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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黛山 非我族類,不得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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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黛山 非我族類,不得入內。

收留她們的老婆婆姓李, 一家子做的是紙販生意。兒子和兒媳因為去了一趟妖界交貨,回來後陸續感染了疫病,因為家裏沒錢去治這種怪病, 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留下一個女兒叫李織織,三個月前進山采藥一直未歸。

李阿婆是個很熱心的人, 家裏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 熱鬧得緊, 她很高興, 甚至特意早起為她們準備了餐食。

得知她們要去的地方是黛山,李阿婆神色一凝, 重重放下了碗, 嘆息一聲, “你們……也是為了夜葡滕吧?”

“夜葡滕?”幾人搖了搖頭, 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

枕長清會意, 接著問道:“老人家, 我們去黛山是有別的原因, 不知您說的夜葡滕…是什麽東西?”

李阿婆神情詫異,“不是為了夜葡滕,那你們去那鬼地方做什麽?!”

“既然不是為了救命的家夥, 就不要隨便亂跑, 那地方去不得啊!”

“救命的家夥?”虞聽晚蹙了蹙眉頭,“夜葡滕是很稀世的藥材嗎?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藥?”

“小姑娘, 你不知道是好的呀。”

“夜葡滕是一種偏方, 是只有黛山的霧才能催生的藥材。他們說,只要吃了夜葡滕,不幸染上的疫病就會通通消散,並且再也不犯!”

李阿婆聲音沙啞, 情緒上頭後抹了把眼淚,“人被逼得狠了,就是什麽都信。總想著,放手搏一把也比等死強。”

“我家織織進山采藥,就是為了給她爹娘治病的,誰知道她剛進山沒兩天,她爹娘就撐不住了,她也沒回來……”

虞聽晚好心道:“阿婆,您別傷心,織織說不定還活著呢?您告訴我她長什麽樣子,我們這次進山也幫您找找。”

“不…不!不要再去了!”李阿婆聲音急切,“你們幾個還這麽年輕,不要再去白白送死了!”

“你知道那兒死了多少人嗎?要不是那兒的霧氣掩著,面上早就是一座屍山了!我們村去了半個村子的兒女,就沒有一個回來的!”

莫離聞言也吃不下去了,撇了撇嘴,一時被唬住了,“黛山……真的有這麽可怕嗎?”

謝珩切了一聲,“無非就是一些妖魔鬼怪在作祟罷了。”

“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t枕長清開口打斷,欲言又止,“黛山……”

“黛山怎麽了?”莫離追問著。

枕長清眼神飄忽,一瞬間內想了很多,最終還是雙唇抿緊,搖了搖頭。

“總之,小心為好,警惕提防。”

李阿婆還是沒能勸住這幾個年輕人,只能在心底默默為他們祈禱,就像以前為織織祈禱那樣。

她大致描述了李織織的大概特征。小圓眼,麻花辮,一個鼻翼上有顆紅色淺痣的小姑娘。

臨行前,李阿婆遞給虞聽晚一個荷包,上面繡的是一副魚戲水蓮圖,花色鮮艷,看起來十分精致。

荷包裏面裝的,卻只是門前棗樹下,普普通通的泥土。

“如果她沒死,求你們把她帶回來,如果她死了…就…在她的身上撒一捧故土。”

這是溪山村的一種習俗,客死他鄉的人,只要有這一捧故土在身,就算離得再遠,靈魂也能尋到家門前。

她們收下了荷包,立刻趕路去了黛山。在離開溪山村後,約摸走了有五十裏。

蒼山如海,一重一掩。

其中最為特殊的一個,也是最為磅礴的一個,整座山都被雲海霧氣環繞,唯有山尖露出來了一點兒綠意。

這就是黛山,最為神秘的一座山。

民間的百姓都說,黛山有仙人,引得九霄凈雲做府邸,所以這裏才會有這麽重的雲霧。

她們本來打算飛上去,直接從山頂往下尋。

可當他們飛至半空時,再想靠近黛山一步,都是癡人說夢。

黛山忽送一陣風,拂面而來,他們的靈氣如抽絲剝繭般被一點點剝離。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消解了他們的術法。

想要進山,就只得老老實實地從山腳上山。

這裏的霧氣的確古怪,凡不是黛山的領土,它們就分毫不占據。

幾人走至山腳,即將上山時,沈風一掃,濃濃霧氣中“吐”出來一個石碑。

上面刻著兩句話:

非我族類,不得入內。

擅闖山中,生死自負。

“非我族類?”

虞聽晚不解,“黛山裏面,有居住著什麽特殊的家族嗎?”

空華搖了搖頭,“你看到的這塊兒石碑,叫做妄念石,每個人看到的內容都不一樣。”

“所以長久以來,關於黛山的謠言數不勝數,卻沒有一個是重覆的。”

虞聽晚點了點頭,“那你們看到的是什麽?”

江菱瞇了瞇眼睛,眼前的字幾經模糊,才終於清晰:“入此山門,蒙頓俱散。”

謝珩:“三千執念解,一任化風月。”

枕長清:“天若有情,人世幾回。”

莫離罕見地沈默了,盯著石碑什麽都不說。

空華是器靈,無悲無喜,所以他只看到了一塊兒平坦光滑的石碑,再無其他。

虞聽晚想了想,相比之下,覺得還是自己的最奇怪。

最正常……又最奇怪。

按照警示碑來說,她這個無疑是最正常的;按照妄念碑來說,她這個又是最莫名其妙的。

幾人沒想那麽多,很快繞過石碑,走向上山路。

山中傳來各種禪蟲的鳴叫聲,霧中濃重的水汽裹在身上,寒意躥進每個人心頭。

外面是艷陽高照,晴空萬裏,山中卻是一片晦暗,陰沈欲雨。

沒走幾步,黛山的霧很快展現了它的奇特之處。

霧氣很重,且無法用任何手段驅散。三步之內不見路,五步之內不見人。

幾人為了不走散,基本上離得都很近。即使這樣,除了緊挨著自己的江菱,虞聽晚看其他人都感覺像是蒙著一層薄薄水汽,怎麽也看不真切。

她都快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越往裏走,這種情況就越嚴重。

三步之內不見路,兩步之內不見人……

兩步之內不見路,一步之內不見人……

莫離呼喊的聲音明明就在耳畔,聲音很近,她卻怎麽也這麽看不見他的身影。

再這麽走下去,也許除了自己,她們誰也看不見彼此。

都成了瞎子,就更別提什麽上山了!

再者罷,這種情況光是想想也是十分駭人的。

對方明明就在你的身旁,和你肩貼肩也好,手拉手也好,哪怕是湊在你耳畔,你也只能看到一片雲霧!

空華見狀道:“我們必須分開走。”

“分開?”莫離的聲音從霧中傳來。

他看不見大家,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和他們離得遠,於是特意拔高了音量:“萬一跟上次一樣,又中計了怎麽辦?!我不能再離開小閣領了!!”

他的音量太大,辨不清方向,幾乎是朝著空華的耳朵吼的。

他被突然一激,下意識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揮了一掌。

在莫離的眼前,迷霧中驚現一只手,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打飛了。

出掌的那一刻,空華立刻意識到不好,但想收回已經來不及了。

莫離“砰”的一聲摔落在地,他吃痛睜眼,發現眼前的霧氣散了許多,神情驚喜道:“小閣領!我不知道被誰打了一掌,現在就能看得見路了——”

“被打了一掌?”虞聽晚站在原地,聞言神情詫異,“是霧中有怪物嗎?!”

“沒事的小閣領,這怪物應該是好的!只要挨它一掌就能視物了!”

“啊……那要怎麽才能被它攻擊啊?你剛剛做了什麽,它打人疼嗎?”

空華:“……”

一對主仆,竟然同時都是傻的嗎?

空華冷著臉,實在聽不下去她們兩人的對話,出言打斷道:

“你能看得見,是因為和我們的距離拉遠了,跟被打沒關系!”

“……”

“……”

此話一出,主仆二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空華咳了一聲,繼續道:“這山裏的霧是有些詭異,他的目的就是把我們分開。”

“單獨行動不可取,不散也不行。所以從現在起,我們所有人要在拉著同一根繩子的前提下,彼此間保持距離。”

莫離和虞聽晚聞言連連點頭,剛剛一遭,已經失去了對空華的“反駁權”。

空華變出一根捆仙索,在看不見的情況下,幾人艱難摸索著,很快也都拉住了繩索。

空華走在隊伍的首端,他轉身,看著霧氣中橫立的一根繩索,和隱隱約約的一道人影,再次警告道:

“記住,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不要松開你們手中的捆仙索。”

幾人按照這個一字隊形,向前走了許久。

他突然意識到什麽,緩步停了下來。

他的這把捆仙索,過去是用來困住緋月的。緋月逃走後,他已經許多年不曾給這捆仙索提供靈氣了。

虞聽晚是神族人,那麽她碰到捆仙索,是一定會被反向褫奪靈氣的。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人影,又看向手中的繩索,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該死的,被騙了。

他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什麽時候被騙的。也許是剛拿出繩索的時候,也許是剛入山就被騙了。

所有人都受到了幻境的幹擾,就連自認無悲無喜,盾破空門的他也不例外。

也正是因為這份自負,所以他一直未曾察覺情況的不對。

現在他想明白了,可他沒有決定回頭尋他們。

一是因為,已經來不及了;二是因為,他賭她們有本事出的來。

這是山主給所有人的一場考驗,誰能夠勘破霧中幻境,誰便能夠走出這重山霧,進入真正的黛山。

當他勘破幻境的那一刻,眼前的濃濃霧氣,也自動退讓出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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