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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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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道心

之前說好的讓藥師幫忙, 現在又突然反悔,段暄光不明所以,也懷疑戚求影的能力:“你真的可以?”

戚求影也不會女工, 聞言一楞, 意味不明道:“那你自己縫?”

段暄光又看了一眼藥師, 似有遲疑,最後放棄求助,退讓道:“好吧。”

戚求影盯著他手邊的酒杯,頗覺礙眼, 伸手把酒推回任流霞手邊, 委婉道:“你身體不適, 不能喝酒。”

在段暄光不認同的目光中, 他傳音道:“如果你想生下一只畸形的小狼, 那就盡管喝。”

懷孕的人怎麽能喝酒?

段暄光後知後覺, 認真拒絕任流霞:“我身體不適,不能喝酒。”

他二人的傳音自然沒人聽見,眾人只見驚鴻君忽然無微不至關心起人來, 段暄光更是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和先前簡直判若兩人, 哪裏還有先前的狂妄之態。

一時間氣氛都微妙起來, 一道道八卦的目光緊盯著二人,如芒在背, 那長虹宗主見此情狀,越發篤定段暄光是仗勢欺人,滄浪宮護短不講,他冷笑一聲,搶過侍女手中的酒壺, 重重摔在桌上,一邊自飲自酌起來,只是不知是不是故意,那喝酒的動靜乒乒乓乓,引人側目。

段暄光雖然行事風格古怪,但感知極敏銳,相處這麽些天,戚求影又耳提面命,他多少猜出對方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雖然沒有名分不太符合大王的氣質,但為了肚子裏的小狼,他也願意忍辱負重。

這麽想著,他又忍不住感嘆自己偉大,戚求影看他滿臉釋然,不知道這人又在想些什麽,好在段暄光沒在大庭廣眾說什麽怪話,他心下松了口氣,目光再度落回決鬥臺。

這回滄浪宮也派出不少弟子參加武決,第一天刷走了實力次等的參賽者,第二天的決鬥臺也有看頭,漫長的上午場一結束,中場就要開始飲宴,虞探微做了一堆木頭樂師木頭舞女上臺獻藝。

誰知歌舞才到中途,角落裏忽然有個人搖搖晃晃站起來,不是那位崔宗主又是誰?他面前都是翻倒的酒壺,顯然是心中郁郁喝悶酒,只是未免喝太大,此刻醉意上湧,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連帶著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惡意,見身邊三五個樂師在彈琴,臺上的舞女抱著琵琶扮飛天,他臉色一暗,伸手就奪了把琵琶過來。

樂聲一錯,歌舞也跟著止歇,虞探微正和玉相月低聲交談,見狀微微一頓,右手手指在桌上點了點,卻未說話。

“宗主!宗主你喝醉了……弟子送你回去……”那群小輩一見自家宗主又要耍酒瘋,忙七手八腳來攔,卻被重重一推。

“起開!”

崔喚托著琵琶,慢慢朝虞探微和玉相月走過來,臉上卻帶笑:“偃師偃術奇絕,做出來的偃甲人栩栩如生,只是如此盛會,總不如活人歌舞賞心悅目。”

虞探微收回放在桌上的右手,抱臂看他,語意不善:“……所以?”

崔喚道:“群玉峰都是樂修,通曉舞樂音律,如今玉峰主也在,不如請峰主獻藝,讓我們一飽眼福?”

仙門之中,實力以滄浪宮與密音山為首,群玉峰稍次,且女修居多,平時裏為人處世都不強硬,但玉相月與虞探微交好是人盡皆知的事,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沒人會無緣無故跑去挑釁一峰之主。

果然此話一出,虞探微一雙柳眉就豎起來,當即就要發怒:“你說什麽?”

玉相月伸手攔住她:“別生氣。”

虞探微冷笑一聲:“崔宗主,你這是欺負年輕人碰了壁不夠,轉頭來欺負女人?”

崔喚道:“嗐……你我同道,何必計較那麽多,況且我也不過這麽一提……玉峰主大度,不會那麽小肚雞腸。”他嘴上這麽說,琵琶卻已經放在玉相月面前。

這人實在是個愛惹事的,且人品不佳,倚老賣老,不然不可能被打了還要被宗門弟子背地裏嘲諷,段暄光也不明白這種人,見周圍人都無動於衷,心生不滿:“我去打死他。”

戚求影卻及時按住他已經出鞘半寸的無晴劍:“坐好……沒你的事。”

連陸道元都沒說話,他們就更沒有說話的立場,玉相月未曾想好好聊著天就被人找茬,輕晃了下團扇,脾氣倒是極好:“今日是見道盛會,一切自有滄浪宮主持,我獻藝實在不妥,不妥。”

她微笑推辭,那崔喚卻是不依不饒:“群玉峰不是與滄浪宮交好嗎?聽說玉峰主琴技高妙,與偃師更是情同姐妹……替偃師獻藝表演有什麽難的?”

他借著酒瘋咄咄逼人,虞探微臉色已經黑了,玉相月見避無可避,只能放下團扇,輕輕拿起琵琶,抱在懷中:“好罷。”

她輕掃琴弦,清脆歡快的樂聲就響起,甫一起手就可見技藝精湛,只是眾人還未細聽,卻見玉相月將琵琶提頸一轉,下一刻就重重砸到了崔喚頭上。

咣當——木制的琵琶陡然斷成兩截,可見這一擊力道之深,眾人都嚇了一跳,轉頭卻見崔喚腦門已經流出血線,他伸手捂住,難以置信:“你……你……”

玉相月一改溫柔動人之態,臉上只有嘲諷:“老東西,真給你臉了……還不給老娘滾?”

那崔喚卻像被砸傷了,這回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任身後弟子七手八腳擡走,陸道川眼看自己來活了,撣了撣衣擺,慢慢站起來:“……我去看看。”

陸道元點點頭,任流霞也在喝酒,連戚求影都無甚表情,諸人顯然習以為常,段暄光卻瞪大了眼,悄悄問戚求影:“……你們仙門正道都這麽兇殘嗎?”

戚求影心說你還有臉說這話,段暄光殺人的時候可不見他猶豫,但還是盡職盡責:“在滄浪宮,連我都不敢惹偃師。”

玉相月天天和虞探微一起鬼混,能是什麽好惹的角色?只是她平日裏美名在外,不如虞探微那麽兇殘,長虹宗主又沒什麽眼力見,他看不慣滄浪宮行事作風,所以想拿玉相月開刀,惹錯了人而已。

段暄光下意識看了眼虞探微,對這位高冷的美人有了新的認識。

仙門正道只會在一致對外的時候團結,若沒有外敵,鬧出什麽不體面的事都有,何況修真界強者為尊,這樣的事數不勝數,這小插曲最後也不過是變成飯後談資和軼聞。

沒了那些鬼香囊搗亂,見道會繼續順利開展,戚求影帶著段暄光觀了兩日賽,段暄光也沒了興趣,到了第三天,他正要和戚求影說要去後山找狼玩兒,誰知一開門,戚求影已經早早起床,孤身立在正殿之中。

戚求影瞥見段暄光的身影,只道:“今天不能陪你,你自己去玩吧。”

今天是十五,是百姓到無上殿進香祈願的時間,戚求影要留在無上殿。

除卻他在雪域渡劫的那些時日,每逢初一十五,無上殿都會大開,他次次都在,無一缺席。

段暄光本來還想去後山看看小弟,但見戚求影神情嚴肅,當即就要留下一觀,殿內香火才點燃沒多久,一道佝僂的人影就慢慢出現在殿外。

那是名皮膚皺巴黢黑的老婦人,印堂發黑,面帶憂色,甫一見“無上殿”三個大字,她咧嘴一笑,來到了戚求影面前,虔誠拜下:“老婦請仙君授香。”

戚求影站在她身側,並不受她叩拜,只將一炷香遞給她,那婦人將香點燃插進香爐,一邊喃喃:“我夫君早死,我兒重病不起,為了給他治病,家裏已經快揭不開鍋了……求蒼天保佑我兒,讓他健康平安,給老婦一點念想。”

她說完,殿外那口古拙的大鐘忽然毫無預兆地響了一下,繞梁聲中,戚求影伸手撫上她頭頂,再在她眉心一點,段暄光就見那老婦眉心的黑氣肉眼可見地褪去一層。

那老婦被撫了頂,千恩萬謝地走了,又過了許久,一錦衣玉袍人也上了殿,同樣取了香,跪在戚求影身邊祈願,他未開口,段暄光卻能聽見他的心聲:“我要黃金千千萬,還要多生幾個兒子,最好讓我的對手死在行商的路上,這樣我就能獨占這條商路!”

他許完願,殿外大鐘又響了一聲,戚求影又替那貪得無厭的商人撫了頂。

一整個白天,來請香求願的人絡繹不絕,有求去病去災去苦去難的,也有求財求官求姻緣求功名的,戚求影都一一為他們授香撫頂。

越到了這種時候,他的身影幾乎和孤殿融為一體,透出一種不近人情的冷寂。

段暄光看了很久,卻看越困惑。

等到落日西沈,無上殿外再無一人,戚求影才離開大殿。

段暄光問他:“你給那些可憐人撫頂是沒錯,為什麽還要那些有惡毒願望的人?”

“這是無上殿主的職責,”戚求影一開始也不能明白,但後來他就明白了,“我為他們撫頂只代表我聽見了他們的願望,能不能實現不由我說了算。”

段暄光更不明白了:“那誰說了算?”

“天道。”

“我只是個修真之人,沒有神的能力,他們的願望是由天道判定,我只是傳話的人。”

他可以聽見,卻改變不了太多,他要接受人的苦難,也要接受人的貪婪,不能意氣用事,這麽多年來他已經聽遍了各種願望,修為也一日千裏,這是他修行的一環。

段暄光還是雲裏霧裏,只問:“這就是你的大道嗎?”

“只聽不做,一點意義都沒有。”

戚求影沒說話。

“那這個呢?”段暄光又指了指頭頂的大鐘,“它為什麽會無緣無故響?”

戚求影頓了頓,還是說了實話:“這是我的心音。”

“如果有一天我道心毀壞,妄動私情……它就不會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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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戚同志:如果有一天我道心毀壞……

小段同志:(拎起錘子)(揪住小戚同志的道心)(哐哐猛砸)

話說我們小戚同志設定其實是男鬼攻來著……感覺他現在太正常了海藻都有點不適應[害羞][害羞]

更新!!!!另外和寶貝們說一下,就是4號零點我要上夾子,所以明晚不更新,我挪到後天晚上更,到時候一起更兩章[可憐][可憐]

寶寶們記得按爪哦,海藻會在這章評論區前排發紅包嘿嘿[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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