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小敏沒死，那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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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小敏沒死，那我是誰？……
阿嫲毫無察覺。
她氣哼哼地抱著懷裏的黑豆走進電梯。
一邊摸著黑豆的小貓頭, 一邊教育它：
“黑豆啊，咱以後可不能跟那個小孩兒一樣沒禮貌，知道嗎？”
困得睜不開眼的黑豆哼唧了一聲，尾巴尖掃過阿嫲的手。
“喵~”
阿嫲對這小家夥愛不釋手, 空出一只手關閉電梯。
然而, 就在電梯門要關閉時, 突然一陣冷風吹進來。
阿嫲被這陣冷風吹得睜不開眼，莫名覺得全身發冷。
甚至脖子後面的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皮膚發緊，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怎麽這麽大的風啊？”
她伸手護住懷裏的黑豆，又裹緊身上的衣服。
電梯門正好在眼前合上。
可她沒想到，電梯門合上, 周圍的溫度反而越降越低。
懷裏的黑豆突然發出一聲稚嫩的威脅低吼，嚇得阿嫲一哆嗦。
“你這個小黑豆！又調皮是不是？”
她順手抓住黑豆要沖出去的身體，把它塞進自己口袋裏。
用手按住它要從口袋裏沖出去的動作, 大拇指抵住它蠢蠢欲動的小貓頭。
“咱們馬上到家了, 不能出去玩。”
黑豆用腦袋使勁抵著阿嫲的手指，對電梯裏那道陰冷氣息呲牙。
又被毫無察覺的阿嫲按了回去。
阿嫲裹緊身體，只當黑豆又在搗亂。
半是安慰它, 半是自言自語。
“好啦好啦，咱們快到家了，回家就讓你自由活動。”
然而往常短暫的回家之路, 今天卻顯得格外漫長。
阿嫲站在電梯裏，看著電梯不停變換的數字，很快“誒”了一聲。
她往前走了一步，湊近去看電梯門頂部的紅色數字。
9、10、11、12、13、14、16……
“誒，我們15層去哪裏了！”
她盯著變換的數字, 發現等數字變換到頂樓的“25”後，又很快變成代表最底層的“1”。
可事實是，她始終有種急速上行的失重感，並沒有從25樓掉到1樓的下墜感。
面對電梯這種高科技，一向從容的老太太突然有點慌。
她本能地想靠近電梯。
但身體剛貼上電梯，就感覺小腿被什麽撞了一下。
陰冷陰冷的，凍得她腿一哆嗦。
一低頭，她對上一個小孩兒腦袋。
小孩兒的臉色慘白，臉上布滿黑色的血管紋路，眼周圍的黑色血管尤其多。
嘴唇烏黑，雙眼荔枝白，見她低頭看過來，裂唇一笑。
嘴唇直接裂到了耳後根。
“奶奶，我的皮球呢？”
是剛才那個扔皮球的小男孩兒！
阿嫲：“……”
她被嚇得呆住，半天沒回過神。
緊接著就是突然發揮作用的腎上腺素，一股熱血直沖大腦。
阿嫲想都沒想，尖叫著一腳踢上去，正中腿邊的腦袋。
“咚”一聲，那腦袋撞在金屬電梯上，頓時不笑了。
阿嫲閉著眼，一邊尖叫一邊踩，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
“臟東西！臟東西！好臟的東西！”
她先是踢，發現那腦袋想跑以後，就改成了跺。
用腳使勁在那腦袋上又砸又踩。
踩得地上的腦袋眼淚汪汪，扭頭就想往別的地方跑。
但電梯的空間就這麽大點，不管他去什麽地方，都會被暴躁老奶追著暴打。
“臟東西臟東西！”
阿嫲一把脫掉腳上的鞋，幹脆蹲下身，拿著鞋使勁拍那腦袋的臉。
驚恐害怕，但有力氣。
“真是的！”
她忍不住大叫，“中元節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怎麽人間的臟東西還沒走完啊！”
她用鞋底子使勁抽那腦袋的臉，抽得那腦袋嗚嗚直哭。
那腦袋一哭，阿嫲抽得更狠了。
“太恐怖了！臟東西，我打死你！”
一連被抽了不知道多少下，鼻青臉腫的鬼頭終於想起了電梯的鬼打墻是它控制的。
趁著阿嫲高高舉起鞋底的瞬間，電梯發出“叮”的一聲。
電梯門打開，停在了不知名的樓層。
鬼頭拼命從電梯裏滾出去，謹慎的阿嫲緊跟其後。
一出電梯，那鬼頭就鉆進了黑暗裏。
阿嫲則是拍了拍自己口袋裏的小黑豆，聲音顫抖，不知道是累得還是嚇得。
“黑豆，阿嫲帶你回家啊。”
看了看電梯上的樓層標識，這裏是11樓。
從消防通道走上去，倒也不算費勁。
她帶著黑豆拐進消防通道，看著黑乎乎沒有燈的消防通道，咽了口唾沫。
放在口袋裏的手，被黑豆輕輕舔了口。
帶著倒刺的舌頭刮得指尖泛疼。
阿嫲摸摸它的小貓頭，深吸一口氣，悶頭沖了進去。
在她沒看見的地方，那個鼻青臉腫的鬼頭也跟著她滾進了消防通道裏。
鬼頭臉頰高高腫起，腦袋上好幾個包，眼睛裏閃著怨毒的光。
剛剛在電梯裏，是他思慮不周，被追著打。
這個消防通道這麽寬敞，總不至於還像剛剛一樣……
他嘴角一咧，露出陰森森的白牙和灰白色的牙齦。
陰惻惻盯著阿嫲爬樓的身影，猛地沖過去。
這一次，他如願撞到了阿嫲背上，嚇得阿嫲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聽見這尖叫聲，鬼頭頓時大笑起來，飄在空中浮浮沈沈。
“奶奶，我的皮球呢~”
他對著阿嫲咧開嘴，嘴角依舊扯到了耳後根。
可這次慘白白的牙齒已經變成了尖銳的利齒，閃著寒光。
他桀桀笑著，嘴巴張張合合，兩排尖牙扣在一起，發出哢噠哢噠的響聲。
看到那兩排牙，阿嫲嚇得腿都軟了。
而且剛在被撞到的時候，她趴到了樓梯上，腳有點疼。
這會兒想爬起來，可腳根本使不出力氣。
望著待宰羔羊一樣的老太太，那鬼頭笑得更大聲了。
想起剛剛被人堵在電梯裏，用鞋底子狂抽的恥辱，他用黑色的舌頭舔舔了嘴唇。
對著阿嫲的臉張大嘴，驀地沖過去。
然而，想象中撕咬生肉的感覺並沒有傳來，他好像又被什麽東西給按住了。
長大的嘴緩緩合上。
沒了巨大的嘴巴阻擋視線，他看到了一只比他還小的貓。
那貓全身黑色，和周圍的黑暗完美融合在一起。
如果不是飄在半空的天藍色圍脖，他都發現不了面前還有只貓。
這貓還沒他腦袋一般大，一雙眼睛碧綠碧綠，閃著滲鬼的光。
鬼頭：“……”
他被這只小黑貓盯著，莫名感覺一冷。
扭頭想跑時，突然感覺腦袋一重。
一只黑乎乎、毛茸茸的小爪子拍在了它腦門上。
看著黑豆沖過去，阿嫲表情驚恐，伸手想把黑豆抓回來。
“黑豆！離他遠點！”
但回答阿嫲和鬼頭的，是黑豆努力長大的嘴巴。
比它身體還大兩倍的腦袋，宛若紙片。
在鬼頭恐懼的尖叫聲中，頓時被黑豆撕成了兩半。
把其中一半的靈體團吧團吧，團成剛好能入口的大小。
黑豆眼睛一亮，一口吞下去，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看著剩下的一半，它舔舔嘴巴，沒舍得吃。
推到阿嫲面前，昂首挺胸邀功。
“喵嗷~”
阿嫲，給你吃！
然而它並沒有等到阿嫲的誇獎，只等到了阿嫲驚恐的尖銳爆鳴。
“黑豆！不能吃啊！”
她扒開黑豆的嘴，想把它吃下的東西摳出來。
“喵t！”
黑豆不滿呼嚕了兩聲，躲開阿嫲的手，把地上剩下的半塊靈魂碎片吞入腹中。
看著它把剩下的吃了，阿嫲眼前一黑。
她終於發現黑豆和普通的小貓不一樣了。
顧不上回家，她一把抓起黑豆，再次沖進電梯。
從電梯出來，直奔香火店。
“阿慈！！！”
楚慈正打算去完成每天晚上的勾魂任務，沒想到阿嫲會突然回店裏。
看到阿嫲身上的黑氣，她微微一楞，趕緊走過去。
“阿嫲，你撞鬼了？”
阿嫲點點頭，趕緊掏出懷裏的黑豆讓她看。
“阿慈，黑豆好像不是普通的小貓啊！”
黑豆被阿嫲舉著，小肚子愈發圓溜溜。
舔了舔嘴，綠油油的眼睛無辜，“喵~”
夾著嗓子撒嬌還不夠，甚至張開雙手想讓楚慈抱抱它。
楚慈順勢把黑豆接過來，見阿嫲一只腳沒穿鞋，趕緊扶著她坐下。
“怎麽搞得這麽狼狽啊？”
提起這件事，阿嫲心有餘悸。
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說到電梯裏的小孩兒腦袋時，她心臟狂跳。
“真是的！大晚上的，怎麽好好就撞邪了呢！”
她抓著楚慈的手，臉上的五官皺成一團。
“阿慈，你快幫阿嫲看看，是不是我這兩天光來回跑，沖撞到什麽了？”
楚慈卻知道，這並不是阿嫲的問題。
而是胖和尚說得那些人，已經對她出手了。
但她沒想到，那些人出手不是對付她，而是先將手伸向了年老體弱的阿嫲。
她眼底微冷，面上卻不明顯。
搓搓阿嫲發冷的手，“別擔心，我給你弄個平安符，保證你鬼神不侵！”
阿嫲抓緊她的手，“你給我弄個效果好的！”
楚慈這才笑開，“你是我阿嫲，我當然得給你弄個好的！”
她原本想帶著阿嫲去買點跌打酒揉揉摔倒腿，但阿嫲一擺手。
“不要緊，已經不疼了！”
楚慈放心下來，借口出去買護身符材料，先去電梯裏看了看。
但那只鬼已經被黑豆吃得連渣渣都不剩了，自然也沒法根據那東西查到幕後黑手。
回家後，她快速靈魂出竅，去完成了每天晚上的勾魂任務。
完成任務回來，她從臥室拿了材料回店裏。
她到店的時候，阿嫲已經跟李樂燦的家人混熟了。
正在跟李樂燦媽媽打下手，一起做飯。
看到楚慈回來，阿嫲笑瞇瞇擡起頭，卻白了她一眼。
楚慈：“……”
她摸摸鼻子，趕緊去了另一個屋子裏做護身符。
護身符做到一半，外面的飯已經做好了。
李樂燦媽媽想讓阿嫲和楚慈坐下來一起吃，阿嫲拒絕了。
“你們一家盼了十年才盼來一頓團圓飯，我們跟著一起做幹什麽？”
她特地給一家人留足了空間，帶著楚慈去辦公室吃。
一進辦公室，看到大孫女的樣子，她就來氣。
“你阿嫲我是那種小氣的人嗎！人家來就來了，你還敢騙我！”
她生氣拍了楚慈的背一巴掌。
不疼，就是讓楚慈有點不自在。
畢竟她從小身邊沒長輩，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了。
楚慈尷尬笑笑。
“這不是擔心你們馬上要開業了，讓他們一家來，你會不高興嗎？”
實在是香江人的風水和忌諱太多了，她擔心阿嫲不高興。
阿嫲白了她一眼，沒好氣：
“我和阿華都和你共用一個大門了，你是幹什麽的，我們不知道？
“來就來唄，直說不就行了？
“你這是正常做生意，我和阿華早就說好了，不能耽誤你做生意。
“這有什麽不高興的？”
說著，她的白眼更涼颼颼。
“你阿嫲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人？”
“當然不是！”
楚慈趕緊迎著老阿嫲坐下，又笑嘻嘻坐在她身邊。
阿嫲平常脾氣不這個樣子，大概是今天晚上剛見了鬼，心情不好。
外加她不喜歡大孫女這唯一的親人有事瞞著她，才發了脾氣。
但說是發脾氣，也只是語氣不太好，連句過重的話都沒說。
“我阿嫲是什麽人，別人知道，我還不清楚嗎！”
她趕緊給阿嫲夾了一筷子菜。
“阿嫲，快吃菜！”
看著她殷勤的樣子，難得露出兩份活潑，阿嫲也沒了氣。
笑罵道：“這是我跟你李阿姨做的菜，說得跟你下廚了似的。”
但這麽說著，她還是把楚慈夾過來的菜吃了。
菜入口，一張臉頓時紅了起來。
“我的老天，怎麽這麽辣！”
楚慈吃了一口，確實辣。
但格外下飯。
楚慈正想接阿嫲的話，突然有人答道：
“我祖上不是香江本地人，是幾十年前逃難過來的。
“這邊胃口清淡，但我家都喜歡吃辣！”
楚慈：“……”
她擡頭看過去，辦公室的大門關著，李樂燦和小敏兩只鬼在門口探頭探腦。
楚慈看著李樂燦蹙眉：“你不去陪你爸媽吃飯嗎？”
阿嫲“啊”了聲，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只看到了辦公室裏關著的大門。
她楞了一瞬間，眼底很快劃過了然。
李樂燦看了眼阿嫲的反應，松了口氣，垂眉聳拉眼地看向楚慈。
“大師，那個通靈香怎麽用哇？”
楚慈一拍腦門，“我忘了跟你們說。”
“阿嫲，你先吃著，我馬上回來。”
她去搬了一面大鏡子在李樂燦一家的飯桌前，又在飯桌上擺了不少蠟燭。
“來，你在這裏坐下。”
楚慈把李樂燦安排在正對鏡子的位置，然後關了燈。
整個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鏡子反射著窗外廣告牌的燈光，成為屋子裏唯一的光源。
“哢嚓”一聲，楚慈手裏的打火機冒出一簇火苗。
火苗湊近鏡子，點燃了通靈香。
隨著一陣白色的煙霧升騰而起，屋子裏的溫度隨之下降。
等白色的煙霧越升越高，鏡子裏逐漸浮現出兩個年輕女孩兒的身影。
看到女兒熟悉的面容，李媽媽不由站起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燦燦！”
她女兒還是十幾歲的樣子，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身上穿著她離開時穿著的校服，連發型都沒有變。
李媽媽看著鏡子裏臉龐稚嫩的女兒，伸手往女兒的方向摸了摸。
卻什麽都沒摸到。
李爸爸也忍不住背過臉抹了把淚，但也率先收拾好情緒。
看向女兒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孩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女孩兒。
但仔細想了想，卻沒想起來。
“燦燦，你身後這個是？”
“爸，這是我的鬼姐妹，叫小敏！”李樂燦介紹。
小敏對李爸爸靦腆笑笑，跟在楚慈身後準備離開。
“燦姐，叔叔阿姨還有弟弟，你們吃飯吧，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她挽著楚慈的手回到辦公室。
看著她離開，李爸爸想了想，自己認識的人中，好像沒有哪個叫“敏”的。
最重要的是，和女兒相處的時間就這麽一點兒，他很珍惜這些時間，不想想別的。
李媽媽擦了擦眼淚，笑著往李樂燦面前的碗裏夾了一筷子菜。
“燦燦來，媽做的都是你小時候愛吃的，嘗嘗媽媽的手藝有沒有變。”
李樂燦面前的碗裏插著一根竹線香，青煙裊裊盤旋而上。
有這根煙在，她能吃到碗裏的飯。
吃了一口沾滿辣椒的肉片，李樂燦一邊倒吸涼氣，一邊滿足點頭。
“好吃！和之前一個味道！
“媽，我好多年沒有吃過這麽香的飯了！”
李媽媽也高興，“好吃就多吃點！”
說著，她也給兒子夾了一筷子菜。
“小安，嘗嘗媽的手藝！”
李安吃著碗裏的菜，被辣得滿頭是汗。
但還是點頭說好：“好吃，外面吃不到這麽好吃的菜！”
看出弟弟似乎並沒有怎麽吃過辣，李樂燦主動給他加了筷子清淡點的。
“這個不辣。”
李安擡起眸，眉眼彎成小月牙。
“好，謝謝姐姐！”
他們一家其樂融融，楚慈和阿嫲也在帶著小敏吃飯。
反正阿嫲也都知道了，楚慈也就正大光明給小敏夾菜。
阿嫲起初對著一根香吃飯還不自在，但很快就適應了。
飯吃到一半，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楚慈站起來，“請進。”
李樂燦媽媽站在門口，不好意思對屋子裏的人笑了笑。
試探問道：“那個……楚大師，能幫我們一家拍個照片嗎？”
她雖然笑著，但眉眼間卻有點失落。
“那通靈香快燒完了，我們想一起拍個照。”
“當然沒問題。”楚慈一口答應下來。
為了拍到李樂燦本人，她要站在李樂燦身後，對著鏡子拍攝。
等她站在李樂燦媽媽指定的位置，才發現那裏放了一臺體積不算太小的錄像機。
李爸爸解釋：“這是我們搬東西過來的時候，找錄像機店借來的。
“畢竟是唯一一次的團圓飯，我和燦燦媽媽想拍下來。”
楚慈了然點點頭，很快投入到給一t家人拍照的事情上。
李樂燦和李安坐在中間，父母坐在她們兩個身邊，鏡子裏不可避免的出現楚慈的身影。
“321……茄子！”
楚慈按下相機，將一家四口的樣子永久定格。
剩下的時間，依舊留給一家四口。
楚慈回辦公室把飯菜吃完，吃到最後不停咳嗽。
阿嫲趕緊讓她喝水，只道：“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她笑看著孫女，“你喜歡吃辣，我知道九龍那邊有兩家店專門做川菜。
“明天讓他們一家四口好好相處一下，我帶你出去吃！”
楚慈眼睛亮了亮，“還有專門做川菜的點啊？”
阿嫲：“那可不，以前這麽亂，有幾個是土生土長的香江人啊？
“大多都是逃難過來，慢慢在這裏定居的。
“不僅有川菜，魯菜、湘菜、豫菜，都有人開店！”
看楚慈把飯吃得幹幹凈凈，阿嫲抽了張紙讓她擦嘴。
嗔怪道：“喜歡吃辣的早點說嘛，阿嫲早就帶你去了。”
“還好啦。”楚慈笑笑，“我對吃的要求不高。”
阿嫲卻道：“吃東西嘛，總要吃自己喜歡的！”
吃完飯，楚慈把鑰匙遞給李樂燦的媽媽。
“今天晚上，你們就在這裏休息吧。”
李樂燦媽媽把鑰匙接過來，眼神感激看了眼楚慈。
“大師，你放心，我們不會把東西弄亂的。”
“我相信你們。”
楚慈笑著指了指她身後的李樂燦。
“你可有人質在我手裏呢！”
李樂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晚上一家四口在通靈桌前聊天，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大早，李爸爸早早去早市買了食材，回來給女兒煮了粥。
做好了粥，打算給楚慈祖孫兩人送去一份，正好遇上下樓買早飯的阿嫲。
阿嫲端著碗上樓，一進門就喜滋滋的。
“看，燦燦爸媽給咱們煮的粥。”
她笑呵呵把東西放在桌子上，腳步輕快去廚房拿勺子。
楚慈洗漱完出來，空氣中飄著一股香味。
“哇，好香啊！”
聽阿嫲哼著小曲，她笑著問：“阿嫲，你心情很好啊？”
“是啊，一大早就收到禮物，我能高興一天！”
她指了指桌子上用料豐富的兩碗粥，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昨天見孫女直接把店鋪鑰匙給陌生人，她是不同意的。
畢竟，幫人也要有限度嘛！雖然說因為有李樂燦在，她父母也不會幹什麽。
但哪兒有直接把店鋪鑰匙給人的。
可接完收到這份“謝禮”，她又覺得李樂燦父母很實在。
能幫助他們這對中年喪女的夫妻，她心裏還挺高興的。
楚慈笑著坐下，喝了口粥。
忍不住喟嘆一聲，“這粥好喝啊！”
阿嫲嘗了一口，也不住點頭。
“是啊，燦燦媽媽的手藝真好！”
都能開店了！
小敏沒好意思打擾李樂燦一家，也跟著楚慈上樓睡。
看楚慈和阿嫲喝得香噴噴，她眼巴巴：
“大師，我能嘗一下嗎？”
楚慈那了個小碗給她，三人喝得香噴噴。
黑豆也來湊熱鬧。
“喵~”
我也要嘗嘗！
看著黑豆湊過來，阿嫲一把撈起它。
摸了摸他軟乎乎的肚子，確定撐大的肚子變小了，這才松了口氣。
戳戳它的小鼻子，“你怎麽貪吃啊！”
“喵~”
黑豆蹭蹭她的手，扭頭就把頭往碗裏伸。
“誒！黑豆！阿嫲給你拿勺子，別往碗裏鉆！”
經過黑豆這麽一折騰，早餐一下子變得有點兵荒馬亂。
好不容易吃完早飯，看著小敏趴在窗臺楞神，楚慈過去拍拍她的肩膀。
“想什麽呢？”
小敏被嚇了一跳，聽到她的問題，勉強扯了扯唇。
她低下頭，微不可查嘆了口氣。
“我和燦姐一起當鬼這麽多年，她馬上就要走了，我有點舍不得她……”
但其實除了舍不得，她還有點羨慕。
燦姐已經在和父母告別，要去投胎了，她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
手捏著衣角揉搓，突然聽見楚慈道：
“我之前把你的校服給警察了，這兩天也沒結果。
“我去打電話催一下！”
小敏：“！！謝謝大師！”
她眼睛一亮，緊跟著楚慈走到電話旁。
看楚慈翻開電話簿開始打電話，她趴在一邊，一臉期待。
電話打過去，季景同那邊立刻接通了。
聽楚慈提起校服的時候，季景同那邊頓了一下。
“楚大師，昨天烏sir那邊有一個十年前的案子，在我們警署內部鬧得很大。
“受害者叫李樂燦，是十年前明光學校的學生，這件事你知道嗎？”
楚慈看了眼小敏，小敏也一臉疑惑。
不是說她的校服嗎，怎麽還扯上燦姐的事情了。
楚慈：“我知道。但這跟校服有什麽關系？”
季景同那邊沈默了一下。
“大師，經過我們的調查，你讓我查的那件校服，就是屬於明光學校其中一屆學生的。
“因為質量問題，那個樣式的校服只更換了一屆，所以很容易鎖定學生。”
小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動抓住楚慈的手。
“大師，是不是也找到我的父母了？！”
“但是……”電話裏，季景同的話鋒一轉。
“在那一屆的學生裏，確實有一個叫”敏”的學生，但她並沒有去世。”
楚慈：“……”
她看了眼小敏，小敏眼裏滿是疑惑和不可置信。
她仰起頭，瞳孔顫抖看著楚慈，眼底驚慌又恐懼。
嘴唇嚅囁，卻半天說不出話。
如果那個叫“敏”的學生沒有死，那……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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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哼哼地抱著懷裏的黑豆走進電梯。
一邊摸著黑豆的小貓頭, 一邊教育它：
“黑豆啊，咱以後可不能跟那個小孩兒一樣沒禮貌，知道嗎？”
困得睜不開眼的黑豆哼唧了一聲，尾巴尖掃過阿嫲的手。
“喵~”
阿嫲對這小家夥愛不釋手, 空出一只手關閉電梯。
然而, 就在電梯門要關閉時, 突然一陣冷風吹進來。
阿嫲被這陣冷風吹得睜不開眼，莫名覺得全身發冷。
甚至脖子後面的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皮膚發緊，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怎麽這麽大的風啊？”
她伸手護住懷裏的黑豆，又裹緊身上的衣服。
電梯門正好在眼前合上。
可她沒想到，電梯門合上, 周圍的溫度反而越降越低。
懷裏的黑豆突然發出一聲稚嫩的威脅低吼，嚇得阿嫲一哆嗦。
“你這個小黑豆！又調皮是不是？”
她順手抓住黑豆要沖出去的身體，把它塞進自己口袋裏。
用手按住它要從口袋裏沖出去的動作, 大拇指抵住它蠢蠢欲動的小貓頭。
“咱們馬上到家了, 不能出去玩。”
黑豆用腦袋使勁抵著阿嫲的手指，對電梯裏那道陰冷氣息呲牙。
又被毫無察覺的阿嫲按了回去。
阿嫲裹緊身體，只當黑豆又在搗亂。
半是安慰它, 半是自言自語。
“好啦好啦，咱們快到家了，回家就讓你自由活動。”
然而往常短暫的回家之路, 今天卻顯得格外漫長。
阿嫲站在電梯裏，看著電梯不停變換的數字，很快“誒”了一聲。
她往前走了一步，湊近去看電梯門頂部的紅色數字。
9、10、11、12、13、14、16……
“誒，我們15層去哪裏了！”
她盯著變換的數字, 發現等數字變換到頂樓的“25”後，又很快變成代表最底層的“1”。
可事實是，她始終有種急速上行的失重感，並沒有從25樓掉到1樓的下墜感。
面對電梯這種高科技，一向從容的老太太突然有點慌。
她本能地想靠近電梯。
但身體剛貼上電梯，就感覺小腿被什麽撞了一下。
陰冷陰冷的，凍得她腿一哆嗦。
一低頭，她對上一個小孩兒腦袋。
小孩兒的臉色慘白，臉上布滿黑色的血管紋路，眼周圍的黑色血管尤其多。
嘴唇烏黑，雙眼荔枝白，見她低頭看過來，裂唇一笑。
嘴唇直接裂到了耳後根。
“奶奶，我的皮球呢？”
是剛才那個扔皮球的小男孩兒！
阿嫲：“……”
她被嚇得呆住，半天沒回過神。
緊接著就是突然發揮作用的腎上腺素，一股熱血直沖大腦。
阿嫲想都沒想，尖叫著一腳踢上去，正中腿邊的腦袋。
“咚”一聲，那腦袋撞在金屬電梯上，頓時不笑了。
阿嫲閉著眼，一邊尖叫一邊踩，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
“臟東西！臟東西！好臟的東西！”
她先是踢，發現那腦袋想跑以後，就改成了跺。
用腳使勁在那腦袋上又砸又踩。
踩得地上的腦袋眼淚汪汪，扭頭就想往別的地方跑。
但電梯的空間就這麽大點，不管他去什麽地方，都會被暴躁老奶追著暴打。
“臟東西臟東西！”
阿嫲一把脫掉腳上的鞋，幹脆蹲下身，拿著鞋使勁拍那腦袋的臉。
驚恐害怕，但有力氣。
“真是的！”
她忍不住大叫，“中元節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怎麽人間的臟東西還沒走完啊！”
她用鞋底子使勁抽那腦袋的臉，抽得那腦袋嗚嗚直哭。
那腦袋一哭，阿嫲抽得更狠了。
“太恐怖了！臟東西，我打死你！”
一連被抽了不知道多少下，鼻青臉腫的鬼頭終於想起了電梯的鬼打墻是它控制的。
趁著阿嫲高高舉起鞋底的瞬間，電梯發出“叮”的一聲。
電梯門打開，停在了不知名的樓層。
鬼頭拼命從電梯裏滾出去，謹慎的阿嫲緊跟其後。
一出電梯，那鬼頭就鉆進了黑暗裏。
阿嫲則是拍了拍自己口袋裏的小黑豆，聲音顫抖，不知道是累得還是嚇得。
“黑豆，阿嫲帶你回家啊。”
看了看電梯上的樓層標識，這裏是11樓。
從消防通道走上去，倒也不算費勁。
她帶著黑豆拐進消防通道，看著黑乎乎沒有燈的消防通道，咽了口唾沫。
放在口袋裏的手，被黑豆輕輕舔了口。
帶著倒刺的舌頭刮得指尖泛疼。
阿嫲摸摸它的小貓頭，深吸一口氣，悶頭沖了進去。
在她沒看見的地方，那個鼻青臉腫的鬼頭也跟著她滾進了消防通道裏。
鬼頭臉頰高高腫起，腦袋上好幾個包，眼睛裏閃著怨毒的光。
剛剛在電梯裏，是他思慮不周，被追著打。
這個消防通道這麽寬敞，總不至於還像剛剛一樣……
他嘴角一咧，露出陰森森的白牙和灰白色的牙齦。
陰惻惻盯著阿嫲爬樓的身影，猛地沖過去。
這一次，他如願撞到了阿嫲背上，嚇得阿嫲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聽見這尖叫聲，鬼頭頓時大笑起來，飄在空中浮浮沈沈。
“奶奶，我的皮球呢~”
他對著阿嫲咧開嘴，嘴角依舊扯到了耳後根。
可這次慘白白的牙齒已經變成了尖銳的利齒，閃著寒光。
他桀桀笑著，嘴巴張張合合，兩排尖牙扣在一起，發出哢噠哢噠的響聲。
看到那兩排牙，阿嫲嚇得腿都軟了。
而且剛在被撞到的時候，她趴到了樓梯上，腳有點疼。
這會兒想爬起來，可腳根本使不出力氣。
望著待宰羔羊一樣的老太太，那鬼頭笑得更大聲了。
想起剛剛被人堵在電梯裏，用鞋底子狂抽的恥辱，他用黑色的舌頭舔舔了嘴唇。
對著阿嫲的臉張大嘴，驀地沖過去。
然而，想象中撕咬生肉的感覺並沒有傳來，他好像又被什麽東西給按住了。
長大的嘴緩緩合上。
沒了巨大的嘴巴阻擋視線，他看到了一只比他還小的貓。
那貓全身黑色，和周圍的黑暗完美融合在一起。
如果不是飄在半空的天藍色圍脖，他都發現不了面前還有只貓。
這貓還沒他腦袋一般大，一雙眼睛碧綠碧綠，閃著滲鬼的光。
鬼頭：“……”
他被這只小黑貓盯著，莫名感覺一冷。
扭頭想跑時，突然感覺腦袋一重。
一只黑乎乎、毛茸茸的小爪子拍在了它腦門上。
看著黑豆沖過去，阿嫲表情驚恐，伸手想把黑豆抓回來。
“黑豆！離他遠點！”
但回答阿嫲和鬼頭的，是黑豆努力長大的嘴巴。
比它身體還大兩倍的腦袋，宛若紙片。
在鬼頭恐懼的尖叫聲中，頓時被黑豆撕成了兩半。
把其中一半的靈體團吧團吧，團成剛好能入口的大小。
黑豆眼睛一亮，一口吞下去，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看著剩下的一半，它舔舔嘴巴，沒舍得吃。
推到阿嫲面前，昂首挺胸邀功。
“喵嗷~”
阿嫲，給你吃！
然而它並沒有等到阿嫲的誇獎，只等到了阿嫲驚恐的尖銳爆鳴。
“黑豆！不能吃啊！”
她扒開黑豆的嘴，想把它吃下的東西摳出來。
“喵t！”
黑豆不滿呼嚕了兩聲，躲開阿嫲的手，把地上剩下的半塊靈魂碎片吞入腹中。
看著它把剩下的吃了，阿嫲眼前一黑。
她終於發現黑豆和普通的小貓不一樣了。
顧不上回家，她一把抓起黑豆，再次沖進電梯。
從電梯出來，直奔香火店。
“阿慈！！！”
楚慈正打算去完成每天晚上的勾魂任務，沒想到阿嫲會突然回店裏。
看到阿嫲身上的黑氣，她微微一楞，趕緊走過去。
“阿嫲，你撞鬼了？”
阿嫲點點頭，趕緊掏出懷裏的黑豆讓她看。
“阿慈，黑豆好像不是普通的小貓啊！”
黑豆被阿嫲舉著，小肚子愈發圓溜溜。
舔了舔嘴，綠油油的眼睛無辜，“喵~”
夾著嗓子撒嬌還不夠，甚至張開雙手想讓楚慈抱抱它。
楚慈順勢把黑豆接過來，見阿嫲一只腳沒穿鞋，趕緊扶著她坐下。
“怎麽搞得這麽狼狽啊？”
提起這件事，阿嫲心有餘悸。
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說到電梯裏的小孩兒腦袋時，她心臟狂跳。
“真是的！大晚上的，怎麽好好就撞邪了呢！”
她抓著楚慈的手，臉上的五官皺成一團。
“阿慈，你快幫阿嫲看看，是不是我這兩天光來回跑，沖撞到什麽了？”
楚慈卻知道，這並不是阿嫲的問題。
而是胖和尚說得那些人，已經對她出手了。
但她沒想到，那些人出手不是對付她，而是先將手伸向了年老體弱的阿嫲。
她眼底微冷，面上卻不明顯。
搓搓阿嫲發冷的手，“別擔心，我給你弄個平安符，保證你鬼神不侵！”
阿嫲抓緊她的手，“你給我弄個效果好的！”
楚慈這才笑開，“你是我阿嫲，我當然得給你弄個好的！”
她原本想帶著阿嫲去買點跌打酒揉揉摔倒腿，但阿嫲一擺手。
“不要緊，已經不疼了！”
楚慈放心下來，借口出去買護身符材料，先去電梯裏看了看。
但那只鬼已經被黑豆吃得連渣渣都不剩了，自然也沒法根據那東西查到幕後黑手。
回家後，她快速靈魂出竅，去完成了每天晚上的勾魂任務。
完成任務回來，她從臥室拿了材料回店裏。
她到店的時候，阿嫲已經跟李樂燦的家人混熟了。
正在跟李樂燦媽媽打下手，一起做飯。
看到楚慈回來，阿嫲笑瞇瞇擡起頭，卻白了她一眼。
楚慈：“……”
她摸摸鼻子，趕緊去了另一個屋子裏做護身符。
護身符做到一半，外面的飯已經做好了。
李樂燦媽媽想讓阿嫲和楚慈坐下來一起吃，阿嫲拒絕了。
“你們一家盼了十年才盼來一頓團圓飯，我們跟著一起做幹什麽？”
她特地給一家人留足了空間，帶著楚慈去辦公室吃。
一進辦公室，看到大孫女的樣子，她就來氣。
“你阿嫲我是那種小氣的人嗎！人家來就來了，你還敢騙我！”
她生氣拍了楚慈的背一巴掌。
不疼，就是讓楚慈有點不自在。
畢竟她從小身邊沒長輩，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了。
楚慈尷尬笑笑。
“這不是擔心你們馬上要開業了，讓他們一家來，你會不高興嗎？”
實在是香江人的風水和忌諱太多了，她擔心阿嫲不高興。
阿嫲白了她一眼，沒好氣：
“我和阿華都和你共用一個大門了，你是幹什麽的，我們不知道？
“來就來唄，直說不就行了？
“你這是正常做生意，我和阿華早就說好了，不能耽誤你做生意。
“這有什麽不高興的？”
說著，她的白眼更涼颼颼。
“你阿嫲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人？”
“當然不是！”
楚慈趕緊迎著老阿嫲坐下，又笑嘻嘻坐在她身邊。
阿嫲平常脾氣不這個樣子，大概是今天晚上剛見了鬼，心情不好。
外加她不喜歡大孫女這唯一的親人有事瞞著她，才發了脾氣。
但說是發脾氣，也只是語氣不太好，連句過重的話都沒說。
“我阿嫲是什麽人，別人知道，我還不清楚嗎！”
她趕緊給阿嫲夾了一筷子菜。
“阿嫲，快吃菜！”
看著她殷勤的樣子，難得露出兩份活潑，阿嫲也沒了氣。
笑罵道：“這是我跟你李阿姨做的菜，說得跟你下廚了似的。”
但這麽說著，她還是把楚慈夾過來的菜吃了。
菜入口，一張臉頓時紅了起來。
“我的老天，怎麽這麽辣！”
楚慈吃了一口，確實辣。
但格外下飯。
楚慈正想接阿嫲的話，突然有人答道：
“我祖上不是香江本地人，是幾十年前逃難過來的。
“這邊胃口清淡，但我家都喜歡吃辣！”
楚慈：“……”
她擡頭看過去，辦公室的大門關著，李樂燦和小敏兩只鬼在門口探頭探腦。
楚慈看著李樂燦蹙眉：“你不去陪你爸媽吃飯嗎？”
阿嫲“啊”了聲，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只看到了辦公室裏關著的大門。
她楞了一瞬間，眼底很快劃過了然。
李樂燦看了眼阿嫲的反應，松了口氣，垂眉聳拉眼地看向楚慈。
“大師，那個通靈香怎麽用哇？”
楚慈一拍腦門，“我忘了跟你們說。”
“阿嫲，你先吃著，我馬上回來。”
她去搬了一面大鏡子在李樂燦一家的飯桌前，又在飯桌上擺了不少蠟燭。
“來，你在這裏坐下。”
楚慈把李樂燦安排在正對鏡子的位置，然後關了燈。
整個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鏡子反射著窗外廣告牌的燈光，成為屋子裏唯一的光源。
“哢嚓”一聲，楚慈手裏的打火機冒出一簇火苗。
火苗湊近鏡子，點燃了通靈香。
隨著一陣白色的煙霧升騰而起，屋子裏的溫度隨之下降。
等白色的煙霧越升越高，鏡子裏逐漸浮現出兩個年輕女孩兒的身影。
看到女兒熟悉的面容，李媽媽不由站起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燦燦！”
她女兒還是十幾歲的樣子，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身上穿著她離開時穿著的校服，連發型都沒有變。
李媽媽看著鏡子裏臉龐稚嫩的女兒，伸手往女兒的方向摸了摸。
卻什麽都沒摸到。
李爸爸也忍不住背過臉抹了把淚，但也率先收拾好情緒。
看向女兒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孩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女孩兒。
但仔細想了想，卻沒想起來。
“燦燦，你身後這個是？”
“爸，這是我的鬼姐妹，叫小敏！”李樂燦介紹。
小敏對李爸爸靦腆笑笑，跟在楚慈身後準備離開。
“燦姐，叔叔阿姨還有弟弟，你們吃飯吧，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她挽著楚慈的手回到辦公室。
看著她離開，李爸爸想了想，自己認識的人中，好像沒有哪個叫“敏”的。
最重要的是，和女兒相處的時間就這麽一點兒，他很珍惜這些時間，不想想別的。
李媽媽擦了擦眼淚，笑著往李樂燦面前的碗裏夾了一筷子菜。
“燦燦來，媽做的都是你小時候愛吃的，嘗嘗媽媽的手藝有沒有變。”
李樂燦面前的碗裏插著一根竹線香，青煙裊裊盤旋而上。
有這根煙在，她能吃到碗裏的飯。
吃了一口沾滿辣椒的肉片，李樂燦一邊倒吸涼氣，一邊滿足點頭。
“好吃！和之前一個味道！
“媽，我好多年沒有吃過這麽香的飯了！”
李媽媽也高興，“好吃就多吃點！”
說著，她也給兒子夾了一筷子菜。
“小安，嘗嘗媽的手藝！”
李安吃著碗裏的菜，被辣得滿頭是汗。
但還是點頭說好：“好吃，外面吃不到這麽好吃的菜！”
看出弟弟似乎並沒有怎麽吃過辣，李樂燦主動給他加了筷子清淡點的。
“這個不辣。”
李安擡起眸，眉眼彎成小月牙。
“好，謝謝姐姐！”
他們一家其樂融融，楚慈和阿嫲也在帶著小敏吃飯。
反正阿嫲也都知道了，楚慈也就正大光明給小敏夾菜。
阿嫲起初對著一根香吃飯還不自在，但很快就適應了。
飯吃到一半，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楚慈站起來，“請進。”
李樂燦媽媽站在門口，不好意思對屋子裏的人笑了笑。
試探問道：“那個……楚大師，能幫我們一家拍個照片嗎？”
她雖然笑著，但眉眼間卻有點失落。
“那通靈香快燒完了，我們想一起拍個照。”
“當然沒問題。”楚慈一口答應下來。
為了拍到李樂燦本人，她要站在李樂燦身後，對著鏡子拍攝。
等她站在李樂燦媽媽指定的位置，才發現那裏放了一臺體積不算太小的錄像機。
李爸爸解釋：“這是我們搬東西過來的時候，找錄像機店借來的。
“畢竟是唯一一次的團圓飯，我和燦燦媽媽想拍下來。”
楚慈了然點點頭，很快投入到給一t家人拍照的事情上。
李樂燦和李安坐在中間，父母坐在她們兩個身邊，鏡子裏不可避免的出現楚慈的身影。
“321……茄子！”
楚慈按下相機，將一家四口的樣子永久定格。
剩下的時間，依舊留給一家四口。
楚慈回辦公室把飯菜吃完，吃到最後不停咳嗽。
阿嫲趕緊讓她喝水，只道：“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她笑看著孫女，“你喜歡吃辣，我知道九龍那邊有兩家店專門做川菜。
“明天讓他們一家四口好好相處一下，我帶你出去吃！”
楚慈眼睛亮了亮，“還有專門做川菜的點啊？”
阿嫲：“那可不，以前這麽亂，有幾個是土生土長的香江人啊？
“大多都是逃難過來，慢慢在這裏定居的。
“不僅有川菜，魯菜、湘菜、豫菜，都有人開店！”
看楚慈把飯吃得幹幹凈凈，阿嫲抽了張紙讓她擦嘴。
嗔怪道：“喜歡吃辣的早點說嘛，阿嫲早就帶你去了。”
“還好啦。”楚慈笑笑，“我對吃的要求不高。”
阿嫲卻道：“吃東西嘛，總要吃自己喜歡的！”
吃完飯，楚慈把鑰匙遞給李樂燦的媽媽。
“今天晚上，你們就在這裏休息吧。”
李樂燦媽媽把鑰匙接過來，眼神感激看了眼楚慈。
“大師，你放心，我們不會把東西弄亂的。”
“我相信你們。”
楚慈笑著指了指她身後的李樂燦。
“你可有人質在我手裏呢！”
李樂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晚上一家四口在通靈桌前聊天，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大早，李爸爸早早去早市買了食材，回來給女兒煮了粥。
做好了粥，打算給楚慈祖孫兩人送去一份，正好遇上下樓買早飯的阿嫲。
阿嫲端著碗上樓，一進門就喜滋滋的。
“看，燦燦爸媽給咱們煮的粥。”
她笑呵呵把東西放在桌子上，腳步輕快去廚房拿勺子。
楚慈洗漱完出來，空氣中飄著一股香味。
“哇，好香啊！”
聽阿嫲哼著小曲，她笑著問：“阿嫲，你心情很好啊？”
“是啊，一大早就收到禮物，我能高興一天！”
她指了指桌子上用料豐富的兩碗粥，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昨天見孫女直接把店鋪鑰匙給陌生人，她是不同意的。
畢竟，幫人也要有限度嘛！雖然說因為有李樂燦在，她父母也不會幹什麽。
但哪兒有直接把店鋪鑰匙給人的。
可接完收到這份“謝禮”，她又覺得李樂燦父母很實在。
能幫助他們這對中年喪女的夫妻，她心裏還挺高興的。
楚慈笑著坐下，喝了口粥。
忍不住喟嘆一聲，“這粥好喝啊！”
阿嫲嘗了一口，也不住點頭。
“是啊，燦燦媽媽的手藝真好！”
都能開店了！
小敏沒好意思打擾李樂燦一家，也跟著楚慈上樓睡。
看楚慈和阿嫲喝得香噴噴，她眼巴巴：
“大師，我能嘗一下嗎？”
楚慈那了個小碗給她，三人喝得香噴噴。
黑豆也來湊熱鬧。
“喵~”
我也要嘗嘗！
看著黑豆湊過來，阿嫲一把撈起它。
摸了摸他軟乎乎的肚子，確定撐大的肚子變小了，這才松了口氣。
戳戳它的小鼻子，“你怎麽貪吃啊！”
“喵~”
黑豆蹭蹭她的手，扭頭就把頭往碗裏伸。
“誒！黑豆！阿嫲給你拿勺子，別往碗裏鉆！”
經過黑豆這麽一折騰，早餐一下子變得有點兵荒馬亂。
好不容易吃完早飯，看著小敏趴在窗臺楞神，楚慈過去拍拍她的肩膀。
“想什麽呢？”
小敏被嚇了一跳，聽到她的問題，勉強扯了扯唇。
她低下頭，微不可查嘆了口氣。
“我和燦姐一起當鬼這麽多年，她馬上就要走了，我有點舍不得她……”
但其實除了舍不得，她還有點羨慕。
燦姐已經在和父母告別，要去投胎了，她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
手捏著衣角揉搓，突然聽見楚慈道：
“我之前把你的校服給警察了，這兩天也沒結果。
“我去打電話催一下！”
小敏：“！！謝謝大師！”
她眼睛一亮，緊跟著楚慈走到電話旁。
看楚慈翻開電話簿開始打電話，她趴在一邊，一臉期待。
電話打過去，季景同那邊立刻接通了。
聽楚慈提起校服的時候，季景同那邊頓了一下。
“楚大師，昨天烏sir那邊有一個十年前的案子，在我們警署內部鬧得很大。
“受害者叫李樂燦，是十年前明光學校的學生，這件事你知道嗎？”
楚慈看了眼小敏，小敏也一臉疑惑。
不是說她的校服嗎，怎麽還扯上燦姐的事情了。
楚慈：“我知道。但這跟校服有什麽關系？”
季景同那邊沈默了一下。
“大師，經過我們的調查，你讓我查的那件校服，就是屬於明光學校其中一屆學生的。
“因為質量問題，那個樣式的校服只更換了一屆，所以很容易鎖定學生。”
小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動抓住楚慈的手。
“大師，是不是也找到我的父母了？！”
“但是……”電話裏，季景同的話鋒一轉。
“在那一屆的學生裏，確實有一個叫”敏”的學生，但她並沒有去世。”
楚慈：“……”
她看了眼小敏，小敏眼裏滿是疑惑和不可置信。
她仰起頭，瞳孔顫抖看著楚慈，眼底驚慌又恐懼。
嘴唇嚅囁，卻半天說不出話。
如果那個叫“敏”的學生沒有死，那……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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