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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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隔兩天,沈約到某個山城出差,敲定了新公司成立的最後一步。

琳達以他的名義去了江城,幾乎同一時間,他這邊聚會結束帶著一身酒氣剛到酒店休息,後一秒琳達的電話打了進來:“老大,江城這邊也辦妥了,你什麽時候過來看看?”

“我就不過去了,”剛結束一輪,沈約渾身都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他泡在浴缸裏,舒服地閉目養神,“找個靠譜的人盯著,那邊不用太費心力,虧損盈利都不重要,能過就行。”

琳達說了一聲“好嘞”:“對了,江城分公司的事我跟衛瑾川提了,但是他看上去好像沒什麽反應。”

——這是沈約的要求,以不經意的口吻擡一擡這家分公司的存在感,目的是什麽也不知道,總歸沈約是老板,她照做就是了。

沈約“嗯”了一聲:“這個不管,他知道了就行。”

分公司的事告一段落,沈約本來打算好好休息幾天,正好他出差這段時間衛瑾川一直打電話催他進度,兩人將近一個星期不見,他得好好補償一下。

還有一個原因,不管衛瑾川這個人怎麽樣,沈約確實喜歡他那張臉,一想到越見越少,他心裏還有點舍不得。

他訂了回海城的票,下了飛機後本來打算直接回家給衛瑾川一個驚喜,卻沒想到先接到了趙斂的電話。

“餵,約兒,你還在外地嗎?什麽時候回來?這會兒有空嗎?”

趙斂的聲音跟平時不盡相同,在海城年輕這一輩中,如果說沈約是個大紈絝,那趙斂絕對在小紈絝裏排得上號,而他現在頹靡沮喪,聲音聽上去十分疲憊,像是好久沒休息過,如果再仔細一點,甚至帶了點醉態。

從小長這麽大,沈約為數不多幾次看到他這麽喪的時候全是趙斂被他姐收拾了,而現在他的情況似乎還要更嚴重一點。

沈約半開玩笑道:“怎麽,又幹什麽壞事被你姐抓包了?”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趙斂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竟然控制不住地大聲哭了起來。他一邊哭一邊說著什麽,隔著鼻音濃重的哭腔,沈約聽不清他的內容,只是偶爾聽到一兩聲自己的名字。

沈約心裏一緊,知道趙斂這回是真攤上事了,再也不開玩笑,連忙問了地址。

趙斂哭哭啼啼的說不清楚,沈約幹著急地等在原地,好一會兒電話掛斷,那頭才發了個地址過來。

沈約連忙讓司機調轉車頭。

趙斂在的是城西最大的一家KTV包廂,裏面零零散散擺了好多空的酒瓶,沈約一開門就看到了他,平常總沒個正形的男人喝得歪東倒西,渾身酒氣地癱在沙發上,面色一片酡紅。

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自己一個人喝酒也不把燈開上,五顏六色的彩燈不斷變換著顏色跟位置,房間裏音響震天,什麽也看不見,也聽不清。

沈約皺著眉把主燈打開,又皺眉把聲音關了,頓覺清靜不少。

他走到趙斂身邊,還沒動作,就先感受到一股沖天的酒氣。

沈約平常也喝點酒,但都是小酌,趙斂跟他一樣,每次出來玩的時候只是為了那個氣氛,像現在這樣醉成這個樣子,這還真是頭一回。

沈約屏住呼吸晃了他兩下:“趙斂?能聽到我說話嗎……怎麽喝這麽多酒?”

他說著伸手探了探趙斂額頭,卻突然聽見廁所裏傳來一陣水聲,沈約應聲望去,剛好看到廁所大門打開,周語堂站在臺階之上,似笑非笑。

兩人對視片刻,周語堂走了下來,安撫道:“你放心,這些酒不是他一個人喝的。”

沈約一看到他眉就皺起來了:“你怎麽在這兒?”

“趙斂叫我來的,”周語堂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然後把那張紙扔進了垃圾桶,“他這幾天心情不好,都是我陪的他。”

“他已經這樣好幾天了?”沈約這周都在外地出差,他跟趙斂都不是膩歪的人,平常沒什麽事的時候基本不會聯系,再加上他這段時間確實忙,還真沒關註趙斂的事。

他轉而想到什麽,問:“他怎麽了,怎麽不跟我說?”

“還能怎麽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除了他姐還有誰能把他收拾成這樣?”周語堂笑了一下,用很平常的語氣說,“不跟你說是怕打擾到你,你知道他的,平時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心思比誰都要細膩,他怕打擾到你工作,一直忍著沒找你,至於現在……應該是忍不住了。”

他話講了半天都沒在正題上,沈約問:“他又犯什麽事了,這次這麽嚴重?”

印象裏,趙斂自從成年後他姐就對他沒那麽嚴了,就算是以前,趙斂差點把自己弄失蹤的時候被他姐打了三天三夜,也沒哭成這樣子過。

周語堂攤開手:“這次倒是沒犯什麽事,他失戀了。”

……?

他話跳得太快,沈約還沈浸在趙斂又被他姐訓了的情緒裏——他姐沈約是見過的,很幹脆利落的一個女生,做起事來雷厲風行,雖然管趙斂很嚴,但都是為了他好,所以直到周語堂說“失戀”之前,他都沒想通她這回怎麽下這麽重手。

結果周語堂跟他說趙斂是失戀?

沈約正要質問,一擡眼看到周語堂促狹的眼神,還有什麽是不明白的?

他皺眉說:“我不覺得這個笑話好笑。”

這甚至不能說是笑話。

“那我下次改進一下,”周語堂不以為然,他眼睛低低看向醉倒在沙發上的趙斂,擡起下巴示意道,“他呢,送回家還是送酒店?”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趙斂現在這個狀態,沈約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在家裏,萬一他吐了也很不好處理,沈約不喜歡麻煩,也做不來收拾的活。

“趙斂家不是有個酒店在附近嗎,就去那兒吧,”沈約扶了趙斂一把,有點沈,連忙叫周語堂,“還在那兒站著幹嘛,過來搭把手。”

周語堂靜靜看他,牽著嘴唇笑了一下。

一個成年人的重量不小,尤其是喝醉了以後毫無意識的成年人。趙斂整個人跟豬一樣死沈死沈的,沈約跟周語堂好不容易把他送到酒店,自己也像全身都被抽幹,無力地倒在了床上。

極致的體力消耗過後,沈約大腦也進入抽空狀態,他完全忘了房間裏除了他跟趙斂還有另一個人,小口喘著氣喃喃道:“這回真是把命都要給他了,等趙斂醒過來,肯定要宰他一頓。”

話剛說完,喘著三個男人粗氣的房間裏響起一聲突兀的笑,沈約身體發僵,攪成漿糊的大腦終於恢覆清明,他把手擋在眼睛前面隔絕了刺眼的電燈,有氣無力地問:“你笑什麽?”

“想起高中的時候,有次趙斂為了個籃球場地跟別人打架,我們也是像現在這樣把他架進醫務室的。”

同樣是扶著趙斂回來,周語堂恢覆得比沈約快,他一邊說一邊坐了起來,呼吸均勻如常,半點看不出剛才的樣子。

他專註地看著沈約:“小約,關於你奶奶那天的事,我覺得我應該向你道個歉。”

沈約心裏一動,沒想到“道歉”這兩個字有一天會從周語堂這麽高傲的人嘴裏說出來。

他躺著平覆了一下呼吸,等那股讀書時候一千米體測過後的眩暈勁頭過去了,才也慢慢坐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而是看著周語堂,感受到對方的目光隨著自己的動作不斷移動。

其實仔細算下來,他跟周語堂之間沒有什麽不可調節的矛盾,直到高中畢業之前,他們一起長大,是彼此最珍重的朋友,兩家生意上的往來不少,如果不出意外,至少三十年內都不會斷開。

現在只是有了一點誤會,沒必要非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

平覆好後,沈約點了根煙,他怕影響到趙斂走到窗邊,順手把窗縫打開:“之前那些事就算了,咱們到底是一起長大的,你跟趙斂一樣,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我不想跟你當朋友。”

眼見沈約態度軟化,周語堂故態覆萌,但也沒有之前那麽咄咄逼人了。

情分多年,周語堂知道沈約吃軟不吃硬的性格,說:“小約,我為之前的事道歉,但不代表我改變主意了,我還是想追你。”

沈約沒想到他還要提之前的事,手上抖落一截煙灰,精準落進他右手邊的煙灰缸裏。

他跟周語堂對視,沒答應也不拒絕,只說:“我應該說過,我有人了。”

“我知道,”周語堂眼裏一片坦然,渾然不像是在說一件混蛋事兒,“沒關系,我可以等你跟他分手。”

“……”雖然本來也沒打算跟衛瑾川長久,但相比之下,衛瑾川年輕力壯臉也更耐看,就算他們分了,周語堂憑什麽覺得自己就有機會?

他不能理解周語堂說出這話的自信從何而來。

沈約還是決定給他留點面子:“我沒打算分手。”

周語堂沒有對這個回答感到意外,泰然自若彎唇一笑:“沒關系,我不要名分也可以。”

這就是要強求的意思了。

沈約盯著他,半晌也笑出聲來。

他站在窗邊,不能全開的窗玻璃把他頎長高挑的身形照了過去,室內燈光明亮,影子清晰明動,一顰一動如他本人,窗上的輪廓隨著沈約的動作輕輕游動,像是一條泡在水裏的游魚。

沈約抽了口煙,嘴一張開,飄渺的煙霧從他的口鼻裏噴薄而出,讓他仿佛置身雲巔,桃花一樣的眼睛在這一層氤氳的雲下隱約閃動,像是隔著崇高天山,夢裏一樣虛幻。

周語堂安靜看他,一言不發。

沈約從來是從容的、慵懶的,姿態隨意。他天生就有一種讓別人愛上他的能力,就算不看那張臉,周身的氣質也是頂好的,叫人過目不忘,看一眼就恨不得栽在他身上。

他也愛人,但跟別人對他專註的愛不一樣,沈約平等地愛每一個人。盡管如此,寬泛的愛並不讓他顯得濫情,也沒有讓他因此跟那些朝三暮四的男人同流合汙。

——風流到渣男之間的分寸很難把握,很多人只是愛的多了幾個,就成了人人口誅筆伐的渣男,有的人同時沈溺進跟不同人的暧昧氛圍裏,說到頭來也只是一句“風流”二星。

好巧不巧,沈約能把握好這個度,他是後者。

“我沒聽錯吧?”

沈約抽完煙,手腕輕動,僅剩一點的煙頭被他摁在煙灰缸裏,猩紅的火苗偃旗息鼓,他淡淡看著周語堂,一笑:

“堂堂周大少爺,是要跟我偷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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