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堂堂醫道(一更) 我堂堂醫道,不是你……

關燈
第45章 堂堂醫道(一更) 我堂堂醫道,不是你……

左無言將她放在小室的床榻上, 比風蒙的醫師先一步到來的,是剛剛解決完妖化的虞聽晚。

她跑了過來,立即搭上了江菱的脈搏, 很快眉頭一蹙,“亂了, 全亂了…”

左無言看著她, 目光不善, 質問道:“你是什麽人?”

虞聽晚眸光微怔, 察覺到他的不信任與警惕後,自報家門道:“在下天醫閣醫師, 不周山聖手天醫座下弟子, 皌羽。”

這話一出, 枕長清先楞住了, 瞳孔微縮, 詫異地看著她。

她自七歲離開玉真派就不曾回去, 就連作為不周山上的皌羽時, 也不肯輕易露面。

所以虞聽晚和皌羽是一個人這件事,瞞得極好,以至於這世上沒幾個知情人。

枕長清先前能夠認出她, 也只是憑著她和師雪凝眉眼間的三分神似。

他和淩峰、淩雪她們都不一樣, 即使他上山拜師比她們還晚些,卻見過她們都未曾謀面的邪女師雪凝。

他入玉真派時, 虞世南還不是掌門, 只是無妄峰玄淩尊者座下的師承弟子。而昔日的瑤琴美人師雪凝,早已墮邪。玉真派上下師長,甚至對她進行過一次圍剿。

彼時在外界眼中,虞世南和師雪凝, 這對玄淩尊者座下唯一的師兄妹,是水火兩勢,針鋒相對之態。

可幼年的枕長清,卻在師父的後院禁地中,見到了師雪凝的身影。

她赤腳立在秋千上,身姿輕盈,隨風搖蕩,面上神情肆意快活。見有生人闖入,眼神頓時變得晶亮,面上不見焦灼,反而興趣盎然。

她揚眉問道:“小豆丁,知道我是誰嗎?”

女子的一顰一笑,皆如日月光華般惹眼。眼睛微瞇地看向他,眼底含著幾分溫柔,與師父的嚴厲冷眼極其不同。

枕長清t傻眼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支支吾吾道:“師…師娘?”

師雪凝聞此神情凝固,愕然了一秒,隨即放聲大笑了起來。

虞世南很快現身,看到他後厲聲呵斥,責他不該擅闖禁地。

枕長清理虧語塞,很快跪下請罪。虞世南卻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他,徑直走過。

他對誰都沒有好臉色,對師雪凝亦然,或者……應當說是尤甚。

她頓時被瞪的發瘆,眨了眨眼睛,無辜道:“師兄,我這回什麽都沒做啊……”

虞世南一聲不吭,粗暴地扼住她的手腕,皺著眉頭將她拽入屋內,毫無憐香惜玉可言。

枕長清不明白他們之間的糾葛,但在她頸側看到了一枚赤紅色的禁足印,想來,她多半是被師父囚於此地的。

他只見過師雪凝這一次,之後沒過多久,她重創千山派家主謝墉的消息傳遍四界。

她逃了出去,

邪道首徒師雪凝,自此惡名天下。

虞世南藏匿邪徒的消息走漏了風聲,受到世人的譴責與唾罵。也是在這時,眾人才驚道,原來他二人一直都糾纏不清,彼此情愫遠超正常的同門師兄妹!

也是從那時起,他的心性逐漸走向偏執,對周邊人的言行舉止極盡苛刻,尤其枕長清這個關門弟子。

他的眼中再容不下任何邪祟,凡遇修邪為道者,非殺不可!非虐殺不可!!

……

“不周山?”左無言詫異。

虞聽晚沒有回應他的話,從聚物囊中取出幾根金針,道:“沒時間細說了,我必需立刻逼出她體內瘀血,否則命脈有堵,屆時就是我師父來了,也回天乏術。”

左無言動作僵硬,他是不信任她,但也不敢拿江菱的命去賭。擰著眉頭,沈聲威脅道:“她若死了,你也別想活。”

虞聽晚捏著針的手指一抖,幸好還沒刺入脈中。

她聞言擡頭,眉頭輕蹙,頗為不解地看著他 。

都說醫者“償命不長命”,尤其在以武力為主導的世界,死於醫患的醫師不計其數。

幾乎在她看過的所有話本裏,女主角一病,男主角一怒,可憐的大夫就這麽草草赴死了。

渡人於生死的醫師,換不來尊重就罷了,一顆仁心赤誠坦蕩,竟還要受到旁人的猜疑忌憚,平白搭上自己的命。

醫者不自醫,多死於仁心,死於自己苦練多年的醫術。

“人間若都這麽對醫師的話,以後也不必再治病求藥了。茍且生,安然死便罷。”

她這麽說著,卻還是撩開了江菱的衣袖,在她胳膊上找準穴位後紮入金針。

“今日我既下針,一針一術,無愧於醫道本心。你想殺我,天醫閣不會放過你,我師父不會放過你,我也不會放過你。”

若她真的這麽死了,黃泉地府她等著他,屆時六道輪回,將他貶入畜牲道都不為過!!

她在心底吐槽著,面上神情仍是平靜,埋頭認真地替江菱疏通命脈。

左無言盯著她的眉目,一時語塞。

語氣神情都淡淡的,卻是在對他放狠話。字字輕和,又不乏堅韌,這樣的人總讓人毫無防備,三言兩語,很容易就敲打進了心裏。

虞聽晚將榻上仰躺著的江菱扶了起來,對方面泛蒼白,無意識地靠在她懷裏。

最後一根金針刺入她背後的湧靈穴,懷中人渾身一震,神情極其痛苦,紅唇發顫,不多時便從胸腔中嘔出一口黑紅煞血。

虞聽晚像是料定了般,一方白色手帕及時接住了她吐出的瘀血,觀察了一眼,隨即立刻扔在地上。

江菱的雙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她的意識渾渾噩噩,微弱的視線在掃到左無言時,打起了一分精神。

她眉頭緊蹙,略長的指甲嵌入掌心,掐著自己保持清醒。

迷蒙的雙眼漸漸聚神,卻也漸漸泛紅。

左無言道:“你傷勢不輕,別太激動。”

“啪”的一聲,江菱用盡渾身力氣甩了他一巴掌。

左無言眸色一凝,頗有些震驚。

這一巴掌洩憤後,她的身子也立不住了,雙手立即撐在榻上,黑長的發絲垂落玉頸兩側,腦中一陣嗡鳴聲不絕。

她氣若游絲,嘴裏還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兒。仿佛這巴掌打的不是左無言,而是打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我用不著你…惺惺作態…”

這回,她是真的字字泣血。

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嗓子被火燒了一遍,出奇的疼,疼得她直冒冷汗。

左無言被打後並未說什麽,眼眸微垂,看著她痛苦的模樣陷入沈默。

她身子尚弱沒什麽力氣,巴掌也落得輕,聞響不見紅。和先前枕長清挨的那一巴掌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方才他聽見響聲,總感覺自己臉上未消凈的紅痕也在隱隱作痛。

氣氛正沈默時,風蒙帶著一群醫師急促地推門而入。

他喘著粗氣,見到清醒的江菱,和床畔收針的虞聽晚,一顆心頓時安定下來。

麻了,他怎麽就忘了,這兒還有個天醫閣的小閣領在呢!

論醫術,誰能與天醫閣媲美?

“行了…你們都滾吧。”他沖著身後幾人擺擺手。

“等等!”虞聽晚叫住了他們,隨即遞上一張藥方子:“麻煩按照這個方子,給那位姑娘熬一份藥。”

幾個醫師接過方子,在風蒙的眼神示意下,規規矩矩去準備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左無言看著江菱,輕聲道:“你性子莽撞,能活到現在已是上天眷顧。十七年都這麽過來了,想必也知道生之不易,活者艱難。”

“棄盡前塵,是我對你唯一的期盼。”

江菱胸膛堵著一口氣,聞言攥緊了手,久久不做答。

她低垂著腦袋,發絲遮掩去了她的眉目神情,讓人猜不透心思。

寂靜的室內,傳來一聲她的譏笑。

笑聲中含著幾分悲愴蒼涼,聲音很輕,卻仿佛已是她所有的力氣。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十七年前,身負女媧石的護法摒棄了護送之責,帶著宗門聖物銷聲匿跡,令身死鑄道的整個劍宗背負著冤屈罵名。

十七年後,他在她眼前如魚得水般,操控著女媧石的力量。而今,又勸她放棄那段血淋淋的過往。

現實直白的擺在她眼前,打的她頭暈目眩,再難周旋。

江菱數十年來積埋的情緒徹底爆發了:“你想當縮頭烏龜、你想茍活於世、你想就此置身事外,那你去好了!!”

“把女媧石還給我!從今以後我如何,宗門如何,與你再無半分關系!”

天災人禍讓她遍體鱗傷,血海深仇為她重塑了骨血。

這種人,世間不少,

然而她們大多只有兩種下場。

要麽被仇敵斬草除根,要麽走向偏執的覆仇之路,把自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從來沒有人,能夠做到放下。

在她們眼裏,寧願拼個頭破血流、你死我活,也不能讓有罪之人在這世上安逸的活著。

她情緒激動,呼吸急促,氣憤地扯下腰間令牌,一把置在他眼前。眼神堅毅,玉指緊叩令牌,一字一句鄭重道:

“我,江菱,十七劍宗第四十八任少宗主。就此革去你護法一位,如你所願,逐出劍宗——”

“……”

“……”

氣氛剎那凝固,眼見事情發展至此,眾人無不屏息凝神。

左無言看著她,在心底嘆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頗感頭痛。

風蒙雙手環抱,本是準備看一看他的笑話。卻沒想到,事情變得這般嚴重。

“其實,你誤會他了…”他企圖開口。

話未完,先收獲了江菱的一記眼刀。

他訕訕笑了兩聲,打岔道:“不信你看他,你看看他渾身的破布爛裳…活像個乞丐!他若真想置身事外,這麽多年怎麽也不會混成這副模樣吧!”

江菱沈默了,他不僅混成了乞丐,就連曾經的佩劍霽月都不知所蹤。

“我相信他不是。”虞聽晚忽地開口。

眾人的目光聞言都朝她聚去。

少女氣質出塵,那雙靈慧的雙眼已經看透了什麽:“你是這世上第一個,敢獻祭命魂,作為女媧石容器的人。”

“沒有人這麽做過,自然也沒有人知道會有什麽下場。命魂作器最壞的結果,是死後三魂難聚,無法踏輪回。”

她垂眸,認真思考道:“我想…貪財逐利之人,應該不會做這麽虧本的事。”

眾人聽得傻眼了 ,無不瞪大了眼睛,驚詫地看著她。

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即命魂,心魂,主導魂。

人死之後,魂聚生燈。

唯有三魂皆全者才可過忘川,踏輪回。

左無言將自己完整的魂魄,如抽絲剝繭般分離割裂。命魂成了女媧石的容器,日後即便肉身腐蝕,這一縷元魂仍舊會縈繞保護著女媧石,t滯留凡塵,不入輪回。

魂魄不全者,無法渡忘川。

他餘下的魂魄,會在河畔戾鬼的侵蝕中點點消磨,直至徹底消散。

江菱:“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左無言:“你是怎麽知曉的?!”

這兩道聲音一齊襲來,在空中糾纏不清,交織成了一波混雜的聲浪。

震得她楞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什麽也沒聽清。

左無言神色頓變,他驟然起身,高大的身子背對著紅燭曳光,面上神情晦暗不清,那雙冷眸中隱隱透著幾分陰鷙。

他沈眸打量著虞聽晚,聲音沙啞低沈:“我不管你是誰的徒弟,區區一個醫師,是如何得知這些的?”

“區區?”虞聽晚聞言眉頭一挑。

她冷哼一聲,雙手環抱。

擡頭傲然地看著他,面對他的狠戾也絲毫不怵。

一字一句,堅定清晰地傳入眾人耳畔:

“醫師渡人於生死,沒什麽不好。你應該稱堂堂,而非區區。”

“我堂堂醫道,自鴻蒙元初立道授業,廣博深遠,精微玄妙,不是你能小覷的!”

-----------------------

作者有話說:入V第一天,謝謝各位寶寶的支持呀[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咕一定會努力碼字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