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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興興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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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興興下鄉

兩人在此之後不歡而散。

錢生很難受,他沒想到杜柏喜歡自己,這對他本人來說,自然是無法接受。希望對方有一個更好的未來,他僅僅是過客,錢生一直這樣想。他是希望杜柏能夠美滿得度過世人口中圓滿的一生。

自然,他無力幫助對方,也不能成為阻礙。所以杜柏這番話他無法接受,自己成為了絆住對方的石頭。錢生有些痛苦,他在夜晚再次溜到錢府,之前挖的坑還在那裏,也沒有被動過。

錢生將香包埋進坑底,將坑填平後,他說不上來心情,可能這是最後一次看到這些。錢生以為自己會和上次一樣難過,卻沒有。可能很多事情,只有最開始的時候感情才是最真實的,後來要麽停留在回憶,如果再重走第二遍感情就像隔著一層玻璃。

錢生離開了京城,那次後他沒有再與杜柏聯系,錢生自認為自己已經說得很明白。他不願意與對方產生世俗之外的感情。只是他猶豫後,還是選了京城旁的琢州。

他正年輕卻孤家寡人,出手雖不算闊綽,只是租了一塊田,也算是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只是這世道是個老鼠都要成雙成對,也免不了會被鄰居推銷相親之類的話題。錢生一開始還會很耐心的解釋自己並非良配,卻沒什麽用,久而久之也就懶得說。

其實錢生並不認為自己會一直在琢州,他想,等自己呆膩了就離開此地,於是一年、兩年過去,錢生還在此處。涿州離京城很近,偶爾也會有相關的八卦傳到此處。一傳十十傳百的故事,總歸誇張許多。

比如當今聖上的繼位是因為老皇帝死時,天有異象,聖上身上光彩照人,這才被選中的。自然這些話錢生都當笑話野史,野史不野還帶什麽勁?農閑時那些鄰居什麽都說得出來,錢生默默在旁聽著。

杜柏的消息偶爾也伴隨著狂野的謠言傳入錢生耳朵,比如杜小將軍至今未娶,也不愛女色,是因為與民間姑娘私下許諾終身。當然,還有一個更離譜的版本:在大樹下乘涼的大爺眉飛色舞:“相傳小將軍喜歡的是個男的,大將軍知道後狠狠抽了一頓,還被心上人拒絕受盡情傷。”

當時錢生還在喝著碎銀茶,茶葉是去年陳茶,且呈破碎狀,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茶葉,勝在量大便宜,錢生差點沒把茶噴出去,沈默醞釀許久,他才咽下茶水開口:“大約還是沒心儀的姑娘吧。”

“別說,杜將軍這個家世,確實得挑一個門當戶對。”

“……”錢生又喝了一口澀茶:“自然。”

只可惜,還沒等到杜柏的婚宴,卻先傳來杜大將軍的喜喪:杜雨秋年紀大了,又上過戰場,在一個秋天無病無災離開。聖上早些年與杜家有嫌隙,也是幾年前,杜小將軍正式掌握杜府後,慢慢又得到重用。那是自然,畢竟杜柏只要出征,就沒有敗績,唯一一次失敗是攻打北夷。

當然,這個消息也不可能傳那麽快,錢生今日沒什麽瑣事,正窩在家裏,手邊在給養的母雞撒小米加餐,秋季糧食豐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些小動物該吃點好的,錢生放空大腦,左邊撒點右邊撒點,母雞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苞米花味,聞起來像陽光。

然後錢生一擡頭,看見杜柏剛好遮住太陽,他還以為是自己蹲地上太久眼花,杜柏站在錢生面前,之前總是覺得錢生很憂郁,因為重慮總是看上去消瘦。如今遠離那些事,倒是健康些許。

杜柏還觀察到他手腕上長長的傷疤,有些喘不上氣:“過得好嗎?”

“還行。”錢生也註意到對方的視野,不動聲色把手臂遮住:“你怎麽樣?”杜柏沒多說,他其實很想抱抱對方,卻不知自己是否還有資格。他狀態不怎麽好,眼圈都是黑的,在杜柏還在猶豫時,他被輕輕抱住,就如同過去一樣,是一個充滿安慰的懷抱。杜柏閉眼將頭擱在錢生的肩膀上。

哪怕很久沒見面,錢生看到杜柏狀態不好,還是沒忍住想去安慰他,杜柏看上去像院子裏的阿黃,阿黃是雨天被錢生撿回的狗崽。

“杜雨秋死了。”

“嗯。”

“我應該怎麽辦?”

“你應該好好安葬他,然後完成自己的職責,最後說不定在史書上名垂青史。”

“這是你想要的嗎?”

“這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你能得到世俗的幸福的話,也可以做點別的。”

錢生哄著對方,他知道杜柏心情不好,也沒說什麽:“我覺得你做的很好,有時候鄰居也會說你又幹什麽豐功偉績。”

“這種事情傳播地時候很誇張哦,和你本人有些地方一點也不想。”

“接下來你想幹什麽?就在這裏呆著嗎?”

“應該不會。”錢生很認真思考後表示:“過兩年我準備南下,到處走走。目前只是暫時落腳再次。”

“錢生,你會不會覺得不公平。”

“杜雨秋去世了,我其實只有一點傷心,並不是說我還恨他,只是我覺得他應該也不稀罕我這點眼淚。可是我該去哪呢?你沒有什麽值得留在此的理由,想去哪就去哪,我現在也沒有理由在此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嗎?”

“怎麽會沒有呢?”錢生嘆口氣,他這兩年除了種種地,對杜柏的消息也一直很關心,自認為都是對朋友的感情,這一刻有些動搖,他真的很想看杜柏走完人生。

“你總是覺得這樣是世人眼中對的選擇,可是真的很重要嗎?”杜柏今日來此,是想再哀求對方,他還是想讓錢生回頭看看自己:“我這兩年,權力也有一點,金錢也不少,但是我並不覺得人生很順利。”

“因為沒有你,我很痛苦。其實也有人向杜雨秋上門倒提,但是他都拒絕了,我以為是另有安排,他卻說這些子事,死後又管不著,他活著便也不想管。也就這點沒有世俗的圓滿吧。”

“你想看我再幹什麽呢?難道我的內心比不上這些子虛烏有的身外之物嗎?錢生…我只想在你旁邊。”

“隨便你吧。”錢生最終還是沒再堅持:“隨你高興。”

杜柏沒想到對方松口了,他楞在原地,怔怔盯著土地,然後掉頭走了。

過了一段時間,京城又傳來了很多勁爆的八卦,其中一條是杜小將軍因為父親的死悲傷過度,辭官歸隱。朝廷反對與讚成五五開,反對派認為杜柏是近年來出的少有的有能力的武將,年輕人,怎麽好好就歸隱山林。讚成派認為朝廷應該對外以和為貴,武將沒有那麽重要。

杜柏不關心這些,他提交辭呈,決定與否都在皇帝的一句話。這些年,坐穩皇位後,五皇子用驚人的速度蛻掉了一些性格上的陰狠,把自己包裝成一名和藹的皇帝。杜柏這些年之所以收到重用,那些皇帝不方便做的,暗衛也不方便做的得罪人的臟活累活,都是他來幹。他做事利落,又很會保守秘密,皇帝其實對他的能力很滿意。

只是杜柏確實也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他這個時候申請歸隱,也未嘗不是件壞事。聖上拿著他的辭呈,拿著章慷慨一蓋,杜柏就這樣比自己想得還要順利的退休,甚至還拿了很大一筆退休金。

既然得到了錢生的首肯,杜柏自然在瑣碎的事情處理完後,也在京城消失。認識自己的人都在京城,杜柏自然不擔心在琢州被指認出來,他在錢生旁邊的房子住下,安安穩穩當了錢生的鄰居。

自然也要下地幹活,不缺錢也不能當少爺,杜柏學著錢生,也沿著四季的軌跡播種,收獲。冬季就窩在家,燒壺熱水,看窗外飄雪。杜柏最喜歡冬天,因為可以去錢生那串門,什麽都不幹在對方家裏做客。杜柏很喜歡和錢生聊自己獨自在朝廷這兩年的事情,包括幫皇帝幹了什麽,他背後怎麽樣被同僚戳脊梁骨,他特別喜歡說,說到這些,錢生的眼神會變得難過,運氣好,他會和過去一樣抱住自己。

杜柏沒再提自己喜歡對方的事,盡管只要站著眼睛就能看出來,但是錢生還是刻意回避這個話題,只要對方不提,杜柏自然不會說,他也很高興能陪在對方身邊,不是臨時,也不用擔心分開,只要他想,可以一輩子在對方旁邊。

慢慢過去兩年後,杜柏也模糊能理解錢生的某些行為。也是在第二年後的春天的某一天,錢生扛著他的行李,敲響杜柏的門:“我要南下,一起嗎?”

於是兩人欣然結伴,徒步往南。這段路本來應該寧靜平淡,只是在路上,總能遇到山賊,杜柏沒費多少力氣制伏,倒是錢生皺眉:“我記得以前沒有怎麽山賊?”

錢生是真的很久不關心朝政,杜柏家倒是偶爾會有心腹,將近期朝堂之事匯報,見錢生關心,杜柏這下開口解釋:“因為朝廷缺錢。”

“缺錢?”錢生稍顯驚奇:“我記得先帝時期也沒這麽窮。”

“打不過外族。”杜柏簡略表示:“然後就賠款,今年剛過年,就賠了一大筆,這錢都要搜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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