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我是被人殺了，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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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我是被人殺了，怎麽會……
藍母捂著臉, 嘴裏不停怪自己。
仿佛她才是殺害女兒的兇手，似乎把錯歸結到自己身上，她就能好受些。
季景同本就沈默寡言，並不是會安慰人的性子。
從始至終都做一個沈默的傾聽者, 任由藍母哭泣發洩。
楚慈在哭泣的藍母身邊站了一會兒, 忍不住開口問道：
“既然要打官司, 找好律師了嗎？”
“什麽？”
藍母像大夢初醒般擡起頭，仿佛才意識到還有這麽一回事。
她眨眨眼，“我……皇家法院有分配律師……”
“分配的律師只是完成任務，過來走個過場，他們不會認真幫你打官司的。”
季景同對這方面的事情還算了解，提醒藍母。
“對方家裏有錢有勢, 不容易對付。
“你一定要選個好的律師，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藍母皺緊眉，手更加用力地攥住自己腿上的褲子。
她通紅的眼睛裏含著怒氣。
“我女兒被王家兒子害死了, 這是事實！
“你們警方不也找到兇器, 確定了兇手嗎？為什麽還要找律師？！
“沒有律師，難道就不判他坐牢嗎？！”
“藍女士你先別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季景同耐心跟她解釋：
“我們警方這邊確實已經找到了殺人兇器, 他的同夥也有不少人認罪了。
“但法官判刑多少年，是在一個區間內上下游動的。
“一個好的律師，能讓兇手坐更長時間的牢, 付出更大的代價。”
他掰開揉碎了跟藍母講，氣憤的藍母慢慢冷靜下來。
聽他說完，她捏著褲腿的拳頭愈發收緊，在褲子上留下一道道指甲印。
“季sir你說得對！”
她緩慢站起來，拖著已經略顯不便的身子離開沙發。
走到了客廳的一側的照片墻上。
那墻上的照片有彩色的, 也有黑白的。
最中間的照片，是張巴掌大的、黑白的、一對兒年輕男女的合照。
照片的女孩兒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紮著整齊的麻花辮。
男人穿著一身軍裝，輪廓深邃，眼神晶亮，是個濃眉大眼的外國人。
兩個人看上去都很矜持，想靠近又不好意思。
老舊的照片遮不住年輕人的羞澀，時代的氣息撲面而來。
藍母手撫上那張黑白合照，垂下的睫毛在已經長滿皺紋的臉上落下一道陰影。
她把那張照片抱在懷裏，對著季景同重重點頭。
“如果墨墨爸爸還活著的話，他一定會不惜一切讓那個傷害墨墨的混蛋付出代價。
“季sir，你能不能給我推薦一個靠譜的律師？多少錢我都能付。”
她擡頭看向這間曾和丈夫、孩子一起生活過的屋子，回憶著過往的日子。
“當年墨墨的爸爸要去打仗，拿出全部的積蓄給我買了這間房子，讓我在這裏等他。
“我等了快三十年了，他都沒有回來。
“別人都說是我傻，那個男人明明是不想負責，所以才不回來。
“可我覺得他一定是在戰場上出事了，所以回不來。”
她抱著那張黑白照片，站在房子的正中央，望著已經斑駁的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微不可查嘆了口氣：“這麽多年過去了，這間房子也值不少錢。
“如果這房子能給我家墨墨換回一點公道，也算墨墨她爸爸對墨墨最後的盡責。”
季景同皺起眉，“藍女士，您想賣房？”
“對。”
藍母看著熟悉的房子，眼神不舍，態度卻很堅決。
“我要賣房，我要給我家墨墨請最好、最負責任的律師。
“我要讓傷害我家墨墨的畜生，付出代價！”
楚慈和季景同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想到了一個人。
“藍女士，其實您不一定要賣房子。”
楚慈提醒她，“我們認識一位現在在做公益法律的律師，人很有正義感。
“不僅對案件負責任，而且業務能力很不錯，最主要的是不收錢。”
不等藍母驚訝出聲，楚慈繼續道：
“並且據我所知，您女兒為了幫您養老，特地準備了一筆錢。”
“墨墨給我準備了養老錢？”
藍母抱著相片的手顫了顫，不敢置信瞪大眼。
因為女兒交男朋友的事，她跟女兒吵了這麽長時間。
女兒竟然幫她準備了養老錢？
“對，她幫您存了五十萬養老金。”
楚慈讓藍母帶路，三人一起去了藍墨墨的出租屋。
藍墨墨的出租屋租在位置特別好的中環。
這裏是金融中心，也是整個香江最繁華的地方。
但因為位置特別好，所以租金尤其昂貴。
為了能負擔起昂貴的房租，藍墨墨的房子就特別小。
小小的房間裏，沒有廚房，只有小小的臥室和更小的衛生間。
臥室裏最大的是一張單人床，然後是一個小小t的衣櫃。
房間的其他位置就被一張巨大的書桌占滿。
書桌還保持著藍墨墨離開時的樣子，上面鋪滿了各種各樣的設計圖紙。
看著那些線條或簡單或覆雜的圖紙，藍母摸了摸眼淚，把所有圖紙都整整齊齊收起來。
房東是個長相和態度都很溫和的女人。
她同情望著藍母，細細的眉毛擠在一起。
“你就是藍小姐的母親吧？你們長得可真像。”
她示意藍母隨便收拾屋子裏的東西，垂下的眉眼傷感。
“藍小姐是個特別好的女孩兒，從不拖欠房租，屋子幹凈整潔，也不提這提那的要求。
“有時候買多了東西，還會拿去送給我們家人吃。
“說實話，當房東這麽多年，藍小姐是我最滿意的租客。”
房東太太惋惜搖頭，“她還說等她出國工作，在那邊安定下來，邀請我們一家過去玩呢……”
看得出來房東太太和藍墨墨的關系很好。
從房東太太的講述中，大概能窺見藍墨墨性格的一角。
藍母收拾著女兒的衣服，勉強笑著對房東道謝。
“謝謝你，墨墨很喜歡別人誇她。如果她知道你這麽想，一定會很高興的。”
房東搖搖頭，不再打擾他們。
“你們收拾好東西，到對門來叫我就行。
“藍小姐還付了押金，我一並退給你們。”
楚慈當著藍母的面，按照藍墨墨之前說的，推開了臥室的床。
她挨個敲了敲地板，在敲到第六塊的時候，果然聽到了清脆的空腔聲。
“就是這裏。”
她按了按地板的一角，對角頓時翹起，可以輕松拿起板子。
板子下面，是一包用塑料袋裹起來的文件。
楚慈把這些文件遞給藍母，藍母請季景同幫她看看。
季景同：“是海外的一個銀行賬戶。”
這個銀行在香江也有分行，他們可以直接帶著各種材料過去取錢。
銀行賬戶的匯款記錄有很多筆。
多到幾千上萬，小到塊兒八毛，都是藍墨墨一點點存下的。
看著密密麻麻的記錄，藍母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落在那些匯款記錄上。
暈開一朵朵顏色更深的小水花。
她細細翻著那些紙，看著匯款記錄的日期：
“這些都是墨墨賣設計稿存下的。”
從墨墨收到第一筆設計稿費，就已經開始為她這個媽媽計劃養老。
之後每一筆稿費，她都留下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打到這個賬戶裏。
十來年下來，已經存到了五十萬。
母女之間數不清理還亂的感情，卻在一筆筆匯款記錄中無比清晰。
捏著厚厚的一沓記錄，藍母寶貝似的抱在懷裏。
笑著哽咽搖頭，眼裏多了兩分釋然。
“算了，不取錢了。就讓這些錢繼續在這個賬戶裏待著吧。”
墨墨到底比她這個媽媽好，沒有走上她這個媽媽的老路。
當年她一意孤行出來，雖然有住的地方，但還是帶著孩子受了不少委屈。
墨墨比她厲害，沒受苦。
她抱著資料慢慢站起身。
“這些都是墨墨一點點存了很多年，留著孝順我的。
“沒有必要，我不想動這個賬戶裏的錢……”
但因為藍墨墨已經去世，所以銀行這邊還是幫忙改變了賬戶信息。
從此以後賬戶的所有人就從藍墨墨變成了藍母。
送藍母回家，擔心王家的人對她下手，季景同叮囑藍母一發現不對就趕緊通知她。
中午他和楚慈一起吃了午飯，中途接到一通電話，飯還沒吃完就趕回警署忙工作。
下午一點左右，在店裏折元寶的楚慈接到了季景同的電話。
“大師，你之前讓我問問任文廣那個陰桃花是怎麽來的，目前暫時應該是問不出來。”
楚慈：“問不出來？”
季景同嘆氣：“任文廣關在監獄裏等待被審的這段時間，被人揍了。”
楚慈不知道任文廣被揍成什麽樣，但大概已經嚴重到說不了話了。
她挑眉：“任文廣殺妻殺子的畜生行為被正義獄友知道，然後被打了？”
季景同沈默一下：“嗯……有這方面的原因吧，但更多的是外面。”
在楚慈的疑惑中，他再次嘆氣。
“宋漁找關系找到監獄裏來了，讓人把任文廣狠狠打了一頓。
“你還記得劉合嗎？”
楚慈剛想到被王強一剪刀閹掉，從此只能跟兒子做姐妹的劉合，就聽季景同在電話裏說：
“任文廣現在跟劉合在同一個醫院。
“宋漁收買的那人太狠，一腳把任文廣踢廢了。任文廣當場劇痛昏厥，剛剛被送進醫院。。
“情況很嚴重，他那……肯定是保不住了，大出血，醫生正在搶救。”
說完，他那邊的背景音開始嘈雜起來。
“好，我知道了。”
季景同匆匆應了一聲。
“大師，我這邊還有事，咱們改天見。”
說完，他急忙掛了電話。
楚慈把聽筒放到座機上，輕輕扯了扯唇。
“報應。”
給傘裏的李樂燦和小敏餵過飯，她托著腮看向李樂燦。
李樂燦正在和小敏分享飯後甜點。
這是秋師太即將開的糖霜甜品店裏的主打款，兩個小姑娘吃得香噴噴。
被楚慈盯著看了兩秒，李樂燦抖了抖，卻依舊沒放下手裏的蛋糕。
“大師？”
她小心翼翼望向楚慈。
“您是有什麽事嗎？”
楚慈看看她，又看看時間。
距離孫靈妍過來，還要差不多兩個小時的時間。
她問李樂燦：“你想不想見你父母？”
李樂燦的執念無非就是父母和兇手，幹脆挨個都試試。
“真的？”李樂燦眼睛一亮。
“大師，你真打算帶我去見我父母啊？”
楚慈：“上午就想帶你去的，但被事耽誤了，現在去正好。”
李樂燦趕緊放下手裏的小蛋糕，激動搓手，興奮之情難以言表。
即使知道父母不可能看見她，還是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服。
還讓小敏幫她帶上帽子。
“快快快，幫我遮一下後腦勺上的傷口！”
小敏也忍不住替她高興。
仔仔細細幫她把帽子帶上，用頭發遮住後腦勺上的洞。
“可以了！”
小敏讓她原地轉了一圈，大聲誇讚。
“完全看不出腦袋上的傷口，燦姐你現在和活人一樣！”
兩人高高興興被吸進傘裏，李樂燦出聲告訴楚慈她父母的地址。
李樂燦住的地方不算窮，也不算富裕。
但在寸土寸金的香江有自己的房，她家的生活不算差。
今天是個周六，楚慈帶著她倆往李樂燦的家走時，看到了兩邊許多在聚在一起玩的孩子。
李樂燦縮在傘裏，嘴巴也沒消停。
“小敏你看那個地方！那之前是個小賣鋪，裏面的老太太可兇了！
“沒想到現在變成了連鎖便利店，老太太也沒了！”
“誒！小孩兒！”李樂燦眼睛一亮，突然大叫一聲。
一個跟楚慈差不多高的男孩兒從她們身邊走過，手裏拎著一個大購物袋，一臉怨念。
男孩兒的媽媽走在前面，手裏空空如也。不忘翻著白眼教訓兒子：
“你現在都要高中畢業了，也算大半個男人了吧？連這點東西都拿不了，也不怕被女朋友笑話！”
男孩兒羞得滿臉通紅，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艱難拎著袋子，跟親媽討價還價：
“我力氣才不小，明明是你買的東西太多了！
“而且我都幫你拎袋子了，你不許在我女朋友面前胡說八道！”
李樂燦八卦地“哇”了聲，滿是驚奇。
“他是我家樓下的小孩誒！”
看著男孩兒背影，她瞇眼咂嘴。
“我死的時候，他才剛上小學，還因為數學考鴨蛋被他爸追著揍！
“一眨眼，他都交上女朋友了。”
說完，她惋惜嘆了聲，捧住自己的臉。
“當年的小孩兒長大了，也變醜了。幸好我還是最青春靚麗的樣子！”
瞥見她臭屁的樣子，楚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既然他們是你家的鄰居，那跟著他們，應該能找到你家吧？”
“對對對！”李樂燦趕緊點頭，“大師，咱們趕緊追上他們！”
楚慈拿著傘跟在那對討價還價的母子身後，聽著母子兩個人充滿日常的拌嘴。
她跟著那對母子走進一個老校區，剛進小區院子，就看到兩個人在小區門口忙活。
男孩兒媽媽停下來打招呼。
“小安媽媽，你們要把廣告紙撕下來啊？”
那兩個正在忙活的人是一對夫妻，兩個人把小區門口泛黃不清的海報扯下來。
被叫做“小安媽媽”的女人臉色蠟黃，頭發隨意砸在身後，上衣已經濕了大半。
她隨意擦了把汗，對女人點點頭，露出一個疲憊的笑。
“對，要撕下來。”
男孩兒媽媽和往常一樣隨意答道：“確實該換新的了，這幾天總下雨。
“那海報淋過幾次雨，上面你女兒的臉都t模糊了。”
小安媽媽臉上的笑僵住，垂下頭抿住唇，粘著膠痕的指甲扣進肉裏。
她吸了吸鼻子，沒說話，繼續撕墻上的海報。
反倒是一直忙碌的小安爸爸面無表情回答男孩兒媽媽。
“不是換新的，是以後都不貼了。”
“啊？”男孩兒媽媽聲音猛地拔高。
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趕緊捂住嘴。
她瞪大眼睛，驚訝看著這夫妻倆。
“你們為找大女兒借了這麽多錢，連房子都抵押了，說不找就不找了？”
她想到什麽，試探著問：“難道是小安……”
小安媽媽隨意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
“我們這些年一直到處找大女兒，忽略了小兒子。
“姐姐離家出走不是他的錯，我們不能讓他承擔這個代價。”
她鼻頭發紅，對著男孩兒媽媽勉強扯出一個笑。
“找了十年了，還沒找到，可能真像小安奶奶說的那樣，我女兒已經不在人世了。
“與其把兩個孩子都耽擱掉，不如好好撫養還在我們身邊的這個。
“這些年，是我們對不起小安。”
男孩兒媽媽微微張大嘴，欲言又止。
“……都找了十年了，真的不找了？”
小安媽媽搖頭，“不找了。”
但話音剛落，她眼眶裏的淚就已經控制不住湧出來。
男孩兒媽媽尷尬眨眨眼，趕緊笑著附和。
“對的哦，你們還是要多關心一點兒小安的成長。
“他雖然說是個男孩子，但剛十歲，那國外專家怎麽說的來著……
“對，現在是孩子的青春期，正是敏感的時候！父母一定要多關心的！”
說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前兩天從外面買菜回來，看到你家小安身邊好幾個調皮搗蛋的男同學，一直對他動手動腳的，嘴裏也不幹凈。
“哎，這些年你們真的忽略他了！不然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會想跳樓呢？
”還好被及時救下來了……”
她話還沒說完，她身邊的兒子已經驚恐瞪大眼。
我的老天爺啊！
媽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哪有你這麽說話的啊！
他不敢再讓他媽說下去，趕緊推著他媽往和家裏走。
“我餓死了！媽，趕緊給我做飯！”
他媽被打斷，沒好氣白了他一眼。
“長這麽大了，還不會做飯！老娘真是欠了你的！”
但話這麽說著，她還是順著兒子推搡的方向走。
“一天到晚吃吃吃，一睜眼就欠你三頓飯，你什麽時候才能讓你媽也吃上熱乎飯！”
她兒子絕望閉眼，“行了行了，回家說！回家說行不行？”
老天爺啊，快讓他媽閉嘴吧！
母子兩個很快走進樓裏消失不見。
留在原地的小安媽媽扭頭看了眼墻上已經斑駁的海報，默默低下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她身邊的丈夫紅著眼撕掉最後一點海報，攬住妻子的肩膀。
“走吧。”
他把已經斑駁的海報扔進垃圾桶。
小安媽媽看著垃圾桶裏的海報，久久不想離開。
海報上女兒的臉已經隱隱發黃，可女兒笑著叫她媽媽的樣子卻似乎還在眼前。
“走吧。”
丈夫拽住她的手，說話間洩出一絲哽咽。
他強忍著眼淚安慰妻子：
“咱們找了快十年了，還找不到……這孩子可能真的不在了。”
“可我還是覺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小安媽媽癱軟坐在地上，捂著臉失聲痛哭。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孩子都這麽大了，我應該照顧她的自尊心，不應該跟她吵架的！
“早知道她會離家出走，那天早上我絕對不會跟她發脾氣……
“不就是去外面吃早飯，不愛吃家裏的早飯嗎，這麽小的事，我為什麽要跟她發脾氣？”
“好了，這麽多年了，你不要再自責了……”
小安爸爸扶起妻子，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往單元樓裏走。
他聲音已經滄桑，還有兩分已經絕望的麻木。’
“咱們還有小安，不能一直這麽下去。
“就算為了小安，咱們也得往前看啊。”
小安媽媽被扶著，步履蹣跚。
“女兒離家出走，咱們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找到。
“連兒子也沒養好……是不是咱們根本做不好父母？”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遠，小安爸爸幽幽嘆了口氣。
“小安還小，咱們好好補償他，會好起來的……”
等兩個人進了居民樓，從傘裏跑出來的小敏走進垃圾桶。
她湊近那團被扔進垃圾桶的海報，看了又看，總算看清了海報上的臉。
“燦姐！”
小燦指著垃圾桶裏的海報，被驚得退後兩步。
“這海報上印得是你啊！”
李樂燦：“……”
她沒去看垃圾桶旁邊的小敏。
望著父母佝僂的背影，身側的拳頭緊握成拳，她突然感到一陣無可逃避的陰冷。
她明明是被人害死了，怎麽會是離家出走呢？
她死得那天，和媽媽吵架了嗎？
時間太長，她不記得了。
可……
一個普通早晨的拌嘴，困了她媽十年啊！
“媽……”
眼眶裏的血淚湧出來，在滴落在地面之前消失不見。
“爸！”
她猛地對著父母的背影沖過去。
“爸！媽！我在這裏！”
“我在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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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母捂著臉, 嘴裏不停怪自己。
仿佛她才是殺害女兒的兇手，似乎把錯歸結到自己身上，她就能好受些。
季景同本就沈默寡言，並不是會安慰人的性子。
從始至終都做一個沈默的傾聽者, 任由藍母哭泣發洩。
楚慈在哭泣的藍母身邊站了一會兒, 忍不住開口問道：
“既然要打官司, 找好律師了嗎？”
“什麽？”
藍母像大夢初醒般擡起頭，仿佛才意識到還有這麽一回事。
她眨眨眼，“我……皇家法院有分配律師……”
“分配的律師只是完成任務，過來走個過場，他們不會認真幫你打官司的。”
季景同對這方面的事情還算了解，提醒藍母。
“對方家裏有錢有勢, 不容易對付。
“你一定要選個好的律師，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藍母皺緊眉，手更加用力地攥住自己腿上的褲子。
她通紅的眼睛裏含著怒氣。
“我女兒被王家兒子害死了, 這是事實！
“你們警方不也找到兇器, 確定了兇手嗎？為什麽還要找律師？！
“沒有律師，難道就不判他坐牢嗎？！”
“藍女士你先別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季景同耐心跟她解釋：
“我們警方這邊確實已經找到了殺人兇器, 他的同夥也有不少人認罪了。
“但法官判刑多少年，是在一個區間內上下游動的。
“一個好的律師，能讓兇手坐更長時間的牢, 付出更大的代價。”
他掰開揉碎了跟藍母講，氣憤的藍母慢慢冷靜下來。
聽他說完，她捏著褲腿的拳頭愈發收緊，在褲子上留下一道道指甲印。
“季sir你說得對！”
她緩慢站起來，拖著已經略顯不便的身子離開沙發。
走到了客廳的一側的照片墻上。
那墻上的照片有彩色的, 也有黑白的。
最中間的照片，是張巴掌大的、黑白的、一對兒年輕男女的合照。
照片的女孩兒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紮著整齊的麻花辮。
男人穿著一身軍裝，輪廓深邃，眼神晶亮，是個濃眉大眼的外國人。
兩個人看上去都很矜持，想靠近又不好意思。
老舊的照片遮不住年輕人的羞澀，時代的氣息撲面而來。
藍母手撫上那張黑白合照，垂下的睫毛在已經長滿皺紋的臉上落下一道陰影。
她把那張照片抱在懷裏，對著季景同重重點頭。
“如果墨墨爸爸還活著的話，他一定會不惜一切讓那個傷害墨墨的混蛋付出代價。
“季sir，你能不能給我推薦一個靠譜的律師？多少錢我都能付。”
她擡頭看向這間曾和丈夫、孩子一起生活過的屋子，回憶著過往的日子。
“當年墨墨的爸爸要去打仗，拿出全部的積蓄給我買了這間房子，讓我在這裏等他。
“我等了快三十年了，他都沒有回來。
“別人都說是我傻，那個男人明明是不想負責，所以才不回來。
“可我覺得他一定是在戰場上出事了，所以回不來。”
她抱著那張黑白照片，站在房子的正中央，望著已經斑駁的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流下。
微不可查嘆了口氣：“這麽多年過去了，這間房子也值不少錢。
“如果這房子能給我家墨墨換回一點公道，也算墨墨她爸爸對墨墨最後的盡責。”
季景同皺起眉，“藍女士，您想賣房？”
“對。”
藍母看著熟悉的房子，眼神不舍，態度卻很堅決。
“我要賣房，我要給我家墨墨請最好、最負責任的律師。
“我要讓傷害我家墨墨的畜生，付出代價！”
楚慈和季景同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想到了一個人。
“藍女士，其實您不一定要賣房子。”
楚慈提醒她，“我們認識一位現在在做公益法律的律師，人很有正義感。
“不僅對案件負責任，而且業務能力很不錯，最主要的是不收錢。”
不等藍母驚訝出聲，楚慈繼續道：
“並且據我所知，您女兒為了幫您養老，特地準備了一筆錢。”
“墨墨給我準備了養老錢？”
藍母抱著相片的手顫了顫，不敢置信瞪大眼。
因為女兒交男朋友的事，她跟女兒吵了這麽長時間。
女兒竟然幫她準備了養老錢？
“對，她幫您存了五十萬養老金。”
楚慈讓藍母帶路，三人一起去了藍墨墨的出租屋。
藍墨墨的出租屋租在位置特別好的中環。
這裏是金融中心，也是整個香江最繁華的地方。
但因為位置特別好，所以租金尤其昂貴。
為了能負擔起昂貴的房租，藍墨墨的房子就特別小。
小小的房間裏，沒有廚房，只有小小的臥室和更小的衛生間。
臥室裏最大的是一張單人床，然後是一個小小t的衣櫃。
房間的其他位置就被一張巨大的書桌占滿。
書桌還保持著藍墨墨離開時的樣子，上面鋪滿了各種各樣的設計圖紙。
看著那些線條或簡單或覆雜的圖紙，藍母摸了摸眼淚，把所有圖紙都整整齊齊收起來。
房東是個長相和態度都很溫和的女人。
她同情望著藍母，細細的眉毛擠在一起。
“你就是藍小姐的母親吧？你們長得可真像。”
她示意藍母隨便收拾屋子裏的東西，垂下的眉眼傷感。
“藍小姐是個特別好的女孩兒，從不拖欠房租，屋子幹凈整潔，也不提這提那的要求。
“有時候買多了東西，還會拿去送給我們家人吃。
“說實話，當房東這麽多年，藍小姐是我最滿意的租客。”
房東太太惋惜搖頭，“她還說等她出國工作，在那邊安定下來，邀請我們一家過去玩呢……”
看得出來房東太太和藍墨墨的關系很好。
從房東太太的講述中，大概能窺見藍墨墨性格的一角。
藍母收拾著女兒的衣服，勉強笑著對房東道謝。
“謝謝你，墨墨很喜歡別人誇她。如果她知道你這麽想，一定會很高興的。”
房東搖搖頭，不再打擾他們。
“你們收拾好東西，到對門來叫我就行。
“藍小姐還付了押金，我一並退給你們。”
楚慈當著藍母的面，按照藍墨墨之前說的，推開了臥室的床。
她挨個敲了敲地板，在敲到第六塊的時候，果然聽到了清脆的空腔聲。
“就是這裏。”
她按了按地板的一角，對角頓時翹起，可以輕松拿起板子。
板子下面，是一包用塑料袋裹起來的文件。
楚慈把這些文件遞給藍母，藍母請季景同幫她看看。
季景同：“是海外的一個銀行賬戶。”
這個銀行在香江也有分行，他們可以直接帶著各種材料過去取錢。
銀行賬戶的匯款記錄有很多筆。
多到幾千上萬，小到塊兒八毛，都是藍墨墨一點點存下的。
看著密密麻麻的記錄，藍母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落在那些匯款記錄上。
暈開一朵朵顏色更深的小水花。
她細細翻著那些紙，看著匯款記錄的日期：
“這些都是墨墨賣設計稿存下的。”
從墨墨收到第一筆設計稿費，就已經開始為她這個媽媽計劃養老。
之後每一筆稿費，她都留下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打到這個賬戶裏。
十來年下來，已經存到了五十萬。
母女之間數不清理還亂的感情，卻在一筆筆匯款記錄中無比清晰。
捏著厚厚的一沓記錄，藍母寶貝似的抱在懷裏。
笑著哽咽搖頭，眼裏多了兩分釋然。
“算了，不取錢了。就讓這些錢繼續在這個賬戶裏待著吧。”
墨墨到底比她這個媽媽好，沒有走上她這個媽媽的老路。
當年她一意孤行出來，雖然有住的地方，但還是帶著孩子受了不少委屈。
墨墨比她厲害，沒受苦。
她抱著資料慢慢站起身。
“這些都是墨墨一點點存了很多年，留著孝順我的。
“沒有必要，我不想動這個賬戶裏的錢……”
但因為藍墨墨已經去世，所以銀行這邊還是幫忙改變了賬戶信息。
從此以後賬戶的所有人就從藍墨墨變成了藍母。
送藍母回家，擔心王家的人對她下手，季景同叮囑藍母一發現不對就趕緊通知她。
中午他和楚慈一起吃了午飯，中途接到一通電話，飯還沒吃完就趕回警署忙工作。
下午一點左右，在店裏折元寶的楚慈接到了季景同的電話。
“大師，你之前讓我問問任文廣那個陰桃花是怎麽來的，目前暫時應該是問不出來。”
楚慈：“問不出來？”
季景同嘆氣：“任文廣關在監獄裏等待被審的這段時間，被人揍了。”
楚慈不知道任文廣被揍成什麽樣，但大概已經嚴重到說不了話了。
她挑眉：“任文廣殺妻殺子的畜生行為被正義獄友知道，然後被打了？”
季景同沈默一下：“嗯……有這方面的原因吧，但更多的是外面。”
在楚慈的疑惑中，他再次嘆氣。
“宋漁找關系找到監獄裏來了，讓人把任文廣狠狠打了一頓。
“你還記得劉合嗎？”
楚慈剛想到被王強一剪刀閹掉，從此只能跟兒子做姐妹的劉合，就聽季景同在電話裏說：
“任文廣現在跟劉合在同一個醫院。
“宋漁收買的那人太狠，一腳把任文廣踢廢了。任文廣當場劇痛昏厥，剛剛被送進醫院。。
“情況很嚴重，他那……肯定是保不住了，大出血，醫生正在搶救。”
說完，他那邊的背景音開始嘈雜起來。
“好，我知道了。”
季景同匆匆應了一聲。
“大師，我這邊還有事，咱們改天見。”
說完，他急忙掛了電話。
楚慈把聽筒放到座機上，輕輕扯了扯唇。
“報應。”
給傘裏的李樂燦和小敏餵過飯，她托著腮看向李樂燦。
李樂燦正在和小敏分享飯後甜點。
這是秋師太即將開的糖霜甜品店裏的主打款，兩個小姑娘吃得香噴噴。
被楚慈盯著看了兩秒，李樂燦抖了抖，卻依舊沒放下手裏的蛋糕。
“大師？”
她小心翼翼望向楚慈。
“您是有什麽事嗎？”
楚慈看看她，又看看時間。
距離孫靈妍過來，還要差不多兩個小時的時間。
她問李樂燦：“你想不想見你父母？”
李樂燦的執念無非就是父母和兇手，幹脆挨個都試試。
“真的？”李樂燦眼睛一亮。
“大師，你真打算帶我去見我父母啊？”
楚慈：“上午就想帶你去的，但被事耽誤了，現在去正好。”
李樂燦趕緊放下手裏的小蛋糕，激動搓手，興奮之情難以言表。
即使知道父母不可能看見她，還是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服。
還讓小敏幫她帶上帽子。
“快快快，幫我遮一下後腦勺上的傷口！”
小敏也忍不住替她高興。
仔仔細細幫她把帽子帶上，用頭發遮住後腦勺上的洞。
“可以了！”
小敏讓她原地轉了一圈，大聲誇讚。
“完全看不出腦袋上的傷口，燦姐你現在和活人一樣！”
兩人高高興興被吸進傘裏，李樂燦出聲告訴楚慈她父母的地址。
李樂燦住的地方不算窮，也不算富裕。
但在寸土寸金的香江有自己的房，她家的生活不算差。
今天是個周六，楚慈帶著她倆往李樂燦的家走時，看到了兩邊許多在聚在一起玩的孩子。
李樂燦縮在傘裏，嘴巴也沒消停。
“小敏你看那個地方！那之前是個小賣鋪，裏面的老太太可兇了！
“沒想到現在變成了連鎖便利店，老太太也沒了！”
“誒！小孩兒！”李樂燦眼睛一亮，突然大叫一聲。
一個跟楚慈差不多高的男孩兒從她們身邊走過，手裏拎著一個大購物袋，一臉怨念。
男孩兒的媽媽走在前面，手裏空空如也。不忘翻著白眼教訓兒子：
“你現在都要高中畢業了，也算大半個男人了吧？連這點東西都拿不了，也不怕被女朋友笑話！”
男孩兒羞得滿臉通紅，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艱難拎著袋子，跟親媽討價還價：
“我力氣才不小，明明是你買的東西太多了！
“而且我都幫你拎袋子了，你不許在我女朋友面前胡說八道！”
李樂燦八卦地“哇”了聲，滿是驚奇。
“他是我家樓下的小孩誒！”
看著男孩兒背影，她瞇眼咂嘴。
“我死的時候，他才剛上小學，還因為數學考鴨蛋被他爸追著揍！
“一眨眼，他都交上女朋友了。”
說完，她惋惜嘆了聲，捧住自己的臉。
“當年的小孩兒長大了，也變醜了。幸好我還是最青春靚麗的樣子！”
瞥見她臭屁的樣子，楚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既然他們是你家的鄰居，那跟著他們，應該能找到你家吧？”
“對對對！”李樂燦趕緊點頭，“大師，咱們趕緊追上他們！”
楚慈拿著傘跟在那對討價還價的母子身後，聽著母子兩個人充滿日常的拌嘴。
她跟著那對母子走進一個老校區，剛進小區院子，就看到兩個人在小區門口忙活。
男孩兒媽媽停下來打招呼。
“小安媽媽，你們要把廣告紙撕下來啊？”
那兩個正在忙活的人是一對夫妻，兩個人把小區門口泛黃不清的海報扯下來。
被叫做“小安媽媽”的女人臉色蠟黃，頭發隨意砸在身後，上衣已經濕了大半。
她隨意擦了把汗，對女人點點頭，露出一個疲憊的笑。
“對，要撕下來。”
男孩兒媽媽和往常一樣隨意答道：“確實該換新的了，這幾天總下雨。
“那海報淋過幾次雨，上面你女兒的臉都t模糊了。”
小安媽媽臉上的笑僵住，垂下頭抿住唇，粘著膠痕的指甲扣進肉裏。
她吸了吸鼻子，沒說話，繼續撕墻上的海報。
反倒是一直忙碌的小安爸爸面無表情回答男孩兒媽媽。
“不是換新的，是以後都不貼了。”
“啊？”男孩兒媽媽聲音猛地拔高。
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趕緊捂住嘴。
她瞪大眼睛，驚訝看著這夫妻倆。
“你們為找大女兒借了這麽多錢，連房子都抵押了，說不找就不找了？”
她想到什麽，試探著問：“難道是小安……”
小安媽媽隨意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
“我們這些年一直到處找大女兒，忽略了小兒子。
“姐姐離家出走不是他的錯，我們不能讓他承擔這個代價。”
她鼻頭發紅，對著男孩兒媽媽勉強扯出一個笑。
“找了十年了，還沒找到，可能真像小安奶奶說的那樣，我女兒已經不在人世了。
“與其把兩個孩子都耽擱掉，不如好好撫養還在我們身邊的這個。
“這些年，是我們對不起小安。”
男孩兒媽媽微微張大嘴，欲言又止。
“……都找了十年了，真的不找了？”
小安媽媽搖頭，“不找了。”
但話音剛落，她眼眶裏的淚就已經控制不住湧出來。
男孩兒媽媽尷尬眨眨眼，趕緊笑著附和。
“對的哦，你們還是要多關心一點兒小安的成長。
“他雖然說是個男孩子，但剛十歲，那國外專家怎麽說的來著……
“對，現在是孩子的青春期，正是敏感的時候！父母一定要多關心的！”
說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前兩天從外面買菜回來，看到你家小安身邊好幾個調皮搗蛋的男同學，一直對他動手動腳的，嘴裏也不幹凈。
“哎，這些年你們真的忽略他了！不然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會想跳樓呢？
”還好被及時救下來了……”
她話還沒說完，她身邊的兒子已經驚恐瞪大眼。
我的老天爺啊！
媽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哪有你這麽說話的啊！
他不敢再讓他媽說下去，趕緊推著他媽往和家裏走。
“我餓死了！媽，趕緊給我做飯！”
他媽被打斷，沒好氣白了他一眼。
“長這麽大了，還不會做飯！老娘真是欠了你的！”
但話這麽說著，她還是順著兒子推搡的方向走。
“一天到晚吃吃吃，一睜眼就欠你三頓飯，你什麽時候才能讓你媽也吃上熱乎飯！”
她兒子絕望閉眼，“行了行了，回家說！回家說行不行？”
老天爺啊，快讓他媽閉嘴吧！
母子兩個很快走進樓裏消失不見。
留在原地的小安媽媽扭頭看了眼墻上已經斑駁的海報，默默低下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她身邊的丈夫紅著眼撕掉最後一點海報，攬住妻子的肩膀。
“走吧。”
他把已經斑駁的海報扔進垃圾桶。
小安媽媽看著垃圾桶裏的海報，久久不想離開。
海報上女兒的臉已經隱隱發黃，可女兒笑著叫她媽媽的樣子卻似乎還在眼前。
“走吧。”
丈夫拽住她的手，說話間洩出一絲哽咽。
他強忍著眼淚安慰妻子：
“咱們找了快十年了，還找不到……這孩子可能真的不在了。”
“可我還是覺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小安媽媽癱軟坐在地上，捂著臉失聲痛哭。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孩子都這麽大了，我應該照顧她的自尊心，不應該跟她吵架的！
“早知道她會離家出走，那天早上我絕對不會跟她發脾氣……
“不就是去外面吃早飯，不愛吃家裏的早飯嗎，這麽小的事，我為什麽要跟她發脾氣？”
“好了，這麽多年了，你不要再自責了……”
小安爸爸扶起妻子，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往單元樓裏走。
他聲音已經滄桑，還有兩分已經絕望的麻木。’
“咱們還有小安，不能一直這麽下去。
“就算為了小安，咱們也得往前看啊。”
小安媽媽被扶著，步履蹣跚。
“女兒離家出走，咱們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找到。
“連兒子也沒養好……是不是咱們根本做不好父母？”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遠，小安爸爸幽幽嘆了口氣。
“小安還小，咱們好好補償他，會好起來的……”
等兩個人進了居民樓，從傘裏跑出來的小敏走進垃圾桶。
她湊近那團被扔進垃圾桶的海報，看了又看，總算看清了海報上的臉。
“燦姐！”
小燦指著垃圾桶裏的海報，被驚得退後兩步。
“這海報上印得是你啊！”
李樂燦：“……”
她沒去看垃圾桶旁邊的小敏。
望著父母佝僂的背影，身側的拳頭緊握成拳，她突然感到一陣無可逃避的陰冷。
她明明是被人害死了，怎麽會是離家出走呢？
她死得那天，和媽媽吵架了嗎？
時間太長，她不記得了。
可……
一個普通早晨的拌嘴，困了她媽十年啊！
“媽……”
眼眶裏的血淚湧出來，在滴落在地面之前消失不見。
“爸！”
她猛地對著父母的背影沖過去。
“爸！媽！我在這裏！”
“我在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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