爹了。”

赤松懷中驀然一空,隨即右手忽然擠進一只手,留下只有半個且缺了一瓣的橘子。

面前的人影跑出屋,回過身朝他招招手,身影飛速消失。

赤松用靈力關上門。

黑色的手套上,剝幹凈橘絡的橘瓣晶瑩剔透地擠在一起,被投射進屋內的黃色光線照得愈發黃澄澄,飽滿的果肉像是似乎沒那麽討厭的幼崽笑彎的眼睛。

赤松收下來自幼崽的禮物,機械手指靈活地取下一瓣送入口中。

他許久未曾嘗試過凡間的食物,沒想到再次品嘗時,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半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橘子。

半透明的薄膜被咬開的瞬間,果肉中的汁液迸射,一股直沖天靈蓋的酸意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他眼中不由彌漫懷疑,這年頭的孩子都愛吃這麽酸的果子嗎?

……

另一頭,幹完壞事的謝寶瓊順著味道熟練地摸入飯廳。

“爹!”

謝琢接過沖過來的人影,讓人添了一雙碗筷。

“你與赤松去了何處?派人去他的屋子找也不見有人應門?”

謝琢捉住他的兩只手,按在端來的水盆中搓了搓。

“赤松大人帶我去騎……”謝寶瓊不清楚赤松的本體是否廣為人知,一時間頓在騎字上。

“騎馬?”好在謝容璟在一旁幫他補充上剩下的話。

謝寶瓊楞了一下,順著謝容璟的話點頭如搗蒜。

“騎的什麽馬?”謝琢拎出他手,拿帕子擦幹,似是嘮家常般開口。

“長角的馬。”謝寶瓊撿了個最顯著的特征說。

“哦?長角的馬?”謝琢放下帕子,夾了筷糖醋藕丁到謝寶瓊面前的碗中。

謝寶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天底下長角的生物除開妖物外好像沒有馬。

“瓊兒是不是沒見鹿,將鹿當成了馬?”依舊是謝容璟溫和的嗓音為他解了圍。

“反正是長角的。”謝寶瓊嚼著謝琢布的菜,咽下後才嘟嘟囔囔解釋道。

“好好好,是哥哥不該說你指鹿為馬。”謝容璟瞧著弟弟消下去的腮幫子,一味溺愛。

餐桌上響起兩聲低低地淺笑。

謝寶瓊奇怪地瞧過兩人,埋頭掃著桌面的菜。

又一個撒得沒有絲毫水準的謊言被含混過去。

用過晚膳,謝寶瓊賴在謝琢的屋子中,嘴中含著謝容璟私下塞給他甜嘴的花生糖,糖塊裏頭包裹的花生被他咬得咯吱咯吱響。

屋中沒有外人,謝琢任由他沒坐相靠著,一手幫人揉著圓鼓鼓的肚子,一手捏著張紙在燈盞底下看著。

只是越看,眉心蹙得越緊。

不大糖塊沒過一會兒便被謝寶瓊嚼碎吃完,他的身體也慢慢滑到謝琢的膝上。

他的腦袋在謝琢腿上轉了圈,最後仰面瞧著謝琢被紙擋住的臉:

“爹,你在看什麽?”

謝琢擡手揉了揉眉心,將手中紙遞給謝寶瓊。

不大的宣紙上布滿稚嫩的字跡,偶爾混雜著幾個墨水勾勒的圓圈。

越往左,那圓圈的數量便越多。

當最後的幾列,幾乎完全被圓圈占據,只有左下角的落款是三個漢字。

謝寶瓊瞧著紙張熟悉的字跡,和落款處的謝寶瓊三字,眼中的心虛逐漸被圈畫得真圓的欣賞取代。

謝琢的手指點在謝寶瓊的額頭,頭疼道:

“我看你不該叫謝寶瓊,而是得叫謝圈圈。”

“爹不是說不會寫的字就畫圈嗎?”謝寶瓊理直氣也壯。

“那後面幾列是怎麽回事?”

謝琢今日下午見謝容璟神神秘秘地送上一張紙,以謝寶瓊初次寫的策論,還是該交由爹來批才是為由,送到他面前,他心中既感慰藉,又感欣喜,沒想到竟是這樣的一份“驚喜”。

謝寶瓊往後面的圈圈掃了幾眼,覺得自己畫得挺好的,但頂著謝琢不懂欣賞的眼神,他老實解釋:“後面都不會寫了。”

謝琢嘆了口氣,到底舍不得苛責小兒,揉著人的發梢,收起謝寶瓊手中的紙,念叨兩句:

“做事要有恒心,往後不可這般敷衍了事,不會的可以問爹和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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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容璟:有損兄弟情誼的東西我不看

前幾天一直反覆低燒,沒有更新,今天退燒後沒有再燒,先多碼點補上,不知道後面還會不會發燒,最近換季,大家也要註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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