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師雪凝 只道美人驚鴻面，無人曉其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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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師雪凝 只道美人驚鴻面，無人曉其狠辣……
左無言和穆逢春, 最終還是選擇了夜姝所指之路。
穆逢春到底年長些，性子警惕。
他用逢春劍仔仔細細地勘探過，直到發現那四條路裏, 夜姝指的那條邪氣最弱，才肯讓步。
他懷著忐忑踏上了征程, 心中總是惴惴不安, 對於林木中的一聲一響都格外敏感。
天色愈來愈暗, 烏雲蔽月, 夜色濃重。
一聲清脆的鈴音驀地響徹叢林，兩人頓時屏息凝神, 極盡耳力, 警惕防禦。
餘下的音波輕淺, 在死寂般的空氣中乍起點點氣浪波蕩。
兩人很快鎖定了方向, 威懾的目光齊齊朝正北方看去, 月下無光, 黑霧蒙蒙。
一柄霽月劍, 一柄逢春劍，“錚”的一聲瞬發劍鳴，層層劍光破開了前方迷霧。
很快, 迷霧漸退, 昏弱的光線下，隱顯一女子的身影。
“左護法, 穆劍尊, 真是……好巧啊。”
一道俏皮的女聲傳來，尾音的笑意，帶著幾分不明的調侃。
輕透的薄霧中現出一襲明黃色蘿衣的女子，她雙眸藏亮, 挑了挑眉頭，好整以暇地看向他們。
“姜姒……”穆逢春盯著她，認出人後，輕聲呢喃著。
姜姒，淩霄派副使，北嶺女修第一人，修為已經踏步虛彌十五境。
據說她生而帶一青鈴，此本命鈴為前世所修，可為她破障一切，令她修行無阻。
神道封閉之後，沒了神族的管控，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
今生囹圄換來世天驕，已經成了大多數修仙者的選擇。
這種方法讓他們的修為累世而疊，終有一日，足以踏步化神階十五境，飛升上界。
只是他們從不知道，神道封閉，意味著飛升渠道也會關閉。即使有了資格飛升上仙、上神，也只能滯留下界。
沒有神職仙職，沒有香火供奉和碑牌，意味著沒有仙力和神力。然而體內的靈脈已入大乘，既無法吸納下界濁靈，也無法上天界以仙靈作修行，他們的靈脈只會日覆一日的萎靡，退化，枯竭……
神道封閉，自此世間再無真神。
傳聞輪回境中有一靈女，由元初古樹三桑所誕。萬年生得一智，汲納世間所有魂靈的一絲善意，化為人女，投報人間，渡厄為任。
這就是夜姝看到的，這就是那雙“岌岌可危”的觀星眼最後觀到的天機。
……
左無言視線一凝，薄霧中又睜開了一雙青眼，眸中閃著狡詐，與之相視。
越來越多的白瞳在昏暗的光線中睜開，左無言的瞳孔猛地一縮，終於意識到…
這裏不止姜姒一人！！
迷霧褪去，他們徹底看清了來者。
北嶺女修第一人姜姒之後的，是浮華派雲緲真君千羽，南嶺蠱道至尊周徵，瑤光派長老寒憫，玉真派輕光道人師水音……
這條路上的確邪息最弱，他們面前站著的十幾人，幾乎都是玄門中人。
他們個個都來者不善…
左無言在心底罵了一句，這樣的情況下，不用想也知道，這幾個孬種已經叛出玄門了！
雖未墮落成邪修，卻已經成了邪道的幫手。
神道封閉，意味著審判世間法理因果的“天督宮”，也闔上了雙眼。
這世間的惡，已然不受控制的瘋湧。
“怎麽，就憑你們幾個也配攔我？”左無言眼神輕蔑。
霽月劍上一道白光閃過，霎時降下一道威壓。不輕不重，壓在眾人身上，教他們瞬間收斂了笑意，眉頭輕蹙了起來。
“左無言，你如今一手半廢，還當自己是什麽天客劍師不成？！”周徵吼道。
左無言聞言握劍的手攥得更緊了，臂上青筋暴起，眉眼低壓，一雙黑眸死死地瞪著他。
他如今是左手持劍，因為他的右手，經歷過一場創傷。
因何而傷呢？
直到現在他都覺得可笑，此傷來得可笑，可笑至極！！
…
曾幾何時，被稱為“冶金時代”的玄門，在歲試中開設過一個團體賽。
他和一群同為天驕的少年組成了伏妖小隊，前往玄冥域林，誅殺那些高階修為卻惡貫滿盈的孽妖。
這個伏妖小隊中，有左無言，謝墉，虞世南，師雪凝，風蒙…
繼徐少欽、夜秉燭等人之後的這一代少年裏，聲名鵲起的近乎就是這幾人了。
彼時大家都是方才及冠及笄的少年，最重感情。歲試結束，他們毋庸置疑的取得了第一，伏妖小隊卻未就此解散，而是成為幾人間的一種特殊聯系。
後來，不知怎的，師雪凝叛道。
六巡司派遣了很多人去追殺她，卻都一無所獲。甚至不惜舉整個玄門之力，號召一眾修士，勢必要誅殺這個叛徒。
那場對她的圍剿活動，左無言也去了。
他無意動手，只是想看一看，這個曾經被虞世南緊緊護在身後，面容清秀的小妹，怎麽突然就成了叛徒？成了玉真派上下劍端所指之人？
沒救了，
他見她的第一眼就直道沒救了。
那人的眉眼已遭邪氣入侵，所造業障不少，血肉骨骼已無分毫靈氣可言。濁氣將她縈繞、包裹，教她深陷其中，掙紮不得。
一襲珠白玉裙被鮮血染透，她眉頭緊擰，唇泛蒼白，疼得牙齒輕顫，被體內瘋湧的邪息折磨得狼狽不堪。
他看著她突破重圍地逃了出來，看著她一路踉蹌慌忙逃竄，看著她有時失了神志，連自己都不太能掌控自己的身體。
眼見她已經抵達結界外圍，須臾便要踏出玄門。
於是，左無言現身了。
劍立身側，攔住了她的去路。
師雪凝瞪著他，看清來人是誰後，猩紅的眸子閃過一絲愕然，漂亮的面龐漸漸變得狠戾，“二哥，你也想殺我？”
左無言搖了搖頭，道：“你意識墮邪尚淺，仍有回轉餘地。跟我回去，待滌盡體內邪息後，我依舊當你是我小妹。”
師雪凝能不能夠滌盡體內邪息、回到從前，左無言不甚確定。
但她是他小妹這一點，不會變。
只要她肯伏罪認錯，悔改是非，他願意在天下人的刀劍前護著她。
師雪凝輕蔑地笑了，猩紅的瞳孔中閃過幾分淚光，不屑道：“天真。”
“自古以來，你見過幾個邪徒能在眾人的圍剿下安然而退？”
“我回去才是死！他們就是一人一口吐沫都足夠淹死我！我哪兒還有退路？！”
“要麽你讓開，放我走，要麽你就殺了我！！”
左無言盯著她看了良久，最後無奈嘆了一聲，道：“師雪凝。”
他眉頭緊蹙，語氣嚴肅：“我不可能放走一個邪物。要麽你跟我回去洗心革面，要麽你只能成為我劍下亡魂……”
她眼神決絕，唇角輕勾。
臉上的神情帶著幾分灑脫，或者說是自暴自棄的不在乎，不輕不重地吐字道：“請便——”
左無言見她這般自暴自棄，兀地生出幾分怒氣，怒其不爭卻又極盡無奈，只得暗自咬牙。
他攥緊了手中的霽月劍，下一秒，玄影沖了出去，風隨劍起，淩冽肅殺。
銀劍尖端直指向她那雙冷眸，左無言假意試探，發招虛狠，看似無情，實則並未下殺心。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一柄赤色妖冶，閃著腥紅血光的傘，忽地擋在他劍前。
傘端抵住了劍尖，鮮血淋漓的傘面倏爾逆向飛旋，如同一朵艷異綻開的妖花，散發出的邪氣侵刺靈魂，打的他措手不及，將他整個人震飛出去。
赤冶瞳骨傘，邪殿十大聖器之一。
由人骨打磨而成的傘架，與血紅的傘面相襯，紅白分明，淒厲詭譎。
仔細看去，那些血紅仿佛是一雙雙怒目圓瞪的紅瞳，每一雙都有著自己獨立的意識，上下左右隨心打量。與之對視一眼，便覺不寒而栗，膽戰心驚。
傘內人獨立，血光映襯在她的臉龐，美得攝人心魄，如同魅妖般勾人心緒。
她的雙眸，由原來的渙散漸漸變得堅定。赤冶瞳骨傘的出現，喚醒了她心底的某種意識。
“不是我負天下人，而是天下人負我，負我黛山師家……”師雪凝兀自開口道。
陡然摔落在地的左無言神情錯愕，他顧不上劍氣被逆轉後右手承遭的反噬，忍著趾骨碎裂之痛，半撐起身。
他看著師雪凝面前懸浮的這把赤冶瞳骨傘，聽著她口中混不t吝的妄語，咬牙大罵道：“混賬！死不悔改！！！”
左無言不清楚，她是如何得來的這柄赤冶瞳骨傘。
但…如果邪殿連這等寶物都能贈予師雪凝的話，證明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未來必然是邪殿的心腹首徒，也是玄門最大的敵人——
他眸中閃過一抹陰狠，咽下了喉中腥甜欲湧的血。
師雪凝，
要麽今日歸，要麽今日死！
千裏苦海廣無涯也好，萬丈懸崖深莫測也罷，都是你自己選的路！！
左無言剛欲提劍，手一伸，便立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邪氣對魂靈的震顫和麻痹感散去，手部的疼痛便愈加明顯，他這才驚覺自己的傷勢不輕。
如果剛剛那一劍他沒有手下留情的話，絕不至於傷至根脈。
左無言一時僵在原地，他心底已經隱隱約約有了預感，這只手，要廢了……
師雪凝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她眼神一定，知道這是自己最好的機會。
她伸手握住了傘柄，接受了邪息對於體內靈氣的噬滅，以及脈絡的重塑。
從今以後，徹徹底底，成了一個邪物。
左無言見狀立馬換了只手，提劍沖了上去。
師雪凝毫不費力地躲過，將手中的瞳骨傘向前擊去，無數雙眼睛怒目圓睜，散發出的威懾教他握著劍的手微顫。
只一眼，無意瞥見傘面紅瞳，他就仿佛入了魔般，失神失智，意識渾渾噩噩。
師雪凝趁此時機，將玄門結界破開了一個小口，然後逃之夭夭——
至於左無言，當世人再次發現他的時候，他的右手已經不能再支撐劍法的運轉了。
一代傲骨天客劍師，
折戟沈沙，始於此。
……
“我左無言殺你，無論哪只手，都是易如反掌——”
他言語輕蔑，從前就瞧不上周徵，如今更加看不起他。
周徵瞪著他，輕呵一聲，譏諷道：“你一向倨傲自大，眼不容人，我懶得同你計較。不過你若真的這麽有本事，又何至於闖入今日這局？”
“你看得起誰啊？”
周徵想到什麽，驀地發出一聲譏笑，幽幽道：“你看得起師雪凝，不想她卻成了邪道心腹；看得起虞世南，他卻私藏邪徒致使謝墉重傷；看得起那個病秧子夜姝，她還不是給你指了一條死路……”
“你才是這世間最最可笑之人！！”
“你這廝自視甚高，傲慢無禮，仗著有幾分天資便瞧不上我們這些低階修者，你以為我稀罕得到你的青睞嗎？！次次看走眼的可都是你！！”
“怎麽會…”左無言低頭輕笑一聲。
眾人都以為他會生氣，會惱羞成怒，會立刻大打出手，出劍削去他的臂膀……
畢竟，他曾經是那樣一個傲氣的人。
眼不容人唯見天，自詡天下第一流。
穆逢春擔憂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神態仍是平靜的，遂放下心來。
他語氣輕蔑，帶著幾分隨意灑脫：“你還在這裏，就證明我沒有看走眼。你周徵，就是個卑劣小人，我左無言從來瞧不上！從前是，現在是，生然，死亦然！！”
周徵牙都快咬碎了，方才他準備好了一切埋伏。只要他敢冒失地沖上來，定會被嘸蠱噬魂。
可是他沒有，
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左無言了。
穆逢春和左無言，兩人背靠背，應對著他們的四面圍堵。
不斷有人沖上來與之糾纏打鬥，兵戈相擊，聲聲震天。
強大的劍氣產生了劇烈的波動，攪得此地風場覆雜，縷縷狂風帶著刀割般的鋒利，匯成了一方陣。
他們立在陣中央，在萬般靈壓下不斷出劍補氣，所有企圖靠近之人，都被割出了道道淋漓血痕。
僵持之際，一柄紅傘從天而降，懸於兩人頭頂。
紅傘兀自旋轉著，強勢地止下了他們的劍氣奔湧。
所有淩冽殺機，都在傘下被它一一消解。
此陣終破了，劍氣幾時消。
左無言見狀驀地沖了出去，一劍血封喉，先行解決了幾個人，殺出了一條路。
“逢春，走！！”他盯著那把傘，目眥欲裂，卻也明白不是時機。壓下了心頭怒氣，去喚穆逢春。
紅傘移位，倏地飛至他身前。
血光閃過，面前霎時匯聚了一道人影。
凝霜皓腕握住了傘柄，輕輕上舉，露出了那張妖冶驚艷的美人貌。
“怎麽我一來就要走——”
瑰衣花容傘下立，血腥戾氣眉眼藏。
只道美人驚鴻面，無人曉其狠辣毒。
一襲玫色紗衣的師雪凝，漂亮的眉眼微揚，盯著他笑道：”二哥，不想和我敘敘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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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無言和穆逢春, 最終還是選擇了夜姝所指之路。
穆逢春到底年長些，性子警惕。
他用逢春劍仔仔細細地勘探過，直到發現那四條路裏, 夜姝指的那條邪氣最弱，才肯讓步。
他懷著忐忑踏上了征程, 心中總是惴惴不安, 對於林木中的一聲一響都格外敏感。
天色愈來愈暗, 烏雲蔽月, 夜色濃重。
一聲清脆的鈴音驀地響徹叢林，兩人頓時屏息凝神, 極盡耳力, 警惕防禦。
餘下的音波輕淺, 在死寂般的空氣中乍起點點氣浪波蕩。
兩人很快鎖定了方向, 威懾的目光齊齊朝正北方看去, 月下無光, 黑霧蒙蒙。
一柄霽月劍, 一柄逢春劍，“錚”的一聲瞬發劍鳴，層層劍光破開了前方迷霧。
很快, 迷霧漸退, 昏弱的光線下，隱顯一女子的身影。
“左護法, 穆劍尊, 真是……好巧啊。”
一道俏皮的女聲傳來，尾音的笑意，帶著幾分不明的調侃。
輕透的薄霧中現出一襲明黃色蘿衣的女子，她雙眸藏亮, 挑了挑眉頭，好整以暇地看向他們。
“姜姒……”穆逢春盯著她，認出人後，輕聲呢喃著。
姜姒，淩霄派副使，北嶺女修第一人，修為已經踏步虛彌十五境。
據說她生而帶一青鈴，此本命鈴為前世所修，可為她破障一切，令她修行無阻。
神道封閉之後，沒了神族的管控，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
今生囹圄換來世天驕，已經成了大多數修仙者的選擇。
這種方法讓他們的修為累世而疊，終有一日，足以踏步化神階十五境，飛升上界。
只是他們從不知道，神道封閉，意味著飛升渠道也會關閉。即使有了資格飛升上仙、上神，也只能滯留下界。
沒有神職仙職，沒有香火供奉和碑牌，意味著沒有仙力和神力。然而體內的靈脈已入大乘，既無法吸納下界濁靈，也無法上天界以仙靈作修行，他們的靈脈只會日覆一日的萎靡，退化，枯竭……
神道封閉，自此世間再無真神。
傳聞輪回境中有一靈女，由元初古樹三桑所誕。萬年生得一智，汲納世間所有魂靈的一絲善意，化為人女，投報人間，渡厄為任。
這就是夜姝看到的，這就是那雙“岌岌可危”的觀星眼最後觀到的天機。
……
左無言視線一凝，薄霧中又睜開了一雙青眼，眸中閃著狡詐，與之相視。
越來越多的白瞳在昏暗的光線中睜開，左無言的瞳孔猛地一縮，終於意識到…
這裏不止姜姒一人！！
迷霧褪去，他們徹底看清了來者。
北嶺女修第一人姜姒之後的，是浮華派雲緲真君千羽，南嶺蠱道至尊周徵，瑤光派長老寒憫，玉真派輕光道人師水音……
這條路上的確邪息最弱，他們面前站著的十幾人，幾乎都是玄門中人。
他們個個都來者不善…
左無言在心底罵了一句，這樣的情況下，不用想也知道，這幾個孬種已經叛出玄門了！
雖未墮落成邪修，卻已經成了邪道的幫手。
神道封閉，意味著審判世間法理因果的“天督宮”，也闔上了雙眼。
這世間的惡，已然不受控制的瘋湧。
“怎麽，就憑你們幾個也配攔我？”左無言眼神輕蔑。
霽月劍上一道白光閃過，霎時降下一道威壓。不輕不重，壓在眾人身上，教他們瞬間收斂了笑意，眉頭輕蹙了起來。
“左無言，你如今一手半廢，還當自己是什麽天客劍師不成？！”周徵吼道。
左無言聞言握劍的手攥得更緊了，臂上青筋暴起，眉眼低壓，一雙黑眸死死地瞪著他。
他如今是左手持劍，因為他的右手，經歷過一場創傷。
因何而傷呢？
直到現在他都覺得可笑，此傷來得可笑，可笑至極！！
…
曾幾何時，被稱為“冶金時代”的玄門，在歲試中開設過一個團體賽。
他和一群同為天驕的少年組成了伏妖小隊，前往玄冥域林，誅殺那些高階修為卻惡貫滿盈的孽妖。
這個伏妖小隊中，有左無言，謝墉，虞世南，師雪凝，風蒙…
繼徐少欽、夜秉燭等人之後的這一代少年裏，聲名鵲起的近乎就是這幾人了。
彼時大家都是方才及冠及笄的少年，最重感情。歲試結束，他們毋庸置疑的取得了第一，伏妖小隊卻未就此解散，而是成為幾人間的一種特殊聯系。
後來，不知怎的，師雪凝叛道。
六巡司派遣了很多人去追殺她，卻都一無所獲。甚至不惜舉整個玄門之力，號召一眾修士，勢必要誅殺這個叛徒。
那場對她的圍剿活動，左無言也去了。
他無意動手，只是想看一看，這個曾經被虞世南緊緊護在身後，面容清秀的小妹，怎麽突然就成了叛徒？成了玉真派上下劍端所指之人？
沒救了，
他見她的第一眼就直道沒救了。
那人的眉眼已遭邪氣入侵，所造業障不少，血肉骨骼已無分毫靈氣可言。濁氣將她縈繞、包裹，教她深陷其中，掙紮不得。
一襲珠白玉裙被鮮血染透，她眉頭緊擰，唇泛蒼白，疼得牙齒輕顫，被體內瘋湧的邪息折磨得狼狽不堪。
他看著她突破重圍地逃了出來，看著她一路踉蹌慌忙逃竄，看著她有時失了神志，連自己都不太能掌控自己的身體。
眼見她已經抵達結界外圍，須臾便要踏出玄門。
於是，左無言現身了。
劍立身側，攔住了她的去路。
師雪凝瞪著他，看清來人是誰後，猩紅的眸子閃過一絲愕然，漂亮的面龐漸漸變得狠戾，“二哥，你也想殺我？”
左無言搖了搖頭，道：“你意識墮邪尚淺，仍有回轉餘地。跟我回去，待滌盡體內邪息後，我依舊當你是我小妹。”
師雪凝能不能夠滌盡體內邪息、回到從前，左無言不甚確定。
但她是他小妹這一點，不會變。
只要她肯伏罪認錯，悔改是非，他願意在天下人的刀劍前護著她。
師雪凝輕蔑地笑了，猩紅的瞳孔中閃過幾分淚光，不屑道：“天真。”
“自古以來，你見過幾個邪徒能在眾人的圍剿下安然而退？”
“我回去才是死！他們就是一人一口吐沫都足夠淹死我！我哪兒還有退路？！”
“要麽你讓開，放我走，要麽你就殺了我！！”
左無言盯著她看了良久，最後無奈嘆了一聲，道：“師雪凝。”
他眉頭緊蹙，語氣嚴肅：“我不可能放走一個邪物。要麽你跟我回去洗心革面，要麽你只能成為我劍下亡魂……”
她眼神決絕，唇角輕勾。
臉上的神情帶著幾分灑脫，或者說是自暴自棄的不在乎，不輕不重地吐字道：“請便——”
左無言見她這般自暴自棄，兀地生出幾分怒氣，怒其不爭卻又極盡無奈，只得暗自咬牙。
他攥緊了手中的霽月劍，下一秒，玄影沖了出去，風隨劍起，淩冽肅殺。
銀劍尖端直指向她那雙冷眸，左無言假意試探，發招虛狠，看似無情，實則並未下殺心。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一柄赤色妖冶，閃著腥紅血光的傘，忽地擋在他劍前。
傘端抵住了劍尖，鮮血淋漓的傘面倏爾逆向飛旋，如同一朵艷異綻開的妖花，散發出的邪氣侵刺靈魂，打的他措手不及，將他整個人震飛出去。
赤冶瞳骨傘，邪殿十大聖器之一。
由人骨打磨而成的傘架，與血紅的傘面相襯，紅白分明，淒厲詭譎。
仔細看去，那些血紅仿佛是一雙雙怒目圓瞪的紅瞳，每一雙都有著自己獨立的意識，上下左右隨心打量。與之對視一眼，便覺不寒而栗，膽戰心驚。
傘內人獨立，血光映襯在她的臉龐，美得攝人心魄，如同魅妖般勾人心緒。
她的雙眸，由原來的渙散漸漸變得堅定。赤冶瞳骨傘的出現，喚醒了她心底的某種意識。
“不是我負天下人，而是天下人負我，負我黛山師家……”師雪凝兀自開口道。
陡然摔落在地的左無言神情錯愕，他顧不上劍氣被逆轉後右手承遭的反噬，忍著趾骨碎裂之痛，半撐起身。
他看著師雪凝面前懸浮的這把赤冶瞳骨傘，聽著她口中混不t吝的妄語，咬牙大罵道：“混賬！死不悔改！！！”
左無言不清楚，她是如何得來的這柄赤冶瞳骨傘。
但…如果邪殿連這等寶物都能贈予師雪凝的話，證明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未來必然是邪殿的心腹首徒，也是玄門最大的敵人——
他眸中閃過一抹陰狠，咽下了喉中腥甜欲湧的血。
師雪凝，
要麽今日歸，要麽今日死！
千裏苦海廣無涯也好，萬丈懸崖深莫測也罷，都是你自己選的路！！
左無言剛欲提劍，手一伸，便立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邪氣對魂靈的震顫和麻痹感散去，手部的疼痛便愈加明顯，他這才驚覺自己的傷勢不輕。
如果剛剛那一劍他沒有手下留情的話，絕不至於傷至根脈。
左無言一時僵在原地，他心底已經隱隱約約有了預感，這只手，要廢了……
師雪凝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她眼神一定，知道這是自己最好的機會。
她伸手握住了傘柄，接受了邪息對於體內靈氣的噬滅，以及脈絡的重塑。
從今以後，徹徹底底，成了一個邪物。
左無言見狀立馬換了只手，提劍沖了上去。
師雪凝毫不費力地躲過，將手中的瞳骨傘向前擊去，無數雙眼睛怒目圓睜，散發出的威懾教他握著劍的手微顫。
只一眼，無意瞥見傘面紅瞳，他就仿佛入了魔般，失神失智，意識渾渾噩噩。
師雪凝趁此時機，將玄門結界破開了一個小口，然後逃之夭夭——
至於左無言，當世人再次發現他的時候，他的右手已經不能再支撐劍法的運轉了。
一代傲骨天客劍師，
折戟沈沙，始於此。
……
“我左無言殺你，無論哪只手，都是易如反掌——”
他言語輕蔑，從前就瞧不上周徵，如今更加看不起他。
周徵瞪著他，輕呵一聲，譏諷道：“你一向倨傲自大，眼不容人，我懶得同你計較。不過你若真的這麽有本事，又何至於闖入今日這局？”
“你看得起誰啊？”
周徵想到什麽，驀地發出一聲譏笑，幽幽道：“你看得起師雪凝，不想她卻成了邪道心腹；看得起虞世南，他卻私藏邪徒致使謝墉重傷；看得起那個病秧子夜姝，她還不是給你指了一條死路……”
“你才是這世間最最可笑之人！！”
“你這廝自視甚高，傲慢無禮，仗著有幾分天資便瞧不上我們這些低階修者，你以為我稀罕得到你的青睞嗎？！次次看走眼的可都是你！！”
“怎麽會…”左無言低頭輕笑一聲。
眾人都以為他會生氣，會惱羞成怒，會立刻大打出手，出劍削去他的臂膀……
畢竟，他曾經是那樣一個傲氣的人。
眼不容人唯見天，自詡天下第一流。
穆逢春擔憂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神態仍是平靜的，遂放下心來。
他語氣輕蔑，帶著幾分隨意灑脫：“你還在這裏，就證明我沒有看走眼。你周徵，就是個卑劣小人，我左無言從來瞧不上！從前是，現在是，生然，死亦然！！”
周徵牙都快咬碎了，方才他準備好了一切埋伏。只要他敢冒失地沖上來，定會被嘸蠱噬魂。
可是他沒有，
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左無言了。
穆逢春和左無言，兩人背靠背，應對著他們的四面圍堵。
不斷有人沖上來與之糾纏打鬥，兵戈相擊，聲聲震天。
強大的劍氣產生了劇烈的波動，攪得此地風場覆雜，縷縷狂風帶著刀割般的鋒利，匯成了一方陣。
他們立在陣中央，在萬般靈壓下不斷出劍補氣，所有企圖靠近之人，都被割出了道道淋漓血痕。
僵持之際，一柄紅傘從天而降，懸於兩人頭頂。
紅傘兀自旋轉著，強勢地止下了他們的劍氣奔湧。
所有淩冽殺機，都在傘下被它一一消解。
此陣終破了，劍氣幾時消。
左無言見狀驀地沖了出去，一劍血封喉，先行解決了幾個人，殺出了一條路。
“逢春，走！！”他盯著那把傘，目眥欲裂，卻也明白不是時機。壓下了心頭怒氣，去喚穆逢春。
紅傘移位，倏地飛至他身前。
血光閃過，面前霎時匯聚了一道人影。
凝霜皓腕握住了傘柄，輕輕上舉，露出了那張妖冶驚艷的美人貌。
“怎麽我一來就要走——”
瑰衣花容傘下立，血腥戾氣眉眼藏。
只道美人驚鴻面，無人曉其狠辣毒。
一襲玫色紗衣的師雪凝，漂亮的眉眼微揚，盯著他笑道：”二哥，不想和我敘敘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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