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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觀星眼(三更) 那轉機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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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觀星眼(三更) 那轉機又是什麽?……

十七年前, 大戰前夕。

護送女媧石前往千山派支援的隊伍一損再損,最後只剩下左無言和穆逢春兩人。

一個是宗門迄今為止最年輕的護法,一個是早已躋身劍宗譽閣的十三境劍尊。

這兩個人在一起, 一人一把利劍傍身,堪堪殺出了敵人蛛網密布般的圍堵。

銀劍末端還染著朱紅, 啪嗒啪嗒…尚還炙熱的鮮血順著劍身直下, 伴著零星雨點一同墜毀於地。

滿地的屍體堆疊如山, 他們一個個瞪著眼, 張著嘴,死得極其不甘。

隨著最後一個邪徒倒下, 左無言也失了力氣, 視物的雙眼一度有些渙散。

身旁同樣狼狽的穆逢春將劍身猛地插入地中, 隨即撐劍半跪, 口中念訣。

無數的綠意躍然而上, 從四面八方的森野匯聚於此, 最終攀上了他的“逢春劍”, 成就了一股獨特的力量。

那力量中蘊含著些信息,唯有持劍者才能夠讀懂。

這是他劍法中最溫和也最龐大的一招,名為“逢春”。

一劍逢春響萬物, 天莽地蒼傳信來。

此劍一發, 方圓百裏內的株植綠靈,都會變成他的一雙“眼睛”。

綠靈未生智, 自然沒有雙眼一說, 它們能夠傳遞的,只是感覺。在它們所生長的環境中,對各種氣息的感覺。

“什麽情況?”左無言見此發問。

穆逢春面色凝重,隨著他緩緩睜眼, 那些綠意也在他額間一點散去。

他思量了很久,才道:“我們被耍了。”

左無言唇齒微張,啞聲說不出話來,不明其意。

“前往千山派的每一條路上,都聚集著大量的邪徒。他們的數量過於龐大,你我二人若皆踏步歸元十五境,尚有一絲可能殺出去,可惜…都沒有。”

玄門修行共劃有八階十五境。

八階依次是築基,濯靈,破納,化燼,虛彌,歸元,天墟,化神。每階之內,又各分十五境為滿境。

歸元階是僅次於化神階的修煉階,十五境又是同一階內最頂級的境界。

歸元十五境,何其不易?

即使是天才問世,也得磨一番苦功。

“你說被耍了,又是什麽意思?”

穆逢春定了定心神,道:“玄門結界還未消散,界內卻出現了這麽多邪徒。難道你覺得,他們都是近期以來,才後天墮邪的玄門修士?”

“這個數量,足以殺上千山派,殺死這一任的守界人謝墉。謝墉一旦暴斃,結界必散,何必再守株待兔地同我們做周旋?”

“怕只怕,他們要的不是結界破散,而是已經解除封印的女媧石。他們等的,就是你和我!”

女媧石此等神族至寶,坐落劍宗,難免遭人妒忌眼紅,它能一直安穩的待在十七劍宗,全然是“魂封”的功勞。

魂封,是初任宗主以獻祭魂魄為代價,對女媧石設下的禁制封印。

每一任宗主繼位之際,都會舉行特殊的儀式,喚醒寄存女媧石中的,那一縷殘魂的認可。

自此,女媧石的所有靈力、氣息,都被死死封印在劍宗的法陣之內,不得離開寸步。

除了宗主之外,無任何人可以驅動。在旁人手中,威名鼎鼎的女媧石就宛如一塊兒廢鐵石料,毫無用處。

若是有人想要得到女媧石,勢必要解開這份禁制。

怎麽解開?

怎麽能讓有血性,有骨氣的劍宗宗主,赤練真人徐少欽,心甘情願地打開禁制封印?

他是寧願劍宗的光輝泯滅,也要守護劍宗所循之道的人。

劍途通明者,以仁義鑄道。

此乃十七劍宗宗訓,宗門上下,無不遵從。

左無言掌心輕顫,腦中泛起一陣嗡鳴聲,思緒不禁有些錯亂。

他感受著腰間聚物囊中的女媧石,頓時覺得一陣心慌。

一瞬間,仿佛被人推上了懸崖峭壁,腳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淵,擡頭是無數敵人虎視眈眈、陰狠狡詐的目光。淩空中的陣陣風流化作縷縷絲線,強勢地鉗制住他的手腳,讓他一步步走向窒息,走向悔恨,走向死亡……

不該出來的…

他們就不該出來的!

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是邪道想要得到女媧石,想出來這麽個曲折的辦法。

他們聲東擊西,假意要攻破玄門結界,逼得劍t宗不得不“拆東墻補西墻”,顧此失彼,沒有女媧石坐鎮的劍宗因此慘遭覆滅。

而“西墻”呢?

千山派所守護的玄門結界呢?

何須補,他們早便有了攻破結界的力量,只是不稀罕罷了。

如今費盡心思地要堵住左無言和穆逢春,是為了不讓女媧石化入結界。

他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女媧石。

左無言眉頭緊皺:“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能夠確定?”

穆逢春楞了兩秒,旋即搖了搖頭。“我是劍師,不是蔔卦的天術師。”

“不過有一件事情我能夠確定,此事非同小可,茲事體大。若真如我們所想,證明邪道意不在區區玄門,他們想用女媧石做什麽,我們尚未可知,但…必定關乎天下蒼生。”

“……”

“……”

兩人均是沈默。

短短幾個瞬間,接收到了這樣駭人的消息,沒人知道他們腦海裏在想些什麽。

也許是在想他們帶著女媧石該何去何從,也許是在想千山派內部到底是何處境,也許……是在想已經出事的劍宗。

他們的親人、朋友、師長、同門…全部都在劍宗,全部都遇到了險境。

兩人思量之際,

面前忽而聚起一方星圖。

空中的靈氣縷縷匯聚,形成一個小型的星河渦流。那閃爍著星光的渦流中,漸漸浮現出了一枚特殊的圖騰。

這是傳說中天術師的“星演”。

天術師,是研究命星的一類修者。她們生得一雙觀星眼,能夠在蒼穹的天河萬裏中,勘探出每個人獨特的天命星。

於普通人而言,那不過是一顆在濃濃夜幕中閃爍的星星,再無其他。

於天術師而言,每一顆天命星,都蘊含著覆雜的星息,星息中藏著世事的走向,唯有觀星眼可以勘破這一切。

天道掌命星,命星即萬物,

能夠被天道默許窺見這些命機的,都絕非凡俗之人。

因此,天術師由天定,更像是蒼天派遣下的使者,每一位,都有著自己存在的意義。

據說魔尊天淵的妻子,那個人族派去和親的皇女沈湄,也是一位天術師。

她窺見了自己丈夫的一切。

天淵兵臨城下時,被囚於魔宮的沈湄,在迷藥消散後幽幽轉醒。她向他降下一道“星演”,盼他迷途知返,可他碾碎了那些星流,毫無猶豫。

一雙已經孤寂百年的雙眸,載著足以焚天滅地的恨意,毅然決然地開戰四界。

“星演”,是天術師的一項高階術法。

她們會對所有事中人的天命星進行推演,推演出無數條路,無數個可能,無數個結果。最終取其上卦,對事中人降下指引。

這是極其耗費心血和靈力的一件事,涉及的人越多,對天術師的壽命損耗越大。

而如今,左無言和穆逢春眼前,也有人給他們降下了一道星演。

左無言看著那圖騰的模樣,心中了然。

“這是夜姝的印記。”他道。

夜姝,六巡司天級長老夜秉燭之女。

“夜姝…?”穆逢春聞言瞳孔猛地一縮,有些不可置信。

他難以置信的點在於,天術師需要有一雙觀星眼,而夜姝,人盡皆知,是個不能視物的盲人。

平日面人時,雙眼總是蒙上一塊兒絲綢白布。她身子瘦弱,時常咳嗽,膚色慘白的猶如一塊兒毫無血色的白瓷,給人一種體弱多病、羸弱不堪的印象。

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她是天術師,甚至連她的父親夜秉燭原也是不知道的。

數十年前,那個自稱天客劍師的少年一劍挑入六巡司,幹翻一眾長老護衛。他無意闖入內院,見到了這位雙眼覆紗的病弱少女,發現了她會星演之術的秘密。

兩人自此結下一面之緣。

“今日驚擾實我之過,不過你們天術師算天算地,應該早就算到我今日會來了吧?”他笑道,眉眼風流。

驚坐在地的夜姝,拒絕了他欲要攙扶的手,自己站了起來,拍凈了衣裳上沾染的灰塵。

她聞言搖了搖頭,形容乖巧,嗓音清冽:“什麽都算上一番的話,人生就沒意思了。”

“怎麽,你從來都不算?”左無言問道。

“我不為自己算。”

左無言笑了,道:“既如此,小娘子不如為我算一卦?觀觀我日後會如何?”

彼時的夜姝還有幾分氣性未消,眉頭緊蹙,悶聲賭氣道:“路邊乞,街邊蠅。”

左無言平日聽慣了吹捧,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如此詆毀自己。他看著面前唯唯諾諾的小娘子慍怒的眉眼,發出一陣爽朗的笑音。

“六巡司沒意思,你倒有幾分意思——”

話畢,少年輕功點地飛身而去,揚起一陣杏花飛旋。

花氣襲人,她立在樹下,聽聞他此言面容略有些無措。

許多年以後,當夜姝認認真真地為他蔔算時,身子卻猛地一顫,驚掉了手中星器。

竟真如她當日所說,一語成讖。

夜姝的星演,給他們指明了一條道路。那是前往千山派四條主道之一,夜姝既然降了指引,想必每一條路都是她精心推演過的,唯有這一條,最接近生路。

左無言剛想動身,卻被穆逢春攔住了。

“你信她?”

“你是信六巡司,還是信夜秉燭?”

穆逢春話中之意是,夜秉燭和六巡司都已不可信,夜姝作為他的女兒,自然也不可信。

“我相信,她和夜秉燭夜司寒,都不是一路人。”左無言沈聲道。

穆逢春盯著他,倏地出手,拳頭即將落至臉頰,被他很快擋住。

“你瘋了吧!她和夜秉燭是父女!和夜司寒是兄妹!她們不是一路人,和誰是一路人?你嗎?!!”

“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你也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她既然算了,勢必是豁出半條命才算得的結果!她是天術師,你我如今苦就苦在看不到未來因果,她既替我們看了,為何不去?!”

穆逢春不想同他吵,他腦子也亂哄哄的,思緒混雜。

……

六巡司,地牢內。

面容清冷的姑娘,一身白衣已是鮮血淋漓,汙濁不堪。

她被人綁住手腳,捆束在木樁上。黛眉緊蹙,雙眼微睜,露出一雙藍瞳。

“你以為換了我的眼睛,就能成為天術師了嗎?” 她開口,氣息虛弱。

夜姝唇角微勾,諷刺地笑了,“二哥,我替你算過。你這輩子,就是陰溝裏的蜱蟲,永無出頭之日——”

夜司寒聞言氣急,猛地攥緊了手中鞭子,剛要一鞭子落下,就被身後的夜秉燭一把攔住。

“再打就死了。”夜秉燭幽幽開口,神情漠然,全然沒有一個為人父該有的模樣。

夜姝生在一個大惡之家。

這個家裏,無父女,無兄妹,無親無情無義,只有利益。

利益將他們捆綁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徒有其表的虛構之家。

她從小就意識到了這點。

於是,當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她的那雙藍瞳,等著她長到七歲,進天機閣測試有無天術師資質時,她謊稱自己眼盲心亦盲。

她明白一旦此事洩露,夜司寒必定會來取她的眼睛。而她的父親夜秉燭,對此毫不在意。

孩子之間的廝殺反而讓他“欣慰”,廝殺到最後存活的那個,便是他的得力助手。

夜秉燭讓她給左無言降下星演的目標已經達成,便帶著夜司寒離開了。至於那雙眼睛,早晚會落入他最看重的兒子手中。

幽閉的大牢裏一片死寂,滴答滴答的水聲,伴著三兩泣音。

又過了一會兒,她的妹妹夜央,偷偷潛入了牢房。

尚只有八九歲的夜央,手中攥著僅有的藥瓶,看到她狼狽的模樣時眼眶一紅,眼淚瞬間滾落在地。

“姐姐……”她哽咽開口,忍住了心底翻滾的情緒,和想要嚎啕大哭的沖動。

她不敢哭,她怕招來了父親和二哥哥,又要挨一頓毒打。

“央央,姐姐對不起他,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想要再見到我了。”

夜姝雙眼紅腫,苦笑一聲。

她口中的他,是兩姐妹縮在一張小床相互依偎時,時常會聊起的一個人。

那是,姐姐情竇初開的心上人——

“不是的…不是的……”夜央笨拙地安慰道:“他肯定會理解的姐姐身不由己的,肯定會理解的……”

“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我有何苦衷,我指的路逼死了穆逢春,無可否認。”

“穆逢春會死?”夜央驀地瞪大了雙眼。

穆逢春這個劍尊都會死,那左無言這個遜他幾分的少年郎,豈不是死定了?

夜姝點了點頭,痛苦地閉上了眼。

“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只有這條路,只有這條路生機和轉機並存。”

“這條路上,左無言九死一生。”

“穆逢春呢?” 夜央t再次問道。

“必死無疑”

“……”

“那轉機又是什麽?”

夜姝默了默,不知那雙觀星眼看到了什麽,眉梢輕揚,溫柔地看向夜央。

“央央,你要堅強。在這場浩難中,一定要挺到轉機的出現。”

她定了定心神,道:

“十七年後,神女渡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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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咕咕從下一章開始,更新時間就會變成淩晨00.00嘍~~[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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