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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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趙斂就醉在旁邊,沈約不打算在這時候跟任何人玩偷情的戲碼。

他抽完煙,目光重新落在不遠處那道據說喝醉正呼呼大睡的人影上。沈約正要走過去,冷不防被周語堂抓住手腕,巨大的力氣讓他掙脫不開,只能任由對方桎梏。

他臉色冷了下來,剛才還顧念的那點餘情蕩然無存,沈約轉過眼跟周語堂對視,冷冷喊他:“周語堂!”

“噓——聲音別這麽大,”周語堂無辜地眨了眨眼,聲音很輕。他空出的那只手豎了一根食指抵在下唇上,餘光輕輕瞟了眼熟睡的眼睛,眉間含笑,“要是趙斂醒了,發現什麽就不好的。”

他這話情真意切,擔心不似作偽,既像真心實意關心趙斂,又渾然不覺自己無形中上了一把好像他跟沈約間真有什麽似的枷鎖,真是無辜極了。

沈約被他這無賴的行徑氣笑,周語堂用力太大,攥得他骨頭生疼,他用另一只手幫忙也沒能把對方的手拿開,譏諷道:“我怎麽不知道你周語堂去德國不是留學,而是去當流氓的?”

周語堂顯然不能接受“流氓”這個稱呼,爭辯道:“我只對你這樣。”

“是嗎?”

“天地可鑒,”周語堂專註地看著他,“就算八年前我誤會了那個吻的含義,但我這麽多年在國外,想你是真的。”

想他?把他所有聯系方式鬥拉黑、這麽多年沒回來看過一次的喜歡嗎?

沈約擡起手,周語堂握著他的那只手也隨之擡起。

手上桎梏的力道松懈許多,沈約輕輕一抽就抽出來了,周語堂還保持著握他的姿勢,手追隨沈約抽離的方向移動兩指距離,竟然看出幾分意猶未盡的味道。

沈約聲音平靜下來:“語堂,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周語堂眼底一暗。

沈約語帶譏諷:“看來在國外留學的那幾年真的改變了你很多,你以前雖然嘴賤了點,最基本的禮義廉恥還是顧的。”

“很顯然,禮義廉恥沒辦法讓我達到目的,”周語堂聽出他話裏帶刺,卻並不生氣,“小約,我是不會放棄的。”

沈約說了句“隨便”:“真難為你還有這個閑心,你爸的那幾個私生子處理幹凈了?你才剛剛回國,我以為你會把重心放在其他事上。”

他們一起長大,家庭缺不盡相同,沈家跟趙家內部還算和睦,趙斂父親早逝,他的媽媽和姐姐挑起大梁,對他這個幺兒格外寵溺;沈約家裏就不用說了,他父母雖然常年不在家,好在有一個靠譜的大哥,這麽多年也把他給拉扯大了。

只有周語堂家裏稍微符合一點人們對豪門的“刻板印象”,他父母是聯姻,各玩各的,尤其他爸,仗著孩子不用自己生沒有cd期拼了命在外面玩女人,光周語堂知道的弟弟妹妹就好幾個,更別說那些沒擺在明面上的。

周語堂這麽多年一直在國外,除了德國畢業條件確實嚴苛,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坐山觀虎鬥,好收漁翁之利。

而現在他那些弟弟妹妹們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才動身回來,沈約以為他會著手周家的事,沒想到他黏上自己了。

對此,周語堂不以為意:“那些都比不過你重要。”

太荒謬了,沈約現在嚴重懷疑周語堂是不是已經被家族裏無休止的爭鬥給逼瘋了,現在人都變得不太正常。

趙斂就在一旁的大床上睡著,他們說話聲音不大,卻隱隱暗流湧動,不像朋友、不像仇敵,自從周語堂說了那些奇怪的話後,沈約突然不知道該拿什麽來界定他們之間的關系了。

他是好賴話都說過了,周語堂充耳不聞,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沈約只能說:“我不希望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不說還好,一說周語堂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男人饒有興趣地挑起眉,他看著沈約,目光粘稠緊實,從上到下將沈約身上的每一根頭發絲都舔舐了一遍,輕聲嘲道:“朋友?”

沈約聽他語氣不對,整顆心都沈了下來。

周語堂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我跟你跟趙斂,不算我在國外的那幾年,我們三個做了十幾年的朋友。”

他輕描淡寫,甚至帶了點嘲弄,也不知道是在笑沈約天真,還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彎起唇,卻並不讓人覺得真的開心:“這麽多年的情分在,小約,你應該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朋友。”

從以前趙斂就老喜歡強調他們是“朋友”,仿佛這兩個字多了不起,天塌了在“朋友”面前都只是一樁小事似的。

但周語堂始終沒弄明白——朋友到底有什麽好的?

所謂朋友,頂了天一起喝酒吃飯出去玩,到了晚上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或者祝福著參加對方的婚禮再包個大的紅包,好彰顯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樣的親厚關系。

但說句實在話,一個圈子裏能被叫做“朋友”的人並不少,要他跟那麽多人共用一個普通的稱呼,成為沈約隨時可以忘在腦後的外人,周語堂問了自己,他做不到。

——他不要跟沈約聚會散場之後就分開,他想瘋了一天後跟沈約回到同一個家、睡在一張床上,專有而唯一地擁有著這個人的全部——只有他一個人能這麽做,沒有勞什子“朋友”能在沈約這裏享受跟他相同的待遇。

“跟你做朋友有什麽好的?我是你的朋友,趙斂也是你的朋友,你從小人緣好,想跟你做朋友的可以繞學校三圈,他們得到什麽了嗎?”

他赤裸侵略地看著沈約那片光滑潔白的鎖骨,就好像在看一塊沒有瑕疵的白玉,太過完美,反而激發出人內心淩虐的欲望。

周語堂伸出手想要觸摸,沈約戒備地往後避開,他也不生氣,只是笑了一下:“小約,你的那些‘朋友’,能像我這樣親你摸你嗎?”

“……”沈約雖然自己也愛說一些帶顏色的話,但那僅僅存在於情趣上,而眼下這個關頭,周語堂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下流的話,他嘴唇嚅動,許久才吐出兩個字:“瘋子。”

周語堂全把他的話當做對自己的嘉獎:“多謝。”

沈約手裏的煙慢慢抽完,他面對周語堂時能說的話也隨著那點猩紅的火光燃燒殆盡。

兩人都沒有離開,不約而同地留下來照顧醉酒的趙斂。

於是一張大床,三個人躺,好在是趙斂睡在中間,他作為屏障把兩人隔開,這才讓沈約沒那麽不好接受。

等第二天醒來,大床中間的位置早就空了,連餘熱都沒留下。沈約兩眼惺忪地看了一圈,看到趙斂背對著他們坐在窗前,只給他們留下一個落寞的背影。

沈約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半,跟他平常起床的時間差不多,要是他這會兒在家,洗漱完就能去趕早高峰,然後卡著時間到公司去上班。

沈約揉了把自己淩亂的頭發,走到趙斂旁邊打了個哈欠:“什麽時候醒的,起這麽早?”

“應該是昨天喝酒喝太多了,淩晨三四點醒了一下就睡不著。”趙斂轉頭看他,憂郁地拿起放在旁邊的酒喝了一口,然後呆呆地繼續看外面繁忙的早高峰。

沈約看到他手邊那罐啤酒,皺眉:“哪兒來的酒?”

“哦,你倆沒醒的時候去樓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的。”趙斂說。

“你少喝點,”沈約直接把他手裏的易拉罐搶了過來,“聽周語堂說你已經酗酒好幾天了,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趙斂眼神清明過來了,他委屈地看著沈約,眼眶裏慢慢蓄了眼淚。

沈約看他這樣心疼又頭疼:“停,先別激動,好好說,我問了周語堂他說他就知道個失戀……是你上回說的那個小明星?”

趙斂嗚咽一聲,就著坐姿的便利直接環住了沈約的腰:“嗚嗚嗚約兒,我好難過好難受,他不喜歡我,我給他砸了這麽多錢,他怎麽能不喜歡我?”

沈約最煩人哭,他煩躁地拍著趙斂的背,溫聲細語哄道:“好了好了,跟我說說怎麽回事,零花錢都被騙完了?怕給你姐知道是不是?沒事的,語堂是律師呢,我們找他幫忙,幫你把錢都追回來,沒事啊。”

趙斂現在聽到他的聲音就覺得委屈,直把聲音腰上的布料都哭濕了,好久才緩過來。

等發洩好,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趙斂情緒逐漸平覆下來,他悶在沈約身上:“約兒,還是你最好了。”

沈約沒把人推開,只是垂眼看埋在自己肚子上的人頭,嘆了口氣。

周語堂也醒了,而且剛醒就聽到這句,當即不滿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昨天從一開始陪著你的可是我,沈約的電話也是我幫你找到的,不然就你那個醉鬼樣,手機都看不清楚。”

沈約聽到他的聲音,身體一僵。

趙斂沒察覺到好友的不對勁,他終於把頭擡了起來,淚眼汪汪地盯著周語堂:“語堂……”

然後深深吸了口氣,“嘿嘿”一笑:“你也好,你跟約兒,你們兩個,是我見過除了我媽我姐最好的人了。”

當然,要是他倆別老吵架就更好了。

這句話趙斂沒說,他們三個關系雖然好,但各自有分寸,除非有人主動提起,否則絕對不會故意去問另外兩人的隱私。

趙斂雖然不知道沈約跟周語堂為什麽老是吵架,但這兩個都不是脾氣暴躁的,既然吵了那肯定事出有因,他想從中斡旋卻無能為力,他們不告訴他那個“因”,那只能說明他不適合聽,趙斂不會多問。

好不容易安撫好趙斂,三人不見芥蒂地一起吃了個早餐,然後各自回家。

沈約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今天是工作日,但他已經不想去公司了,於是就給琳達發了消息。

熬夜傷身,尤其他還要管趙斂這個醉鬼,沈約昨天三個人擠一張床,一晚上下來腰酸背痛,到家以後決定好好補個覺。

然而家裏門開的第一秒他就反應過來。察覺到不對勁。

暖氣是開的。

沈約以為是今天衛瑾川出門的時候忘關了,一邊脫下外套扯了扯衣領一邊在心裏罵了句浪費,然而他才從玄關轉進去,就看到一道背對著他的身影坐在沙發上。

聽到門開門關的聲音,衛瑾川轉過頭來,他的眼睛落在沈約身上,盯著這個一夜未歸的男人,眉頭擰成一團,又好像悄悄松了口氣。

他聲音裏壓著不明顯的怒氣:“你昨天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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