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風起雨落 “惠妃娘娘的親妹妹，可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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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風起雨落 “惠妃娘娘的親妹妹，可是何……
裴瑯眸中積壓成陰翳的占有欲和壓迫讓林稚不受控制的瑟縮,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裴瑯。
她承認自己喜歡裴瑯強勢，給她足夠的安心，可眼下的裴瑯已遠遠地超出了她的可控範圍。就像是一頭被圈養壓抑已久的野狼, 即便是平日裏再聽話，卻也忍不住亮出了它的利爪。
察覺到了林稚眼中的恐懼，裴瑯的表情也陡然黯淡下去，輕輕松開了林稚的手，在她飛快轉身要離開時卻低沈開口。
“我沒想讓她死的。”
“當初她進了裴家的門，卻也因此逼死了我母親。”
“世家大戶三妻四妾乃是尋常，我母親也並非善妒之人，若非林韶婉欲壑難填, 我母親豈會容不下她？”
“怪就要怪她生下了一個兒子, 便想著讓我去死。”
林稚的背影僵住，腳下也動不得半步, 宛如生根一般留在原地。
裴瑯緩步走到她身後, 從背後視若珍寶般輕輕擁住她：“阿稚, 你知曉我母親是怎麽走的嗎？”
“她吃了一碗旁人為我備下的甜粥, 在我面前七竅流血而亡。”
裴瑯嗓音平靜, 可林稚卻能感受到他環在自己腰間的雙臂收緊顫抖：“那些年只要我閉上眼我就會想到母親慘死在我面前的慘狀, 我忘不了。”
“林韶婉也親口承認過，她那時只是想給我下藥，讓我癡傻難與裴明禮爭奪裴家，卻沒想讓母親誤食。”
“可諷刺的是, 我母親因為父親變心早就郁郁已久、身心憔悴，即便是沒有那碗毒粥，她或許也沒有多少時日了。”
裴瑯的大手死死交握，手背也爆出青筋。
“偏偏, 林韶婉就連這麽些時日也等不及了。”
“我恨她，但卻也感激她，至少她將你帶到了我身邊。”
林稚絕望地閉了閉眼，此時她腦海之中宛如被百針戳刺、頭痛欲裂，無論是偏向哪一邊，她都覺得痛苦。
至此，林稚才終於懂得為何姑母當初非要她做裴瑯的側夫人。
良久，林稚才睜開泛紅的雙眼，“裴瑯，你放過我吧，我也放過你。”
“我們之間的仇誰也忘不掉，綁在一起只會徒增痛苦。”
“就到這吧......”
可即便是聽了這樣的話，裴瑯圈住她的手依然不肯放松，無賴一般地糾纏著林稚。
“放手......”
林稚紅著眼去掰他的手，即便是知曉自己不如他的力氣卻依然憋著勁去努力，不知道是在跟裴瑯慪氣還是在跟自己較勁。
可男女力氣的差距讓她絕望，悲哀之下，她咬緊一口銀牙從發間拔出了一支素簪紮向裴瑯的小臂。
力氣不大卻紮得很準，裴瑯手臂輕抖一下後卻也沒有放開，只是扳過林稚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
“這死不了人，你知曉的。”
裴瑯握著林稚顫抖的手，緩緩將簪子抵在自己的喉口，最為脆弱的喉結上下動了動，薄薄的皮肉毫無防備。
“這才能將人一擊斃命。”
裴瑯的大手依然溫熱可靠，可眼下卻在教自己如何殺了他。
林稚只覺得自己的心宛如在被人用力撕扯，這些時日經歷的事已經將她折磨得身心俱疲。
“裴瑯，你鬧夠了嗎？”
“天下女子無數，如今你已經報了我姑母的仇，為何還非要抓著我不放？”
林稚深深吸氣，纖長的脖頸也暴起細細青筋，“放開我！”
兩人僵持不下，終究還是裴瑯看著泫然欲泣的林稚先放了手，“這些日子你太累了，說出這些話我不能怪你。”
“你好好歇息，等以後我們再談。”
林稚抿緊唇瓣不願再和他浪費口舌，轉身離開。
只是才走了沒幾步，卻忽然眼前一黑，來不及反應就倒了下去。
溫熱的水滑進喉嚨，再加上耳邊隱隱的哭聲，林稚不得不睜開疲憊的雙眼，哭得太多，她連睜眼都覺得費力。
“小姐！小姐您終於醒了！”
望著哭成淚人的夏櫻，林稚瞇了瞇眼擡手去摸她的臉：“我就是太累了而已，哭什麽。”
夏櫻卻抽抽噎噎地搖頭：“不，不是，小姐，裴大人被聖上的人帶走了！”
“這次當真是被下獄了！”
林稚才勾起半分的笑容僵在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夏櫻！誰準你跟小姐說這些的！”
春桃端著水盆進來時就聽見了夏櫻哭哭啼啼地說了這些話，急得差點扔了手裏的東西。
林稚白著臉從床榻上爬起來，皺眉看她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春桃皺眉猶豫良久，才撲通一聲跪下來：“小姐，大人離開前，叮囑過我們不要和您說。”
“只說您不會想要找他。”
“可如今......來人是聖上身邊的貼身內侍，說是宮中的淑貴嬪意圖刺殺聖上，還好被惠妃娘娘擋下一刀，聖上這才安然無恙。”
“可龍顏震怒，此時還有人說上奏疏彈劾，說是......是大人故意安排讓貴嬪入宮刺殺......”
春桃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林稚的身子卻也越來越冷。
秦露兒？怎麽會！
她不是郡主娘娘身邊的人嗎？怎麽會刺殺聖上！
林稚的腦子如同漿糊一般有些轉不動，可即便如此，她也掙紮著下來：“我要入宮！”
可春桃卻跪在了林稚面前攔住人：“小姐您才醒過來，您可是驟然暈厥的！郎中還沒來看過，您要是出了什麽事您讓奴婢們怎麽辦啊！”
林稚白著唇色，呼吸有些艱難：“這都什麽關頭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秦露兒的梅花妝是我畫的，哪怕是聖上要降罪也是降我的罪。”
她可以不在意裴瑯，但她不願意再虧欠裴瑯。
兩人互不相欠，才能再無瓜葛。
若是當真因為她裴瑯被降罪，她這一世都欠他的。
可都走到了馬車之前，林稚才頓住腳步，面色不好。
“怎麽了小姐？”
夏櫻還以為是小姐身子不適，卻只看見林稚絕望地閉了閉眼：“只有正室夫人才有資格入宮覲見。”
即便她是首輔府邸的女主人，即便是裴瑯給了她最風光的成親，可她終究還是側夫人。
兩個小丫頭聽了這話也沮喪起來，府中的頂梁柱倒了，她們也跟著心急如焚。
只是林稚的瞳仁轉了轉，便又囑咐車夫朝著另一個方向去，面上滿是堅定地上了馬車。
等到了郡主別院，林稚深深吐息這才讓夏櫻去叩門。
叩了幾下，大門便從內緩緩拉開，可來人見了林稚卻半分也不驚訝，只恭敬地將人請進去。
“裴夫人安好，郡主已等您許久了。”
林稚捏緊了手心緩緩走進見到了郡主時，卻心中更加沒底。
“給郡主請安。”
正位上的郡主看著座下跪著的林稚忍不住輕笑出聲：“裴夫人怎麽如此客氣，快快請起。”
可林稚卻依然跪著沒動，反而將身子壓得更低，強忍著聲音中的顫抖開口：“還請郡主娘娘，放過裴瑯。”
一聽這話，郡主略帶細紋的眼角一壓，微瞇起雙眼盯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側夫人：“裴夫人的意思是，本宮有意陷害了你夫君？”
林稚心中一跳，連忙叩頭：“妾身並非此意......”
“哼！本宮不傻，你就是這個意思！”
聽出了郡主生氣，林稚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淑貴嬪的父親曾是郡主的心腹，自然也是忠心之人，此事必有蹊蹺，或是有小人陷害。”
“即便如今裴瑯被抓，可追究起來，郡主卻也難逃質疑......”
林稚越說聲音越飄，卻依然咬緊牙關開口：“冤枉了裴瑯一個人不算什麽，可若是讓郡主和聖上生了嫌隙，那便是無辜連累了郡主！”
話音落下良久，郡主才輕輕笑出了聲：“好啊，好啊！裴瑯倒真有一個好夫人啊！”
林稚跪在冷硬的地上不敢起身，卻看見郡主踱步到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林稚僵直著脖子也不敢亂動，生怕將人激怒。
“嘖嘖，果然是個美人，也難怪勾的裴瑯堂堂首輔對你如此死心塌地。”
“只可惜美則美矣，林稚，你太蠢了。”
郡主輕飄飄地撇開林稚的臉，仿佛是在對待一個無足輕重的物件兒。
“本宮若是你，早就收拾好金銀細軟離開京城了，可你竟然還敢留在這找上本宮求情？亦或是威脅？”
“刺殺聖上，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你林稚親手為秦露兒畫上梅花妝引得聖上註意，若非你為幕後主使，你何如此用心良苦？”
郡主每多說一句，林稚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如今秦露兒已死，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只要本宮一句話，你與裴瑯就只能活一個。”
林稚這才聽懂了郡主的話，苦澀從喉頭泛至舌尖。
艱難開口：“郡主要妾身做什麽，不妨直說。”
“惠妃娘娘的親妹妹，可是何相次女，如此身份的貴女怎麽能與旁人共侍一夫？”
“只要你死了，裴瑯便會安然無恙，本宮向來言而有信。”
林稚心神一震，身子卻無力癱軟下去，俯趴在地上想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還請郡主，讓我見裴瑯最後一面......”
卻只得到了輕嘖一聲：“看來裴夫人還是舍不得死，那便讓裴瑯等著聖上請查吧。”
林稚紅著眼急急直起身，卻只看見了郡主離開的背影：“送客。”
被趕出郡主別院時，丁點兒冰涼落在臉上，林稚微瞇起眸子這才發現又下雪了。
只是這次卻格外的冷，更是從心裏冒出的寒意。
“小姐，我們回府嗎？”
林稚被攙扶著上了馬車，被凍僵的身子這才緩和了一些，清麗執拗的側臉優越完美，過分的冷白卻更顯得精致惹憐。
“......不，去大理寺。”
謝錚埋頭翻看著近些日子送來的案卷，已經許久沒有回過府上了。
“少卿，有人求見。”
這些日子來求見的獄卒沒有一百也有五十，都是說撐不住來告假的，謝錚頭也沒擡就讓人進來。
他倒是還想聽聽他們想出了什麽新理由。
只是這次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手下人開口，謝錚反而還嗅到了一縷淡淡冷香，忍不住皺眉疑惑。
才擡眼看過去，就看見林稚雙手交握在身前，靜靜地看著他。
起初謝錚還以為是自己睡得太少眼花了，使勁眨了眨眼卻才發現這不是自己在做夢，他連忙扔下手中的東西大步上前。
“......裴夫人？你怎麽會過來？”
謝錚宛如貪婪不知足一般盯著林稚，自她成親已過了幾月，他用公務麻痹自己，卻依然在見到林稚時有些失態。
可他也是走進以後才發覺林稚的臉色不對勁，心中赫然有了想法：“你是為了裴瑯來的？”
果然林稚微微點頭，謝錚面不改色，但一顆心卻痛得像是在滴血。
若不是為了裴瑯，她也不會來找自己。
謝錚微微收起了眼中的驚喜，硬起心腸轉過身背對著她：“裴瑯此次太過分，我也無能為力。”
“裴夫人即便是來找我我也沒有辦法......”
謝錚本以為自己會把人給氣走，卻遲遲沒有聽見林稚離開的動靜，沈不住氣轉過身一看，卻才發現林稚竟然對著他跪了下來！
“林稚！”
也不再叫人裴夫人，謝錚沖上前雙手捏著林稚的手臂想要強行將人拽起來，卻忍不住心驚，她怎麽消瘦成了這樣？
林稚表情麻木地搖搖頭：“求你，謝錚求你了。”
“讓我見他一面，一面就好。你想要什麽，裴家都能給你。”
“裴瑯是被人陷害的。”
謝錚緊緊掐著林稚的雙臂，卻忍不住咬牙顫抖：“他裴瑯是什麽人？他這麽多次都化險為夷你覺得是巧合嗎？”
“你一個弱女子能做什麽？哪怕沒有你他也能毫發無損地出來。”
“你何苦如此？”
看著謝錚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林稚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這事裴瑯解決不了。
只有她可以。
看著林稚哀傷到讓人心碎的眼神，謝錚的一顆心也緩緩沈了下去：“......好，我答應你。”
“我盡我所能，帶你進去。”
傍晚夜暮，謝錚腳步匆匆地帶著手下來到詔獄，果不其然被守衛攔下：“謝少卿且慢，不知可有聖上手諭？”
謝錚卻滿面不耐地瞪著他：“沒看見本官著急問話嗎？聖上親傳口諭讓我審問裴瑯，否則你見朝中誰能審他？”
守衛猶豫片刻退後半步，卻又看在他身後的人為難開口：“您進去可以，只是這手下......”
謝錚後撤一步擋住他的視線，“一個人都帶不得，莫非那些東西要本官自己拿著嗎？”
被訓得狗血淋頭，守衛也不敢再多言，連忙退開開門請人進去。
詔獄之中陰暗潮濕，還有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充斥在鼻間，林稚腳步匆匆地跟在謝錚身後，卻忍不住幹嘔起來。
“怎麽樣？”
謝錚皺眉偏過頭看她，卻只看見她擡起手晃了晃，臉色慘白卻還說自己沒事。
見她執拗，謝錚便也只能邊走邊叮囑：“今日是趁著聖上公務繁忙才得以尋到時機，待會見了裴瑯長話短說。”
“我在這給你們守著，但只怕也周旋不了多久。”
“若是被揭穿按住便是死路一條。”
林稚掐著手掌心點了點頭，鄭重其事地開口：“大恩不言謝，謝錚，是我欠你的。”
可謝錚在對上她的澄澈眼神後卻也不自然地移開：“你曾經救了謝錦，我只是還你人情。”
兩人匆匆幾步走得飛快，林稚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謝錚皺眉看去，卻看見了裴瑯倒在幹草堆上，身上的衣裳雖然還整齊，可臉上手上卻多了不少的傷痕。
“裴瑯！你醒醒！”
林稚強忍住洶湧而出的淚水，死死抓住欄桿輕聲叫他，又怕他聽不見，又怕驚擾了其他人。
裴瑯動了動身子，艱難睜開眼卻看見了林稚出現在面前，眸中劃過一絲暗芒後飛快起身：“你怎麽在這？”
只是還不等林稚開口，他就又看見了立在一旁格外礙眼的謝錚。
謝錚看懂了他的眼神，皺眉走遠了幾步。
林稚卻垂眸不敢看他：“今日之事是我當初多管閑事連累了你，我不願欠你的。”
“郡主答應過我，只要我認下這罪，她便會保你無虞。”
裴瑯的眉頭越皺越緊，直到看見林稚從袖口摸出一個小白瓷瓶，這才目眥盡裂地上前將手伸出欄桿之外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
“林稚你瘋了！”
可林稚卻也慘然一笑：“若看不見我的屍身，只怕聖上也不會相信，與其飽受折磨，不如便說我是畏罪自裁，也能得個痛快......”
只是還不等林稚將毒藥餵到嘴邊，手中的瓷瓶卻驟然脫手被人打翻在地。
擡眼看去，只見裴瑯的表情是從未見過的陰沈：“你是來見我的還是來威脅我的？”
“林稚，你不準死。”
“趁著還沒人察覺，快跟著謝錚離開，我不會有事，不必擔心我！”
可不管裴瑯如何勸說，林稚都不肯走，甚至還從懷中摸出來一把精巧匕首。
“你我之間，早就欠無窮、還不清了。此事因我而起，我不願再欠你的！”
謝錚偶然間轉過身，卻只看見林稚拔出匕首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嚇得魂飛魄散！
只是他離林稚的距離太遠，即便是最快的速度過去卻也根本來不及阻攔。
電光火石間，林稚才咬緊牙關將刀刃貼上脖頸，卻只聽見內侍揚聲：“聖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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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瑯眸中積壓成陰翳的占有欲和壓迫讓林稚不受控制的瑟縮,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裴瑯。
她承認自己喜歡裴瑯強勢，給她足夠的安心，可眼下的裴瑯已遠遠地超出了她的可控範圍。就像是一頭被圈養壓抑已久的野狼, 即便是平日裏再聽話，卻也忍不住亮出了它的利爪。
察覺到了林稚眼中的恐懼，裴瑯的表情也陡然黯淡下去，輕輕松開了林稚的手，在她飛快轉身要離開時卻低沈開口。
“我沒想讓她死的。”
“當初她進了裴家的門，卻也因此逼死了我母親。”
“世家大戶三妻四妾乃是尋常，我母親也並非善妒之人，若非林韶婉欲壑難填, 我母親豈會容不下她？”
“怪就要怪她生下了一個兒子, 便想著讓我去死。”
林稚的背影僵住，腳下也動不得半步, 宛如生根一般留在原地。
裴瑯緩步走到她身後, 從背後視若珍寶般輕輕擁住她：“阿稚, 你知曉我母親是怎麽走的嗎？”
“她吃了一碗旁人為我備下的甜粥, 在我面前七竅流血而亡。”
裴瑯嗓音平靜, 可林稚卻能感受到他環在自己腰間的雙臂收緊顫抖：“那些年只要我閉上眼我就會想到母親慘死在我面前的慘狀, 我忘不了。”
“林韶婉也親口承認過，她那時只是想給我下藥，讓我癡傻難與裴明禮爭奪裴家，卻沒想讓母親誤食。”
“可諷刺的是, 我母親因為父親變心早就郁郁已久、身心憔悴，即便是沒有那碗毒粥，她或許也沒有多少時日了。”
裴瑯的大手死死交握，手背也爆出青筋。
“偏偏, 林韶婉就連這麽些時日也等不及了。”
“我恨她，但卻也感激她，至少她將你帶到了我身邊。”
林稚絕望地閉了閉眼，此時她腦海之中宛如被百針戳刺、頭痛欲裂，無論是偏向哪一邊，她都覺得痛苦。
至此，林稚才終於懂得為何姑母當初非要她做裴瑯的側夫人。
良久，林稚才睜開泛紅的雙眼，“裴瑯，你放過我吧，我也放過你。”
“我們之間的仇誰也忘不掉，綁在一起只會徒增痛苦。”
“就到這吧......”
可即便是聽了這樣的話，裴瑯圈住她的手依然不肯放松，無賴一般地糾纏著林稚。
“放手......”
林稚紅著眼去掰他的手，即便是知曉自己不如他的力氣卻依然憋著勁去努力，不知道是在跟裴瑯慪氣還是在跟自己較勁。
可男女力氣的差距讓她絕望，悲哀之下，她咬緊一口銀牙從發間拔出了一支素簪紮向裴瑯的小臂。
力氣不大卻紮得很準，裴瑯手臂輕抖一下後卻也沒有放開，只是扳過林稚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
“這死不了人，你知曉的。”
裴瑯握著林稚顫抖的手，緩緩將簪子抵在自己的喉口，最為脆弱的喉結上下動了動，薄薄的皮肉毫無防備。
“這才能將人一擊斃命。”
裴瑯的大手依然溫熱可靠，可眼下卻在教自己如何殺了他。
林稚只覺得自己的心宛如在被人用力撕扯，這些時日經歷的事已經將她折磨得身心俱疲。
“裴瑯，你鬧夠了嗎？”
“天下女子無數，如今你已經報了我姑母的仇，為何還非要抓著我不放？”
林稚深深吸氣，纖長的脖頸也暴起細細青筋，“放開我！”
兩人僵持不下，終究還是裴瑯看著泫然欲泣的林稚先放了手，“這些日子你太累了，說出這些話我不能怪你。”
“你好好歇息，等以後我們再談。”
林稚抿緊唇瓣不願再和他浪費口舌，轉身離開。
只是才走了沒幾步，卻忽然眼前一黑，來不及反應就倒了下去。
溫熱的水滑進喉嚨，再加上耳邊隱隱的哭聲，林稚不得不睜開疲憊的雙眼，哭得太多，她連睜眼都覺得費力。
“小姐！小姐您終於醒了！”
望著哭成淚人的夏櫻，林稚瞇了瞇眼擡手去摸她的臉：“我就是太累了而已，哭什麽。”
夏櫻卻抽抽噎噎地搖頭：“不，不是，小姐，裴大人被聖上的人帶走了！”
“這次當真是被下獄了！”
林稚才勾起半分的笑容僵在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夏櫻！誰準你跟小姐說這些的！”
春桃端著水盆進來時就聽見了夏櫻哭哭啼啼地說了這些話，急得差點扔了手裏的東西。
林稚白著臉從床榻上爬起來，皺眉看她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春桃皺眉猶豫良久，才撲通一聲跪下來：“小姐，大人離開前，叮囑過我們不要和您說。”
“只說您不會想要找他。”
“可如今......來人是聖上身邊的貼身內侍，說是宮中的淑貴嬪意圖刺殺聖上，還好被惠妃娘娘擋下一刀，聖上這才安然無恙。”
“可龍顏震怒，此時還有人說上奏疏彈劾，說是......是大人故意安排讓貴嬪入宮刺殺......”
春桃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林稚的身子卻也越來越冷。
秦露兒？怎麽會！
她不是郡主娘娘身邊的人嗎？怎麽會刺殺聖上！
林稚的腦子如同漿糊一般有些轉不動，可即便如此，她也掙紮著下來：“我要入宮！”
可春桃卻跪在了林稚面前攔住人：“小姐您才醒過來，您可是驟然暈厥的！郎中還沒來看過，您要是出了什麽事您讓奴婢們怎麽辦啊！”
林稚白著唇色，呼吸有些艱難：“這都什麽關頭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秦露兒的梅花妝是我畫的，哪怕是聖上要降罪也是降我的罪。”
她可以不在意裴瑯，但她不願意再虧欠裴瑯。
兩人互不相欠，才能再無瓜葛。
若是當真因為她裴瑯被降罪，她這一世都欠他的。
可都走到了馬車之前，林稚才頓住腳步，面色不好。
“怎麽了小姐？”
夏櫻還以為是小姐身子不適，卻只看見林稚絕望地閉了閉眼：“只有正室夫人才有資格入宮覲見。”
即便她是首輔府邸的女主人，即便是裴瑯給了她最風光的成親，可她終究還是側夫人。
兩個小丫頭聽了這話也沮喪起來，府中的頂梁柱倒了，她們也跟著心急如焚。
只是林稚的瞳仁轉了轉，便又囑咐車夫朝著另一個方向去，面上滿是堅定地上了馬車。
等到了郡主別院，林稚深深吐息這才讓夏櫻去叩門。
叩了幾下，大門便從內緩緩拉開，可來人見了林稚卻半分也不驚訝，只恭敬地將人請進去。
“裴夫人安好，郡主已等您許久了。”
林稚捏緊了手心緩緩走進見到了郡主時，卻心中更加沒底。
“給郡主請安。”
正位上的郡主看著座下跪著的林稚忍不住輕笑出聲：“裴夫人怎麽如此客氣，快快請起。”
可林稚卻依然跪著沒動，反而將身子壓得更低，強忍著聲音中的顫抖開口：“還請郡主娘娘，放過裴瑯。”
一聽這話，郡主略帶細紋的眼角一壓，微瞇起雙眼盯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側夫人：“裴夫人的意思是，本宮有意陷害了你夫君？”
林稚心中一跳，連忙叩頭：“妾身並非此意......”
“哼！本宮不傻，你就是這個意思！”
聽出了郡主生氣，林稚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淑貴嬪的父親曾是郡主的心腹，自然也是忠心之人，此事必有蹊蹺，或是有小人陷害。”
“即便如今裴瑯被抓，可追究起來，郡主卻也難逃質疑......”
林稚越說聲音越飄，卻依然咬緊牙關開口：“冤枉了裴瑯一個人不算什麽，可若是讓郡主和聖上生了嫌隙，那便是無辜連累了郡主！”
話音落下良久，郡主才輕輕笑出了聲：“好啊，好啊！裴瑯倒真有一個好夫人啊！”
林稚跪在冷硬的地上不敢起身，卻看見郡主踱步到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林稚僵直著脖子也不敢亂動，生怕將人激怒。
“嘖嘖，果然是個美人，也難怪勾的裴瑯堂堂首輔對你如此死心塌地。”
“只可惜美則美矣，林稚，你太蠢了。”
郡主輕飄飄地撇開林稚的臉，仿佛是在對待一個無足輕重的物件兒。
“本宮若是你，早就收拾好金銀細軟離開京城了，可你竟然還敢留在這找上本宮求情？亦或是威脅？”
“刺殺聖上，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你林稚親手為秦露兒畫上梅花妝引得聖上註意，若非你為幕後主使，你何如此用心良苦？”
郡主每多說一句，林稚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如今秦露兒已死，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只要本宮一句話，你與裴瑯就只能活一個。”
林稚這才聽懂了郡主的話，苦澀從喉頭泛至舌尖。
艱難開口：“郡主要妾身做什麽，不妨直說。”
“惠妃娘娘的親妹妹，可是何相次女，如此身份的貴女怎麽能與旁人共侍一夫？”
“只要你死了，裴瑯便會安然無恙，本宮向來言而有信。”
林稚心神一震，身子卻無力癱軟下去，俯趴在地上想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還請郡主，讓我見裴瑯最後一面......”
卻只得到了輕嘖一聲：“看來裴夫人還是舍不得死，那便讓裴瑯等著聖上請查吧。”
林稚紅著眼急急直起身，卻只看見了郡主離開的背影：“送客。”
被趕出郡主別院時，丁點兒冰涼落在臉上，林稚微瞇起眸子這才發現又下雪了。
只是這次卻格外的冷，更是從心裏冒出的寒意。
“小姐，我們回府嗎？”
林稚被攙扶著上了馬車，被凍僵的身子這才緩和了一些，清麗執拗的側臉優越完美，過分的冷白卻更顯得精致惹憐。
“......不，去大理寺。”
謝錚埋頭翻看著近些日子送來的案卷，已經許久沒有回過府上了。
“少卿，有人求見。”
這些日子來求見的獄卒沒有一百也有五十，都是說撐不住來告假的，謝錚頭也沒擡就讓人進來。
他倒是還想聽聽他們想出了什麽新理由。
只是這次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手下人開口，謝錚反而還嗅到了一縷淡淡冷香，忍不住皺眉疑惑。
才擡眼看過去，就看見林稚雙手交握在身前，靜靜地看著他。
起初謝錚還以為是自己睡得太少眼花了，使勁眨了眨眼卻才發現這不是自己在做夢，他連忙扔下手中的東西大步上前。
“......裴夫人？你怎麽會過來？”
謝錚宛如貪婪不知足一般盯著林稚，自她成親已過了幾月，他用公務麻痹自己，卻依然在見到林稚時有些失態。
可他也是走進以後才發覺林稚的臉色不對勁，心中赫然有了想法：“你是為了裴瑯來的？”
果然林稚微微點頭，謝錚面不改色，但一顆心卻痛得像是在滴血。
若不是為了裴瑯，她也不會來找自己。
謝錚微微收起了眼中的驚喜，硬起心腸轉過身背對著她：“裴瑯此次太過分，我也無能為力。”
“裴夫人即便是來找我我也沒有辦法......”
謝錚本以為自己會把人給氣走，卻遲遲沒有聽見林稚離開的動靜，沈不住氣轉過身一看，卻才發現林稚竟然對著他跪了下來！
“林稚！”
也不再叫人裴夫人，謝錚沖上前雙手捏著林稚的手臂想要強行將人拽起來，卻忍不住心驚，她怎麽消瘦成了這樣？
林稚表情麻木地搖搖頭：“求你，謝錚求你了。”
“讓我見他一面，一面就好。你想要什麽，裴家都能給你。”
“裴瑯是被人陷害的。”
謝錚緊緊掐著林稚的雙臂，卻忍不住咬牙顫抖：“他裴瑯是什麽人？他這麽多次都化險為夷你覺得是巧合嗎？”
“你一個弱女子能做什麽？哪怕沒有你他也能毫發無損地出來。”
“你何苦如此？”
看著謝錚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林稚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這事裴瑯解決不了。
只有她可以。
看著林稚哀傷到讓人心碎的眼神，謝錚的一顆心也緩緩沈了下去：“......好，我答應你。”
“我盡我所能，帶你進去。”
傍晚夜暮，謝錚腳步匆匆地帶著手下來到詔獄，果不其然被守衛攔下：“謝少卿且慢，不知可有聖上手諭？”
謝錚卻滿面不耐地瞪著他：“沒看見本官著急問話嗎？聖上親傳口諭讓我審問裴瑯，否則你見朝中誰能審他？”
守衛猶豫片刻退後半步，卻又看在他身後的人為難開口：“您進去可以，只是這手下......”
謝錚後撤一步擋住他的視線，“一個人都帶不得，莫非那些東西要本官自己拿著嗎？”
被訓得狗血淋頭，守衛也不敢再多言，連忙退開開門請人進去。
詔獄之中陰暗潮濕，還有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充斥在鼻間，林稚腳步匆匆地跟在謝錚身後，卻忍不住幹嘔起來。
“怎麽樣？”
謝錚皺眉偏過頭看她，卻只看見她擡起手晃了晃，臉色慘白卻還說自己沒事。
見她執拗，謝錚便也只能邊走邊叮囑：“今日是趁著聖上公務繁忙才得以尋到時機，待會見了裴瑯長話短說。”
“我在這給你們守著，但只怕也周旋不了多久。”
“若是被揭穿按住便是死路一條。”
林稚掐著手掌心點了點頭，鄭重其事地開口：“大恩不言謝，謝錚，是我欠你的。”
可謝錚在對上她的澄澈眼神後卻也不自然地移開：“你曾經救了謝錦，我只是還你人情。”
兩人匆匆幾步走得飛快，林稚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謝錚皺眉看去，卻看見了裴瑯倒在幹草堆上，身上的衣裳雖然還整齊，可臉上手上卻多了不少的傷痕。
“裴瑯！你醒醒！”
林稚強忍住洶湧而出的淚水，死死抓住欄桿輕聲叫他，又怕他聽不見，又怕驚擾了其他人。
裴瑯動了動身子，艱難睜開眼卻看見了林稚出現在面前，眸中劃過一絲暗芒後飛快起身：“你怎麽在這？”
只是還不等林稚開口，他就又看見了立在一旁格外礙眼的謝錚。
謝錚看懂了他的眼神，皺眉走遠了幾步。
林稚卻垂眸不敢看他：“今日之事是我當初多管閑事連累了你，我不願欠你的。”
“郡主答應過我，只要我認下這罪，她便會保你無虞。”
裴瑯的眉頭越皺越緊，直到看見林稚從袖口摸出一個小白瓷瓶，這才目眥盡裂地上前將手伸出欄桿之外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
“林稚你瘋了！”
可林稚卻也慘然一笑：“若看不見我的屍身，只怕聖上也不會相信，與其飽受折磨，不如便說我是畏罪自裁，也能得個痛快......”
只是還不等林稚將毒藥餵到嘴邊，手中的瓷瓶卻驟然脫手被人打翻在地。
擡眼看去，只見裴瑯的表情是從未見過的陰沈：“你是來見我的還是來威脅我的？”
“林稚，你不準死。”
“趁著還沒人察覺，快跟著謝錚離開，我不會有事，不必擔心我！”
可不管裴瑯如何勸說，林稚都不肯走，甚至還從懷中摸出來一把精巧匕首。
“你我之間，早就欠無窮、還不清了。此事因我而起，我不願再欠你的！”
謝錚偶然間轉過身，卻只看見林稚拔出匕首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嚇得魂飛魄散！
只是他離林稚的距離太遠，即便是最快的速度過去卻也根本來不及阻攔。
電光火石間，林稚才咬緊牙關將刀刃貼上脖頸，卻只聽見內侍揚聲：“聖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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